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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運行變化,使萬物或消退或生長,必須與大地的承載之力相合,萬物才真正得以生成。天尊貴而地卑下,天運動而地靜止,尊貴的一方掌握樞機,卑下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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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功第一
天道變化,消長萬匯,契地之力,乃有成爾。天貴而地賤,天動而地靜,貴者運機而賤者效力。上有其動,而下行其地矣。是以知天之施地匪專也,知地之應天有常也。生機動則應之以生,氣機動則應之以氣。機正則泰,機亂則否。萬物列形而否泰交著,見之於地焉,豈止地之為乎?蓋天道內而地道外者也。
天道運行變化,使萬物或消退或生長,必須與大地的承載之力相合,萬物才真正得以生成。天尊貴而地卑下,天運動而地靜止,尊貴的一方掌握樞機,卑下的一方付出實力。上面有所發動,下面就在大地上把它落實。由此可知,上天施加於大地的並不專守一途,而大地回應上天卻有恆常的規律:生長的樞機一動,大地就以生長來回應;氣化的樞機一動,大地就以氣候來回應。樞機端正就是「泰」,上下交通;樞機紊亂就是「否」,上下阻隔。萬物各自呈現形態,通與塞交替顯現,這些都表現在大地上,難道只是大地自己造成的嗎?其實是天道在內主導、地道在外承受罷了。
王者,天也;將,地也。將者,天也;士卒,地也。我,天也;敵,地也。由此觀其所動,故負勝可知矣。王之於將也,閫外之寄,擇賢授柄,舉無所疑。將必內應其正,外務其順。應以正則師律嚴,務以順則臣節貞。舉而禦敵,詎有輿尸之患乎?君恃智以自用,倨禮而傲下,授柄匪人,任人不信,將不正應,內包猶豫之惑,外喪馭眾之威矣。舉而禦敵,寧免失律之凶乎?師之成敗見之於將焉,豈將之為乎?
君王好比天,主將好比地;主將對全軍來說又是天,士卒是地;我方是天,敵方是地。從這一層層的對應關係去觀察雙方的動靜,勝負就可以預先知道了。君王對於主將,是把國門以外的軍事全權託付出去,選擇賢能的人授予兵權,一經任命就不再猜疑。主將則必須在內心回應君王的端正,在外務求行事的順理。以端正相回應,軍中紀律就嚴明;以順理辦事,人臣的節操就堅貞。帶著這樣的軍隊去抵禦敵人,哪裡還會有《周易·師卦》所說「輿尸」——大敗之後用車載著屍體回來的禍患呢?反過來,君主自恃聰明而獨斷專行,輕慢禮數而傲視臣下,把兵權授給不合適的人,用了人又不肯信任他;主將也就不能以端正之心相回應,內心裹著猶豫不決的迷惑,對外又喪失了統御部眾的威信。帶著這樣的軍隊去抵禦敵人,怎能免掉「失律」——軍紀敗壞所招致的凶險呢?一支軍隊的成敗表現在主將身上,難道單單是主將一個人造成的嗎?
將之為任也,智敵萬人,茍無萬人之用,與愚者同矣;勇冠三軍,茍無三軍之用,與懦者同矣。善為將者正而能變,剛而能恤,仁而能斷,勇而能詳,以策馭吏士,未有不振拔勛業,以戡禍亂者也。反是,則吏士外無攻,內多離散之勢。勇怯見之吏士焉,豈吏士之為乎?
主將這個職任,智謀即使足以匹敵萬人,假如發揮不出萬人的效用,就和愚昧的人一樣;勇武即使冠絕三軍,假如發揮不出三軍的效用,就和怯懦的人一樣。善於做主將的人,端正而能通權達變,剛強而能體恤下情,仁厚而能當機立斷,勇猛而能思慮周詳,用謀略駕馭軍吏士卒,這樣的人沒有不建立起功業、平定禍亂的。與此相反,軍吏士卒對外就沒有攻取之力,內部則多有離心渙散的勢頭。將士的勇敢或怯懦表現在軍吏士卒身上,難道單單是軍吏士卒造成的嗎?
我之於敵也,夫功拔戰勝,使敵不敢抗衡者,豈敵怯乎?由我威令整,進退肅,賞罰明也。覆兵殺將,弱國削地者,豈敵強威乎?由我不嚴師律故也。夫如是,亦自上而及下,自內而迨外,其猶天地之用乎。故天必藉地力,然後運四氣,正生殺也;貴必藉賤力,然後能立元功而建王業也。
再說我方與敵方的關係:能夠攻拔敵城、臨陣取勝,使敵人不敢與我抗衡,難道是敵人天生怯懦嗎?是因為我方威令整肅、進退嚴明、賞罰公開。反過來,全軍覆沒、主將被殺,國勢削弱、土地被割,難道是敵人特別強大有威勢嗎?是因為我方不能嚴明軍紀的緣故。像這樣,仍舊是自上而下、由內及外地起作用,這不正如同天地相輔相成的道理嗎?所以上天必須憑藉大地之力,然後才能運行四時之氣,端正萬物的生長與肅殺;尊貴者也必須憑藉卑下者的效力,然後才能建立首功、成就王業。
地利第二
地之形,險易殊也;地之氣,寒熱異也。用形與氣,在知逆順焉。昧此道者,不能得地利必矣。善用地者則不然,險而易之,易而險之也。夫居險用險必內潰,居易用易必內蹶。當有形之用,逆之者善矣。何謂險而易之?曰:簡以夷其政,要以節其動,用以緩其約,不以疏慢為失也。何謂易而險之?曰:進止戒嚴,內外無怠,用其謹慎,不以暴急為務也。如是者,乃險易之用也。
大地的形勢,有險峻與平易的分別;大地的氣候,有寒冷與炎熱的差異。運用地形和地氣,關鍵在於懂得什麼是逆、什麼是順。不明白這個道理的人,必定得不到地利。善於用地的人卻不這樣:處在險地反而用平易之法,處在平地反而用險峻之法。因為身在險地還一味用急迫之法,內部必定潰散;身在平地還一味用鬆緩之法,內部必定顛仆。對付有形的地勢,採取「逆」的用法才是高明的。什麼叫「險而易之」?就是政令簡明以求平和,抓住要領以節制行動,處置從容以放寬約束,但絕不因此變得疏忽怠慢而出差錯。什麼叫「易而險之」?就是行進與駐止都戒備森嚴,內外都不敢懈怠,一切做法都力求謹慎,但也不把急躁暴烈當成正事。做到這兩條,就是險地與易地各自的正確用法。
以方位觀之,則寒熱之氣異也。當有氣之用,順之者善矣。南方之氣熱,北方之氣寒也。其氣異則水土之性必相戾,逆諸人而使之飲其地脈,食其土毛,蒙其風氣,瘴癘之疾、凍澀之戾加焉。以我之不便,犯順方之人,不有患乎?天不能以氣順人,君能以人順氣,可也。
從方位上看,各地寒熱之氣也不相同。對付無形的地氣,採取「順」的用法才是高明的。南方之氣炎熱,北方之氣寒冷。氣候不同,水土的性質必定互相牴觸,如果違背這一點,硬讓士卒去喝異地的水、吃異地土壤所生的穀物草木、承受異地的風土,瘴氣疫病和凍傷僵痺的病害就會隨之加身。用我方不適應的條件,去進犯本來就適應當地水土的人,能不出禍患嗎?上天不會讓氣候來遷就人,君主卻可以讓人去適應氣候,這才是可行的辦法。
是故利不可以專一。北人之馬,南人之航也,各有便焉。反是,不可措手足矣。行師者不能擇而用之,斯亦更北南之所便也。冀其成功,遠矣。是知地之所利者,可兼而有乎。善用兵者,擇利而從之,善矣。
所以地利不可偏執於一端。北方人擅長用馬,南方人擅長用船,各有各的便利。如果顛倒過來,就手足無措了。帶兵的人若不能因地選擇相應的辦法,那就等於把南方與北方各自的長處對調著使用,指望這樣能成功,那就差得太遠了。由此可知,地形提供的種種便利,是可以兼收並用的。善於用兵的人,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條件去順應它,這才是高明的。
人用第三
今之世取人也,每務其多學而舍其偏技,非良術也。兵家所利,隨其長短而用之也。是以善撫恤者勿頻鬥,慮其勞疲而無勇也;善保守者勿使進攻,慮其遲緩而不猛也;多方者勿使與於決事,慮其猶豫也;多勇者勿與謀敵,慮其過輕也。
當今世上選用人才,總是看重博學多能的人,而捨棄只有一技之長的人,這不是好辦法。兵家所看重的,是依照每個人的長處短處分別加以任用。所以,善於撫卹部下的人不要讓他連續苦戰,怕的是他體恤過頭、士卒勞累疲憊而提不起勇氣;善於據守的人不要派他去進攻,怕的是他持重遲緩而不夠勇猛;辦法太多的人不要讓他參與決斷大事,怕的是他反覆權衡、猶豫不決;勇氣過人的人不要同他一起謀劃敵情,怕的是他失之輕率。
精悍者使鬥;果敢者使攻也;沉毅而性執者,使其據阻險;見小而貪財者,不可使守儲蓄;智而善斷者,可擇其言;輕健者使誘敵;剛愎者使當鋒;利口喋喋者使行問;善鼠竊狗偷者使盜號探敵;惡言多罵者使之揚毀訾詈;奇材異識者使預談論;深識大度者使安眾;崛強多力者使斬闢榛莽;善隨地形結構者使度樹營柵;怯懦者使輦運器用;老弱者使備炊汲;諳山川、擇高下水泉之利者,使察地形;妖言詐辭、善張皇鬼神之心、推引天命者,使揚聲惑眾以動敵心;善擇地勢平易險阻,知往來細大之蹊路者,使通糧儲;奇辭偉辯、能架虛矜大者,使奮振威德;耳目聰明、探察敵人情者,使伺候奸偽;敏才健筆者,使主箋檄。
精明強悍的人派去搏殺;果斷勇敢的人派去進攻;沉著剛毅而性情執著的人,派他據守險要;眼光短淺又貪財的人,不可讓他看管軍需儲備;有智謀又善於決斷的人,可以採納他的建議;輕捷矯健的人派去誘敵;剛愎固執的人派去擋在前鋒;口齒伶俐、說個不停的人派去出使問對;善於偷雞摸狗的人派去竊取敵軍口令、刺探敵情;出口傷人、愛罵人的人派去陣前叫罵詆譭;才識奇特的人讓他參與議事;見識深遠、氣度寬宏的人讓他安撫部眾;倔強而力氣大的人派去砍伐開闢叢林荒草;善於依地形立營的人派去勘量、樹立營寨柵欄;膽小怯懦的人派去用車輛搬運器械物資;年老體弱的人派去燒火打水;熟悉山川、會挑選高低水泉之利的人,派他勘察地形;會編造妖言詭辭、善於渲染鬼神之說並附會天命的人,派他去張揚聲勢、蠱惑人心以動搖敵軍軍心;善於分辨地勢平險、熟知大小道路往來的人,派他打通糧道;言辭奇特、能言善辯、能虛張聲勢誇大其詞的人,派他去張揚我軍的威德;耳目聰敏、能探察敵方內情的人,派他偵伺敵方的奸細與偽裝;才思敏捷、下筆快捷的人,讓他主管書信檄文。
明七曜休咎者,為曆數之士;善占風雲吉凶者,為候氣之士;曉六壬遁甲者,為選日時之士;諳蓍龜者,為卜筮之士。是四人者,雖推驗體測陰陽,各不可使相亂,貴其專一也。醫藥之人,二十人已上,以兵數增之。獸醫亦如醫人之數。大將軍權通材者,與之參議可否。故我大眾之內有善有惡,無棄人焉。人無所棄,斯不怨則動有功矣。
通曉日月與五星(合稱「七曜」)吉凶的人,充當推算曆數的術士;善於占測風雲吉凶的人,充當望氣的術士;懂得「六壬」「遁甲」這兩種術數的人,充當選擇日期時辰的術士;熟悉蓍草與龜甲占法的人,充當卜筮的術士。這四類人雖然同樣是推演驗證、體察陰陽,但各人的職分不可互相混雜,貴在各專一門。軍中醫藥人員,配備二十人以上,並按部隊人數的多少相應增加。獸醫的員額也比照醫生。主將對於軍中通達多能、可以隨事權變的人才,應當同他們商議各項舉措的可行與否。所以我方大軍之內,人有優有劣,卻沒有一個是該拋棄的。人人都有用處,就不會心生怨恨,一旦行動就能收到實效。
三才應變第四
《易》曰:見機而作,不俟終日。故用兵之術,知變為大。軍雖氣銳時勝〈一作遇天時〉,而行列散潰,旌旗紊亂,金鼓不節,擊之可也。或曰:彼得天時,詎可破乎?許洞曰:天之所祐,正也。怙天時而戾軍政,與天違也。天人相違,不凶何俟?故兵利以順應順也。順而逆應之,必凶之兆也。
《周易·繫辭下》說:「見機而作,不俟終日。」——察覺苗頭就立刻行動,不必等一天過完。所以用兵的關鍵,以懂得應變為最要緊。敵軍雖然士氣銳盛、又佔了天時(此句一本作「遇天時」),但只要行列散亂、旌旗紊亂、鳴金擊鼓不合節度,就可以出擊。有人問:對方佔了天時,難道還能打敗他嗎?許洞回答:上天所保佑的是「正」。倚仗天時卻敗壞軍政,就是違背天意。天意與人事相違背,不遭凶險還等什麼?所以用兵之利,在於以順應順。本該順應卻偏用相反的做法去對待,那就是凶險的先兆。
或曰:軍乘天時,跨有地利,將吏驕怠,謀劃不精,軍陣散亂,如之何?洞曰:可擊也。彼獲天地之利,如何擊之?曰:人者,天地之心也,茍心不正,雖有其表,將焉用乎?或曰:軍違天時、逆地利,大將深謀沉毅,部伍清肅,進退有節,如之何?許洞曰:未可擊也。曰:不獲天地之利,奚謂未可乎?曰:正則可以率天地之用,草寇可為王矣。
有人問:敵軍既占天時,又兼有地利,只是將吏驕傲懈怠,謀劃不精,軍陣散亂,該怎麼辦?許洞回答:可以攻擊。又問:他們既然得了天地之利,怎麼能攻擊呢?回答:人是天地的心,如果人心不正,縱然外表上占盡天時地利,又有什麼用?反過來又問:敵軍違背天時、又不占地利,可是主將深謀遠慮、沉著剛毅,部伍清整肅然,進退有節度,該怎麼辦?許洞回答:還不可以攻擊。又問:他們沒有得到天地之利,為什麼說不可以攻擊?回答:只要立身端正,就能駕馭天地之力為己所用,連草莽起兵的人都能成就王業,何況這樣一支整肅之師。
或曰:彼如是也,我之動將之如何?許洞曰:先以人,次以地,次以天,然後攻之,必克敵也。曰:先後如之何?曰:利為主。何謂主?曰:動為客,靜為主。觀敵之動何如,乃應之〈夫書言動者,不必戰陣時,敵人先動為客也。但密構敵人所為之事謂之動,則我以機應之必勝焉〉。先勝而後舉,神明之道也。
有人問:敵人既然是這種情形,我方該如何行動?許洞回答:先從「人」上著手,其次是「地」,再其次是「天」,然後再進攻,必定能戰勝敵人。又問:這先後次序怎麼講?回答:以有利與否為主導。什麼叫「主」?回答:先動的一方是客,守靜的一方是主。看敵人如何動,然後隨之應對(原注:書中所說的「動」,不一定是兩軍對陣時敵人先動才算客;只要暗中設計誘使敵人有所舉動,就叫作「動」,我方相機應對必定取勝)。先造成必勝之勢然後才出兵,這就是神妙高明的用兵之道。
三才隨用第五
天著吉凶,以陰陽辯也;地布險易,以山川章也;人包勇怯,以戰陣見也。茍〈一作有〉欲陰陽之順,險易之利,勇怯之用,在於閑暇可得而擇也。當彼我相逢,各出不意,忽然交合,曷能擇所利而用哉?
上天顯示吉凶,靠陰陽的變化來分辨;大地佈列險易,靠山川的形貌來彰顯;人包藏著勇敢與怯懦,要到戰陣之上才看得出來。如果想要順應陰陽、取得險易之利、發揮勇怯各自的用處(「茍」字一本作「有」),那只有在從容閒暇的時候才有條件挑選安排。等到敵我相逢,彼此都出乎意料,突然遭遇交手,哪裡還容得挑好條件再來使用呢?
或曰:兩師不期逼於險地,天地震晦,雨雪交積,山川不辯,當此之際,何以禦之?許洞曰:大將止眾堅陣,嚴肅號令,雖敵來攻,勿與交戰。俟天變少罷,觀弱強之勢,而後進退之。曰:我既安矣,彼自驚撓,則如之何?曰:以積兵乘之。
有人問:兩軍不期而遇,又被逼在險惡之地,雷震風急、天昏地暗,雨雪交加堆積,山川都辨認不清,這種時候拿什麼抵禦?許洞回答:主將應當約束部眾、堅守陣形,嚴肅號令,即使敵人來攻,也不要同他交戰。等天候變化稍稍平息,看清雙方強弱之勢,然後再決定進或退。又問:我方已經安穩了,敵人卻自己驚慌騷亂,那該怎麼辦?回答:用蓄養待發、養足銳氣的兵力乘勢攻擊他。
又曰:倉卒之際,大將以何術即能堅行陣、嚴號令,使士卒不自驚亂?許洞曰:善用兵者,有動必備。預擇輕勇者二十四人,八方各三騎,相去一里,晝以旗,夜以鼓〈過山川委曲,叢林茂密,晝亦鳴鼓,恐不見旗〉。第一騎見賊晝舉旗,第二騎亦如之,第三騎馳告。夜用鼓,如晝法〈恐敵聞鼓聲急馳告〉。
又問:倉促之間,主將用什麼辦法能馬上穩住行陣、嚴明號令,使士卒不至於自相驚亂?許洞回答:善於用兵的人,一有行動必先有準備。預先挑選輕捷勇敢的士卒二十四人,八個方向各派三名騎手,彼此相距一里,白天用旗號傳遞,夜間用鼓聲傳遞(原注:經過山川曲折、叢林茂密的地方,白天也要擊鼓,怕的是看不見旗)。第一騎發現敵人,白天就舉旗,第二騎照樣舉旗,第三騎飛馬回報。夜裡改用鼓,辦法同白天一樣(原注:怕敵人聽見鼓聲,就直接飛馬急報)。
煙霧蓊塞,風雷震驚,旗之不見,鼓之不聞,亟馳告。斯謂八卦探騎者也。是以值賊而能備焉。茍天地有變,則引輕兵突之。大陣不可妄動〈凡大兵出,常以輕騎數千人別分部隊為遊兵,其將擇驍勇〉,觀彼動靜而後舉焉,故我常用其整也。此皆隨天之變也。
如果煙霧瀰漫堵塞、風雷震動驚人,旗看不見、鼓也聽不到,就趕緊飛馬回報。這就叫「八卦探騎」——按八個方位佈置的偵察騎兵。因此遇上敵人也能事先有備。一旦天候地勢發生變故,就帶輕裝部隊突擊敵人,大陣不可輕舉妄動(原注:凡大軍出動,常另外分出輕騎數千人編成部隊充作游動兵力,統領的將領要挑選驍勇的人),先觀察敵人動靜然後再舉兵,所以我軍能始終保持整肅。以上都是順應天時變化的做法。
或曰:與敵卒然相遇,或平原廣澤,或山谷深峭,或坡嶝穹隆,或坳汙沮洳,或草木蒙密,俱是危地,當其用之如何?許洞曰:回渠迂澗,可以沖車突馳也;深峽隘口,可以少擊眾也;長林豐草,可以為伏也;原野漫衍,可以騎兵相屬也;草木隱障,可以步士接戰;長郊往來,可進可退,可以長戟當敵;逾水跨遠,高下相乘,不可得親近,可以長弩當敵;崖壁相隱,狹徑斗回,可以劍盾當敵;葦蕭蘆荻,枝葉朦朧,可以戈梃當敵。此皆隨地之性也。
有人問:與敵人突然相遇,或在平原大澤,或在深峻的山谷,或在高低起伏的坡崗,或在低窪積水的泥濘地,或在草木叢密之處,這些都是危險地形,該怎樣使用兵力?許洞回答:迂迴的溝渠澗道,可以用沖車突馳衝擊;深峽隘口,可以以少擊眾;茂林豐草,可以設置伏兵;原野遼闊平衍,可以用騎兵連成一片馳突;草木遮蔽之處,可以用步卒接戰;長郊曠野往來自如、可進可退,可以用長戟迎敵;隔著水面遠遠相望、高低相臨而無法靠近,可以用長弩迎敵;崖壁互相遮蔽、小路狹窄曲折,可以用劍與盾迎敵;蘆葦荻草叢生、枝葉朦朧,可以用戈和木棍迎敵。以上都是順應地形性質的做法。
或曰:寨柵之間,三軍已憩,寇敵乘間沖突攻擊,當此之時如之何?許洞曰:使勇者據其前,怯者匿其後。忽遽之時,怯者強驅而前進焉,必挫鋒折銳,不若隱之也。曰:當此之時,何暇別勇怯之用乎?曰:不然。善用兵者,防亂於未亂,備急於未急。結營既定,預擇強勇者衛外,怯弱者附之,所以慮晦夜之急也。此皆隨人之性也。如是,順天、地、人預備之道者也。故易之卦以豫者預也,取預備之象為難之用也。故曰: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用兵者可不審於此乎?
有人問:營寨柵欄之內,三軍已經休息,敵寇乘著空隙沖進來攻打,這時候該怎麼辦?許洞回答:讓勇敢的人守在前面,怯懦的人藏在後面。倉促慌亂之際,如果硬把怯懦的人驅趕到前面去,必定挫傷全軍的鋒銳,不如把他們隱蔽起來。又問:到那種時候,哪還有工夫分辨誰勇誰怯、再分派用途呢?回答:不是這樣。善於用兵的人,在還沒亂的時候就防亂,在還不危急的時候就備急。營寨一紮定,就預先挑選強壯勇敢的人守衛外圍,讓怯弱的人依附在裡面,為的正是防備夜間的突發變故。以上都是順應人的性情的做法。這樣,就是順著天、地、人三者預作準備的道理。所以《周易》的「豫」卦,「豫」就是預先的意思,取的正是預先防備、用以應付患難的卦象。《周易·繫辭下》說:「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設置層層門戶、敲梆巡夜以防備強暴的來客,這一制度正是取法於豫卦。用兵的人,能不在這上面仔細體察嗎?
辯將第六
國家行師授律,生殺之柄,大將所主。將者,國之腹心,三軍之司命也。可不慎於選乎?茍欲命將,預以精誠辯其可否者有四:一曰貌,二曰言語,三曰舉動,四曰行事。其一曰貌。凡眉上雙骨橫起而隆巘者,語言而不純者,目反仰視者,方坐內多虛驚者,行而瞠乎必照後者,目睛多白而有赤焰、瞻視不端者,此六者人有其一,斯人常蘊不臣之心,不可使之也。
國家出兵作戰、頒授軍法,生殺大權由主將掌握。主將是國家的腹心,是全軍性命的主宰,選任時怎能不慎重呢?如果要任命主將,應當預先用精細誠篤的眼光去分辨他稱職與否,辦法有四條:第一是看相貌,第二是聽言語,第三是察舉動,第四是考行事。第一條看相貌。凡是眉毛上方兩條骨頭橫起、高聳如峰的人,說話吞吐含混不純正的人,眼睛上翻朝天看的人,端坐時心裡常無端驚悸的人,走路瞪著眼睛一定要回頭察看背後的人,眼白多而帶赤色火氣、目光斜視不正的人——這六種表現,一個人只要佔了其中一樣,這種人心裡常藏著不肯臣服的念頭,不可任用。
豐下銳上,神氣安詳者,重德而善安眾人也;目黑多白少,點睛深而神氣與形相副者,機度沉厚,不可以詐動人也;目睛熒朗,五嶽相照,燕頷虎頤者,心機疾速、勇而有斷人也;龜背虎臆點睛深而朗徹者,為事沉毅而有謀,不可以名利誘人也;眉目瞻視詳諦而神骨聳峭者,雄壯有智慮人也。是五者人有其一,可使之也。至若神氣重濁,骨相不正,頭薄而淺,頸大腹細,目睛昏瞢,點睛近上,視顧不正,此皆志氣淺劣、智識庸鄙人也。
下巴豐滿、頭頂收斂,神氣安詳的人,是德行厚重、善於安撫眾人的人;眼珠黑多白少,瞳仁深邃而神采與形貌相稱的人,是心機沉穩厚重、不會被詐術打動的人;眼睛明亮有光,額、頦、鼻與兩顴這「五嶽」互相映照,長著燕子般的下頷、老虎般的腮頰的人,是心思敏捷、勇敢而有決斷的人;背隆如龜、胸闊如虎,瞳仁深邃而清澈透亮的人,是辦事沉著剛毅而有謀略、不會被名利引誘的人;眉眼顧盼審慎周詳而神骨挺拔峻峭的人,是雄壯而有智謀的人。這五種相貌,一個人只要佔了其中一樣,就可以任用。至於神氣重濁、骨相不正,頭頂薄而淺,脖子粗而腹部細,兩眼昏暗無神,瞳仁偏靠上方,顧盼時目光不正——這些都是志氣淺薄低劣、見識庸俗鄙陋的人。
其二曰言語。人有言肆而目駭視者,心懷異圖也;言枝蔓而不徑者,心有隱也;矜大人善唯恐不至者,黨人也;言錯綜而無所歸者,心躁競也;方言而他視者,心不誠也;言卑而色下者,心有所屈也;方言頻四顧者,其辭妄也;言人之短而視不定者,誣罔人也;言多以私事為憂者,顧妻子之人也;言大而理不精者,其學虛也;色悅而徐徐順人意者,佞媚人也;矜己善而斥人不善者,崛強人也;言欲發而卻縮者,含蓄人也;言無公私必及利者,貪人也;色卑而言多諂者,志下劣人也;事曲而言直,氣悖而言順,鄙而言大,事不詳而強能,理矯而強正,此皆奸詐人也。是十有六者人有其一,不可使也。
第二條是聽言語。說話放肆而眼神驚懼亂瞟的人,心裡另有圖謀;說話枝蔓纏繞、不肯直說的人,心裡有所隱瞞;一味誇大別人的好處、唯恐誇得不夠的人,是結黨營私的人;話說得錯雜而沒有歸著的人,心思浮躁好勝;正說著話眼睛卻看向別處的人,心裡不誠;言語卑下、臉色也低順的人,心裡有所委屈;正說話又頻頻四下張望的人,說的都是妄語;議論別人短處而眼神游移不定的人,是誣陷別人的人;言談中總以私家之事為憂的人,是牽掛妻兒的人;口氣很大而道理不精的人,學問是空的;滿臉笑意、慢慢順著別人心意說話的人,是諂媚討好的人;誇耀自己的長處而指斥別人不好的人,是倔強自負的人;話到嘴邊又縮回去的人,是心思含蓄的人;說話不論公事私事總要牽扯到利益的人,是貪財的人;神色卑屈而言語多阿諛的人,是志向低劣的人;事情本來理虧偏說自己在理,語氣悖逆偏說自己恭順,見識鄙陋偏說大話,事情沒弄清楚偏要逞能,道理站不住偏要硬說自己端正——這些都是奸詐的人。以上十六種表現,一個人只要佔了其中一樣,就不可任用。
言大而意精至者,有識度人也;言希而出必中者,志節人也;言動而必及國家者,忠孝人也;言奮而不迂者,壯直人也;辭寡而意懇者,公正人也;言多及軍吏之私者,善拊恤人也;言及陣敵喜動色者,好勇人也;言及細微而能剖析是非者,有智人也;言迂闊而卒近於理者,識深見遠人也;言少而事詳者,大度人也;語氣和而神色相稱者,善納眾人也;言徐徐而事備者,性緩而有德人也;言速而事當,性急而不暴,有識人也。是十三者人有其一,皆可使之也。
話說得宏大而意思精到的人,是有見識有度量的人;話很少卻一開口就說中要害的人,是有志節的人;一開口必定關涉國家大事的人,是忠孝的人;言語奮發而不迂腐的人,是剛健正直的人;言辭簡省而心意懇切的人,是公正的人;話裡多談軍吏私下疾苦的人,是善於撫卹部下的人;說到臨陣對敵就喜形於色的人,是好勇的人;談到細微之事也能剖析是非的人,是有智慧的人;話聽起來迂遠,最後卻總能落到情理上的人,是識見深遠的人;話少而辦事周詳的人,是氣度宏大的人;語氣平和而神色與之相稱的人,是善於容納眾人的人;說話慢條斯理而事情辦得周備的人,是性情舒緩而有德的人;說話快而辦事得當、性情急躁卻不粗暴的人,是有見識的人。以上十三種表現,一個人只要佔了其中一樣,都可以任用。
其三曰舉動。行有狼顧者,行與坐忽如驚恐者,非時言語而手足紛拿者,方食而不覺棄匙箸者,方坐而首偏口目輒斜動者,行而唯恐有人逐者,欲坐而頻四顧如有所駭者,方言勃氣上騰神色自得者,待下多卑恭而不實者,觀事覺已如不知而目它視者,是十者有其一,此皆心不誠實,多蓄異圖人也,不可使之也。行欲如大輅,足動而身不搖也;坐欲如山嶽,形神俱定也;臥欲如覆舟,神氣安詳也。此皆智度深沉、大節崇德人也。是三者人有其一,可使之也。
第三條是察舉動。走路像狼那樣頻頻回頭的人,走著坐著忽然像受了驚嚇的人,不合時宜地開口說話、手腳還亂抓亂動的人,正吃飯卻不知不覺丟掉匙筷的人,端坐著頭就偏斜、嘴和眼睛動不動歪斜亂動的人,走路時總怕有人在後面追趕的人,將要坐下卻頻頻四顧像受驚的人,正說著話怒氣勃然上沖而神色又自鳴得意的人,對待下屬過分謙卑恭順卻不實在的人,看事情明明已經明白卻裝作不知、眼睛看向別處的人——以上十種表現,一個人只要佔了其中一樣,都是心地不誠實、多藏異圖的人,不可任用。走路要像大車行進那樣,腳在動而身子不搖晃;坐要像山嶽那樣,形體與精神都安定;睡臥要像翻扣的船那樣安穩,神氣安詳。這些都是智慮深沉、節操崇高而以德為重的人。以上三種表現,一個人只要佔了其中一樣,就可以任用。
其四曰行事。有人行事先己後人者,好私人也;事繁多而用事不當者,無智人也;作事不急於用者,無益人也;作事有首無尾者,偽人也;先急而後慢者,卒眾庸人也;事不求詳而輒為者,粗疏人也;巧妙而無裨急用者,浮艷人也;所措舍魯鈍而不適用者,愚人也;利害章章而不能析之者,無識人也;臨事而懼者,懦弱人也;進退不決者,無斷人也;記一而忘二者,神昧人也;事虛而構架廣大,以善為惡、以惡為善者,奸人也;善候人之顏色,隨所欲而言者,佞人也。是十四者人有其一,不可使之也。
第四條是考行事。辦事先顧自己後顧別人的人,是偏私的人;事情千頭萬緒而處置失當的人,是沒有智謀的人;所做的都不是眼下急用的人,是於事無補的人;做事有頭無尾的人,是虛偽的人;起初急切而後來懈怠的人,終究是平庸之輩;事情不求弄清就動手的人,是粗疏的人;做得精巧卻無補於急需的人,是浮華的人;一取一舍都笨拙而不切實用的人,是愚蠢的人;利害明擺著卻分析不清的人,是沒有見識的人;遇事就害怕的人,是懦弱的人;進退拿不定主意的人,是沒有決斷的人;記住一件就忘了另一件的人,是心神昏昧的人;事情本屬虛妄卻鋪排得極大,把好的說成壞的、把壞的說成好的人,是奸邪的人;善於察看別人臉色、順著人家心意說話的人,是諂佞的人。以上十四種表現,一個人只要佔了其中一樣,就不可任用。
有事簡而用當者,有喜怒之事不露於色者,臨大事而神氣自若者,此謂神有餘人也。有微而不棄,大而不煩者;凶事不懼,美事不喜者;事有眾惑而獨斷之者;事有眾危而獨安之者;事有難動而獨動之者;事有難安而能安之者,此謂志有餘人也。是十者人有其一,皆可使之也。是以知貌也者,神之聚也;言語也者,神之發也;舉動也者,神之用也;行事也者,神之本也。察其神,則盡其為人之道也大矣。況國之命將,可不審於此乎?
辦事簡明而處置得當的人,遇上可喜可怒之事而不形於色的人,面臨大事而神氣自若的人,這叫「神有餘」的人。事情細微也不輕易捨棄、事情重大也不覺煩擾的人;遇凶險之事不畏懼、遇順遂之事不輕喜的人;眾人都迷惑而他能獨自決斷的人;眾人都覺得危險而他能獨自安定局面的人;事情別人推不動而他能推動的人;局面別人安不下來而他能安定的人——這叫「志有餘」的人。以上十種表現,一個人只要佔了其中一樣,都可以任用。由此可知:相貌是精神的凝聚,言語是精神的發露,舉動是精神的運用,行事是精神的根本。能夠考察一個人的精神,識人的道理也就窮究得相當透徹了。何況國家任命主將,怎能不在這上面仔細審察呢?
論將第七
《萬機論》曰:雖有百萬之師,恃吞敵在將者,恃將也。夫舉國之利器以授之,茍非其人,是輕天下。將何以為?謂小大者各有四焉。八者皆無,何足以謂之將乎?其大者:一曰天將,二曰地將,三曰人將,四曰神將;其小者:一曰威將,二曰強將,三曰猛將,四曰良將。
三國魏人蔣濟《萬機論》說:縱然有百萬大軍,能指望吞滅敵人的關鍵仍在主將,所以說所倚仗的是主將。把全國最鋒利的武器交給一個人,如果所託非人,那就是輕視天下。做主將要憑什麼?可以說大的方面有四種,小的方面也有四種,這八樣一樣都不具備,怎麼配稱作主將呢?大的四種是:一叫天將,二叫地將,三叫人將,四叫神將;小的四種是:一叫威將,二叫強將,三叫猛將,四叫良將。
凡興師舉眾列營結陣,視旌旗之動,審金鼓之聲,揆日度時,以決吉凶;隨五行運轉,應神位出人,以變用兵,敵人不測其所來,以神用兵,我師不知其所為;動有度,靜有方,勝負在乎先見,持天地鬼神之心以安士眾:此之謂天將者也。
凡是興兵動眾、立營佈陣,能看旌旗飄動的方向,辨金鼓聲音的節奏,推算日辰時刻,據以判定吉凶;順著五行的運轉、配合神煞方位的出沒來調遣人馬;以變化用兵,使敵人料不到他從哪裡來;以神妙用兵,連自己的部隊也摸不透他要做什麼;一動有法度,一靜有方略,勝負全靠事先看清;能秉持天地鬼神之心來安定士眾——這就叫天將。
所至之境,詳察地理〈一作利〉,山澤遠近、廣狹險易、林藪之厚薄、溪澗之深淺,若視諸掌;戰陣之時,前後無阻,左右無滯,步騎使其往來,戈戟葉其所用,指揮進退皆順其情,人馬無逼塞之困,攻守獲儲蓄之利,振野得水草之饒,使人馬無饑渴之色,陷死地而能生,攻亡地而能存,逆地而順用之,順地而逆用之,不擇險易皆能安而後動,動而決勝者:此之謂地將者也。
凡是所到之處,都能詳細勘察地理(「理」一本作「利」):山嶺水澤的遠近、地面的寬窄險易、林木草莽的疏密、溪流澗水的深淺,都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樣清楚;臨陣作戰時,前後沒有阻礙,左右沒有滯塞,步兵騎兵往來自如,戈戟等長兵器都用得合宜,指揮進退都順應實情,人馬不受擠迫壅塞之苦,攻守都能占到儲備充足之利,駐紮曠野也能取得水草豐饒之地,使人和馬都不見飢渴之色;陷入死地而能求生,攻入絕地而能保全,遇到不利的地形能反過來順勢利用,遇到有利的地形也能反過來出奇制勝,不論險要還是平易都先安定下來然後行動,一動就能決勝——這就叫地將。
又若廉於財,節於色,疏於酒,持身以禮〈一作公〉,奉上以忠,憂樂與士卒同,獲敵之貨賂而不蓄,得敵之婦女而不留,納謀而能容,疑而能斷,勇而不陵物,仁而不喪法,匿〈一作原〉其小罪,決其大過;犯令者不諱其親,有功者不忌其仇,老者扶之,弱者撫〈一作恤〉之,懼〈一作驚〉者寧之,憂者樂之,訟者決之,濫者詳之,賊者平之,強者抑之,懦者隱之,勇者使之,橫者殺之,服者原之,失者扶之,亡者逐之,來者爵之,暴者挫之,智者暱〈一作眙〉之,讒者遠之;得我城不攻,得地不專;敵淺以待變,敵詭以順會,逆勢則觀,順勢則攻,此之謂人將者也。
再說那種對財物廉潔、對女色節制、對飲酒疏遠,以禮法約束自身(「禮」一本作「公」),以忠誠事奉君上,與士卒同憂同樂;繳獲敵方財貨賄賂而不私藏,俘得敵方婦女而不留下;能採納謀議而有容人之量,遇到疑難而能決斷;勇敢卻不欺凌他人,仁厚卻不廢棄法度;寬掩部下的小過(「匿」一本作「原」,都是寬宥的意思),嚴處他們的大錯;違令的人即使是自己親屬也不迴護,有功的人即使是自己仇家也不忌恨;年老的扶助他,體弱的撫卹他(「撫」一本作「恤」),驚懼的(「懼」一本作「驚」)安定他,憂愁的開解他,有爭訟的替他判斷,行事過分的替他查明,作亂的把他平定,強橫的把他壓制,怯懦的把他隱蔽起來,勇敢的派他上陣,蠻橫的把他處死,歸服的寬赦他,有過失的扶持他,逃亡的追捕他,來歸的授他爵位,兇暴的挫折他,明智的親近他(「暱」一本作「眙」),進讒言的疏遠他;收回城池不再窮加攻掠,取得土地不據為私有;敵人根基淺薄就等待其內部生變,敵人詭詐就順其勢與之周旋,形勢不利就按兵觀望,形勢有利就發兵進攻——這就叫人將。
又若以天為表,以地為裡,以人為用,舉三將而兼之,此之謂神將者也。行師之時,無失天時,無失地利,無失其人,無有勇怯,聞敵而即行,心無疑慮;犯令者罪無大小,必繩以刑,敵聞之即畏〈一作降〉,當之即破,此之謂強將者也。
再說那種以天為外表、以地為內裡、以人為運用,把上面三種將才兼於一身的,這就叫神將。行軍之時不失天時,不失地利,不失人和,部下無論勇敢怯懦都一律驅使得動,聽到敵情立刻出動,心裡沒有疑慮;違犯軍令的人不論罪過大小,必定繩之以法,敵人一聽說他就畏懼(「畏」一本作「降」),一交鋒就被擊破——這就叫強將。
師無多少,敵無強弱,三軍順令,若臂使指;往復萬變,出其敵不意,舉動如神,匹馬單劍,摧鋒先人,使敵人失措懼而遠盾,此之謂猛將者也。夫能以威為表,以猛為裡,以強居中,兼三將而有之,此之謂良將者也。
自己的部隊不論多少,對面的敵人不論強弱,三軍都順從號令,像手臂指揮手指一樣靈便;往來變化萬端,出乎敵人意料,舉動如同神明;單人匹馬、一柄長劍沖在最前面摧折敵軍鋒銳,使敵人手足無措、畏懼而遠遠退避——這就叫猛將。能夠以威嚴為外表、以勇猛為內裡、以剛強居中主持,兼有威、猛、強三者的,這就叫良將。
國之任將也,得天將,可以當違天之敵;得地將,可以當逆地之敵;得人將,可以當悖人之敵;得神將,可以當天下之敵,舉無遺算矣。威將可附天將〈上能順天,下壯威武,所宜附也〉,強將可附地將〈上明地利,下知進退,所宜附也〉,猛將可附人將〈上明人心利害,下以精敢禦敵,所宜附也〉,良將可保四方。曰:雖有敏捷之用,然皆不可以獨用焉。如是者,將之體也。
國家任用將領:得到天將,可以對付違背天時的敵人;得到地將,可以對付背離地利的敵人;得到人將,可以對付悖逆人心的敵人;得到神將,可以對付天下任何敵人,用兵便沒有失算之處。威將可以配屬天將(原注:上能順應天時,下能壯盛威武,所以適宜配屬),強將可以配屬地將(原注:上能明察地利,下能懂得進退,所以適宜配屬),猛將可以配屬人將(原注:上能明白人心利害,下能以精銳果敢抵禦敵人,所以適宜配屬),良將則可以保守四方。可以說:這幾種人雖然各有敏捷可用之處,但都不宜單獨任用。像這樣配搭起來,才是為將的整體格局。
出將第八
王者既審定大臣之可否以將之,於是居正殿召之,曰:“今某地不臣,願煩將軍應之,社稷安危,亦在將軍。”乃使大史氏擇吉日,授之斧鉞。王入大廟,西面而立,王操鉞持其首,授之柄,曰:“從是以上至天者,將軍制之。”復操其柄,授之以刃,曰:“從是以下至地者,將軍制之。”
君王已經審定某位大臣可否擔任主將,於是在正殿召見他,說:「如今某地不服朝廷,煩勞將軍前去應付,國家社稷的安危,也就繫在將軍身上。」隨即命太史官挑選吉日,把斧鉞授給他。君王進入太廟,面向西站立,握住鉞的上端,把鉞柄交給主將,說:「從這裡往上直到天,都由將軍裁斷。」又反過來握住鉞柄,把有刃的一端交給主將,說:「從這裡往下直到地,都由將軍裁斷。」
將既受命,拜而報曰:“臣聞國不可以從外理,軍不可以從中禦,二心不可以共濟,疑心不可以應敵。臣既受命,專斧鉞之威,臣不敢生還。”乃辭而行,鑿凶門而出。是以將之行也,不問妻子,示其忠於國;君之命將,不敢輕其禮,示其崇於用。將之於外也,君命有所不受,唯逐便利國家是務。其於己也潔,其於人也至。
主將接受任命之後,行禮答覆說:「臣聽說,國政不能由外面來治理,軍事不能由朝廷中樞遙控;心懷二意不能共渡難關,心存疑慮不能應付敵人。臣既已受命,獨專斧鉞生殺之威,就不敢再活著回來。」於是辭別啟程,鑿開象徵凶事的北向之門出征。所以主將出發時不過問妻子兒女,表示他對國家的忠誠;君主任命主將不敢簡慢禮數,表示他對這次任用的尊崇。主將在外,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只以追求對國家有利為要務。他對自己要求潔身自好,對別人則盡心竭力。
是故將拒諫則英雄散,策不從則謀者去;善惡等則賢愚混,賞罰亂則綱紀散;多喜則不威,多怒則人心離,多言則機洩,多好則智惑;寬則眾懈,暴則眾怨;將專權則下歸咎,將自善則下無功,將納讒則正人離,將好賂則士卒盜,將內顧則士卒淫。
因此,主將拒絕進諫,英雄豪傑就散去;計策不被採納,出謀的人就離開;好壞一樣對待,賢能與愚劣就混淆;賞罰混亂,綱紀就渙散;喜悅太多就沒有威嚴,憤怒太多就人心離散,話說得多就機密外洩,嗜好太多就心智受惑;一味寬縱眾人就懈怠,一味暴虐眾人就怨恨;主將獨攬權柄,部下就把過錯都推給他;主將只顧自己表現,部下就無功可立;主將聽信讒言,正直的人就離去;主將貪圖賄賂,士卒就去偷搶;主將顧念家室,士卒就淫亂放縱。
貶聲揮色,所以自潔;避嫌遠疑,所以自持;沉機遠慮,所以不失;委時順變,所以逮功;恕物篤行,所以歸愛;暱善斥讒,所以來遠;先度後作,所以應卒;先信後言,所以伏下;信賞必罰,所以正人;明今鑒古,所以照眾;卑色貴人,所以保終;去私循公,所以存國。其神欲正,其形欲端,動欲如風〈取其順健也〉,止欲如山,鬥欲如雷電,機欲如鬼神,思欲如照影,令欲如雪霜〈取其必殺也〉。茍有此者,可以當國之大命矣。
收斂聲色,是用來保持自身清白;避開嫌疑,是用來自我把持;深藏機謀、遠為籌劃,是用來不出差錯;因時制宜、順應變化,是用來取得功效;寬以待物、篤實力行,是用來收攏眾人的愛戴;親近良善、斥退讒佞,是用來招徠遠方之人;先謀劃後動手,是用來應付倉促之變;先取信後發言,是用來使部下服從;有賞必兌現、有罰必執行,是用來端正人心;明察當今、借鑑古事,是用來燭照眾情;態度謙下、尊重他人,是用來保全善終;去掉私心、遵循公道,是用來保存國家。主將的精神要端正,形貌要端莊,行動要像風一樣迅捷(原注:取它順暢剛健的意思),駐止要像山一樣穩固,搏鬥要像雷電一樣迅猛,機謀要像鬼神一樣莫測,思慮要像照影一樣明察,號令要像霜雪一樣嚴酷(原注:取它必定肅殺的意思)。具備這些的人,就可以擔當國家的重大使命了。
軍令第九
大將既受命,總專征之柄,犒師於野,畢而下令焉,不從令者必殺之。夫聞鼓不進,聞金不止,旗舉不起,旗低不伏,此謂悖軍。如是者斬之。呼名不應,召之〈一作引〉不到,往復愆期,動乖師律,此謂慢軍。如是者斬之。夜傳刁斗,怠而不振,更籌乖度,聲號不明,此謂懈軍。如是者斬之。多出怒言,怨其不賞,主將所用,崛強難治,此謂橫軍。如是者斬之。
主將既已受命,總攬專主征伐的大權,就在野外犒賞三軍,禮畢之後頒下軍令,不服從軍令的一律處死。聽到鼓聲不前進,聽到鳴金不停止,旗子舉起不站起,旗子放低不伏下,這叫「悖軍」,犯者處斬。點名不答應,召喚(「召」一本作「引」)不到,往返延誤期限,行動違背軍紀,這叫「慢軍」,犯者處斬。夜裡傳遞刁斗——軍中白天做飯、夜裡敲擊巡更的銅器——卻懈怠不振作,更次籌碼錯亂失度,口令號音含糊不清,這叫「懈軍」,犯者處斬。屢出憤怒之言,抱怨得不到賞賜,主將有所差遣就倔強難以管束,這叫「橫軍」,犯者處斬。
揚聲笑語,若無其上,禁約不止,此謂輕軍。如是者斬之。所學器械,弓弩絕弦,箭無羽鏇,劍戟澀鈍,旗纛雕敝,此謂欺軍。如是者斬之。妖言詭辭,撰造鬼神,托憑夢寐,以流言邪說恐惑吏士,此謂妖軍。如是者斬之。奸舌利嘴,鬥是攢非,攢怨吏士,令其不協,此謂謗軍。如是者斬之。所到之地,陵侮其民,逼其婦女,此謂奸軍。如是者斬之。竊人財貨,以為己利;奪人首級,以為己功,此謂盜軍。如是者斬之。
高聲談笑,目中沒有上司,禁止約束也不停止,這叫「輕軍」,犯者處斬。所領用的器械,弓弩斷了弦,箭上沒有翎羽和箭鏃,劍戟滯澀鈍口,旗幟大纛殘破不堪,這叫「欺軍」,犯者處斬。散佈妖言詭辭,編造鬼神之事,假託夢中所見,用流言邪說恐嚇迷惑軍吏士卒,這叫「妖軍」,犯者處斬。奸巧的舌頭、鋒利的嘴,搬弄是非,聚集軍吏士卒的怨氣,使他們彼此不和,這叫「謗軍」,犯者處斬。所到之處欺凌侮辱當地百姓,逼迫民間婦女,這叫「奸軍」,犯者處斬。偷竊他人財貨據為己有,搶奪他人斬獲的首級冒充自己戰功,這叫「盜軍」,犯者處斬。
將軍聚謀,逼帳屬垣,竊聽其事,此謂探軍。如是者斬之。或聞所謀及軍中號令,揚聲於外,使敵聞知,此謂背軍。如是者斬之。使用之時,結舌不應,低眉俯首而有難色,此謂狠〈一作恨〉軍。如是者斬之。出越行伍,爭先亂後,言語喧嘩,不馴禁令,此謂亂軍。如是者斬之。托傷詭病,以避艱難,扶傷舁死,因而遁遠,此謂詐軍。如是者斬之。
將軍聚眾議事時,緊挨帳幕、貼著牆根偷聽機密,這叫「探軍」,犯者處斬。有人聽到所議之謀或軍中號令,就在外面張揚,讓敵方得知,這叫「背軍」,犯者處斬。到了差遣任用的時候,閉口不應,低眉俯首、面有難色,這叫「狠軍」(「狠」一本作「恨」),犯者處斬。擅自越出本隊行列,爭先恐後、擾亂後隊,言語喧譁,不服從禁令,這叫「亂軍」,犯者處斬。假託負傷、詐稱生病來躲避艱險,藉著攙扶傷員、抬運死者的機會趁勢逃遠,這叫「詐軍」,犯者處斬。
主掌財帛給賞之際,阿私所親,使吏士結怨,此謂黨軍。如是者斬之。觀寇不審,探寇不詳,到而言不到,不到而言到,多言而少,少言而多,此謂誤軍。如是者斬之。營壘之間,既非犒設,無故飲酒,此謂狂軍。如是者斬之。
主管財物布帛、發放賞賜的時候,偏袒親近的人,使軍吏士卒彼此結怨,這叫「黨軍」,犯者處斬。觀察敵情不審慎,偵探敵情不周詳,敵人已到卻報沒到,沒到卻報已到,人多的報成人少,人少的報成人多,這叫「誤軍」,犯者處斬。在營壘之內,既不是犒賞設宴的場合,無緣無故聚飲,這叫「狂軍」,犯者處斬。
此令既立,吏士有犯之者,當斬斷之時,大將以問,諸將曰罪當斬,遂令吏士扶於外斬之。斬斷之後,使傳令告諸吏士曰:“某人犯某罪,適與諸將議當斬。已處斷訖,公等宜觀此以自戒。”是大將以禮行罰,使士卒無冤死,眾有畏心矣。故軍法者,將之大柄也,可不重乎!是以呂蒙涕泣而斬鄉人,穰苴立表而誅莊賈。此皆先尊法令,後收功名者也。
這套軍令一經確立,軍吏士卒有觸犯的,到了要行刑處斬的時候,主將當眾發問,諸將回答說依罪應斬,於是命軍吏士卒把他押到營外斬首。行刑之後,派人傳令通告全體軍吏士卒說:「某人觸犯某項罪條,剛才已與諸將議定應當處斬。現已處決完畢,諸位應當看著這件事自我警戒。」這就是主將依禮行罰,使士卒不至於含冤而死,眾人心中自然生出畏懼。所以軍法是主將最大的權柄,怎能不鄭重對待!因此三國吳將呂蒙流著眼淚也要斬掉犯軍令的同鄉,春秋齊將司馬穰苴立木為表約定時刻,就把遲到的監軍莊賈正法。這些都是先尊崇法令、然後才收取功名的人。
船戰第十
夫水戰之時,擂一通鼓,吏士皆嚴肅。再擂一通鼓,士伍皆就船,整待〈一作治〉櫓棹;戰士各〈一作為〉持兵器就船,各一〈一作為〉當其所。幢幡鼓角,各〈一作為〉隨所戰船。鼓三通,大小船以次發,左不得右,右不得左,前後不得擅越。違令斬之。
水戰的時候,擂第一通鼓,軍吏士卒一律肅靜戒備。再擂第二通鼓,士兵隊伍全部登船,整備好櫓和槳(「整待」一本作「整治」);戰士各自攜帶兵器登船,人人各就各位(此處一本作「各為當其所」)。旗幟幢幡和鼓角,也各自隨所屬的戰船分配(一本作「為隨所戰船」)。鼓擂滿三通,大船小船依次出發,在左的不得竄到右邊,在右的不得竄到左邊,前後也不得擅自越次。違犯號令的處斬。
步戰第十一
夫步戰之法,擂鼓一通,步騎皆裝。再通,上馬,步皆屯。三通,以次出之。隨幡住〈一作生〉者,結屯住〈一作往〉幡後,聞鼓音整陣,斥候者視之地形廣狹,從四角面立表,制戰陣之宜,諸部曲各〈一作為〉安部陣。兵曹舉曰:不如令者斬之。
步戰的辦法是:擂第一通鼓,步兵騎兵一律披掛裝束。第二通鼓,騎兵上馬,步兵各自集結成屯。第三通鼓,依次出發。跟隨旗幡駐紮的(「住」一本作「生」),就在旗幡後面結成屯隊(「住」一本作「往」);聽到鼓聲就整頓陣形,擔任偵察的斥候察看地形的寬窄,從四角方向豎立標杆,規劃戰陣的佈置,各部曲分別安頓本部的陣位(「各」一本作「為」)。兵曹官高聲宣佈:不照號令行事的處斬。
若欲結陣,對敵營先立表,乃引兵就表而臨,皆無喧嘩,明聽鼓、看旗幡,麾前則前,麾後則後,左則左麾,右則右麾。不應令而擅前後左右者,斬。伍中有不進者,伍長殺之。伍長不進,什長殺之。什長不進,督兵者殺之。
如果要結陣,就在對著敵營的方向先立好標杆,然後領兵到標杆處列陣相對,一律不許喧譁,專心聽鼓聲、看旗幡:旗向前揮就前進,向後揮就後退,向左揮就往左,向右揮就往右。不聽號令而擅自前後左右移動的,斬。一伍之中有不肯前進的,伍長把他殺掉;伍長不前進,什長把他殺掉;什長不前進,督戰的軍官把他殺掉。
督戰之法,將則拔刃在後,察違令不進者即斬之。一步受敵,餘步不進敵者,斬。臨陣兵器弓弩不可離陣,離陣,伍長、什長不舉發者,與同罪。無將軍令而妄行陣間者,斬。臨戰陣,騎兵皆在軍兩頭,前陣叉騎次之,遊騎在後。若步、騎與賊對陣,臨時見地勢便,欲使騎獨進討賊者,聞三鼓音,馳騎從兩翼進戰,視麾所指;聞三金音,即還。此謂獨進戰之時也。步、騎大戰,進退自如法焉。
督戰的辦法是:將領拔刀壓在隊伍後面,察看到違令不前的立即斬殺。一部分步卒已經與敵交鋒,其餘步卒不上前迎敵的,斬。臨陣時兵器弓弩不得帶離本陣,有人擅自離陣而伍長、什長不檢舉的,與他同罪。沒有將軍的命令而在陣中亂走的,斬。臨陣作戰時,騎兵都配置在全軍兩端,前陣交叉游動的「叉騎」次之,遊騎列在最後。如果步兵騎兵與敵對陣,臨時看到地勢便利,想讓騎兵單獨出擊討敵,就在聽到三通鼓聲之後,縱馬從兩翼投入戰鬥,看旗所指的方向行動;聽到三通鳴金聲,立即撤回。這就是騎兵單獨出戰的時機。步兵騎兵合力大戰時,進退仍舊依照上述法度。
兵機統論第十二
臣聞兵者,陰也。陰之德,以虛為用而應於體也。月者,太陰之精氣也。朔望不常,何也?蓋由以虛為變也。兵者既為陰類,則其機宜常虛含變以法月也。能以虛含變應敵,動必利矣。
臣聽說,戰事屬於「陰」。陰的德性,是以虛靈為運用而落實在形體上。月亮是太陰的精氣,它的朔望盈虧並不固定,這是為什麼呢?就因為它以「虛」為變化。用兵既然屬於陰的一類,那麼用兵的樞機也應當常保虛靈、含蘊變化,以效法月亮。能夠以虛靈含變來應付敵人,一動就必定有利。
觀乎天文之風雲星辰有吉凶者,天將也。得其吉象不可恃之,恃之者凶;得其凶象不可懼之,懼之者銳。茍不知天象之吉凶者,是虛其機而應天者也。觀乎地理山川險易,有生死存亡之途者,地之利於人也。善用兵者,於地也無生死存亡,觀彼我之勢,察去就之情何如爾,然後乃順其事而用之也。茍不知地理之險易者,是虛其機以應地者也。
觀察天文中風雲星辰所顯示的吉凶,那是屬天的將才所擅長的事。得到吉象不可倚仗它,倚仗它反而招凶;得到凶象也不必畏懼它,畏懼它只會讓敵人氣焰更盛。假如不去死認天象的吉凶,這就是讓自己的樞機保持虛靈來應對天時。觀察地理山川的險要與平易,其中有生路死路、存亡分途,這是大地給人的利害。善於用兵的人,對於地形並不認定哪裡必生、哪裡必死,而是看敵我雙方的態勢,察明該舍該取的實情如何,然後順著實際情況去運用。假如不去死認地形的險易,這就是讓自己的樞機保持虛靈來應對地利。
觀乎人事強弱利害有勝敗之勢者,事皆繫於人也。茍以變合於事,強弱利害有勝敗之勢者,事皆繫於人也。茍以變合於事,事合於時,時合於理者,無強弱,無利害,則敗勢可以為勝,勝勢可以為敗也。茍不知人事之勝敗者,是虛其機以應人者也。
觀察人事上的強弱利害而形成勝敗之勢,這些都取決於人。如果能用變化去配合事情——強弱利害之所以形成勝敗之勢,事情都取決於人;如果能用變化去配合事情,使事情合於時機,時機合於情理,那麼強弱就不再是定局,利害也不再是定局,敗勢可以轉成勝勢,勝勢也可能轉成敗勢。假如不去死認人事上一時的勝敗,這就是讓自己的樞機保持虛靈來應對人事。
是故善戰者雜於凶而難可釋,雜於吉而難可壯。吉凶交雜而能不惑於用者,此可以上不畏天矣。雜於險而事利,雜於易而事難。險易交雜而能常處其變者,此可以下不畏地矣。雜於〈一作其〉利而敵見其害,雜於害而我敗〈一作馭〉其利。利害雜交而不能屈於敵者,此可以中不畏人也。知此三者而用兵,其盡三才之變乎。自古兵法及臣所著之書,其間申明利害者,蓋以直指其形貌者爾。以臣所謂能審一時之機者,其在天也,無吉凶;其在地也,無險易;其在人也,無利害。
所以善於作戰的人,身處凶象之中也不肯就此鬆懈罷兵,身處吉象之中也不因此妄自壯大。吉凶交錯而能不被它迷惑、照舊用兵自如,這就可以在上不畏懼天。處在險地而事情辦得順利,處在平地而事情反倒艱難;險易交錯而能常常安處於變化之中,這就可以在下不畏懼地。看似有利的局面而敵人只看到其中的害處(「雜於」一本作「雜其」),看似有害的局面而我方卻能從中駕馭出利來(「敗」一本作「馭」,即駕馭);利害交錯而不肯向敵人屈服,這就可以居中不畏懼人。懂得這三條去用兵,大概就窮盡了天、地、人三才的變化。自古以來的兵法以及臣所寫的這部書,其中申說利害的地方,不過是直接指點它們的表面形貌罷了。照臣所說的那種能審察一時機宜的人,在天沒有吉凶,在地沒有險易,在人也沒有利害。
軍謀第十三
用兵之道,先正其禮,次淵其謀,次擇其人。然後詳天地之利害,審人心之去就,行賞罰之公,慎喜怒之理,擇進退之地,張攻伐之權,明成敗之圖,度主客之用。能愛人之生者,可使人舍生而赴死;能親人之身者,可使人捐身而犯難。是故先親於人,俾人然後親之;先勝於敵,就敵然後勝之。
用兵的道理,首先要端正禮法,其次要使謀略深沉,再次要選擇合適的人。然後詳審天時地利的利害,考察人心的向背,施行公平的賞罰,慎重把握喜怒的分寸,選擇進退的地形,展開攻伐的權變,明察成敗的謀劃,權衡主客兩方的用法。能夠愛惜別人生命的人,才可以讓人捨生赴死;能夠體恤別人身體的人,才可以讓人捨身犯難。所以要先親近別人,別人然後才會親近你;先在籌算上勝過敵人,然後接戰才真正戰勝敵人。
故用兵必以糧儲為本,謀略為器,強勇為用,鋒刃為備,祿位為誘,斬殺為威;強弱相援,勇怯相間,前後相趨,左右相赴,遠近相取,利鈍相蔽,步騎相承,長短相用〈長兵短兵之用也〉。敵欲堅陣,我則突其不意;敵欲直沖,我則備其所從。攻必先攻其所寡,擊必先擊其所動。薄者可突,長者可截,亂者可惑,疑者可協。
所以用兵必定以糧食儲備為根本,以謀略為工具,以強壯勇敢為戰力,以鋒利兵刃為裝備,以官祿爵位為誘勸,以斬殺為威懾;強的與弱的互相支援,勇的與怯的互相搭配,前後互相馳援,左右互相救應,遠近互相取用,銳利的與鈍拙的互相掩護,步兵與騎兵互相銜接,長兵器與短兵器互相配合(原注:說的是長兵器與短兵器各自的用法)。敵人想固守陣地,我就攻他意料不到的地方;敵人想直接衝擊,我就防備他沖來的路線。進攻必定先攻他兵力單薄之處,出擊必定先擊他剛剛移動之處。陣形單薄的可以突破,隊伍拉長的可以截斷,內部混亂的可以再加迷惑,心存疑懼的可以設法挾制。
夫軍之為政也,勞在乎役無度,怨在乎賞不均,弱在乎逼迫,窮在乎絕地,離在乎將失道,懼在乎將無勇,饑在乎遠輸,渴在乎窮井。軍之為逸也,樂在乎安靜,利在乎賞罰,當其死在乎軍檢正,成其功在乎戰陣詳。如此者,戰陣之術也。軍之即於戰陣也,從生擊死,從實擊虛,從整擊亂,從利擊害,從逸擊勞,從有餘擊困窮。山陵之戰,不仰高,不速深,不沖隘,不遠追;水上之戰,不違風,不逆流;林中之戰,不連翼,不相馳;草上之戰,不涉深;平陸之戰,不遠離。此戰法之利也。
治軍理政時,勞苦產生於役使沒有節度,怨恨產生於賞賜不公,兵力削弱產生於遭受逼迫,走投無路產生於陷入絕地,離心產生於主將失道,恐懼產生於主將無勇,飢餓產生於運糧路遠,乾渴產生於水井枯竭。要讓軍隊安逸,快樂在於環境安靜,得利在於賞罰分明;肯效死在於軍中檢核公正,能成功在於戰陣佈置周詳。這些就是戰陣之術。軍隊一旦投入戰陣,就要以生地打死地,以實處打虛處,以整齊打混亂,以有利打不利,以安逸打疲勞,以有餘打困窘。山陵之戰,不仰攻高處,不輕率深入,不硬沖隘口,不遠追敗兵;水上之戰,不逆著風,不逆著水流;林中之戰,隊伍不併翼而行,彼此不縱馬亂馳;草地之戰,不涉入深草;平原之戰,不遠離本隊。這些就是戰法上的便利。
軍之禁也,不節語,言必洩;不峻令,行必亂;不行賞,士必怠。行伍紊亂,由於昧暗〈一作旺〉,在明察以正之。晦夜驚怖,在鎮靜以嚴之。是以知陣之嚴整,軍之表也;軍吏畏愛,將之裡也。軍之所親,將之所在。非智賢,孰能與此乎?
軍中的禁忌是:說話不加節制,機密必定外洩;號令不嚴峻,行動必定混亂;賞賜不兌現,士卒必定懈怠。行伍紊亂,起因於昏昧不明(「昧暗」一本作「昧旺」),要靠明察來糾正它;黑夜裡受驚恐慌,要靠鎮靜嚴整來安定它。由此可知:陣形嚴整,是軍隊的外表;軍吏對主將既畏懼又愛戴,是軍隊的內裡。軍心所親附的地方,就是主將所在的地方。不是明智賢能的人,誰能做到這一步呢?
教戰第十四
諸教戰陣,每五十為隊,從營繕緝搶蟠,教場左右廂各依隊次解幡立隊。伍相去各十步,分佈使均。其駐隊塞空,去前隊二十步。列布訖,諸營士卒一時即向大將麾下聽令。每隔一隊,定〈一作一〉戰隊,即出向前各進五十步。
凡是教練戰陣,每五十人編成一隊,從營中整修器械、收拾行裝、盤卷旗幡開始,在教場的左廂右廂各按隊次解開旗幡、列成隊伍。各伍之間相距十步,分佈均勻。擔任駐守的隊伍填補空檔,距離前隊二十步。排列完畢,各營士卒一齊面向主將麾下聽候號令。每隔一隊指定為出戰之隊(「定」一本作「一」),就出列向前各推進五十步。
聽角聲第一聲絕,諸隊即一時散立;第二聲絕,諸隊一時捺槍、張弓、卷幡、拔刀;第三聲絕,諸隊一時舉槍;第四聲絕,諸隊一時跪膝籠槍坐,目看大將黃旗,耳聽鼓聲。黃旗向前亞,鼓聲動,齊喝“嗚乎”〈並去聲〉,齊向前到中間〈一作界〉,一時齊喝,聲殺齊入。賊退敗訖,可趁行三十步。審知賊徒喪敗,馬軍從背逐北。聞金鉦動,即須聽去行。膊上架槍,側行回身,本處散立。
聽角聲:第一聲吹完,各隊立即一齊散開站立;第二聲吹完,各隊一齊按住槍、張開弓、捲起幡、拔出刀;第三聲吹完,各隊一齊舉槍;第四聲吹完,各隊一齊屈膝、攏槍坐下,眼看主將的黃旗,耳聽鼓聲。黃旗向前壓下,鼓聲一響,全體齊聲高喊「嗚呼」(原注:兩字都讀去聲),一齊向前推進到兩陣之間(「中間」一本作「中界」),同時齊聲吶喊,喊聲一落就一齊殺入。敵軍退敗之後,可以追趕三十步。確知敵軍已經潰敗,騎兵就從背後追擊敗逃之敵。聽到金鉦響起,就必須依令收兵而行。把槍架在肩上,側身迴轉,回到原處散開站立。
第一聲絕,一時捺槍便解幡旗;第二聲絕,一時舉槍;第三聲絕,一時旗隊。一看大將處兩旗交,即五隊合為一隊,即是二百五十人為一隊。其隊法及卷幡、舉槍、旗隊、鬥戰法並依前。一看大將處五旗交,即十隊為一隊,即是五百人合為一隊。其隊法及卷幡、舉槍、旗隊、鬥戰法如前。聽第一聲角絕,即散二百五十人為一隊。如此凡三度,即教畢,諸士卒一時聽大將賞罰進止。第三聲角絕,即從頭引隊伍還軍。
第一聲角吹完,一齊按槍並解開幡旗;第二聲吹完,一齊舉槍;第三聲吹完,一齊按旗成隊。一看到主將那裡兩面旗交叉,就把五隊合為一隊,也就是二百五十人編成一隊。這一隊的隊法以及卷幡、舉槍、列旗成隊、格鬥作戰的辦法,都照前面所講的做。一看到主將那裡五面旗交叉,就把十隊合為一隊,也就是五百人合成一隊。這一隊的隊法以及卷幡、舉槍、列旗成隊、格鬥作戰的辦法也和前面一樣。聽到第一聲角吹完,就散開還原為二百五十人一隊。像這樣一共演練三遍,教練就結束,全體士卒一齊聽候主將的賞罰和進止號令。第三聲角吹完,就從頭帶領隊伍返回營中。
先謀第十五
用兵之法,先謀為本。是以欲謀行師,先謀安民;欲謀攻敵,先謀通糧;欲謀疏陣,先謀地利;欲謀勝敵,先謀人和;欲謀守據,先謀儲蓄;欲謀強兵,先謀正其賞罰;欲謀取遠,先謀不失其邇。茍有反是而用兵者,未有不為損利而趨害者也。是故聖王之兵,先務其本,本壯則末亦從而茂矣。茍能知利害之本,謀以禦敵,雖有百萬之眾,可不勞而克矣。
用兵的法則,以預先謀劃為根本。所以想要謀劃出兵行軍,先要謀劃安定百姓;想要謀劃進攻敵人,先要謀劃打通糧道;想要謀劃疏散佈陣,先要謀劃佔據地利;想要謀劃戰勝敵人,先要謀劃取得人和;想要謀劃據守要地,先要謀劃積儲物資;想要謀劃強化兵力,先要謀劃端正賞罰;想要謀劃奪取遠方,先要謀劃不丟掉近處。凡是反著來用兵的,沒有不損害自身利益、自趨禍害的。所以聖明君王的軍隊,先致力於根本,根本壯實了,枝末自然隨之繁茂。如果能弄清利害的根本所在,據以謀劃抵禦敵人,那麼對面縱有百萬之眾,也可以不費大力就戰勝他。
先勝第十六
孫子曰:勝兵先勝。謂先定必勝之術而後舉也。何謂必勝?許洞曰:先務三和,次務三有餘,次務三必行。何謂三和?曰:和於國,然後可以出軍;和於軍,然後可以出陣;和於陣,然後可以出戰。國不和,則人心離;軍不和,則教令亂;陣不和,則行列不整。不先務此三和之道,何其可戰耶?
《孫子兵法·形篇》說:「勝兵先勝。」——能打勝仗的軍隊總是先造成必勝的條件才求戰。意思是先定下必勝的辦法,然後才發兵。什麼叫必勝?許洞回答:首先要做到「三和」,其次要做到「三有餘」,再次要做到「三必行」。什麼叫三和?就是:國內和睦,然後才可以出兵;軍中和睦,然後才可以出陣;陣中和睦,然後才可以出戰。國內不和,人心就離散;軍中不和,教令就混亂;陣中不和,行列就不整齊。不先做到這三和之道,憑什麼去打仗呢?
何謂三有餘?曰:力有餘,食有餘,義有餘也。力無餘,則困於鬥;食無餘,則怠於時;義無餘,則吏士怨。不務三有餘之術,師其可動耶?何謂三必行?曰:必行其謀,則奸機不成;必行其賞,則好功者不愛死;必行其罰,則有過者不歸咎。不務三必行之道,人其可用耶?
什麼叫三有餘?就是:兵力有餘,糧食有餘,道義有餘。兵力不足,作戰時就陷於困頓;糧食不足,就貽誤時機而懈怠;道義不足,軍吏士卒就心懷怨恨。不講求三有餘的辦法,軍隊怎麼能出動呢?什麼叫三必行?就是:謀劃一定執行,敵人的奸謀就無從得逞;賞賜一定兌現,追求軍功的人就不惜性命;刑罰一定施行,有過錯的人就不會把責任推給別人。不講求三必行之道,人怎麼能任用呢?
是以知善務和者,公無私,舍小惠務大惠;善務有餘者,力諸事而不自怠;善務必行者,興勇斷,去猶豫之謂也。舉是九者,務令預定之於前,則萬變千機然後動乎其中矣。率此以禦敵,未有不勝者也。故曰:勝兵先勝者,勝在我也。其在《易》曰先天不違之義也。
由此可知:善於求和睦的人,公正無私,捨棄小恩小惠而致力於大的恩惠;善於求有餘的人,各樣事情都盡力去做而不肯自己懈怠;善於求必行的人,振起勇氣與決斷,去掉猶豫不決。這九條,務必要事先都預定好,然後千變萬化的機宜才能在其中隨機應付。照這樣去抵禦敵人,沒有不取勝的。所以說:能打勝仗的軍隊先造成必勝之勢,是因為勝負的關鍵掌握在自己手裡。這正是《周易·乾卦·文言》所說「先天而天弗違」的意思。
勝敗第十七
用兵之術,戰勝不可專,專勝有必敗之理;戰敗不可專,專敗有反勝之道。戰勝而敗者有五:急難定謀狐疑不決,一敗也;機巧萬端失於遲後,二敗也;機事不密,三敗也;似勇非勇,似怯非怯,四敗也;主將不一,五敗也。此五者,皆戰勝而反敗也。戰勝而欲必勝者,定謀貴決,機巧貴速,機事貴密,進退貴審,兵權貴一也。
用兵之術:打了勝仗不可一味認定必勝,一味認定必勝裡面就藏著必敗的道理;打了敗仗也不可一味認定必敗,一味認定必敗裡面也藏著轉敗為勝的路子。本來能取勝卻轉成失敗的情形有五種:情勢危急時定不下主意、狐疑不決,是第一種敗因;機巧變化雖多,卻因遲疑落後而錯過時機,是第二種敗因;機密之事不嚴守,是第三種敗因;看似勇敢其實不勇、看似怯懦其實不怯,進退搖擺,是第四種敗因;主將號令不統一,是第五種敗因。這五條,都是本來能勝而反倒失敗。要在勝勢之中確保必勝,就得做到:定計貴在果決,機變貴在迅速,機密之事貴在嚴守,進退貴在審慎,兵權貴在統一。
勢敗而反勝者有四:吏士饑渴,割所愛啖之〈割所愛者,謂在急難之中,殺所乘駿馬、愛妾以啖吏士也〉,眾有飽之用矣;吏士恐懼,奮身先之,眾有勇之用矣;期應不到,殺其所暱〈所暱者,謂所嬖倖或子弟諸姻同在軍中,若有主守者犯命則先殺之也〉,眾有懼之用矣;人有疑惑,陰為鬼詐〈鬼詐者,謂詐為狐鳴叢祠中之類也,或假託卜筮,百端不一〉,眾有天之用也〈天謂天所授也〉。如是者,以敗為勝也。勝敗之術,非勇決神智,安能行之耶?
形勢已經敗壞卻能反敗為勝的辦法有四種:軍吏士卒飢渴,主將就把自己最心愛的東西割捨出來給他們充飢(原注:所謂割捨心愛之物,是說在危急困難之中,殺掉自己所騎的駿馬、所寵愛的姬妾來供軍吏士卒充飢),眾人就有了吃飽之後的戰力;軍吏士卒恐懼,主將就奮身沖在最前面,眾人就有了勇敢的戰力;約定時限而部屬不到,就殺掉自己最親近的人(原注:所謂親近的人,是說所寵幸的人或子弟姻親同在軍中,如果擔任守備職任的人違犯軍令,就先殺掉他),眾人就有了畏懼帶來的戰力;人心生出疑惑,就暗中假借鬼神之類的詭詐手段(原注:所謂鬼詐,是說假裝在叢林神祠中作狐鳴之類,或者假託卜筮,花樣繁多不止一種),眾人就有了「天意」帶來的戰力(原注:所謂天,是說上天所授予)。像這樣,就是把敗局轉成勝局。這種扭轉勝敗的手段,不是勇於決斷、智慧如神的人,怎麼能施行呢?
知奸第十八
敵使來,目數動,色數異而言肆者,刺客也。敵未困而請和者,謀也。敵卑辭厚幣者,驕我也。使雖頻來,為寇不止者,侮我也。厚貨啖我左右者,欲構我密謀也。使來言語辯利,欲兩國休解者,將掩我不備也。使言崛強者,欺我也。敵使有此七者,宜細詳之,將為挾之〈謂謁見之時,以操兵者挾輔而見〉。
敵方使者前來,眼珠頻頻轉動,臉色屢屢變異而言語放肆的,是刺客。敵人還沒有陷入困境卻來請求講和的,是另有陰謀。敵人言辭謙卑而禮物豐厚的,是要讓我方驕傲。使者雖然頻頻前來,侵擾劫掠卻不停止的,是在輕侮我方。用厚禮收買我方左右近臣的,是想套取我方的機密謀劃。使者來時言語雄辯流利,聲稱希望兩國罷兵和解的,是準備乘我不備發動襲擊。使者言語倔強傲慢的,是欺凌我方。敵方使者有這七種表現,就應當仔細審察,並且在接見時加以挾持(原注:是說謁見的時候,讓持兵器的衛士夾持著他進見)。
謀者反其謀〈謂偽許之卻,掩其不備也〉,驕者反其驕〈拒其辭幣使敵人信我為驕也〉,侮者淩之〈舉兵其無禮〉,構者示之〈佯不知,而反示之以虛事也〉,將掩不備復之〈佯聽其說,反掩其不備也〉,欺者誅之〈誅無禮以威敵〉。留使者不可久,久則知我微,不若殺之。是以知奸之道,兵之本也,不可不審。
對懷有陰謀的,就反過來破他的陰謀(原注:是說假意答應而後退讓,乘其不備加以襲擊);對想讓我方驕傲的,就反過來讓他自己驕傲起來(原注:拒絕他的言辭和禮物,使敵人相信我方確實驕傲);對輕侮我方的,就出兵凌壓他(原注:以他的無禮為由興兵);對套取機密的,就故意給他看假東西(原注:假裝不知情,反而拿虛假之事給他看);對準備乘我不備的,就反過來襲擊他(原注:假裝聽信他的說法,反過來乘他不備);對出言欺凌的,就誅殺來使(原注:誅殺無禮之人以威懾敵方)。留住敵方使者不可太久,久了他就摸清我方的虛實底細,不如把他殺掉。所以說,識破奸謀的辦法是用兵的根本,不可不仔細審察。
奪恃第十九
敵無恃不可以為寇,欲審者豫審而奪之。敵之為梗,或以強,或以隘,或以勇,或以緩之謂也。奪強以氣,奪隘以動,奪勇以威,奪緩以誘。夫敵以力有餘而加於人,我則以緩伺其力衰而乘之,此奪氣者也。敵以險地壁守,或盈隘而陣,我雖士民豐逸,不可以強取。守者以利暢其心,否則以動則攻之;陣者以勢逼其敵,否則俟動隨而沖之,此奪隘者也。
敵人若沒有可以倚仗的東西,就無法為寇作亂,所以想弄清底細的人,要預先審察並把他所倚仗的東西奪掉。敵人成為禍患,無非是仗著兵力強、仗著地形險隘、仗著士卒勇悍,或者仗著從容不迫這幾樣。奪他的強,用消磨士氣的辦法;奪他的險隘,用調動他的辦法;奪他的勇,用威懾的辦法;奪他的從容,用引誘的辦法。敵人憑著兵力有餘壓向別人,我就用緩兵之計等他兵力衰疲再乘機進攻,這就是奪他的氣。敵人憑藉險地築壘固守,或者塞滿隘口列陣,我方即使人力充足、軍民安逸,也不可硬取:對固守的敵人,用利益打動他的心,不然就設法調動他再攻打;對列陣的敵人,用態勢逼迫他,不然就等他一動隨即衝擊——這就是奪他的險隘。
關塞營壘,糗糧所扼,預於要路伏兵絕之,必力奪其輜重,敵可使饑,此奪緩者也。人逸馬良,恃強輕戰,可據隘設伏,示弱以誘,此奪勇者也。不知四奪,不足以語奇也。兵術萬途,不可專一,先能奪其恃,則彼力衰半矣。
關隘要塞與營壘,是乾糧輜重必經的咽喉,預先在要道上埋伏兵力截斷它,務必全力奪取敵人的輜重,就能讓敵人捱餓,這就是奪他的從容。敵人人馬安逸、馬匹精良,仗著強盛而輕率求戰,就可以據守隘口設下伏兵,故意示弱來引誘他,這就是奪他的勇。不懂得這四種「奪」,就不配談出奇制勝。用兵之術有千萬條路,不可專執一端,能先奪掉敵人所倚仗的東西,他的實力就已經衰減一半了。
襲虛第二十
襲虛之術有二焉:一曰因,二曰誘。何謂因?曰:敵兵所向,我亦佯應之;別以精兵潛出虛地,或攻其壘,或斷其後,或焚其積聚也。何謂誘?曰:欲敵之要地則不攻而佯攻其鄰,大其攻具,盛其師旅,以誘敵兵;敵兵到則勿與戰,復於壁守,潛以精銳襲所出兵之城而掩其內。此二者,皆襲虛之道也。
襲擊敵人空虛之處的辦法有兩種:一叫「因」,二叫「誘」。什麼叫因?就是:敵軍兵鋒指向哪裡,我方也假裝應付他,另外派精兵悄悄開到他兵力空虛的地方,或者攻打他的營壘,或者切斷他的後路,或者燒掉他囤積的糧草物資。什麼叫誘?就是:想取敵人的要害之地,偏偏不去攻它,卻假裝攻打鄰近的城邑,把攻城器械擺得很大,把兵馬擺得很盛,以此引誘敵軍來救;敵軍一到就不同他交戰,仍舊退回營壘固守,暗中另派精銳去襲擊那座派兵出援的城,乘虛攻取它的內部。這兩種,都是襲擊空虛之處的辦法。
任勢第二十一
兵之勝敗,非人之勇怯也。勇者不可必勝,怯者不可必敗,率由勢焉耳。勢之任者有五:一曰乘勢,二曰氣勢,三曰假勢,四曰隨勢,五曰地勢。勢之敗者有三焉:一曰銼勢,二曰支勢,三曰輕勢。
用兵的勝敗,並不取決於人的勇敢或怯懦。勇敢的人不一定必勝,怯懦的人也不一定必敗,大都取決於「勢」。可以憑藉的勢有五種:一叫乘勢,二叫氣勢,三叫假勢,四叫隨勢,五叫地勢。招致失敗的勢有三種:一叫銼勢,二叫支勢,三叫輕勢。
凡新破大敵,將士樂戰,威名隆震,聞者駭懼,回其勢而擊人者,此之謂乘勢者也。將有威德,部伍嚴整,士有餘勇,名譽所加,懾如雷霆,此之謂氣勢者也。士卒寡少,盛其鼓、張其旗為疑兵,使敵人震懼,此之謂假勢者也。因敵疲倦懈怠襲擊之,此之謂隨勢者也。合戰之地,便其干戈,利其步騎,左右前後無有陷隱,此之謂地勢者也。用兵者乘此五勢,未有不能追亡逐敗,以建大功也。
凡是剛剛擊破強敵,將士樂於再戰,威名隆盛震動四方,聽到的人都驚駭畏懼,趁這股勢頭去打別人,這就叫乘勢。主將有威嚴有德望,部伍嚴整,士卒還有餘勇,聲譽所到之處震懾得如同雷霆,這就叫氣勢。士卒人數很少,卻把鼓擂得很響、把旗張得很多,充作疑兵,使敵人震恐,這就叫假勢。趁著敵人疲倦懈怠去襲擊他,這就叫隨勢。交戰的地方便於施展兵器,利於步兵騎兵行動,左右前後沒有陷坑與隱蔽的危險,這就叫地勢。用兵的人憑藉這五種勢,沒有不能追殲逃敵、建立大功的。
又若累戰累敗,吏士畏於戰敵,此之謂挫勢者也〈挫勢者,言曾於敵人控辱,故言勢不利也〉。將無威德,謀慮賞罰不當,吏士之心率多離散,此之謂支勢者也。吏士喧嘩,不循禁令,部伍不肅,此之謂輕勢者也。凡用兵有此三者,未有不敗軍殺將者焉。
再說那種屢戰屢敗、軍吏士卒都害怕與敵交鋒的,這就叫挫勢(原注:所謂挫勢,是說曾經被敵人挾制侮辱,所以說形勢不利)。主將沒有威望德行,謀慮不周、賞罰不當,軍吏士卒大多離心渙散,這就叫支勢。軍吏士卒喧譁吵鬧,不遵守禁令,部伍不整肅,這就叫輕勢。凡是用兵有這三種情形的,沒有不損兵折將的。
是故乘〈一作五〉勢在我,可以指揮進攻矣;任〈一作五〉勢在敵,我當有道,反能擊之。若夫敵有乘勢而到者,未可與戰,堅壁固守,待之曠日持久,敵心必緩於始到矣;俟其攻無所拔,掠無所得,敵之眾心益以慢矣;當於中夜潛令驍勇襲其營壘,攻其無備,乘其亂出精兵兩道擊之〈地勢便則兩道出,不便則一道出〉,壁中鼓譟應之。如此,則可以破其敵者矣。
所以,乘勢在我方(「乘」一本作「五」),就可以放手指揮進攻;勢在敵方(「任」一本作「五」),我方也應當有辦法反過來打擊他。假如敵人是挾著乘勢而來的,就不可同他交戰,應當堅壁固守,同他曠日持久地耗著,敵人的心氣必定比剛到時鬆懈;等到他攻又攻不下、掠又掠不到,敵軍上下的心思就更加怠慢;這時應當在半夜裡暗中派驍勇之士襲擊他的營壘,攻他沒有防備的地方,乘他混亂,派精兵分兩路出擊(原注:地勢便利就分兩路出擊,不便利就一路出擊),營壘裡的部隊擂鼓吶喊接應。這樣,就可以擊破敵人了。
敵有恃氣勢而到者,可以後潛精兵,偽示以老弱;敵進攻則發伏擊之,必勝矣。何謂也?許洞曰:精勢在人者,止用勇敢疾速為務,鮮能精謀慮。彼見老弱,必輕進轢〈一作揲〉陵之,堅陣以俟,一鼓不勝,鋒必挫,反為我乘矣。
敵人如果是仗著氣勢而來的,可以把精兵埋伏在後面,故意讓老弱的士卒在前露面;敵人一進攻,就發動伏兵打擊他,必定取勝。為什麼這樣說?許洞回答:氣勢旺盛的人,一味以勇敢迅疾為能事,很少能精心謀劃思慮。他看見我方盡是老弱,必定輕率前進,想要碾壓欺凌(「轢」一本作「揲」);我方結成堅陣等著他,他一鼓作氣攻不下來,鋒芒必定受挫,反倒被我方乘勢打擊了。
敵有以假勢而到,旗鼓之盛,埃芇之多矣〈旗鼓或露眾芇或以曳戰〉。預料敵國兵:如國有十萬之眾,侵伐之地不及五萬之師矣,降之不溢三萬矣;國有百萬之眾,侵伐之地不及五十萬之師矣,降之不溢三十萬〈謂其各有屯授之地及死亡之所,或徵兵不能盡到侵伐之地〉。以此料之,百萬之國,其眾來者有百萬、六十、七十、八十、九十萬之旗鼓與號令者,必不溢四十萬矣,餘皆疑兵也;十萬之國,其眾來者有四萬、五萬之旗鼓與號令者,此必不溢三萬矣,餘皆疑兵也〈敵國大小、敵眾多寡,皆以此類數知之也〉。
敵人如果是憑著假勢而來的,旗鼓擺得很盛,塵土揚得很多(原注:旗鼓有時故意暴露給人看,有時用來拖曳助戰)。可以預先估算敵國的兵力:一國如果有十萬之眾,真正投入侵伐前線的不到五萬,再折算下來不會超過三萬;一國有百萬之眾,真正投入侵伐前線的不到五十萬,再折算下來不會超過三十萬(原注:是說他們各有屯駐戍守的地方以及傷亡損耗,或者徵調的兵不能全部開到侵伐之地)。照這樣估算,百萬之國前來的部隊,即使擺出百萬或六十萬、七十萬、八十萬、九十萬的旗鼓與號令,實際必定不超過四十萬,其餘都是虛張聲勢的疑兵;十萬之國前來的部隊,擺出四萬、五萬的旗鼓與號令,實際必定不超過三萬,其餘也都是疑兵(原注:敵國的大小、敵軍的多寡,都可以照這一類辦法推算出來)。
是以知旗鼓多者,其兵少矣,不可怖。但以精兵出其不意,必敗矣。或敵探我動靜者,為我所知,即詐示以疲倦懈怠,使知之。敵必隨勢而來,預於諸間道及通衢陰伏銳兵俟之〈先令細人密探敵人舉兵之期,然後設伏以待,亦可〉,過半則邀擊之。敵得地勢以薄我,未可與戰,堅壁觀之,持久則眾心怠。
由此可知,旗鼓擺得越多的,兵反而越少,不必害怕。只要用精兵出其不意地攻擊,敵人必定潰敗。有時敵人來刺探我方動靜,被我方察覺,就故意裝出疲倦懈怠的樣子,讓他探了去。敵人必定順著這個「勢」前來,我方預先在各條小路和大道上暗伏精銳等著他(原注:先派細作密探敵人出兵的日期,然後設伏等待,也是可行的),等他過去一半就攔腰截擊。敵人如果佔了地勢來逼近我方,也不可同他交戰,應當堅壁觀望,相持久了他的軍心自然懈怠。
夫得敵有銼勢者,可以自外擊之;敵有支勢者,可以自內擊之〈內攻為用間得其敵心,然後擊之也〉;敵有輕勢者,可以突之〈掩不備也〉。此隨敵三敗勢攻之也。以此言之,是故多勝者非強也,多敗者非弱也,率由勢爾。夫水之柔弱,方圓任性而能蹶〈一作寢〉堤漂石者,水之勢也;火之剛〈一作測〉炎,亙天而起者,火之勢也;薪木既灰而滅影者,木之勢也。故用兵之道,既知水火之旺敗,則盡於勢之用矣。
遇上敵人處在挫勢的,可以從外面攻打他;敵人處在支勢的,可以從內部瓦解攻打他(原注:從內部攻打,是先用間諜收買敵方人心,然後再攻打);敵人處在輕勢的,可以直接突襲他(原注:乘他沒有防備)。這就是順著敵人三種敗勢去攻打他。由此說來,多打勝仗的並非因為強大,多打敗仗的也並非因為弱小,都是由「勢」決定的。水本來柔弱,遇方成方、遇圓成圓,卻能沖垮堤壩、漂走石頭(「蹶」一本作「寢」),這是水的勢;火本來剛猛炎烈(「剛」一本作「測」),能連天而起,這是火的勢;柴薪燒成灰燼便連影子也沒有了,這是木的勢。所以用兵的道理,既然懂得水火盛衰的規律,也就把「勢」的用法窮盡了。
使間第二十二
《周禮》巡國傳謀,反間也。用間之道,聖人以用兵決勝,不可不間。用間決中,不可不密。茍非大智,孰能臻於是乎?故間之行也,觀事而舉,其術有八焉。其一曰:兩國相拒,兵抗其境,詐為疲困畏懼,潛漏其言,厚貨諂敵所愛幸,因以所求中之;次使使者致玉帛子女與駿馬精佩之飾以求和解;覺其驕慢,陰選精兵分道,早夜兼時,以乘不備,此以使者為間者也。
《周禮》裡所說的巡行諸國、傳遞謀議的職事,就是反間。用間的道理是:聖人用兵要決勝,不能不用間諜;用間要能命中要害,不能不嚴守機密。如果不是極有智慧的人,誰能達到這種地步呢?所以間諜的施行要看情勢而定,手法有八種。第一種:兩國相持,兵馬對峙於邊境,我方假裝疲困畏懼,暗中把這種話透露出去,用重金厚禮討好敵方所寵幸的人,借他去迎合敵人的心願;接著派使者送去玉帛美女以及駿馬、精美佩飾之類,請求和解;察覺敵人已經驕傲怠慢,就暗中挑選精兵分路出發,晝夜兼程,乘其不備發動襲擊——這是拿使者充當間諜。
其二曰:獲敵生口,以所謀漏〈一作洩〉之〈謀皆虛者,非實也〉,俾得聞焉,陰緩使遁去,令敵得所謀而信之,我行則不然也,此以敵人為間者也。其三曰:敵來間,我詐為不知也,反事示之,敵將為事,我則出不意而擊之,此反求來言以為間也。其四曰:敵以間來,厚賂之,令反其言以間敵,此反以來人為間也。
第二種:抓到敵方俘虜,故意把我方的謀劃洩露(「漏」一本作「洩」)給他聽(原注:洩露的謀劃都是假的,不是真的),讓他聽了去,再暗中放鬆看管讓他逃回,使敵人得到這個「謀劃」並且信以為真,而我方實際行動卻不是這樣——這是拿敵方的人充當間諜。第三種:敵人派間諜來,我方假裝不知道,反過來拿假象給他看,敵人據此有所行動,我方就出其不意地打擊他——這是反過來利用來間的傳話行間。第四種:敵人派間諜來,我方用重金收買他,讓他反過來把假話帶回去欺騙敵人——這是反過來把來人變成我方的間諜。
其五曰:與敵人戰,佯為小敗,亟引兵深壁示以懼色,乃選語言鄙鈍、無智慮者使於敵,令盛張皇我軍之強盛,俾敵知為間者,必以我為懼,以強詞來間也;既行,即舉奇兵隨而襲擊之,此以明間而為間者也。其六曰:敵有內寵,令心腹者以金寶饋其家,使潛構敵情,此以內嬖為間者也。
第五種:同敵人交戰時假裝小敗,趕緊收兵退入深壘,故意露出畏懼的神色,然後挑選言語粗鈍、沒有心計的人出使敵營,讓他大肆張揚我軍如何強盛,好讓敵人看出他是奉命行間的人,敵人必定認定我方是害怕了,才用這種大話來行間;使者一走,我方立刻出動奇兵隨後襲擊他——這是用公開的間諜來行間。第六種:敵方君主有寵幸的近侍內臣,就讓心腹之人把金銀珠寶送到他家裡,讓他暗中竊取敵方內情——這是拿內廷寵幸之人充當間諜。
其七曰:敵有謀臣,則潛行賂敵親信,構讒於內,外以事應讒者言,使君臣相疑,自相殘害,此以讒人為間也。其八曰:求敵所委信者,副其所欲,陰求其動靜言語者,此以鄉人為間者也。是以知間者,兵家之要妙也。茍非賢智,莫能用之。故用間之道,在乎微密潛誠,此良將之所註意也。
第七種:敵方有出謀劃策的重臣,就暗中賄賂敵君的親信,在內部構織讒言,外部再製造些事情來印證進讒者的話,使敵國君臣互相猜疑,自相殘害——這是拿進讒言的人充當間諜。第八種:找出敵方所信任倚重的人,迎合他的慾望,暗中探聽他那裡的動靜與言談——這是拿鄉里熟人充當間諜。由此可知,間諜是兵家最要緊、最精微的一環。如果不是賢明有智的人,就不能運用。所以用間的道理,在於隱微、周密、潛行而誠篤,這是良將所要特別留意的。
分守第二十三
守備不可不講。善守者如環,使敵不得其間而入焉。夫人之治身者,血脈往來通暢於四肢,則安寧矣。或一脈不來,一氣不通,未有免於病者。是以善用兵者,雖四屯急難,則如首尾相顧而不窮,斯為妙矣。
守備之事不能不講求。善於防守的人,把防線佈置得像一隻圓環,首尾相接,使敵人找不到空隙鑽進來。人調養身體,血脈往來通暢到四肢,身體就安寧;一旦有一處脈息不到、一處氣機不通,沒有不生病的。所以善於用兵的人,即使四面駐屯的部隊同時告急,也能像常山之蛇那樣首尾互相照應而不至於窮於應付,這才算高妙。
十可擊第二十四
敵人信鬼多祈禱者,必懷疑懼,不能任人故也,一可擊也。敵惟務天時,擇其方位,觀其雲氣,不顧地形之險易,不詳人心之逆順,二可擊也。敵止以地利為擇,不能整肅號令,嚴戒行伍,三可擊也。結營分陣,時多動移者,此多疑恐,四可擊也。軍發言無誠實,事多利己,吏士怨怒,五可擊也。
敵人迷信鬼神、頻繁祈禱的,心裡必定疑慮恐懼,那是因為他不能信任部下,這是第一種可以攻擊的情形。敵人只講求天時,挑選方位,觀望雲氣,卻不顧地形的險易,不細察人心的順逆,這是第二種可以攻擊的情形。敵人只知道挑選有利地形,卻不能整肅號令、嚴格約束行伍,這是第三種可以攻擊的情形。紮營分陣之後頻繁挪動位置的,說明他疑慮恐懼甚多,這是第四種可以攻擊的情形。軍中發佈的話沒有信實,辦事多為自己謀利,軍吏士卒怨恨憤怒,這是第五種可以攻擊的情形。
將吏淫怠,六可擊也。結營之地,四要無防〈四要者,四面間道也〉,七可擊也。將馭人無禮,八可擊也。賞罰顛倒,九可擊也。將士多輕,十可擊也。茍欲擊之,先令細人密構其實而我乘之,然後行擊,必中矣。我師亦宜以此自為戒焉。
敵方將吏縱情享樂、懈怠軍務,這是第六種可以攻擊的情形。紮營的地方,四面要道無人設防(原注:所謂四要,就是四面的小路),這是第七種可以攻擊的情形。主將駕馭部下不講禮數,這是第八種可以攻擊的情形。賞罰顛倒錯亂,這是第九種可以攻擊的情形。將士大多輕率浮躁,這是第十種可以攻擊的情形。如果要攻擊他,先派細作暗中查實這些情形,我方據以乘隙,然後再動手,必定能擊中要害。我方軍隊也應當拿這十條來自我警戒。
五不可擊第二十五
兩師相去數裡,見敵兵疲弱懈怠,號令不肅,僉謂敵人可擊也;而我未備知敵地之形勢,或汪汙坳沮,或曲道相伏,高下相承,叢林茂草。當慮敵示弱而匿其強,示不肅而藏其整,示無謀而匿其智,示遠而弊在近。如是而敵久不退者,必有奇謀,一不可擊也。
兩軍相距幾里,看見敵兵疲弱懈怠、號令不嚴整,大家都說敵人可以攻打;可是我方還沒有完全摸清敵方所在的地形,那裡或許有積水低窪的泥沼,或許有曲折小路可供埋伏,高低相承,還有叢林深草。這時應當顧慮:敵人是示弱而藏起了強,示不整肅而藏起了整肅,示無謀而藏起了智謀,裝出遠在他處而禍患其實就在近旁。像這樣而敵人久久不退的,必定另有奇謀,這是第一種不可攻擊的情形。
合戰未久,敵師未甚傷殘,即棄其鼓旗疾奔者,勿逐之,必有伏兵,二不可擊也。我之生口為敵所獲,一旦遁歸,以敵事語我;或獲敵生口,亦以敵事語我,皆敵謀也,勿信之,三不可擊也。敵師乘勢鼓行進攻於我,則勒兵堅陣待之〈候其氣衰〉。此乘勢之兵,氣威鋒銳,與戰必不利,四不可擊也。敵結陣不顧死絕之地,而鼓旗整肅者,五不可擊也。
交戰不久,敵軍還沒有多少傷亡,就丟下戰鼓旗幟飛奔逃走的,不要追趕,一定設有伏兵,這是第二種不可攻擊的情形。我方被敵人俘去的人忽然逃了回來,把敵方情況告訴我方;或者我方抓到敵方俘虜,他也主動把敵情說給我方聽——這都可能是敵人的圈套,不要輕信,這是第三種不可攻擊的情形。敵軍挾著得勝之勢擂鼓推進來攻打我方,就該約束部隊、結成堅陣等著他(原注:等他氣勢衰落)。這種乘勢而來的軍隊,氣勢威猛、鋒芒銳利,同他交戰必定不利,這是第四種不可攻擊的情形。敵人結陣之後並不顧忌自己身處死絕之地,而鼓旗依舊整肅的,這是第五種不可攻擊的情形。
五異第二十六
太公曰:智與眾同,非人師也;伎與眾同,非國工也。動莫神於不意,勝莫大於不識。孫子曰:善戰者,其勢險,其節短。率謂異諸常也。是以善用兵者,其異有五:一曰險,二曰輕,三曰危,四曰愚,五曰畏。
《六韜》記載太公說:智慧和眾人一樣,就不配做眾人的師長;技藝和眾人一樣,就不配稱國中的名工。行動沒有比出乎意料更神妙的,取勝沒有比不被識破更了不起的。《孫子兵法·勢篇》說:「善戰者,其勢險,其節短。」——善於作戰的人,造成的態勢險峻,發動的節奏短促。這些說的都是與尋常做法相異。所以善於用兵的人,與眾不同之處有五種:一叫險,二叫輕,三叫危,四叫愚,五叫畏。
窮途邃谷,死絕之地;敗壘夷壁,馳突之所。眾以險也去焉,我當內軍固陣,外若不整,以誘敵;內嚴部伍,外若有畏,以驕敵。彼既不識,隱之以變,沖之以卒,此用險之道也。彼眾我寡,力殫糧絕,勝勢在彼,敗勢在我,當歃血誓士,嚴令厚賞,進退以必死,提寡少之兵,突強禦之眾。以我為輕也,當有輕之用。由窮地而闢生門,反輕而決焉,此用輕之道也。
走投無路的絕路深谷,是死絕之地;營壘殘破、牆壁夷平的地方,是任人縱馬衝突之所。眾人嫌這裡太險都躲開,我卻應當在內部整頓軍隊、穩固陣形,外表裝作散亂不整,用來引誘敵人;內部嚴明部伍,外表裝作心存畏懼,用來助長敵人的驕氣。敵人既然識不破,我就用變化把真相隱藏起來,用突然的衝擊打垮他,這就是用「險」的辦法。敵眾我寡,兵力耗盡、糧食斷絕,勝勢在敵方,敗勢在我方,就應當歃血為盟、與士卒立誓,嚴明號令、優厚賞賜,進退都抱定必死之心,率領這為數不多的兵去衝擊強悍難當的敵眾。別人認定我方輕率,我正好利用這個「輕」;從絕地之中開闢出一條生路,反過來靠這份輕捷決死取勝,這就是用「輕」的辦法。
敵強攻急,師人大震,眾以為危,我不以忽遽自亂,當有危之用。嚴號謹備,以天命慰撫吏士,外閑其貌,內潛速其機,以奇出兵,此用危之道也。敵人以間來間,我佯不知而受之;敵人以探來探,我佯無備而設伏待之。敵以我愚也,當有愚之用,反而智焉,此用愚之道也。
敵人強大、進攻猛急,全軍大為震動,眾人都認為危險,我卻不因倉促慌亂而自亂陣腳,正應當利用這個「危」。嚴明號令、謹慎戒備,用天命之說安慰撫定軍吏士卒,外表上從容不迫,內裡卻暗暗加緊部署機宜,出奇兵襲擊,這就是用「危」的辦法。敵人派間諜來行間,我假裝不知道而接納他;敵人派探子來窺探,我假裝毫無防備而設下伏兵等著他。敵人認定我方愚鈍,我正應當利用這個「愚」,反過來施展智謀,這就是用「愚」的辦法。
望敵之兵來,退縮守壁;見敵之使來,卑辭下氣,如欲和解。眾以我為畏也,當有畏之用。退縮則設伏而攻之,出奇沖之;欲和解則以利動之,以卑驕之,此用畏之道也。是五者,反眾之法也。眾以我為險者,我用其利也;眾以我為輕者,我用其決也;眾以我為危者,我用其安也;眾以我為愚者,我用其智也;眾以我為畏者,我用其勇也。故太公曰:不能推移,不可語奇。此之謂也。
望見敵兵開來,就退縮回營壘固守;看見敵方使者到來,就言辭謙卑、語氣低下,像是想要和解。眾人都以為我方害怕了,我正應當利用這個「畏」:退縮固守是為了設下伏兵再攻打他、出奇兵衝擊他;表示想和解是為了用利益調動他、用謙卑助長他的驕氣——這就是用「畏」的辦法。這五種,都是反著眾人看法來用兵的方法。眾人以為我身處險境,其實我是在利用險中之利;眾人以為我輕率,其實我是在利用決死一戰;眾人以為我危殆,其實我是在利用其中的安穩;眾人以為我愚鈍,其實我是在施展智謀;眾人以為我畏懼,其實我是在蓄積勇氣。所以太公說:不能因勢推移變化的人,不配同他談出奇制勝。說的正是這個道理。
五機第二十七
兵有五機:一曰地機,二曰事機,三曰勢機,四曰利機,五曰神機。列營布陣,先據要害,敵取逆動,我取順息,是謂地機。審探敵事,因而為之,以中敵情,使敵不知為我所覺,得以欺敵,是謂事機。
用兵有五種關鍵的機要:一叫地機,二叫事機,三叫勢機,四叫利機,五叫神機。紮營佈陣先佔據要害,使敵人處在逆勢中行動,我方處在順勢中休整,這叫地機。仔細探明敵方的動向,順著它來安排自己的行動,正好切中敵情,又使敵人不知道自己已被我方察覺,因而能夠騙過敵人,這叫事機。
鼓十人之氣為百人之用,鼓百人之氣為千人之用,威名氣焰,動如雷電,所當者破,是謂勢機。糧芻儲積,士馬習閑,凡敵境糧道通利,是謂利機。敵人料我於前,失之於後;料我於遠,失之於近。動靜出入,敵不能察,是謂神機。用兵以五機應敵,未有不能攻城掠地者也。
鼓動十個人的士氣而發揮出一百個人的作用,鼓動一百個人的士氣而發揮出一千個人的作用,威名氣焰逼人,一動如同雷電,所碰上的敵人都被擊破,這叫勢機。糧草儲備充足,士卒馬匹訓練有素而又得到休整,深入敵境時糧道又暢通無阻,這叫利機。敵人料想我在前面,我卻出現在他後面;料想我在遠處,我卻出現在他近旁;一動一靜、一出一入,敵人都無從察覺,這叫神機。用兵能以這五種機要應對敵人,沒有不能攻城略地的。
被圍第二十八
我師為敵所圍,可以力守者三:外有援兵,一可守也;人士勁勇,芻粟豐備,二可守也;城池完固,民人富庶,三可守也。可以決戰者三:外無援兵,一可戰也;人勁馬壯,甲兵堅利,儲畜不備,二可戰也;城池不完,士民窮匱,三可戰也。
我軍被敵人圍困時,能夠憑實力堅守的情形有三種:城外有接應的援軍,這是第一種可以守的;將士精悍勇猛,「芻粟」(餵馬的草料與供人食用的穀米)儲備充足,這是第二種可以守的;城牆和護城河完整堅固,城中百姓富足,這是第三種可以守的。反過來,應當出城決戰的情形也有三種:城外沒有援軍可以指望,這是第一種該戰的;士卒強健、戰馬壯實,鎧甲兵器堅固鋒利,可是糧草物資並無儲備,這是第二種該戰的;城牆護城河殘破不全,軍民都已窮困匱乏,這是第三種該戰的。
守可以必守,戰可以即戰。何謂必守?許洞曰:盡我力焉,援之不到,俟敵困懈,出奇以戰〈如光武昆陽水上鼓譟而出,如田單即墨火牛之類是也〉。何謂即戰?許洞曰:既圍即戰,謀未備也,圍久則困〈一作用〉焉。
既然決定守,就要守到底;既然決定戰,就要立刻開戰。什麼叫「必守」?許洞說:把守禦的力量用到極處,援軍仍舊不來,就等敵人疲困鬆懈之時,出奇兵突擊(例如東漢光武帝劉秀在昆陽,率敢死之士從城西水邊擂鼓吶喊沖殺出去;又如戰國田單據守即墨,用「火牛陣」沖破燕軍,都屬這一類)。什麼叫「即戰」?許洞說:敵人剛合圍就出戰,是趁他的部署還沒有周全;圍困一久,我方自己就先陷入困境了(「困」字一本作「用」)。
破圍之師,不可出者三:敵無故開圍一角者,有伏也;退圍數裡者,謀也;示以老弱者,誘也。可以急備者二:敵攻其西,謹備其東〈一面皆如之〉;敵示以閑暇者,此必緩我而欲求懈,陰將沖突也。夫被圍者,當安其內而後反其外,可也。
準備突圍的部隊,有三種情況不可出城:敵人無緣無故讓開包圍圈的一角,那裡必定設有伏兵;敵人把圍困的營壘後撤幾里,這是圈套;敵人故意把老弱殘兵擺在外面,這是誘餌。有兩種情況必須加緊戒備:敵人猛攻西面,就要嚴防東面(其餘各面也照此辦理);敵人擺出一副從容閒暇、無事可做的樣子,這一定是想麻痺我方、使守軍鬆懈,暗中正準備突然猛攻。凡是被圍困的一方,都應當先安定城內人心,然後再圖謀對付城外的敵人,這才妥當。
圍寇第二十九
逐寇於城隍壘堡,逼而圍之者,逾數旬不變,非克敵之術。如圍中士馬精壯,兵器堅利,芻糧豐溢,外有援可俟者,宜樹土山,浚渠池,去圍百里廣途間道築壁備之。人數不可多,隨地大小用之。盛其遊兵,分部往來提舉,遇急則救應之。
把敵寇追趕到城池、壁壘、堡砦之中,逼近並包圍起來,如果圍了幾十天局面仍不見變化,那就不是克敵的好辦法。假如被圍的敵人兵強馬壯,兵器堅固鋒利,草料糧食充裕有餘,外面還有援軍可以指望,那就應當在圍城之外堆築土山以瞰制城內,深挖溝渠蓄水,並在離包圍圈百里之內的大道與小路上修築壁壘加以防備。這些據點駐兵不必多,依地面大小配置。同時多派機動的「遊兵」,分成幾部往來巡查調度,哪一處吃緊就趕去接應。
圍中寇敵窮匱,慮以可守復生他計,則伏精兵於敵路以待〈敵路者,謂敵人要路及歸路也〉。本圍實三面,兵士嚴為備禦,開圍一角,令得生路。敵不奔則戰〈在圍一心死守,出圍則心散各求生路〉,奔則伏兵發,戰則志散,此可以必克矣。是故圍寇之道,不可以堅守為事。《易》曰:窮則變,變則通。此之謂也。
被圍的敵人已經窮困匱乏,如果擔心他仗著還能守住而另生別的計謀,就把精銳埋伏在「敵路」上等著他(所謂敵路,指敵人必經的要道和退歸的路線)。包圍時把其中三面圍得嚴嚴實實,官兵嚴加防守,只放開一角,讓敵人看到一條生路。這樣敵人不逃走就得出來交戰(困在圍中他會一心死守,一旦出了圍,人心就散了,各自去找活路),逃走則伏兵四起,出戰則鬥志渙散,如此必能取勝。所以圍困敵寇的要領,不能只把死死圍住當作正事。《周易·繫辭下》說:事情走到盡頭就要變通,變通了才能行得通。說的正是這個道理。
防敵第三十
深入敵境,寂然不逢一人,不可輕動,防有伏焉。宜詳審四沖之雲氣,秣馬勵士,坐甲以俟結營之地。夜於營數裡四圍,各以勁勇之士伏強弩利盾,多列鼓鼙。有賊遽發,擊鼓為號。賊擊衛兵,則中營出輕兵援之。賊擊中營,則四面夾攻之。中營堅陣,坐以俟變而已。賊退則隨之,勿逼之。中營亦隨而進焉。
深入敵國境內,四周寂靜得連一個人也遇不上,切不可輕率行動,要提防有埋伏。應當仔細察看四面要道上空的雲氣,餵飽馬匹、激勵士卒,全軍披甲待命,等選定了紮營的地方再駐紮。夜裡在營外幾里的四周,各派精悍勇猛的士兵埋伏,配備強弩和堅盾,多擺設「鼓鼙」(軍中大鼓與小鼓)。敵人一旦突然發動,就擊鼓為號。敵人攻打這些外圍警戒部隊,中軍大營就派輕裝部隊去接應;敵人攻打中軍大營,四面伏兵便一齊夾擊。中軍大營只須穩固陣形,安坐等待戰局變化。敵人退走就跟隨其後,但不要逼得太緊,中軍大營也隨之向前推進。
夫頓兵敵境,暇則秣食,不常其時,備不測之寇。所行之地遇平川大澤,分五方之師,左右前後人等差隨時,去中軍不可過遠。大將軍處於中軍,隨軍芻粟處於中軍,賞賜資貨處於中軍。若山川險狹,則{艹乞}左右二軍前後如故焉。與賊相遇,不可忽遽周章,當寅畏戒嚴,俾吏士若臨大祭。鼓則進,金則止。不金不鼓,湛如氵亭淵。雖使之奔沖馳突,不可妄動。
大軍駐紮在敵境,一有空閒就抓緊餵馬進食,不要固定在同一時辰,以防備意料之外的來敵。行軍遇上平原大澤,就把隊伍分成五個方位(中軍與前後左右四軍),左右前後各部人數依情況增減,但離中軍都不可太遠。主將本人居於中軍,隨軍的草料糧食放在中軍,用於賞賜的財物也放在中軍。如果遇到山川險要狹窄之處,就把左右兩軍收攏靠近(原文此字為僻字,當是收束合併之意),前軍後軍仍照舊序列。與敵相遇時,不可驚慌失措、亂作一團,應當肅然戒嚴,使全軍將士像面對國家大祭一樣莊敬。聽到鼓聲就前進,聽到鳴金就停止;不鳴金也不擊鼓時,全軍要沉靜得像深潭止水一樣。即便是派出去奔襲衝突的部隊,也不許擅自妄動。
何也?曰:凡深入敵境,與常戰不同,地形我不細究其逆順,叢林我不深曉其厚薄。且堅其大陣於陣中,數出奇兵,左右掩逐,利則進,不利則止,貨則掠,人則殺而已。此皆深入之道也。茍不先備而俟之,必有驚撓卻奪之困。可不慎哉!
為什麼要如此?回答是:凡深入敵境作戰,與平常交戰不同,當地地形我方來不及細察它的順逆利害,林莽草叢我方也不清楚它的疏密深淺。所以要把主力大陣穩穩擺在中間,屢屢派出奇兵,向左右掩襲追擊,有利就前進,不利就停下,見財物就奪取,遇敵人就殲滅,如此而已。這些都是深入敵境作戰的門道。假如不預先做好準備來應付,必定會遭受驚擾潰退、戰果被奪的困厄。怎能不慎重呢!
候敵第三十一
兩師未合,先候敵人之情,故其將之偏才皆可見之也。其有猛而輕死者,可伏而挑之;智而遲者,可逼也;機事速疾而不精者,可誘也;機緩而精者,可抗也;自伐者,可間也;信人者,可詐也;不信人者,可離也;剛愎自用者,可擊也;親愛人者,可侮也〈侮一作悔〉;貪者,可賂也;鄙者,可奪也;廉者,可汙也;清者,可辱也;畏鬼神者,可驚也;懦而善用人者,可欺也。將有是十五者,擊之無疑也。
兩軍尚未交鋒,先要偵察敵方的情形,這樣敵將才性上的偏失就都能看出來。敵將勇猛而不把死當回事的,可以設下埋伏去挑逗他;有智謀卻行動遲緩的,可以進逼他;處置事機迅速卻不周密的,可以引誘他;處置事機雖慢卻周密的,只能與他相持抗衡;喜歡自誇的,可以用反間計;輕易信人的,可以用詐術;誰也不信的,可以離間他與部下;剛愎自用的,可以直接進擊;一味姑息厚待部下的,可以侮慢挑釁他(「侮」字一本作「悔」);貪財的,可以行賄收買;鄙陋的,可以奪其所有;標榜廉潔的,可以造謠玷汙他;自命清高的,可以羞辱激怒他;畏懼鬼神的,可以用怪異之事驚嚇他;懦弱卻善於用人的,可以欺騙他。敵將有這十五種毛病中的任何一種,攻擊他都不必遲疑。
士卒使用無時者,可擊也;士馬秣食無時者,可擊也;結營之地無出入之便者,可擊也;臨陣喧嘩,約之不止者,可擊也;營柵無泉源溪澗者,可擊也;動而不能避日耗月刑者,可擊也;諸將爭功者,可擊也;謀臣放逐者,可擊也;吏士怨怒者,可擊也;傳呼不應節者,可擊也。是十者能候而擊之,無疑焉。孫子曰:候之而知動靜之理者,此之謂也。茍不能候敵之情,而浪與戰者,是謂舉眾與敵也。
敵軍役使士卒沒有定時的,可以攻擊;人馬進食喂料沒有定時的,可以攻擊;紮營的地點出入不便的,可以攻擊;臨陣吵嚷喧鬧、約束不住的,可以攻擊;營柵附近沒有泉水溪澗可取的,可以攻擊;行動時不懂得避開「日耗」「月刑」這類兵家所忌凶日的,可以攻擊;眾將爭搶功勞的,可以攻擊;出謀劃策的臣僚被排斥放逐的,可以攻擊;官吏士卒心懷怨憤的,可以攻擊;傳令呼應不合節度的,可以攻擊。這十種情形,只要偵察清楚就放手攻擊,不必遲疑。《孫子兵法·虛實篇》說,偵察敵人就能掌握它行動與靜止的規律,講的正是這個意思。假如不能偵察敵情,卻貿然與人交戰,那等於是把自己的部眾白白送給敵人。
追敵第三十二
敵戰既敗,可以追之者五,不可以追之者六。何謂也?曰:彼勝氣,可追者,一也;步騎散亂,奔多顛躓,不成部伍,二也;奔其鄉里,赴其城壁,三也〈前有生路可往,士卒無鬥誌矣〉;輜重甲兵散而不收,四也;主將已死,五也。
敵軍交戰已經敗退,可以追擊的情形有五種,不可以追擊的情形有六種。這話怎麼講?回答是:我方士氣壓倒對方,這是可以追的第一種;敵人步騎散亂,奔逃時不斷跌倒絆摔,編制隊列全亂了,這是第二種;敵人朝自己的家鄉奔逃、往自己的城壘裡跑,這是第三種(前面有活路可走,士卒就沒有鬥志了);輜重、鎧甲兵器丟得滿地而無人收拾,這是第四種;敵方主將已經戰死,這是第五種。
又若敵人雖敗,銳氣不減,一不可也;舊溪澗水流忽〈一作急〉絕者,盜已過,二也〈慮其絕水之計耳〉;敗軍遁走,行伍不甚亂,旌旗不甚錯,三也〈慮其詐敗,欲我逐之,然後發其伏兵者也〉;吏士奔走不甚蹶躓,步騎不相參錯,四也〈慮其亦詐也,詐則心安,故走不躓也〉;敵敗失道,左右山谷前亦如之,五也〈無路可走,必還而致死〉;途窮食盡,吏士未甚散,六也。是以可追者,急追;不可追者,堅壁而觀,必有利害之變矣,俟舉兵我則利進而害退也。
再說不可追的情形:敵人雖然敗了,銳氣卻沒有減退,這是第一種不可追的;原本長流的溪澗忽然斷流(「忽」字一本作「急」),說明敵人已在上游動了手腳,這是第二種(要提防他截斷水源的計謀);敗軍逃走時行列不太散亂、旗幟不太錯雜,這是第三種(要提防他詐敗,引我去追,然後發動伏兵);敵人官兵奔走時不怎麼跌絆,步兵騎兵也不相互混雜,這是第四種(同樣要提防這是偽裝,心裡有底才跑得不摔跤);敵人敗退時迷失道路,左右是山谷、前面也是山谷,這是第五種(無路可走,必定回頭拼命);敵人走投無路、糧食吃盡,可官兵還沒有潰散,這是第六種。所以可以追的就要急追;不可以追的就堅守營壘靜觀,形勢必然會有利害的轉變,等到該出兵的時候,我方就能因利而進、避害而退。
詭敵第三十三
兵者,詭道也。卷舒萬變,雖天地鬼神不可使測之〈不可使測之,一作莫能知之〉。是故詭敵之道,其術有二。敵使到,以權臣私之,豐寶貨露試疑,為結使者之術。使其信我不疑,然後以憤〈一作忿〉惑之,復以國家事洩〈皆以國家虛實,似是而非者〉,既密,乃反構敵意,料不以我為疑,即以通情於敵君,示舉兵期與地,以內應之。待期〈一作奇〉則以精兵出不意搗其虛,我外通之,其術一也〈內慮號皆虛號也,亦為我臨兵之害〉。
用兵,是一門詭詐的學問,或收或放變化萬端,即便天地鬼神也無法測知(「不可使測之」一本作「莫能知之」)。所以欺騙敵人的辦法,大體有兩條門路。第一條:敵國使者來到,就讓我方有權勢的大臣私下結交他,擺出豐厚的珍寶財貨,故意露一點口風試探他是否起疑,這是籠絡使者的手段。等他完全信任我方、不再懷疑,就用激憤的言辭迷惑他(「憤」一本作「忿」),再假裝把國家機密洩露給他(所謂機密,都是關於國家虛實、似真而假的東西)。關係既已親密,就反過來構陷敵方,估量對方不會疑我,便直接與敵國君主通消息,告訴他我方舉兵的日期和地點,表示願意充當內應。到了約定之期(「期」一本作「奇」),就用精兵出其不意直搗他空虛之處,我方又在外面與之呼應,這是第一條門路(須知所謂內應的暗號旗號都是假的,此法若被人反過來用在我方,同樣會成為我軍臨陣時的禍害)。
募勇敢者以為間,一旦佯為怒,笞之見血,即潛使竄敵。復囚其妻子,俾知之而為怨〈一作怒〉。我以密事告〈亦虛事也〉,使傳聞於敵,詐言以某時當加兵於某處。我潛應其言,及期果與言合。乃陰出銳兵,攻其不意,其術二也。此皆以奇為勝者,兵之要道,不可以不詳於此也。
第二條門路:招募膽大敢死的人充當間諜,某天假裝發怒,把他鞭打得皮開肉綻,隨即暗中放他逃奔敵方;同時把他的妻子兒女關押起來,讓他知道後心生怨恨(「怨」一本作「怒」)。我方再把「機密」告訴他(同樣是假的機密),讓他傳給敵人,詐稱某個時候將在某地發兵。我方暗中照這話去做,到期果然與他所說的相合。於是趁敵人深信不疑,暗出精銳部隊攻其不備,這是第二條門路。這些都是以奇制勝的辦法,是用兵的關鍵所在,不能不在這上面講得透徹。
困敵第三十四
敵有謀臣,以間疏之;敵有積聚,細人焚之;敵有種植,欺而刈之;敵有民人,強而〈一作以〉虜之。陰賂敵之密人,使進敵美女以惑其意,獻良犬駿馬以蕩其心,多方以誤之。迨其外困而內惑,則國事懈矣。然後舉兵伐之,可不勞而功立矣。善用兵者,常謀困敵。敵困則我逸矣,以逸擊困,尚何敵之不克哉!
敵國有善謀的大臣,就用反間計使他與君主疏遠;敵國有糧草積儲,就派細作去燒掉;敵國有種下的莊稼,就設法誆騙著把它割走;敵國有百姓丁口,就用武力擄掠過來(「而」一本作「以」)。暗地裡賄賂敵君的親信近臣,讓他進獻美女來迷亂敵君的心意,獻上良犬駿馬來放縱他的心志,多方設法把他引入歧途。等到敵國外部受困、內部又被迷惑,國政就鬆弛了。這時再舉兵討伐,便能不費大力而建成大功。善於用兵的人,總是設法讓敵人陷入困境。敵人困頓,我方就安逸;以安逸之師打困頓之敵,還有什麼敵人攻不下來呢!
周備第三十五
一方之地,一界之內,一城之間,分兵守之。要地則盛兵防禦,量人數多少,分為步、騎。中營大將所居,外皆環列營陣,所備之地不空虛焉。敵來襲擊,四面皆救援。急則引中營之兵以赴焉,表裡互相救也。慮敵人擊其一處,則立左、右營陣以護防矣。
一方地面、一條邊界之內、一座城池之間,都要分兵把守。要害之處就多駐兵防禦,按可用人數的多少,分編為步兵和騎兵。中軍大營是主將所居,外圍一圈環列各營各陣,凡該設防的地方都不留空虛。敵人來襲,四面都能互相救援;情況緊急就抽調中軍大營的兵力趕去,內外彼此策應。若擔心敵人專攻某一處,就在那裡的左右兩側另立營陣加以護衛。
遠近第三十六
兵者,詭道也。詭可使虛為實,遠示之近,近示之遠。故遠近之用,其術有六。善攻敵者,警前掩後,聲東擊西,出敵所不趨,趨敵所不意;利而誘之,安而動之,逸而勞之,飽而饑之;覘其無備,卒然乘之。其術一也。
用兵,是一門詭詐的學問。詭詐能把虛的變成實的:本要打遠處,卻做出攻近處的樣子;本要打近處,卻做出攻遠處的樣子。所以遠近相欺之法,共有六條。善於進攻的人,驚動他的前面而襲擊他的後面,揚言打東邊而實打西邊,從敵人不會趕去的地方出擊,直趨敵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用小利引誘他,敵安穩就設法攪動他,敵安逸就設法使他疲勞,敵糧足就設法使他飢餓;窺察到他沒有防備,突然乘隙而入。這是第一條。
所臨之境界於洪淵大壑,不可卒濟,即駐兵築壘,鑿林刳木,廣為舟航,示以必濟也〈如不可卒辦之,則令彼備此行,我則不然也〉。中夜陰令精兵銜枚於他處,舉筏而渡,擊沿流屯守,俟彼眾亂,大兵筏而隨之。其術二也。
所到的邊界隔著深淵大壑一類的大水,一時渡不過去,就駐紮下來修築營壘,砍伐樹林、剖鑿木料,大造船隻,擺出非從這裡渡不可的架勢(船隻若一時辦不成,也要讓敵人以為我軍將從此處渡河,其實我方並不打算走這條路)。到半夜,暗中命精兵「銜枚」(口中橫銜短木以禁喧聲),在另一處放下木筏渡水,攻擊沿河駐守的敵軍;等敵方陣腳一亂,主力也乘筏跟進。這是第二條。
加兵之地,斷敵之路,大軍陰謀以詭敵。敵聞焉,如以為然,所備必緩。即陰令輕捷者從間道以懸梯行索接續以亟渡,出其不意,我即令大軍以應之。其術三也。兩陣相向,敵人鼓譟挑戰,勿即應,久之,則徐徐引退。敵來薄陣,即亟出驍勇沖其心,後軍張翼而從之。其術四也。交戰既酣,陰以奇兵分左、右翼,自陣後兩出擊之,使外潰而內駭焉。其術五也。
在準備用兵的地方擺出要切斷敵人道路的姿態,主力卻另有暗中的圖謀來欺騙敵人。敵人聽說後信以為真,那一帶的防備必然鬆弛。這時暗中派輕捷之士從小路,用「懸梯」(掛在崖壁上的軟梯)和繩索一段段接續,迅速越過險阻,出其不意;我方隨即命大軍接應。這是第三條。兩陣相對時,敵人擂鼓吶喊前來挑戰,不要立刻應戰,拖上一陣,再慢慢後撤;等敵人逼近我陣,就立刻放出驍勇之士直沖他的中堅,後軍像張開兩翼一樣跟上包抄。這是第四條。交戰正酣時,暗中把奇兵分作左右兩翼,從本陣背後兩面繞出攻擊敵人,使他外圍潰散、內部驚駭。這是第五條。
敵戰時,於大戰後以精兵伏之,不施旗鼓,唯以強弩、劍盾、戈藏隱於身,埋伏山林深草之處。伺前陣大戰,令後伏兵先出強弩射之後麾,前陣兩向兵徐逼敵,佯敗誘追,伏動則撲之。其術六也。此六者,皆示以近而取勝在遠也。如是者,奇正之謀也。孫子曰:兵以正合〈一作才〉,以奇勝。此之謂也。
與敵交戰時,在主戰場之後另派精兵埋伏,不打旗號不用鼓角,只把強弩、劍盾、長戈貼身藏好,潛伏在山林深草之中。等前面大陣激戰之際,先讓後面的伏兵出動,用強弩射擊敵軍後方的指揮旗號;同時前陣左右兩向的部隊緩緩逼近敵人,假裝敗退引他來追,伏兵一動就撲上去。這是第六條。這六條,都是把架勢擺在近處、而取勝的著眼點卻在遠處。像這樣,就是「奇」與「正」相配合的謀略。《孫子兵法·勢篇》說:用兵以正兵交合、以奇兵取勝(「合」字一本作「才」)。說的正是這個道理。
料地第三十七
用地之法,考地之形勢有六焉:一曰通,二曰掛,三曰支,四曰隘,五曰險,六曰遠。我可以往,彼可以來,曰通。居通地,利乘高待敵,後通糧運,障其間道,絕敵之潛來,用戰則利也。我可以往,彼難以反,曰掛。居掛地,先詳敵無備,伏兵絕其歸路,則利焉;敵有備而出,則自躓焉。
利用地形的方法,是考察地的形勢,共分六類:一叫「通」,二叫「掛」,三叫「支」,四叫「隘」,五叫「險」,六叫「遠」。我方能過去、敵方也能過來的,叫作通形。處在通形之地,宜搶佔高處等待敵人,保持後方糧道暢通,堵住旁出的小路,斷絕敵人暗中來襲的可能,這樣交戰便有利。我方能過去、敵方卻難以退回的,叫作掛形。處在掛形之地,先探明敵人沒有防備,就派伏兵切斷他的歸路,這樣有利;若敵人早有防備而出擊,我軍貿然前往就會自陷挫敗。
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曰支。居支地,若敵引兵而去,是誘我也,勿擊之;待其自出薄我則擊之,利焉。守山谷之口,界乎兩向峭絕,曰隘。我先居隘地,整其營陣待敵,絕沖突之患;若敵先居之,盈陣待之(言盈陣者,實陣絕隘口);如攻不盈,則從其它攻之,利焉。
我方出擊不利、敵方出擊也不利的,叫作支形。處在支形之地,如果敵人領兵退走,那是引誘我方,不要追擊;要等他自己出來逼近我陣時再打,這樣有利。扼守山谷的口子、兩側都是陡峭斷崖的,叫作隘形。隘形之地若由我方先佔據,就整肅營陣等待敵人,杜絕被敵衝突的禍患;若敵人先佔據了並且「盈陣」,就只能按兵等待,不要硬攻(所謂盈陣,是用實兵佈滿陣列、把隘口完全堵死);如果他沒有把隘口塞滿,就另從別處進攻,這樣有利。
處高待下,處安待危,曰險。居險地,我先居之,利以戰;若敵先居之,勒兵退,乃見其利焉。與敵相去營壘之遙,曰遠(疑有脫誤)地。敵不先進,但挑戰,戰則不可進,必有伏焉;敵不戰而引退,亦不可逐,逐則不利。故古人云:用兵之道,地利為寶。此之謂也。
居高臨下、自處安穩而對著險危之處的,叫作險形。險形之地由我方先佔據,就利於交戰;若敵人先佔據了,就收兵退走,退下來才見得到好處。與敵人營壘相距遙遠的,叫作遠形(原書此處有注:疑有脫文訛誤)。處在遠形,敵人不先推進,只是一味來挑戰,我方一交戰就不可貿然前進,那裡必定有伏兵;敵人不戰而後撤,也不可追趕,追了必定不利。所以古人說:用兵的道理,以取得地利為至寶。說的正是這個意思。
生地第三十八
生地者,謂左右前後非死絕之地,通糧道,進退皆利也。生地雖曰兵家之利,可以用者六焉:若夫懸車深入,一可用也;士馬精壯,陣勢習熟,二可用也;將明令嚴,三可用也;我強敵弱,四可用也;大將夙著恩,使吏士服從,五可用也;吏士樂戰,六可用也。其不可以用者有三焉:士卒顧家者,一不可用也;前無利誘,士卒退心,二不可用也;進則害,退則利,三不可用也。茲生地之利害,可不審乎?
所謂「生地」,是指左右前後都不是絕路的地方,糧道暢通,進退都便利。生地雖說對兵家有利,可以在此用兵的情形卻只有六種:一是能「懸車束馬」越過險阻深入敵境;二是人馬精悍壯實,陣法演練純熟;三是主將賢明、號令嚴整;四是我強敵弱;五是主將平素恩信卓著,官兵甘心服從;六是官兵樂於作戰。不可以在生地用兵的情形有三種:一是士卒掛念家室;二是前面沒有可圖的利益引誘,士卒起了退縮之心;三是前進有害而後退有利。這些就是生地的利與害,怎能不仔細審察呢?
死地第三十九
死地者,謂背山負水,糧道、生路皆絕也。死地雖曰兵家之害,可以用戰者四焉:將之恩威未著,吏士未服,一也;我兵與敵等,我力戰則利,畏戰則害,欲令吏卒死戰者,二也;為敵所逼,糧芻將竭,三也;前軍既破,後軍尚固,四也。其不可以用者三焉:彼眾我寡,一也;利害未審,矯眾強為,二也;將心猶豫,三也。
所謂「死地」,是指背靠高山、面臨大水,糧道和生路都被斷絕的地方。死地雖說對兵家有害,但可以在此拼死一戰的情形有四種:一是主將的恩德威信還沒有樹立、官兵還不肯服從,正好借絕境逼出鬥志;二是我軍兵力與敵相當,全力死戰則有利、畏縮不戰則有害,想要迫使官兵捨命而戰;三是被敵人緊逼,糧食草料將要耗盡;四是前軍已被擊破,而後軍還很穩固。不可以在死地用兵的情形有三種:一是敵眾我寡;二是利害還沒有審察清楚,勉強驅趕部眾硬干;三是主將自己心存猶豫。
料山第四十
山勢迫而障於近者勿營,慮伏在側也;山亞而繞林奮者勿營,慮四周有伏也;山回於路者不可妄行,慮伏在前也;山伏於後者速過,急以兵守其後,慮為敵所絕也。左右前後皆山,我頓軍於中者,細究其往來之蹊路,因諸間道以兵守之。凡諸山阪及野地者,有林近我,我利。若得之,戰則為伏,急則為藏,守則為薪也。茍能知山林之利害者,鮮不勝也。
山勢逼近、在近處遮斷視線形成屏障的地方不要紮營,怕兩側有伏兵;山形低伏而四圍林木蓊鬱蔽塞的地方不要紮營,怕四周有伏兵;山勢迴環擋住道路的地方不可貿然行進,怕前面有伏兵;山岡橫在隊伍背後的地方要迅速通過,並趕緊派兵扼守後路,怕被敵人截斷退路。左右前後都是山,我軍駐紮在當中時,要細細查明各條往來的小路,依託這些間道派兵把守。凡是山坡和曠野之地,只要有樹林靠近我方,就對我方有利。如果能佔住它,作戰時可以設伏,情勢危急可以藏身,駐守時還可以砍來充作柴薪。若真能懂得山林的利害,就很少有打不贏的。
料水第四十一
頓軍之地,水流而清澈者,食之上也;水流而黃濁有沙者,食之次也;流之黑者,食之下也(水黃黑,以膠投之,可以得清)。設或水停而不流者,勿食;水流而上源在敵者,勿食。水流而中有黑脈不定毒流者,勿食,食者死。水多糞草者,勿食,食者病。水上有人、狗、彘之尸者,勿食。如無水可食,當於其側穿井以汲。
駐軍的地方,水流清澈的,是最上等的飲用水;水流發黃渾濁、夾帶泥沙的,是次一等的;水流發黑的,是最下等的(水色發黃發黑,投入膠質使泥沙凝沉,可以澄清)。假如水停積不流,不要飲用;水雖流動而上游在敵方境內,也不要飲用。水流當中有黑色脈紋、游移不定的毒流,不要飲用,喝了要送命。水中多糞便雜草的,不要飲用,喝了要生病。水面漂著人、狗、豬屍體的,不要飲用。如果沒有可飲之水,就應當在近旁鑿井汲取。
吏士營必以水,暫憩必以水。若將有所涉也,水流而或盈或減者,勿涉,必有壅囊之機;水止而為陂為沮洳限於路者,勿涉,必有澤淖之陷。水在敵要地而無甲兵防之者,未可即涉。先令輕兵搜驗山谷崎岸,慮有伏焉。欲奪敵之力者,先奪其水。得之上流者,美莫大焉。
官兵紮營一定要靠近水源,短暫休息也一定要靠近水源。如果將要涉水,遇到水流忽漲忽落的,不要涉渡,上游必定有人用「壅囊」(土沙口袋築壩)攔水,只等我軍半渡時決堤放水;水停積成陂塘、變成泥沼而擋住去路的,不要涉渡,那裡必定有沼澤陷坑。水面處在敵方要害之地卻不見敵兵防守的,不可馬上涉渡,要先派輕裝部隊搜查兩岸山谷和陡岸,提防有埋伏。想要削弱敵人的戰力,先奪他的水源。能夠佔住上游的,好處再沒有比這更大的了。
料塵第四十二
敵之始來,塵有條而散漫者,曳薪也;穗起而驚亂者,塵車來也;塵高濃厚,渾渾而起者,騎兵來也;卑而廣,奮奮而起者,步兵也。
敵人剛開始來時,塵土呈一條條細線而又散漫的,是在地上拖曳柴薪揚塵、虛張聲勢;塵頭像穀穗般成簇騰起而紛亂不定的,是戰車馳來;塵柱又高又濃、滾滾翻卷而起的,是騎兵到來;塵頭低而寬闊、蓬蓬湧起的,是步兵行進。
兵少而塵散亂者,部伍不肅也;兵多而塵清者,部伍按行,將之令整也;塵埃左右前後起者,使人無常法也。軍動而塵埃條條而起者,不散漫,軍止而塵亦者,此皆大將威德行,部伍整肅故也。列營結陣之時,有塵起飛者,隨所起處防之,必有賊兵潛到。臨賊以塵為候,亦料敵取勝之術者也。
兵少而塵土散亂的,是隊伍不整肅;兵多而塵土反而清淡的,是隊伍按行列行進、主將號令嚴整;塵埃在左右前後各處零散騰起的,是調遣人馬沒有一定章法。行軍時塵土成條騰起而不散漫,隊伍一停塵土也隨之停息,這都是主將威德通行、部伍整肅的緣故。安營列陣的時候,若有塵土飛揚,就要照著揚塵的方位加以防備,那裡必定有敵兵悄悄摸到。臨敵時把塵土當作偵察的徵候,也是料敵取勝的一種辦法。
料敵陣第四十三
敵陣稍長心薄者,我軍當自堅其陣。先以勁兵力沖敵陣之心,力困則益兵進之;俟敵陣稍動而來救於心,則退沖心之兵,復堅我陣;俟敵陣稍動,則麾我兩稍之兵乘之。若敵陣心實而稍圓,不可輕擊,俟變而後動焉。
敵陣兩翼拉得長、中央單薄的,我軍應當先穩固自己的陣形,再用精兵全力衝擊敵陣的中央;沖到力竭,就增派兵力繼續推進。等敵陣兩翼鬆動、抽兵回救中央,就把衝擊中央的部隊撤回,重新穩住我陣;再等敵陣鬆動,就指揮我方兩翼的部隊乘隙進擊。如果敵陣中央厚實而兩翼收得渾圓,不可輕易攻擊,要等它自身生變之後再動手。
若敵陣於死地,部伍齊肅如一者,此將賢而兵精也,不可輕擊焉。陣於死地,部伍不肅,多動多嘩,旗幟撩亂,此皆將軍愚昧,不能擇地利,使士伍心動故也,可迫而擊之,必勝也。
如果敵人在死地列陣,隊伍卻整齊嚴肅如同一人,這說明敵將賢能、士卒精銳,不可輕易攻擊。若在死地列陣而隊伍不整肅,動作紛雜、喧譁不止,旗幟繚亂,這都是因為敵將愚昧,不會選擇有利地形,使得士卒軍心浮動,可以逼上去打,必定取勝。
若陣於生地,人馬利於出入,行列嚴整,旌旗如畫,金鼓應節,人無喧囂,此將有謀而善於得地利者也,不可輕擊。敵陣於生地,令不嚴肅,行列不整,進退不節,此蓋將內不能曉軍政,外不能擇地利故也。吏士之心必不固,可放兵擊之,必勝也。若敵陣左右山峽而不能盈者,可擊也;列陣而不能順其地勢者,可擊也。是知善戰者,莫不能此而能料其勝負也。
如果敵人在生地列陣,人馬進出便利,行列嚴整,旌旗鮮明如畫,鳴金擊鼓合於節度,人人不出喧譁之聲,這說明敵將有謀略而且善於占取地利,不可輕易攻擊。敵人在生地列陣,號令卻不嚴肅,行列不整齊,進退不合節度,這大概是因為敵將對內不通曉軍中政令、對外不會選擇地利的緣故,官兵的心必定不穩固,可以放兵進擊,必定取勝。如果敵陣左右倚著山峽而兵力填不滿的,可以攻擊;列陣而不能順應地形走勢的,可以攻擊。由此可知善於作戰的人,無不是憑這些來預判勝負的。
料敵營第四十四
敵營糧道不通利者,可守之。敵營得高燥之地而不顧泉水之利者,可俟之;俟之久,則人馬多渴也。敵營得泉水之利而地勢下濕者,可逼之。敵營地勢不順出入者,可攻之。敵營寬大而兵少者,可薄之。敵營圍密而兵寬者,不可輕之。敵營四周守備不均者,隨其虛處以攻之。敵營前後左右有出入之便者、水草之利者,不可輕之。此皆料陣法也。
敵營的糧道不暢通,就可以圍困相持。敵營佔了高爽乾燥的地方,卻顧不上取水的便利,就可以拖著等待;等得久了,他的人馬多半要渴。敵營得了泉水之便,可地勢低窪潮溼,就可以逼近攻打。敵營地形出入不便的,可以進攻。敵營範圍寬大而兵力單薄的,可以迫近攻取。敵營圍壘緊密而兵力還有餘裕的,不可輕視。敵營四周守備不均衡的,就照著他空虛的地方進攻。敵營前後左右出入方便、又佔著水草之利的,不可輕視。這些都是審度敵方營陣的辦法。
料用天氣第四十五
望氣者以氣勝敗告於大將。觀敵之氣衰則進攻,氣旺則止兵勿與戰,此之謂順天時者。彼之氣旺,他人皆懼怯不敢進兵,我獨勇而進焉,反能必勝者,何也?在乎以智逆於氣,而己順任乎時者也。夫五行之旺,以日、時為用。靜為主,動為客。
軍中「望氣」的術士,把雲氣所顯示的勝敗稟告主將。看到敵方氣象衰弱就進攻,氣象旺盛就按兵不與他交戰,這叫作順應天時。可是對方氣旺,別人都畏怯不敢進兵,唯獨我奮勇進擊,反而能夠必勝,這是什麼緣故?關鍵在於用智謀去逆著雲氣而行,而自身仍舊順應了日辰時辰的生克。五行的旺相,以日辰和時辰來推算取用;靜守的一方為「主」,進動的一方為「客」。
敵上勝氣有如門上樓如杵如枝,或曰赤為木,我則俟金時,自西擊之,可克矣;水日水時不可也,水能生木故也。敵上勝氣或赤如火光火煙之狀,暈暈而起者,木日木時不可也,為木能生火也;日為火,亦俟水時自北擊之,可克矣。
敵軍上空的旺氣,形狀像門上的樓閣、像木杵、像樹枝,其色屬木(原文作「赤」,當為「青」),我方就等到屬金的時辰,從西方金位攻擊他,便可剋制;屬水的日子、屬水的時辰不可動手,因為水會生木,反而助長敵氣。敵軍上空的旺氣若赤紅如火光火煙之狀,一暈一暈地升騰,那是屬火:屬木的日子、屬木的時辰不可動手,因為木能生火;此氣既屬火,也要等到屬水的時辰,從北方水位攻擊他,便可剋制。
敵上勝氣如白粉者,白為金,水日金時皆不可也;茍金日火時,利自南方攻之,可克矣。敵上勝氣黃如土臺者,土日金時不可也,金日土時不可也,金日金時、土日土時皆不可也;土日木時,利自東擊之。黃者土也,臺者亦土也。不言雲氣如水狀而及色黑者,緣黑氣多為敗氣,此不復用。
敵軍上空的旺氣像白粉一樣的,白色屬金,屬水的日子和屬金的時辰都不可用兵;若逢屬金的日子、屬火的時辰,就利於從南方火位進攻,可以剋制。敵軍上空的旺氣發黃、形狀像土臺的,屬土:屬土的日子配屬金的時辰不行,屬金的日子配屬土的時辰不行,屬金的日子配屬金的時辰、屬土的日子配屬土的時辰也都不行;要在屬土的日子配屬木的時辰,利於從東方木位攻擊。黃色是土,臺形也是土。這裡不談形狀如水、顏色發黑的雲氣,是因為黑氣多半是敗亡之氣,不再取用。
或敵人先據吉地,我之頓軍稅駕,逼近於凶神死氣之上,不得利門而出者,但觀我軍上雲氣及敵上雲氣形與色,以五行相生相剋用之。敵氣能生我,我則出師進戰;我軍上氣能克敵,亦利出師進戰。不然,則勒兵撫士,戒嚴警備,俟時而動焉,不可妄也。夫天下專勝敗之氣,由人用之而已。兵家萬變,此其一也。
有時敵人先佔了吉利的地方,我軍駐紮卸裝之處卻正逼近凶神死氣所在,找不到有利的方位可以出兵,這時只須觀察我軍上空和敵軍上空雲氣的形狀與顏色,按五行相生相剋的道理來推用。敵方之氣能生我方之氣,我就出兵進戰;我軍上空之氣能剋制敵氣,也利於出兵進戰。若都不是這樣,就整飭部隊、撫慰士卒,戒嚴警備,等待時機再動,不可輕舉妄動。天下這些主宰勝敗的雲氣,說到底不過是由人去運用罷了。兵家的變化有千萬種,望氣只是其中一種。
料用地形第四十六
兵法曰:“散地無戰。”散地者,境內地上也,士卒顧家,其意未專,不可戰也。“輕地則止。”入敵地尚淺,士卒意未堅,不可以進敵,當自堅其心也。“爭地則無攻。”山谷隘險之口,以弱勝強,以少擊眾之地也。“交地則無絕。”俱可進退之地,不可以兵絕之。“衢地則合交。”有路往來,我可結交於諸侯也。
《孫子兵法·九地篇》說:「散地無戰。」所謂散地,是指在本國境內作戰之地,士卒掛念家室,心志不專一,所以不宜在這裡決戰。又說:「輕地則止。」進入敵境還不深,士卒的意志尚未堅定,不可急著向敵推進,應當先穩住自己的軍心。又說:「爭地則無攻。」爭地是山谷險隘的關口,是能以弱勝強、以少擊眾的地方,敵人先佔了就不要硬攻。又說:「交地則無絕。」交地是雙方都能進退往來的地方,不可派兵去攔斷它。又說:「衢地則合交。」衢地四通八達,我方可以在此結交諸侯。
“重地則掠。”深入敵境,士卒意已堅固,可以掠取財物。“圍地則謀。”士卒因於險隘,鬥則兵弱,持久則糧食乏絕,則當用謀以免難。“死地則戰。”前有高山,後有大水,糧食乏絕,進退守備皆無所利,當則曰死戰也。許洞曰:此八者,古人用戰地之法。若地協於用則用之,不協於用則反之。
又說:「重地則掠。」深入敵境,士卒的意志已經堅定,就可以就地掠取糧秣財物以供軍用。又說:「圍地則謀。」士卒被困在險隘之中,硬拼則兵力單薄,久拖則糧食斷絕,這時應當用計謀脫難。又說:「死地則戰。」前面是高山,後面是大水,糧食斷絕,進、退、守都無一有利,那就只有拼死一戰。許洞說:以上八條,是古人利用戰地的成法。地形若與用法相合就照著用,不相合就反過來用。
反之之謂何也?曰:若敵眾深入吾境,營壁不完,芻糧寡少,守且不利,詎可以散地而不戰乎?在我當以必戰為約,怯退示以必死,擒獲示以必賞。令立告諸吏士:將戰之際,後顧斬之,臨敵而目不定、目數移者斬之,有憂色者斬之,偃蹇者斬之,相視而動目者斬之,遺弓刀器械者斬之,金鼓不應節者斬之;獲一首級者亦厚賞之。如是,則有散地之用矣。
什麼叫反過來用?回答是:假如敵軍大舉深入我國境內,我方營壘不完固,草料糧食又少,連守也守不住,難道能因為這是「散地」就不打嗎?這時我方應當以必戰立約:凡怯懦後退的一律處死,凡俘獲敵人的一律重賞。軍令要預先明白告知全體官兵:臨戰之際,回頭張望的斬;面對敵人眼神游移、目光頻頻轉動的斬;面帶憂懼之色的斬;傲慢不聽號令的斬;相互對視、以眼色示意的斬;丟棄弓刀器械的斬;鳴金擊鼓不合節度的斬;而斬獲一顆首級的也重重賞他。這樣一來,散地也就有它的用處了。
入敵地尚淺,險則據而挑,夷則守而應。慮士卒心不固,當擇左右前後背險絕面夷生路,肅部伍,嚴節制,使人人有自戰,是則有輕地之用矣。
進入敵境還不深時,地勢險要就佔住險處向敵挑戰,地勢平坦就據守待敵來攻。擔心士卒軍心不穩,就要挑選那種左右前後背靠險絕、正面又是平地生路的地方安置隊伍,整肅部伍,嚴明節制,使人人都有各自奮戰的位置與責任。這樣一來,輕地也就有它的用處了。
山谷險隘,敵人先得以控隘我勢,我當屯師為大營廣陣,務攻其懈。其機狀如不密,俾敵見之,則洩謀矣。欲敵人備在前,陰出精銳敢死者循間道,或扼其糧運,或搗絕其後。凡間道必多險阻,或有巖崖峭壁之地,則為懸梯竹索以陟登之;或有深淵澗,則為罌缶渡之。覺敵內撓,則自營陣中出精兵為應,內外夾攻,有爭地之用矣。
山谷險隘之處,敵人先佔了關口來控扼我方的態勢,我方就該屯駐大軍、結成大營廣陣,專等他鬆懈時進攻。這類機謀若做得不嚴密,讓敵人看破,計謀就洩漏了。要設法讓敵人把防備都擺在正面,同時暗中派精銳敢死之士沿小路潛行,或者卡斷他的糧運,或者直搗並切斷他的後路。凡是小路必定多有險阻:遇到巖崖峭壁,就用懸梯和竹索攀登上去;遇到深淵溪澗,就用「罌缶」(大口陶甕紮成的浮渡器具)渡過去。察覺敵人內部已被攪亂,就從本營陣中派出精兵接應,內外夾攻。這樣一來,爭地也就有它的用處了。
道路相錯,我可以往,彼可以來,利設伏進戰,戰佯敗,俟逐兵過半則舉號發伏沖擊之,反佯敗之師以應,有交地之用矣。
道路縱橫交錯,我方能過去、敵方也能過來,這種地方利於先設伏再進戰:交戰時假裝敗退,等追擊的敵兵過半,就舉出號令發動伏兵衝擊,同時讓先前佯敗的部隊回頭夾擊接應。這樣一來,交地也就有它的用處了。
頓泊之地逕達四面,當選腹心勁勇者各將步、騎以扼四沖,人數隨多少使之,雖無交應,有衢地之用矣。
駐紮之地道路直通四面八方,就應當挑選心腹可靠而又強悍勇猛的人,各自統領步兵、騎兵扼守四方要衝,兵力多少隨情況調配。這樣即便無從與諸侯結交呼應,衢地也仍舊有它的用處了。
致兵敵境,凡屬守備者,順利安之,否則夷之。資食所獲,必副吏士,內以悅師人,外絕敵所恃。豈直深入然後用掠乎?如是,則用掠非止重地之用矣。
出兵到敵國境內,凡是敵方的守備據點,順從歸附的就安撫它,不然就蕩平它。繳獲的物資糧食,一定要分配給官兵,對內可以使軍心歡悅,對外能斷絕敵人的憑恃。哪裡非要深入敵境之後才談得上就地掠取呢?這樣看來,「掠」這一條並不只限於重地才用得上。
大兵將動,先料其強弱,觀其云勢,察地勢逆順,審人心向背,而後舉焉。兵法曰:策之而知得失之計,候之而知動靜之理。故得失之道,利在先知。謀勝於未勝,慎於未失者,善也。有死地之危,始謀於軍者,必有後機之困矣。設能反後機而達先知,必無圍地之患矣。
大軍將要行動,先要估量雙方強弱,觀察雲氣的形勢,察看地形的順逆,審度人心的向背,然後才出動。《孫子兵法·虛實篇》說:籌算敵情就能知道得失的計較,偵察敵情就能知道行動與靜止的規律。所以得失的關鍵,好處全在於事先知曉。在還沒有取勝時就謀劃取勝,在還沒有失誤時就加以謹慎,這才叫高明。等到已陷入死地之危,才在軍中開始謀劃,必定要吃「後機」(落在時機後頭)的苦頭。假如能扭轉落後於時機的毛病而做到先知先覺,就一定不會有陷入圍地的禍患。
高山大澤,險阻峭壁,沮洳溪逕,斷絕無以生遁,此乃智士用謀之利也。當宜用奇兵出不意,以沖寇敵而後擊之。出奇奔沖,或利用燧馬、燧牛如田單、陽班之類是也;或候夜昏詐為號,直奔沖敵師,混服飾軍伍,使不辯認之類是也。如止以死戰為期,茍敵兵益壯,我援不利,則李陵有弓折矢盡之困矣。戰極力斃,當自殞陷。能竭智用謀,萬變不極,則無死地之憂矣。孫子曰:戰貴地利。然則地利者,不可一概用也,但臨時觀其用何如爾。兵貴設變,不能以變用兵,雖得地利無益也。
高山大澤,險阻峭壁,泥沼溪徑,四面阻絕無路可逃,這正是有智謀的人施展計謀的好機會。此時應當用奇兵出其不意,先沖亂敵寇然後進擊。出奇兵奔襲沖陣,有的是用「燧馬」「燧牛」(在馬、牛身上縛束火炬後縱之沖敵),像田單、陽班用過的那樣;有的是趁夜色昏黑詐用敵方口令,直沖敵軍,把服色旗號混同於敵,使他分辨不清。如果只把拼死一戰當作唯一指望,一旦敵兵越戰越強、我方援救不力,那就要重蹈漢將李陵弓折箭盡的困境了。打到力盡而倒斃,那是自取覆亡。能竭盡智謀、變化不窮,就沒有陷入死地的憂慮了。《孫子兵法》說:作戰以得地利為貴。然而所謂地利,不能一概照搬去用,只能臨事看它究竟該怎麼用。用兵貴在能設變,如果不會隨機應變地用兵,即便佔了地利也沒有用處。
逆用古法第四十七
舉兵用武,率以古法為用執之,與膠柱鼓瑟無異爾,未見決中者也。兵家之利,利在變通之機,觀其逆順。夫興師之際,當先探敵將才不才。設若敵將不能以兵法使眾,惟以勇敢為己任,我則順用古法待之也。或敵將善用古法,我則逆用古法待之也。夫用兵之奇,莫奇於設伏。設伏之奇,莫奇於新智。新智者,非不師古也,因古而反之爾。
舉兵動武,一概死抱著古法照搬,與「膠柱鼓瑟」(把瑟上的弦柱粘死了再彈)沒有兩樣,從沒見過這樣能一擊而中的。兵家的便利,全在於隨機變通,看清形勢的逆與順。發兵之際,應當先探明敵將是有才還是無才。假如敵將不懂得按兵法調度部眾,只把逞勇敢當作本分,我方就順著古法去對付他;如果敵將善於運用古法,我方就反著古法去對付他。用兵的奇處,沒有比設伏更奇的;設伏的奇處,又沒有比出新意更奇的。所謂新意,並不是不學古人,而是就著古法反過來運用罷了。
古人料敵,以其始來、戰陣未合,先以賤而勇者挑之,觀其號令、旗鼓之整與亂,士馬之強弱,營陣之偏正,行伍之齊肅散亂,言語之喧嘩緘黙,以定勝負焉。是以古法曰:若其眾喧旗亂,其卒自行自止,其兵或縱或橫,其追敗恐不及,見利恐不得,如此者將必無謀,雖眾可獲矣。許洞曰:如古人以此取功,茍敵人能料,我當順其所料,伏兵待之,以詐示之;俟彼出師,則發伏攻之。
古人料敵,是趁敵人剛來到、兩陣還沒有交合時,先派身份低微而勇悍的人去挑戰,藉此觀察對方號令與旗鼓是整齊還是散亂,人馬是強還是弱,營陣是偏斜還是端正,行伍是齊肅還是散亂,言語是喧譁還是緘默,據此判定勝負。所以古法說:如果對方人聲喧鬧、旗幟雜亂,士卒各自行走各自停下,隊列忽縱忽橫,追趕敗兵唯恐追不上,見到便宜唯恐撈不著,這樣的軍隊主將必定無謀,人雖多也可以擒獲。許洞說:古人靠這一套建功,可如今敵人也會拿這一套來料我,那我就順著他所料想的去做,預先埋伏兵馬等著,故意把這些破綻做給他看;等他出兵來打,就發動伏兵攻擊他。
古法曰:杖而立者饑也,汲而先飲者渴也,見利不進者勞也,軍擾者將不重也,旗動者亂也,吏怨者倦也,懸瓶不反其舍者窮寇也,諄諄翕翕徐與人言者失其眾也,數顧者失其群也,來委謝者欲休息也。
古法說:士卒拄著兵器站立的,是餓了;打水的人先自己喝的,是渴了;見到便宜卻不上前的,是疲敝了;軍中騷擾不寧的,是主將不莊重;旗幟亂晃的,是隊伍亂了;軍吏抱怨的,是全軍倦怠了;把水瓶炊具掛起、不回營舍的,是走投無路的窮寇;主將絮絮叨叨、低聲慢氣同人說話的,是失掉眾心了;屢屢回頭張望的,是失去部屬依託了;派人來委婉謝罪的,是想求休戰了。
許洞曰:觀古人以此料敵,今則不然,當令精銳吏士分而伏於要衝,使其勞倦殘傷者如饑渴失群之狀,或數搖動其旗,或數驚擾其眾,使吏士喧嘩,應敵人所料。茍出師襲我,則潛發所伏,出其不意擊之。
許洞說:可以看到古人是拿這些徵候來料敵的,如今就該反著做:把精銳官兵分散埋伏在要衝,讓疲勞傷病的人露在外面,裝出飢渴、失群的樣子;或者不斷搖動旗幟,或者故意驚擾部眾,使官兵吵吵嚷嚷,正好對上敵人所料的那幾條。他若出兵來襲我,就暗中發動伏兵,出其不意地打他。
古法曰:敵如來到,行陣未定,可擊也;跋涉長道,後行未息,可擊也;行阪涉險,半隱半出,可擊也;涉水半渡,可擊也;險道狹路,可擊也;旌旗亂動,可擊也;陣數動移,可擊也。
古法說:敵人剛到,行列陣形還沒有安定,可以攻擊;長途跋涉之後,後隊還沒有歇過來,可以攻擊;翻坡越險,隊伍一半藏在山後、一半露在外面,可以攻擊;涉水渡到一半,可以攻擊;處在險道狹路之中,可以攻擊;旌旗亂晃,可以攻擊;陣形屢屢變動移位,可以攻擊。
許洞曰:在我則不然:如以行陣未定,四面可設伏也;長道移行未息,中可設伏也;山阪半隱半出,長林土穀可設伏也;涉水半渡,則崖岸坡阪可設伏也;狹路險道,則前後可設伏也;旗數亂動,陣數動移,前後可設伏也。如或敵人敗走,我師未敢逐之者,防有伏也。
許洞說:換到我方就該反過來用:故意讓行列陣形顯得沒有安定,而在四面設伏;故意露出長途行軍後隊未歇的樣子,而在隊伍中間設伏;在山坡上半藏半露,就借長林土穀設伏;渡水到一半,就在崖岸坡坂設伏;行經狹路險道,就在前後設伏;旗幟亂晃、陣形屢動,也在前後設伏。所以敵人若敗走,我軍卻不敢追趕,正是提防他有這種埋伏。
古法曰:鳥起者伏也,眾樹動者來也。不如此,未必伏與來也,欲為疑兵也。我已奔遁,多令老弱者動其眾樹,及驚鳥起之類也。又曰:無約而請和者,謀也;半進半退者,誘也。此亦大兵已潛遁,恐後人逐者,設此為疑也。
古法說:飛鳥驚起,那裡有伏兵;成片樹木搖動,是敵人正來。反著用就未必如此:未必真有伏兵、真有敵來,而是有意佈下的疑陣。我方明明已經撤走,卻多派老弱之人去搖動那片樹林、驚起飛鳥,就屬這一類。古法又說:沒有約定卻來求和的,是另有圖謀;半進半退的,是引誘。這同樣可能是我方主力已經暗中撤走,怕後面的人追趕,故意擺出這些姿態來迷惑他。
許洞曰:料敵以事者,多慮為反古之法也,多中為期,用之於人也。是以兵法如車之載其物,則車之轉者由輪也,及有車之用,則東西南北者由人也。故兵法不可執而用之也,明矣。
許洞說:憑具體跡象去料敵的人,要多想一層:對方可能正在反著古法用。以能屢屢料中為目標,而最終還要看用在什麼人身上。所以兵法就好比車子裝載貨物:車能轉動靠的是輪子,可真要用車,往東往西往南往北卻由人來決定。所以兵法不能死抱著照搬,這道理是很清楚的。
水戰第四十八
凡水戰之具,船闊狹長短大小,載人多少,以米為則。一人重米一石,則人數積而可知也。棹、篙、櫓、帆、席、組、繩索、沉石、調度,與常船不殊。船上安樓三重,列女墻戰格,樹幡幟,開弩窗、矛穴、炮車,置壘木、鐵汁,狀如守城。
凡是水戰的器具,船的寬窄、長短、大小和載人多少,都以載米量來折算:一個人折合米一石,把米數累加起來,能載多少人就知道了。槳、篙、櫓、帆、席、繫帶、繩索、沉石(石制的錨)以及各項配備,與普通船隻沒有分別。這裡說的是「樓船」:船上架起三層樓,圍上「女牆」(矮護牆)和「戰格」(護身木柵),豎起旗幟,開出射弩的窗、刺矛的孔,安放拋石的炮車,備好壘木和熔化的鐵汁,整個形制就像守城一樣。
王濬伐吳,作大船,長二百四十步,建飛簷閣道,可以奔馬馳車。忽遇大風,則人力不能制,甚不便戰鬥。然為水軍,不可不設,以張形勢。蒙衝,以犀蒙覆船,皆兩廂開制棹孔,前後左右有弩窗、矛穴,敵不得近,矢石不能敗。此不用大船,務於速進退,戰船也。
西晉王濬伐吳時造過大船,長二百四十步,船上建飛簷和閣道,可以跑馬馳車。這種船一旦遇上大風,人力就控制不住,很不便於戰鬥;但水軍裡不能不備上幾艘,用來張大聲勢。「蒙衝」,用堅韌的犀皮蒙覆船身,兩側船舷都開有划槳的孔,前後左右開射弩的窗和刺矛的孔,敵人無法靠近,箭矢與拋石也傷它不得。這種船不求船體大,只求進退迅速,是專用的戰船。
鬥艦,艦船舷上設墻,可蔽半身,墻下開制孔。舷內五尺建柵為女墻,重列戰格,上無覆背。前後左右樹牙旗、金鼓,戰船也。走舸,舷上重列女墻、棹篙,多戰卒,選驍勇精銳者,奔走往反如飛鷗,乘人不及,旗幟金鼓列之於上,戰船也。
「鬥艦」,船舷上立起護牆,高度可以遮蔽半身,牆下開有射孔;離舷內側五尺再立木柵作第二道女牆,重重排列戰格,上面不加頂蓋;前後左右豎起牙旗、設置金鼓,是正規戰船。「走舸」,船舷上重重排列女牆,多備槳篙,多載戰卒,都挑選驍勇精銳的人,往返奔馳快得像掠水的飛鷗,能乘敵來不及防備突然撲到,旗幟金鼓也都設在船上,同樣是戰船。
遊艇,小艇船,無女墻,船上置木床,左右隨艇大小長短,四尺一床。計會進止,回軍轉陣,其疾如飛,虞候居止之,非戰船也。海鶻,頭低尾高,前小後大,如鶻之狀。左右置浮板,如鶻翅翼。雖風波漲大,無傾倒也。覆背上左右皆張生牛皮為之,建牙旗、金鼓如常法,江海之中戰船也。
「遊艇」是小艇,不設女牆,船上安放木床,左右依艇的大小長短佈置,每四尺一張床。它用來傳達調度、約定進止,回軍轉陣時快得像飛,是「虞候」(軍中掌偵察巡邏的軍官)乘坐的船,不是戰船。「海鶻」,船頭低、船尾高,前部小、後部大,形狀像鶻鳥;左右裝有浮板,像鶻的翅膀,即使風浪大漲也不會傾覆;頂蓋上左右都張掛生牛皮加以防護,豎牙旗、設金鼓與通常做法相同,是在江海之中使用的戰船。
水利第四十九
兵法曰:以水佐攻者強。善用水者,其道有四:一曰因,二曰逆,三曰賊,四曰絕。因水之用,其道有二:或敵絕中流而柵,我得上遊,因風之利,可以鼓棹縱火,順流沖之,柵絕而過,風轉則止;又若敵在下,士馬逆流,我得上遊,可以攻之。此二者,所謂因者也。
《孫子兵法·火攻篇》說:用水輔助進攻,威力就強。善於用水的人,辦法有四種:一叫「因」,即順勢利用;二叫「逆」,即壅高倒灌;三叫「賊」,即暗中偷走水源;四叫「絕」,即截斷水流。順勢用水的路數有兩條:一是敵人在河心攔斷水道設了木柵,而我方佔住上游,就趁順風之利,奮力划槳、放火順流衝撞,燒斷沖開木柵通過,風向一轉就停手;二是敵人在下游,人馬都要逆水而行,我方佔住上游,就可以順流攻擊他。這兩條,就是所謂的「因」。
逆水之用也,則為崇堤以障其下,註溢於內,然後引之以灌,所謂逆者也。賊水之用也,敵所以賴水也,當潛以水攻,審地理,陰為畎澮,導之他處,竭敵所賴,所謂賊也。
「逆」的用法,是在下游築起高堤把水攔住,讓水在堤內壅積漫漲,然後掘堤引水去淹灌敵軍,這就是所謂的「逆」。「賊」的用法,是針對敵人所依賴的水源暗中下手:查明地形,悄悄開挖溝渠,把水導到別處去,使敵人所仰賴的水源枯竭,這就是所謂的「賊」。
絕水之用也,或以薪木土石,實舟沈之於上,別為長渠洩之;或為沙囊於上流以壅其水,欲水行則以決囊,所謂絕者也。用水之道,有其地非所用而必用,反為所害,順則善矣。
「絕」的用法,或者把柴木土石裝滿船隻,在上游鑿沉堵塞河道,另開一條長渠把水洩走;或者在上游用沙袋壅住水流,想要放水時就掘開沙袋,這就是所謂的「絕」。用水的道理在於:有些地方本不宜用水而硬要用,反倒被水所害;順著地勢水性去用才算高明。
水攻第五十
先量水之高下,水平水槽長二尺四寸,兩頭及中間鑿為三池,橫闊一寸二分。池間相去一尺五分。間有通水渠,闊二分,深一寸三分。三池各置浮木,闊狹微少於池。箱厚二分,上建立齒,高八分,闊一寸七分,厚一分。槽為轉開,腳高下與眼等。以水注之,三池浮木齊起,眇目視之,三齒齊平,則為天下準。
要用水攻,先得測量地勢水位的高低。所用儀器叫「水平」:水槽長二尺四寸,在兩端和中間鑿出三個水池,池橫寬一寸二分,池與池相距一尺零五分,池間有通水的小渠,寬二分、深一寸三分。三個池裡各放一塊浮木,寬窄比池略小;浮木板厚二分,板上立一枚齒標,齒高八分、寬一寸七分、厚一分。水槽安在可以轉動開合的架上,支腳的高低要與人眼齊平。把水注入槽中,三池的浮木一齊浮起,眯起一隻眼睛瞄看,三枚齒標連成一條齊平的線,這就是測量高下的水平基準。
或十步,或一里,乃到數十里,因力所及,置照板、度竿,以白繩計其尺寸,則高下丈尺分寸可知。照板形如方扇,長四尺,下二尺,上二尺,面闊三尺,柄長一尺,大可握。
然後每隔十步,或每隔一里,直到幾十里之外,憑目力所及依次架設「照板」和「度竿」,用白色繩線量取尺寸,各處地勢的高低丈尺分寸就都能算出來。照板形狀像一把方扇,通長四尺,分上下兩段各二尺(分色以便遠看辨認),板面寬三尺,柄長一尺,粗細正好一握。
度竿長二丈,克作二百寸,二千分。每寸內小克。隨所向遠近高下置竿,以照板映之,眇目視之,三浮木齒及照板以度竿上尺寸為高下,遞而往來,尺寸相乘,則山淵水源高下淺深,可以分寸度矣。
度竿長二丈,刻成二百寸、二千分,每一寸之內再刻細分。按所測方向的遠近高低豎起度竿,用照板對著它顯示,眯一隻眼瞄準:使三塊浮木上的齒標與照板連成一線,再讀取照板所對應度竿上的尺寸,那就是該處的高下。這樣一站一站遞推往返,把各段尺寸依次累算,山陵、深淵、水源的高低深淺,就都能精確到分寸了。
過水第五十一
罌筏一,凡縛罌甕為筏,甕間闊五寸,深受三石米,力勝一。底以勾繩連之,編槍於上,形長而方,前置板頭,後置板梢,左右掉之。槍筏:槍十根為一束,力勝一人,四千一百六十根為一筏,去鉆刃束為魚鱗次,橫括而縛之。可渡四百一十六人。為三筏,計用一萬二千五十根,渡人一千二百五十人。十渡則一軍濟矣。
第一種是「罌筏」:把陶罌陶甕捆紮成筏,甕與甕相距五寸,每隻甕容量可裝三石米,浮力能載一人。筏底用帶鉤的繩索把甕連結起來,上面橫編長槍作筏面,形狀長而方正,前端安船頭板,後端安船梢板,左右兩側划水行進。第二種是「槍筏」:長槍十根捆成一束,浮力可載一人;四千一百六十根編成一張筏,先去掉槍尖鋒刃,把槍束像魚鱗一樣層層相壓,再橫向卡緊捆牢,一張筏可渡四百一十六人。編成三張筏,共用槍一萬二千零五十根,可渡一千二百五十人;往返十趟,一軍就全渡過去了。
挾ㄌ,以善水者繫小繩於要處,先浮大木,次引大ㄌ。於兩岸立大橛及繫於樹,急定ㄌ使人挾ㄌ浮渡。大軍可分為十道渡之。浮囊,以渾脫羊皮,吹氣令滿,繫其孔,束於腋下,兩浮而渡。
第三種是「挾纜」(原文這個字是僻字,指粗纜繩):讓善水的人把細繩繫在腰間,先推著大木過河,再牽引粗纜過去;兩岸打下大木樁,或把纜繩繫在樹上,將纜繃緊固定,人就夾抱著纜繩浮水而渡。大軍可以分成十道同時渡河。第四種是「浮囊」:把整張剝下、不破口的羊皮吹足氣,扎住氣口,束在腋下,兩腋各一隻,浮著渡水。
尋水脈第五十二
無水之地,擇地有黃羊糞者必有水。砂鹵甘潤者,下有水。細草蒙茸,與無水處不同者,亦如之。
在沒有水的地方找水,要挑有黃羊糞便的地方,那底下必定有水。砂石鹽鹼地上土味甘潤的,底下有水。細草長得蓬鬆茂密、與周圍無水之處明顯不同的地方,也同樣表明地下有水。
火利第五十三
將有火之用,先知其日〈日者謂春丙丁、夏戊己、秋壬癸、冬甲乙,此日有大風雨故也〉,次順其風〈我得上風則放火燒,下風一作起馬〉。攻城寇寨,風助順,利為飛火〈飛火者,謂火炮火箭之類也〉。相守不動,利於奸火〈奸火者,因其人焚其積聚甲兵也〉。兩陣相合,禦風之便揚〈一作枵〉塵鼓煙,利為燧牛以俟之。若敵於上風放火,我亦縱火為解火法〈敵燒門恐火恐火威,我使積薪以伍外火亦此類也〉。
將要用火,先要挑準日子(所謂日子,指春天的丙丁日、夏天的戊己日、秋天的壬癸日、冬天的甲乙日,因為這些日子多有大風雨),其次要順著風向(我方佔上風就放火燒敵;處下風則另作打算,「下風」一本作「起馬」)。攻打城池營寨,若有順風相助,宜用「飛火」(指火炮、火箭一類可拋射的火器)。兩軍相持不動時,宜用「奸火」(即買通敵營中人,燒掉他囤積的糧草與甲兵)。兩陣接戰時,趁風勢揚起塵土、鼓起煙霧(「揚」一本作「枵」),宜準備好「燧牛」(身上縛火炬的牛)等待時機放出。如果敵人在上風放火,我方也放火燒出隔離帶,這叫「解火」之法(敵人燒我城門,我方怕火勢兇猛逼近,便預先在門外堆柴先行點燃、把可燃之物燒盡,也屬這一類)。
凡入敵境,郡邑窮匱,城隍頹靡,山川非設險之地而非敵所恃者,則存之。茍拔敵所恃之邑,皆火之,以絕其望焉。敵境之林木筏草,皆火之。故火為兵之大利也。
凡進入敵境,那些郡縣貧困枯竭、城牆壕溝殘破傾頹、山川又不足以據守設險、並非敵人所倚仗的地方,就保留下來不必焚燬。可一旦攻下敵人所倚仗的城邑,就一概放火燒掉,好斷絕他捲土重來的指望。敵境內的樹林和可作筏材的草木,也一概燒掉。所以火是用兵的一大利器。
火攻第五十四
月對〈一作在〉東壁、南箕、軫之夕,則設火候風以焚之〈四時亦其火利偏攻〉。以驍騎夜銜枚縛馬口,人負薪及束,カ火直抵敵營。一時舉火,營中驚亂,急而乘之;靜而不動,勿攻。
月亮行到東方壁宿、南方箕宿和軫宿相對的那幾個夜晚(「對」一本作「在」),正是起風之時,可備好火具、候著風來焚燒敵營(一年四季也各有便於火攻、偏襲一面的時機)。派驍勇的騎兵在夜裡「銜枚」、並把馬嘴扎住,每人揹負成捆的柴薪,帶著火種直抵敵營。約定同時舉火,敵營中必定驚亂,就趁亂急攻;若敵營安靜不動,就不要進攻。
火獸,以艾溫置瓢中,開四孔,繫野豬、獐、鹿項下,針其尾端,望敵營而縱之,奔走入草內,則火起。火禽,以胡桃空中實艾,開兩口,復合之,繫野雞項下,針其尾而縱之,飛宿於草上,則火發。
「火獸」的做法:把陰燃的艾絨放在瓢裡,瓢上開四個通氣孔,繫在野豬、獐、鹿的頸下,用針刺它的尾梢,對著敵營方向放走;野獸奔進草叢,火就燒起來了。「火禽」的做法:把胡桃掏空,裡面填實艾絨,殼上開兩個口,再合攏起來,繫在野雞頸下,用針刺它的尾巴放走;野雞飛落棲宿在草上,火就燒起來了。
守城法第五十五
城不守者:大而人少;小而人眾;糧寬而柴水不供;壘薄而攻具不足;土疏地下,溉灌可設;人戶疲悴,修緝未就。凡此類者,速徒之。營壘高厚,城堅溝深,糧食眾多,地利險阻,所謂無守無不守也。故曰: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
守不住的城有這麼幾種:城大而人少,兵力鋪不開;城小而人多,擠不下又耗糧快;糧食雖寬裕而柴薪飲水供不上;壁壘單薄而守禦器械不足;土質疏鬆、地勢低窪,敵人可以引水灌城;民戶疲敝憔悴,城防修繕還沒有完工。凡屬這幾類,就要趕緊遷走。反之,營壘高厚,城牆堅固、壕溝深闊,糧食充足,又佔著險阻的地利,那就是所謂的「無守無不守」——看不出他專守哪一處,實則處處守得住。所以《孫子兵法·虛實篇》說:善於防守的人,能讓敵人不知道該從哪裡進攻。
築城第五十六
凡築城,下闊與高倍,上闊與下倍。城高五丈,下闊二丈五尺,上闊一丈二尺五寸。高下闊狹,以此為準。料工:上闊下加闊,得三丈七尺五寸;半之,得一丈八尺七寸五分;以高五丈乘之,一尺之城積數〈積數一作利〉得九十三丈七尺五寸。
凡是築城,底部的寬度是城高的一半,頂部的寬度又是底寬的一半。城高五丈,則底寬二丈五尺,頂寬一丈二尺五寸;不論城牆高低寬窄,都照這個比例為準。核算工程量的辦法:把頂寬與底寬相加,得三丈七尺五寸;折半,得一丈八尺七寸五分;再乘以城高五丈,於是每一尺長的城牆,土方積數為九十三丈七尺五寸(「積數」一本作「積利」)。
每一工,舊築土二丈,計工約四十七人。一步五尺之城,計役二百三十五人。百步之城,計工二萬三千五百人。三百六〈一作九〉十步,計工八萬四千六百人。率一里,則十里可知也。其出土負簣,並計之於工內矣。城內面,別穿井四所,置水車大甕二十口,灶千所。卻敵臺上建候樓,以跳板出為櫓,與四外烽戍晝夜瞻視,以備警急。
按舊例,每一個工可築土二丈,所以一尺長的城牆約需四十七個工。一步(合五尺)長的城牆,需役夫二百三十五人;一百步的城牆,需工兩萬三千五百人;三百六十步(「六」一本作「九」),需工八萬四千六百人。這是一里的用工數,十里的用工數照此推算即知。挖土、揹筐運土的人力,都已一併算在工數之內。城內一面另鑿水井四口,配備水車和大甕二十口、灶一千座。在「卻敵臺」(城牆外突的敵臺)上建瞭望樓,用跳板向外挑出充作「櫓」(懸空的觀察臺),與四外的烽火戍所晝夜互相瞭望,以防備突發的警情。
城壕第五十七
鑿壕之法,面闊二丈,深一丈,底闊一丈。以面闊二丈加底闊一丈,積數大半得之,得數一丈五尺。以深一丈乘之,鑿壕一丈,得數一十五丈。每工日出三丈,計工五人。一步五尺,計工二十五人。十步,計工二百五十人。百步,計工二千五百人。三百六十步,計工九千人。率一里,則百里可知也。
開挖城壕的規格:壕口寬二丈,深一丈,壕底寬一丈。用壕口寬二丈加上壕底寬一丈,取其一半,得一丈五尺,這就是平均寬度;再乘以深一丈,那麼每挖一丈長的壕溝,土方為十五丈。每個工每天可出土三丈,所以一丈壕溝計五個工。一步(合五尺),計二十五個工;十步,計二百五十個工;一百步,計兩千五百個工;三百六十步,計九千個工。這是一里的用工數,一百里的用工數照此推算即知。
防城第五十八
城上一步〈一作裡〉一甲卒,十步加五人,以備雜供之要。五步有五長,十步有十長,五十步、百步皆有將長。文武相兼,量才授任,而統領精銳驍勇,或十隊,或二十隊,三十隊。大將、副將各〈一作為〉領隊巡城,曉諭激勸赴役。
城牆上每一步配一名披甲的士卒(「步」一本作「裡」),每十步再加派五人,以應付各種雜役供應的需要。每五步設「五長」,每十步設「十長」,五十步、一百步處都設統領的將長。用人要文武兼顧,量才授職;這些將長統率精銳驍勇的隊伍,或十隊,或二十隊、三十隊。主將與副將各自領隊巡視城防,宣諭曉示、激勵守卒奮力赴役。
城上分四隊,別立四表以為攻城之候焉。若敵欲攻之處,去城五六十步,即舉一表;撞梯逼城,舉二表;敵若登梯,舉三表;欲攀女墻,舉四表。夜則舉火如表法。
城上分為四隊,另立四種「表」(信號標)來通報敵人攻城的進程。敵人在準備進攻的方位上,距城還有五六十步時,就舉一表;撞車、雲梯逼近城下,舉二表;敵人開始登梯,舉三表;快要攀上女牆,舉四表。夜間則改為舉火,火數與舉表的規矩相同。
城上四隊之間,各〈一作為〉置八旗。若須水摽、枋板,舉蒼旗;須灰炭、銅鐵,舉赤旗;須礧木、樵葦,舉黃旗;須砂石、磚瓦,舉白旗;須水湯不潔之物,舉黑旗;須毛氈、麻䌇、鑠鐵、鍬鑊、斧鑿,舉雙兔旗;須戰士銳卒,舉熊虎旗;須戈戟矢弓刀劍,舉鷙旗。當主之官,隨色而供。城內老少婦女除營食外,皆令應役於城上,分為八隊,使識文字者點檢常旗物與八部也。
城上四隊之間,各設八面旗作為索取補給的信號。需要水標、枋板,舉青旗;需要灰炭、銅鐵,舉赤旗;需要礌木、柴葦,舉黃旗;需要砂石、磚瓦,舉白旗;需要滾水和汙穢之物(用來澆燙攀城的敵兵),舉黑旗;需要毛氈、麻繩、熔鐵、鍬鑊、斧鑿,舉雙兔旗;需要戰士精兵增援,舉熊虎旗;需要戈、戟、箭、弓、刀、劍,舉鷙鳥旗。主管各項物資的官員,照旗色供應。城內老少婦女,除去負責炊事供食的以外,都要到城上應役,編為八隊,派識字的人清點核對各色旗號所對應的物件,並管束這八個部。
反浸第五十九
我城若居卑下之地,敵人擁水灌城,速築墻壅諸門及陷處。更於城內促為周匝,視水高下狹闊,築墻,外取土高一丈以上。城立,於墻外取土而薄築之。精兵備守,不得容雜色人。
我方的城如果處在低窪之地,敵人壅水來灌城,就要趕緊築牆堵住各處城門和低陷之處;再在城內急築一道環城的圍牆,按水位的高低、水面的寬窄決定牆的規模,從牆外取土,把牆築到一丈以上。這道牆立起來以後,仍從牆外取土,再貼築一層薄牆加固。派精兵把守,不許閒雜人等進入這一帶。
如有洩水之處,則十步為一井,井內潛通引洩漏。城中速造船一二十隻,募解舟楫者,載以弓弩鍬釒瞿,每三十人自暗門穴銜枚而出,決其堤堰。敵覺,即急於城上鼓譟,以精銳急出助之。
如果找得到可以排水的去處,就每隔十步鑿一口井,井下暗中打通,把積水引出去洩掉。城中趕造一二十隻船,招募會操舟的人,裝上弓弩和鍬、钁一類挖掘工具,每三十人一批從暗門的洞口銜枚出城,去掘開敵人所築的堤壩。敵人一旦察覺,城上就立刻擂鼓吶喊,並派精銳迅速出城接應。
弩臺第六十
高下與城等,去城百步,每臺相去亦如之。下闊四丈,高五丈,上闊二丈。上建女墻,內通暗道,安屈膝梯,人上便卷收之。中設氈幕,置弩手五人,備糧水火。
弩臺的高度與城牆相等,距城一百步,臺與臺之間的間距也是一百步。臺底寬四丈,高五丈,臺頂寬二丈。臺頂砌女牆,臺內通有暗道,架設「屈膝梯」(可摺疊收起的軟梯),人上去以後隨即把梯子卷收起來。臺上設氈帳,配弩手五人,備足糧食、飲水和火種。
烽火臺第六十一
高山四顧險絕處置之,無山亦於孤回平地置之。築羊馬城,高低便常以三十五為堆。臺高五丈,下闊二丈,上闊一丈,形圓。上建圓屋覆之。屋徑有六尺,一面跳出三尺,以板為之上覆下棧屋。上置突灶三所,臺下亦置三所,並以石灰飾其表裡。
烽火臺要設在高山上四面可望、地勢險絕的地方;沒有山的地方,也要選平地上孤聳而四周開闊迴環之處設置。臺腳外築一道「羊馬城」(貼臺的小護牆),高低以便用為準,通常按三十五之數堆築。臺高五丈,底寬二丈,頂寬一丈,形狀是圓的。臺頂蓋一間圓屋覆住臺面,屋徑六尺,有一面向外挑出三尺,用木板搭成,上面覆頂、下面鋪棧。屋上設三座「突灶」(出煙的煙囪灶),臺下也設三座,裡外都用石灰塗飾。
復置柴籠三所,流火繩三條,在臺側近。上下用屈膝梯,上訖收之。屋四壁開睹賊孔及安視火筒。置旗二口,鼓一面,弩兩張,礟石,礨木,停水甕,乾糧,麻熅,火鉆,火箭,蒿艾,狼糞。
臺旁近處再設三個「柴籠」(點燃後舉起報警的柴筐)和三條「流火繩」(可延燃傳火的火繩)。上下臺用屈膝梯,上去以後就收起來。屋子四壁開有窺敵的孔,並安裝「視火筒」(對準鄰臺觀看火號的管筒)。臺上配旗兩面、鼓一面、弩兩張,還有炮石、礌木、貯水的甕、乾糧,以及麻縕(引火用的麻絨)、火鑽、火箭、蒿艾和狼糞(燃之生煙,即所謂狼煙)。
每晨及夜平安,舉一火;聞警覺,舉二火;見煙塵,舉三火。見賊,燒柴籠。如每晨及夜平安,火不來,即烽子為人所捉。一烽六人,五人為烽子,遞知更刻,觀視動靜;一人為烽師,知文書符牒轉遞。
每天清晨和入夜時平安無事,舉一炬火;聽到警報,舉兩炬;望見煙塵,舉三炬;親眼看見敵人,就燒起柴籠。如果到了清晨或入夜該報平安的時候,鄰臺的火號沒有傳來,那就是那裡的「烽子」已被敵人捉走了。每一座烽臺配六個人:五人為「烽子」,輪班掌管更次時刻、觀察動靜;一人為「烽師」,掌管文書符牒的轉遞。
望樓第六十二
牙帳前立百尺竿,上置板屋,四面開門,狀如斗。令人上望賊,賊有所攻,隨其方面以小白旗招之。眾賊往來,聚散遠近,皆審而觀之,以告於下。
在主將的牙帳前豎起一根百尺高竿,竿頂安一間板屋,四面開門,形狀像一隻方斗。派人上去瞭望敵情:敵人從哪個方向來攻,就朝那個方向揮小白旗示警。敵軍往來、聚散、遠近的情形,都要看清楚,隨時報告給下面。
馬鋪第六十三
每鋪相去三十里,於要路山谷間牧馬兩匹,設游奕計會。有事警急,煙塵入境,即報探。設土河於山谷口,當賊路橫斷,闊二丈,深二尺,以細沙土填平。每日檢行跡,掃令凈平。人馬入境,即知足跡多少。
馬鋪之間相距三十里,在要道和山谷之間牧養兩匹馬,與「游奕」(巡邏偵騎)配合互通消息。一旦有警,敵方煙塵進入境內,立刻回報所探得的情況。在山谷口修「土河」:橫斷敵人來路挖一條壕,寬二丈、深二尺,用細沙土填平。每天檢查上面的痕跡,掃得乾淨平整。這樣只要有人馬入境,看足跡就能知道來了多少。
游奕第六十四
軍中選驍勇諳山川泉井者充之,常與土河、烽、鋪計會交牌。日夕邏候於亭障之外,捉生事問。其軍中虛實體用,勿使游奕人知。其副使子將並用久在軍中行人〈一作善〉騎射者充之。
「游奕」由軍中挑選驍勇、熟悉山川與泉井方位的人充任,經常與土河、烽火臺、馬鋪互相通報、交換憑牌。他們晝夜在亭障(邊地哨堡)之外巡邏偵察,捉活口來審問敵情。至於本軍的虛實與部署運用,不要讓游奕的人知道,以免被俘後洩漏。游奕的副使和子將,都要用長期在軍中當差、善於騎射的人充任(「行人」一本作「善」)。
守城具第六十五
雜物,守城之時,其什物、五穀、糗糒、魚鹽、布帛、醫藥、工巧戎具、鍛冶、稭稿、茆荻、蘆葦、灰炭、柴薪、松樺、蒿艾、脂臈、麻皮、氈毯、荊棘、篦籬、釜鑊、盆甕、礨木、槌、鑿刀、鋸、長斧、長刀〈一作矛〉、長錐、長梯、短梯、大鉤、連鎖,但人所用之物,一一預備。仍令修緝,不得損壞。
先說「雜物」。守城的時候,各種器用、五穀、乾糧炒米、魚鹽、布帛、醫藥、工匠手藝與兵器、鍛造冶煉的傢什、秸稈、茅草荻草、蘆葦、灰炭、柴薪、松木樺木、蒿艾、油脂蠟燭、麻皮、氈毯、荊棘、篦籬(荊柳編成的擋箭排)、鍋鑊、盆甕、礌木、槌、鑿刀、鋸、長斧、長刀(「刀」一本作「矛」)、長錐、長梯、短梯、大鉤、連鎖,凡是人用得著的東西,都要一一預先備齊;並且隨時修補整治,不許有損壞。
雜備,上八隊之間安轉關小炮〈一作仉〉二,機關大炮一。雲梯撞炮等間。先從城身用木跳出為重女墻,高於土女墻五寸以上,以板覆之,隨事緩急而開閉之。敵若以大石擊墻樓,石下之處,出跳空中,懸生牛皮或氈毯等袋,以乘其石。
再說「雜備」。城上八隊之間,安設可以轉向的小型拋石機兩架、帶機關的大型拋石機一架,對付雲梯和撞車的器具也一併配置其間。先從城身用木料向外挑出,架成第二重女牆,比原有的土女牆高出五寸以上,上面用板遮蓋,隨情勢緩急隨時開合。敵人若用大石轟擊牆樓,就在落石的位置向空中挑出木架,懸掛生牛皮或氈毯做的口袋,用來兜接來石、卸去石頭的沖力。
城內人家,咸令置水防火,先約〈先一作但〉失火者斬。火發之處,多恐奸人放火,但令近便主當八部官人領老少婦女救之。火起所部,急白大將,大將親領信人、左右救火。城中有卒警及雜人,城上不得輒離職掌,亂走街巷。違者斬之。敵若推輪排來攻,先以手炮打,手炮既眾,所中傷必多。來者被傷,則力不齊矣。
城內各家各戶,都要貯水防火,並預先約定:失火的處斬(「先」一本作「但」)。起火的地方,多半要疑心是奸細放火,只讓附近主管的八部官員帶領老少婦女去撲救。起火所在的那一部要趕緊稟報主將,主將親自帶著可靠之人和左右隨從前去救火。城中一旦有突發警報或閒雜人騷動,城上守卒不得擅離自己的職守、亂跑街巷,違者處斬。敵人如果推著「輪排」(帶輪的大盾牆)來攻,就先用「手炮」(手投的石彈、火器)打他;手炮投得多,打中打傷的必定也多,來攻的人一受傷,攻勢的氣力就不齊整了。
懸門,懸板為門也。鐵甘之如棧板,用之懸鐘,板繞城於敵柵上,上皆懸板。受敵之時,則板起發矢。突門,於城中對敵營自鑿內為暗道,多少臨時,入五六寸,力穿。或於中夜,於敵初來營則未定,精騎從突門躍出,擊其不意。塗扇,以泥泥城門,可厚三尺,備火。鑿門,為敵所逼,先自鑿門扇十數孔,出弩射之,長矛剌之,敵且不得近。門棧塗,以泥塗門上大棧,可厚五寸,備火。
「懸門」,就是用懸吊的木板當門。板上包鐵,做得像棧板一樣,用懸鐘的辦法把它吊起;這種板沿城佈置在正對敵人柵壘的一段,上面都懸著板,受敵時把板吊起,就從下面射箭。「突門」,在城內對著敵營的方向,從內側鑿出暗道,鑿幾條視臨時需要,先鑿進五六寸留著,到用時再用力鑿穿。或在半夜,趁敵人剛來、營壘還沒有安定,精銳騎兵從突門躍出,攻其不備。「塗扇」,是用泥塗抹城門門扇,可厚到三尺,用來防火。「鑿門」,被敵人逼到城門下時,先在自家門扇上鑿十幾個孔,從孔中發弩射他、用長矛刺他,敵人就無法靠近。「門棧塗」,是把泥塗在城門上方的大棧板上,可厚五寸,同樣用來防火。
篦籬戰格,於女墻上跳出,椽去墻三尺,橫者檢。椽安轄,以荊柳編之,長二尺,闊五尺,懸椽端,以遮矢石。布幔,以復布為幔,用弱竿懸倒於女墻外,去墻七八尺,柔石之勢,則矢石不復近墻矣。連梃,如打禾連枷狀,打女墻外上城人。叉竿,如槍刃,為兩歧,用叉飛梯及人。鉤竿,如槍刃,偏有曲,可以鉤人。
「篦籬戰格」:在女牆上向外挑出椽木,椽頭離牆三尺,橫向的用木條約束固定,椽上安好銷楔;籬片用荊條柳條編成,長二尺、寬五尺,懸掛在椽頭,用來遮擋箭矢飛石。「布幔」:用雙層布做成幔子,拿軟竿倒掛在女牆外面,離牆七八尺,可以卸掉飛石的來勢,箭矢飛石就打不到牆上了。「連梃」:形狀像打稻穀的連枷,用來抽打女牆外正在爬城的人。「叉竿」:形如槍刃而分作兩股,用來叉推敵人的飛梯和登梯的人。「鉤竿」:也像槍刃,一側帶彎鉤,可以鉤住敵人往下拽。
長柄鉤,城上以木為棚,客兵一隊,作長柄鐵鉤,隨安便以為之備。若敵攀女墻踴身,待其身出,眾鉤齊拾,掣入城中,百刀錐斧助之。若敵以木驢攻城,我用鐵蒺藜而入之。其法:以熟鐵為之,闊徑一尺,四條縱橫如蒺藜形,以生鐵汁灌其中央,重五十斤,上安鼻索鎖直下敦訖,以轆轤拗上。若木驢有牛皮並泥,敦著即速放火炬,灌油燒之。
「長柄鉤」:城上用木料搭起棚架,派客軍一隊,做成長柄鐵鉤,隨處安放以備急用。敵人攀上女牆縱身要跳進來時,等他身子露出,眾鉤一齊鉤住提起,把他拽進城裡,再用刀、錐、斧一齊招呼。敵人如果用「木驢」(掩護挖城的木架車)攻城,我方就用大鐵蒺藜去砸它。做法是:用熟鐵打造,直徑一尺,四條鐵枝縱橫交叉成蒺藜形,中心灌注生鐵汁,重五十斤,頂上安一個鼻環拴住鎖鏈,從城上直墜下去砸擊,砸完再用轆轤絞上來。木驢上如果蒙著牛皮又敷了泥,砸中之後就趕緊投下火炬、澆油燒它。
鐵菱,狀似小鐵蒺藜,要路撒之。串環,敵若推撞車攻城,我以粗鐵環,並屋乘子為之,用索相連。遇撞頭適到,我速以環串撞頭,於其次便處,將士牽索則撞車翻倒,弓弩齊射,自然敗走。瞇敵,石炭、糠粃,回風〈一作羅〉於城上以瞇敵人目,因以金汁灑之。轉關橋,一梁為橋梁,端著橫栝。拔去栝〈一作橫〉,橋轉關,人馬不得渡,皆傾水中。
「鐵菱」:形狀像小號的鐵蒺藜,撒在要道上扎傷人馬。「串環」:敵人如果推撞車來撞城,我方用粗鐵環配著屋乘子(承重木件)做成,用繩索相連;等撞頭剛頂上來,迅速用鐵環套住撞頭,選一個順手的位置,將士一齊拽繩,撞車就翻倒了,這時弓弩齊射,敵人自然敗退。「眯敵」:把石炭末和糠秕趁迴旋的風在城上揚撒,迷住敵人的眼睛(「迴風」一本作「羅」),隨即再潑下滾燙的金汁。「轉關橋」:用一根梁作橋面,梁端裝上橫插銷;一拔掉插銷(「栝」一本作「橫」),橋面就翻轉,人馬過不去,全都掉進水裡。
轉關墻,凡攻城之兵,禦捍矢石,頭戴蠡帽,傾視而不便;衣甲重厚,進退又難;前既不得上城,退則師逼迫,人眾煩鬧。我作轉關女墻,騰出城外,轆轤墜鐵索,索頭安鴟腳,當聚鬧處擲下。撥大木弩,以黃楊、桑、柘為弓,長一丈二尺,中徑七寸,兩梢三寸,絞車張之,大矢一發,聲如雷吼。積木備礨木,徑一尺小,頭六七寸,長五尺,候敵人上城,則擲下礨之。積石備炮石,大小隨身,下從敵人。
「轉關牆」:凡攻城的兵,為抵擋箭矢飛石,頭上戴著蠡殼形的護帽,歪著頭看很不方便;衣甲又厚又重,進退都難;前面上不了城,後退又被自家隊伍逼著,於是人擠成一團、亂鬨鬨的。我方就做轉關女牆,把它翻轉挑出城外,用轆轤墜下鐵索,索頭裝上「鴟腳」(鳥爪形的鐵抓),對準人擠成堆的地方扔下去。「撥大木弩」:用黃楊、桑、柘做弓身,弓長一丈二尺,中段直徑七寸,兩梢三寸,用絞車張弦,大箭一發,聲如雷吼。「積木」是預備的礌木:直徑一尺,小頭六七寸,長五尺,等敵人爬上城,就扔下去砸。「積石」是預備的炮石:大小隨手可取,從城上投下砸擊敵人。
地探,於城西隅穿井,各深二丈,令覆新甕於井上,坐而聽之,城外賊到,有孔城地道,並聞甕中,辯遠近矣。天井,於城內八方穿井,各深二丈,以新甕薄皮鞔口如鼓,令聰耳者於井中枕甕而聽,則去城五百步悉知之。既審其處,我則隨地鑿穴近之,以乾艾一石,燒令煙出,乃用板於穴下封之,而令煙洩。更以韝鼓之,則敵人焦灼矣。
「地探」:在城的西角鑿井,各深二丈,把新甕倒扣在井口上,人坐著貼甕細聽;城外有敵人到來,或有人在挖穿城的地道,聲響都會傳進甕中,還能辨出遠近。「天井」:在城內八個方位各鑿一口井,深二丈,用新甕蒙上薄皮、像鼓面一樣繃緊,讓耳朵靈敏的人在井中枕著甕聽,城外五百步以內的動靜就全能察覺。既已探明敵人挖地道的所在,我方就近鑿一個坑穴通到它旁邊,取乾艾一石點燃使它出煙,再用木板把穴口下方封住,逼煙只能往敵道里走;然後用「韝」(皮風囊)鼓風送煙,敵人就要被熏灼得受不住了。
警火,每城四面,夜間設有警火。油囊,盛水,於城上擲安火上,囊敗火滅。救火,用水筒。敵若縱火焚樓堞,以甕竹長一丈,鎪去節,以生薄皮為袋,令貯水二、三石,將筒納於袋內,急縛如唧筒,令將士三五人撮水口,急註之救火。每門常置兩具。無竹,即以木合筒,漆之而用。井水踐筒二十〈一作百〉具助之,門內常以甕貯。
「警火」:城的四面夜間都要設報警的火。「油囊」:囊中盛水,從城上扔到起火處,囊一破水就淌出把火澆滅。「救火」用水筒:敵人如果放火燒城樓城垛,就取長一丈的大竹,把中間竹節通掉,用生薄皮做成水袋,可貯水二三石,把竹筒插進袋裡緊緊扎住,做成一具「唧筒」(壓水噴筒),叫三五名將士一齊擠壓袋口,急速噴水救火。每座城門常備兩具。沒有大竹,就用木條拼合成筒,上漆後使用。另配二十具汲取井水的「踐筒」協助救火(「二十」一本作「二百」),城門內經常用大甕貯滿水備用。
火炬,用燕尾炬縛葦草為炬,分為兩歧,如燕尾狀,以油蠟灌之,加火縱墜城下,使騎木驢而燒之。松明炬,以松木為之,燒令明,直墜下隨城照之,恐敵人乘暗上城。脂油燭炬,燃脂秉燭於城四隅、要路門下,晨夜不得絕明,用備非常。行轤,熔鐵汁轤,舁行於城上以灑敵。遊火,鐵箱盛火加脂蠟,鏁錘下,燒穴孔中人。毒井,守城之時,城外有井先沈以毒藥。
「火炬」:所謂燕尾炬,是把葦草捆成火炬,前端分作兩叉,形狀像燕子尾巴,澆上油和蠟,點著後從城上放墜下去,專燒那些騎在木驢上作業的敵兵。「松明炬」:用松木做成,點燃後光焰明亮,筆直墜下貼著城身照明,防備敵人趁黑爬城。「脂油燭炬」:在城的四角和要道門下點起油脂蠟燭,從早到夜不許斷了亮光,用來應付意外。「行轆」:裝熔鐵汁的轆轤,由人抬著在城上巡行,用來澆潑敵人。「遊火」:鐵箱裡盛著火再添油脂蠟,用鎖鏈墜下去,燒灼鑽在洞穴孔道里的敵人。「毒井」:守城的時候,城外原有的水井要預先投下毒藥。
陷馬坑,孔長五尺,闊一丈,深三尺。坑中埋鹿槍、竹戟,沈〈一作坑〉十字相連,狀如鉤鏁,覆以芻草、茆禾,加土種草,令生苗蒙覆其上。軍城、礨壁、要路皆設之。拒馬槍,以木徑二尺,長短隨時,十字鑿孔,縱橫安栝,長一丈,銳其端,可用塞城門,要路。木柵,為敵所逼,不及築城礨,或因山河險隘,多石少土,不任板築,則建立木為棚,方圓高下隨時。深埋木棍,彌縫其疏闊。內重柱為閣道,外重柱長出女墻,皆入泥七八寸。又立閣道,內柱上布板為棧,立闌干,行於柵上懸門。擁墻、濠塹、拒馬,一如守城法。
「陷馬坑」:坑口長五尺、寬一丈、深三尺,坑中埋插鹿角槍和竹戟,一處處交錯成十字相連(「沈」一本作「坑」),形狀像連環的鉤鎖;上面覆蓋乾草茅稈,再加土種草,讓草長出苗來把坑面遮蔽住。軍城、壘壁和要道旁都要佈設。「拒馬槍」:取直徑二尺的木料,長短臨時決定,鑿成十字孔,縱橫插上一丈長的木栝,把端頭削尖,可以用來堵塞城門和要道。「木柵」:被敵人逼近,來不及築城壘,或者因為山河險隘之處多石少土、不能用版築夯牆,就豎立木料搭成柵棚,方圓高低臨時決定。木樁要深埋,稀疏漏縫處要塞嚴。裡面一重柱子架成閣道,外面一重柱子高出女牆,柱腳都要入土七八寸。再立閣道,在內柱上鋪板成棧,裝上欄杆,人可以在柵上通行,並設懸門。至於擁牆、壕塹、拒馬這些配套,一概照守城的成法辦理。
攻城具第六十六
轒轀車,四輪車,上以繩為脊,犀革蒙之,下可藏十人。填隍推之,直抵城下,可以攻掘,金、木、水、火、石所〈一作俱〉不能敗。
「轒轀車」是一種四輪車,車頂用繩索編成脊樑,外面蒙上犀牛皮,車下可藏十個人。先把護城壕填平,再推車前進,直抵城牆腳下,人在車下鑿牆挖洞;金、木、水、火、石各種手段都損壞不了它(「所」一本作「俱」)。
飛雲梯,一大木為床,床下置六輪,上立雙牙,牙有栝,梯長一丈二尺,有四桄,桄相去三尺,勢微曲遞相栝。飛於雲間,以窺城中。其上城,首冠雙轆轤,枕城而上。
「飛雲梯」:用一根大木做底架,架下裝六個輪子,架上立兩根牙柱,牙柱上裝插銷;梯長一丈二尺,裝四根橫檔,檔與檔相距三尺,梯身略帶彎勢,一節節用插銷接續加長。梯舉得高如飛在雲間,用來窺看城中。用它登城時,梯首裝兩隻轆轤,搭靠在城牆上順勢攀登。
炮車,以大木為床,床下安四輪,上建雙陛,陛間橫栝,中立獨竿,竿首如桔橰狀。其竿高下、長短、大小,以城為準。竿首以窠盛石,大小多少,隨竿力所制。人挽其端而投之。其車推輪,逐便而用之,亦可埋腳著地而用之。其旋風四腳,亦隨事而用。
「炮車」,即拋石機車:用大木做底架,架下安四個輪子,架上豎兩根立柱,柱間橫穿軸銷,當中立一根獨竿,竿頭形狀像汲水的桔槔。竿的高低、長短、粗細,都以所攻城牆的高度為準。竿頭用「窠」(皮兜)盛石彈,石彈的大小和多少,看竿的承力而定;由人拉住竿的另一端猛拽,把石拋出去。這種車推著輪走,到哪裡都便於取用;也可以把架腳埋進地裡固定使用。至於「旋風炮」那種四腳的架子,同樣看情況取用。
車弩,為軸轉車,車上定十四石弩弓,以鐵鉤繩連軸,車行軸轉,引弩弓持滿弦掛牙上。弩為七衢,中衢大箭一,鏃刃長七寸廣五寸,簳長三尺圍五寸,以鐵葉為羽。左、右各三箭,次小於中箭。其牙一發,諸箭皆起,及七百步,所中城壘罔〈一作無〉不崩潰ソ櫓以便顛墜。
「車弩」:做成能絞軸轉動的車,車上固定一張十四石力的弩弓,用鐵鉤繩連著絞軸;推車行進帶動軸轉,就把弩弦引滿、掛在弩牙上。弩上開七道箭槽:正中一道放大箭一支,箭鏃刃長七寸、寬五寸,箭桿長三尺、圍五寸,用鐵片做箭羽;左右各放三支,依次比中箭小一些。弩牙一發,各箭齊飛,射程可達七百步,射中的城牆壁壘沒有不崩塌的(「罔」一本作「無」),連城上的櫓樓也隨之傾墜。
尖頭木驢,以木為脊,長一丈,徑一尺五寸,下安六腳。下闊而上尖,頭高七尺,內可容六人,用濕牛皮蒙之。蔽人其下,共舁至敵城下,木、石、鐵、火皆不能敗,用攻其城。
「尖頭木驢」:用木料做脊樑,長一丈,直徑一尺五寸,下面安六條腿;整體下寬上尖,前頭高七尺,裡面可容六人,外面蒙上溼牛皮。人躲在它下面遮蔽,一起抬著走到敵城腳下;木、石、鐵、火都損壞不了它,靠它掩護去鑿攻城牆。
土山,於城外起土為山,乘城而上。地道,鑿地為道,行於城下,因以攻城。往往建柱,積薪於柱,閑而焚之,柱折而城崩。
「土山」:在城外堆土成山,借它居高臨城攻上去。「地道」:向地下開鑿坑道,通到城牆底下,藉此攻城。挖到城基之下,往往先立木柱把城基頂住,再把柴薪堆在柱旁,隔一段點火焚燒,柱子一斷,城牆就塌陷下來。
板屋,以八輪車,上樹高竿,竿下安轆轤,以繩挽板屋,上竿首以窺城中。板屋方四尺,高五尺,有十二孔,四面列布。車可進退,圍城而行,於營中遠望,謂之巢車,言如鳥巢也。木幔,以板為幔,立桔橰於四輪車上,懸帳逼城其間,使し卒蔽之,蟻附而上,矢石亦不能及。
「板屋」:用八輪車,車上豎起高竿,竿下裝轆轤,用繩把一間板屋絞吊到竿頂,人在裡面窺看城中。板屋見方四尺、高五尺,四壁共開十二個孔洞。車可進可退,繞城而行,也可以在營中遠望。這就叫「巢車」,是說它像懸在竿上的鳥巢。「木幔」:用木板做成遮幔,在四輪車上立起桔槔式的吊杆,把遮幔懸吊起來逼近城牆,士卒在幔後掩蔽,像螞蟻一樣攀附登城,箭矢飛石也傷不到他們。
發火箭,以小瓢盛油灌矢端,射城樓櫓板木上,瓢敗油散,因以火箭射油散處,火立燃,復以油瓢續之,則樓櫓盡焚。
「發火箭」:用小瓢盛油縛在箭頭上,射到城樓、櫓棚的木板上,瓢一破油就濺開;隨即用火箭射向濺油之處,火立刻燒起來,再接連射油瓢續油,城樓櫓棚就全燒光了。
雀杏,磨杏子中空,以艾實之,繫雀足上,加火,於薄莫群飛入城壘中棲宿,其積聚廬舍須臾火發。蜀鐵釒瞿鋤,蜀釒瞿短柄,著鋼鐵鏨,以鋤其城。
「雀杏」:把杏核磨空,裡面填實艾絨,繫在麻雀腳上,點著火,趁傍晚放出;雀群飛進城中營壘裡棲宿,敵人囤積的物資和房舍頃刻就著起火來。「蜀鐵钁鋤」:蜀地樣式的钁,短柄,裝上鋼鐵的鑿刃,用來刨鑿城牆。
將軍炮,置四柱,長短為之,其下四面著橫栝,半之則前及左右著栝後,其下著其頂上,左右亦頂轉輪致卒其竿,隨其架所宜為之。其ㄌ索之類,隨其炮大小增減。竿稍懸其繩置窠,中盛炮,其架編全竹為衣,以禦敵矢石。
「將軍炮」:立四根柱子,柱的長短依需要而定,柱腳四面裝橫向的栝木相連,一半裝在前面和左右,另一半裝在後面;下部與頂部相接之處,左右頂端也裝轉輪來承接拋竿,一切都按架子的實際情形制作。所用的纜繩一類,隨炮的大小增減。拋竿的梢端繫繩並掛上「窠」(皮兜),窠中盛放石彈。炮架外面用整根竹子編成護衣,用來擋敵人的箭矢飛石。
狗蹲炮,前置兩長柱,中著橫竿,如前炮狀,與衣亦然。旋風炮,左右著二方木,亦如之鑿一孔通貫下柱,左右前後皆可運轉,埋之於地,其頂轉輪著竿如前狀。此炮不用衣。
「狗蹲炮」:前面立兩根長柱,中間架橫竿,形制與前一種炮相同,護衣也一樣。「旋風炮」:左右裝兩根方木,同樣在木上鑿一個孔貫通下面的立柱,因此前後左右都能轉動;把柱腳埋進地裡,頂上裝轉輪承接拋竿,與前面所說的一樣。這一種炮不用護衣。
地聽第六十七
令少睡者枕空葫蘆臥,有人行,四十里外,東西南北皆知之。
挑選睡眠淺、容易驚醒的士卒,讓他枕著掏空的葫蘆貼地而臥。葫蘆的空腔能把地下傳來的震動聚攏放大,只要有人馬行走,四十里以外的動靜都能聽得出來,而且是從東、西、南、北哪一面來的也分辨得清。這就是軍中偵察敵情所用的「地聽」之法。
失道第六十八
夜失道,以北斗建為正,以四時定之,然後知四方之路矣。如本路,則放老馬以從之。
夜間行軍迷失道路,就用北斗七星斗柄所指的方向(即「斗建」)來校正方位,再參照四季之中斗柄指向隨節令移轉的規律加以推定,這樣東西南北四方的道路就都能辨明瞭。如果所走的原本就是來時的舊路,那就放開識途的老馬在前,讓隊伍跟著它走。
旗幟第六十九
旗幟者,軍中之標表也。以門旗為首,竿上置金銅珠,大纛深紅八幅,樹大將牙帳前,鼓坐其下,五方旗各按方面。將有事旗戰陣,大將齋戒,潔心凈服,俟天清星皎,中營立壇,率諸將校宣祝文,隨方面祭之。
旗幟,是全軍用來標示身份、傳遞號令的標記。眾旗以「門旗」為首,旗竿頂端安裝金銅寶珠;「大纛」用深紅色繒帛八幅縫成,豎立在主將的牙帳之前,戰鼓就安設在纛下;青、赤、黃、白、黑「五方旗」各按自己所代表的方位陳列。將要用旗指揮列陣作戰之前,主將要先行齋戒,澄淨心思、換上潔淨的衣服,等到天色清朗、星光皎潔的時候,在中軍大營築起祭壇,率領各級將校宣讀祝文,依照各旗所主的方位分別致祭。
大將之行,先以五色旗導引之。沖向方位:甲乙日青旗,丙丁日紅旗,戊己日黃旗,庚辛日白旗,壬癸日黑旗〈五方旗所向在後〉。或前後林藪險隘,下斧釒瞿斫伐開道,舉青旗。前有山峽高峰深溪,無避賊寇處,復風火相逼,即抽兵要逐風燒草以避賊,舉紅旗。前遇敵列陣,即排列輜重,引兵結陣,擇高勝地守隘以拒賊,舉白旗。前值山川地濡卑濕,溪澗不平,舉皂旗。前平原大澤,無他患害,舉黃旗。
主將出行,先用五色旗在前引導。所沖的方位按當日天干所屬五行決定旗色:甲、乙日舉青旗,丙、丁日舉紅旗,戊、己日舉黃旗,庚、辛日舉白旗,壬、癸日舉黑旗(五方旗各自所指的方位另見後文)。行進途中,若前後都是密林荒藪、道路險狹,需要動用斧、钁砍伐開道,就舉青旗;若前方是山峽高峰、深溪絕谷,無處躲避敵寇,又遇風助火勢逼近,必須抽調兵力順風燒掉野草以躲開敵人,就舉紅旗;若前方遇上敵軍列陣,須把輜重收攏排列、帶兵結成戰陣、搶佔高處險要之地扼守隘口來抗擊敵人,就舉白旗;若前方山川低窪潮溼、溪澗起伏不平,就舉皂旗(黑旗);若前方是平原大澤,沒有別的禍患妨害,就舉黃旗。
五色牙帳旗,隨天地〈一作氣〉四時雲色舉之。見青雲舉青旗,他皆同此。厭土以青旗,厭火以皂旗,厭金以紅旗,厭水以黃旗,厭木以白旗。厭旌旗之上,文以熊虎者,象其猛也;文以鵾鷄者,象其鬥也;文以日月星辰者,法天文也;文以鬼神雲氣者,如其變也。
牙帳前的五色旗,要順著天地(一本作「氣」)四時雲氣的顏色來舉:望見青雲就舉青旗,其餘各色都照此類推。用旗色壓勝五行之氣時則取相剋之義:鎮壓土氣用青旗(木克土),鎮壓火氣用皂旗(水克火),鎮壓金氣用紅旗(火克金),鎮壓水氣用黃旗(土克水),鎮壓木氣用白旗(金克木)。至於旌旗上的紋飾:畫熊、虎,是取其勇猛;畫鵾雞,是取其善斗;畫日、月、星辰,是效法天象;畫鬼神、雲氣,是象徵變化莫測、神鬼難知。
坐罪人於白旗之下,殺之於黑纛之下也。初得敵人,刳其心以祭旗,塗其血以釁鼓。為我之號者,隨我所主焉。故《春秋傳》曰:晝施旌旗以威其目,夜施火鼓以威其心。是故旗幟之用,大軍之本也。
審斷罪人,要讓他跪坐在白旗之下聽判;處決罪人,則在黑纛之下行刑。初次擒獲敵人,就剖取其心用來祭旗,把血塗在戰鼓上以行「釁鼓」之禮。凡是作為我方號令標誌的旗幟,都隨著我方主將的用意而變換使用。所以《春秋傳》(即《左傳》)說:白天張設旌旗,是用形色震懾敵人的眼目;夜裡施用火光和鼓聲,是用聲光震懾敵人的心志。由此可知,旗幟的運用,實在是統率大軍的根本。
大將旗鼓第七十
纛六口,槍二根,以豹尾為,居門旗後。前五方旗,隨所六纛在,營亦在纛後。嚴敬鼓一十二面,居大將前。左右列六纛,下用一十二具旗鼓,前列代金旗隊二百五十口,尚色圖禽,與諸隊同。每一旗五幡,認旗二百五十口,尚色圖禽,與諸隊不同。各因為認,出居隊後,恐卒伍交錯。
主將的旗鼓儀仗:大纛六面,長槍二根,槍上繫豹尾為飾(原文「為」下疑脫一「飾」字),列在門旗之後。前面的五方旗,隨著六面大纛所在的位置擺佈;紮營時,五方旗也同樣列在纛後。「嚴敬鼓」十二面,設在主將座前。左右分列六面大纛,纛下配備十二副旗鼓。前面排列的「代金旗」二百五十面,旗色依本隊所尚之色、旗面畫本隊所屬的禽鳥,各隊樣式一律相同;每一面旗帶五條幡。另有「認旗」二百五十面,同樣講究顏色與禽鳥圖形,但各隊互不相同——它正是各隊自我辨認的記號,出戰時列在本隊之後,為的是防止士卒行伍彼此錯雜混亂。
陣將旗鼓第七十一
門旗不得用紅色,嫌亂。大將鼓一百二十五面,恐疑驚敵人用之。甲五分,七千五百領。戰袍四分,五千領。槍十分,一萬二千五百根,縛〈一作傅〉筏。牛肋脾二分,二千五百面;馬軍以圍伐牌一伐,分支。
陣中的門旗不許用紅色,因為怕與主將的深紅大纛相混而致號令錯亂。主將戰鼓一百二十五面,是留待需要迷惑、驚嚇敵人時擂動的。全陣一萬二千五百人的裝備配比是:鎧甲佔十分之五,共七千五百領;戰袍佔十分之四,共五千領;長槍占十成,人手一枝,共一萬二千五百根,另配縛扎用的筏(「縛」一本作「傅」)。牛肋脾——即牛皮蒙制的護身大牌——佔十分之二,共二千五百面;騎兵則改用便於環身遮護的伐牌,按隊分批支領。
弩二分〈弦三付〉,兵一分,二千五百張。弩七千五百條,弦二十五萬只。箭弓十分〈弦三付〉,矢二十六萬只,一萬三千五百糧,弓二萬七千五百條,弦三十七萬五千。射甲、箭、弓、袋、胡祿並張弓袋,並十分,一萬三千五百副。佩刀八分,一萬口。陌刀二分,三千五百口。二分,三千五百條。馬軍及陌刀,並付以錘鉞斧〈一作為〉四支。
弩佔十分之二(每張配弦三副),執弩的士卒佔十分之一,共二千五百張;弩弦七千五百條,弩箭二十五萬支。弓占十成(每張也配弦三副),箭二十六萬支,另備一萬三千五百份口糧,弓二萬七千五百張,弓弦三十七萬五千條。射甲所用的箭、弓以及箭袋、胡祿(盛箭的箭箙)連同張弓袋,都按十成配備,共一萬三千五百副。佩刀佔十分之八,共一萬口;陌刀(步戰所用的長柄大刀)佔十分之二,共三千五百口;另有一項佔十分之二、共三千五百條的器械(原文此處脫去器名)。騎兵和執陌刀的士卒,一併配發錘、鉞、斧等四件兵器(「斧」一本作「為」)。
金鼓第七十二
《周禮》六鼓,樂人掌教六鼓,以節樂和軍旅。一曰銅鼓,二曰鐃鼓。凡在軍中,金之制有四。《司馬法》曰:卒長執鐃,兩司馬長執鐸,進軍鳴鐸,退軍鳴鐃。大戰之時,擊鼓以進,擊金以退〈一作止〉。
《周禮》載有「六鼓」之制,由樂人掌管教習這六種鼓法,用來節制樂舞、協調軍旅的進退。第一種叫銅鼓,第二種叫鐃鼓。凡在軍中使用的金屬節器共有四類。《司馬法》說:卒長手執鐃,兩司馬之長手執鐸;進軍時鳴鐸,退軍時鳴鐃。大戰之際,擊鼓表示前進,鳴金表示後退(「退」一本作「止」,即停止)。
三曰■,《周禮》曰:以金■和鼓。四曰鐲,以節鼓。鄭玄曰:鐲,鉦也,軍行鳴之,以節鼓也。五曰鐸,《周禮》曰:以金鐸通鼓。鐸,鈴也。刁斗,按《黃帝大傳》曰:與■尤戰,擊之以警夜也。六曰鉦,《樂志》曰:鉦形如半鐘,旁有小柄,樂師持之以和樂節制。鉦者,進退用之,有征之義也。
第三種,原文此字殘缺,據《周禮·地官·鼓人》當是「錞」(金錞);《周禮》說:用金錞來應和鼓聲。第四種叫「鐲」,用來節制鼓點。鄭玄注說:鐲就是鉦,行軍時敲響它,用以節制鼓聲的疾徐。第五種叫「鐸」,《周禮》說:用金鐸來傳通鼓令。鐸,就是有舌的大鈴。至於「刁斗」,據《黃帝大傳》記載,是黃帝與蚩尤(「蚩」字原文殘缺)交戰時所用,夜間敲擊它來警戒報更。第六種叫「鉦」,《樂志》說:鉦的形狀像半隻鍾,旁邊有小柄,樂師手持它來協調樂曲的節奏。軍中用鉦,專為號令進退,取的是「征伐」這層意思。
蠡角第七十三
黃帝戰蚩尤,吹角,長六尺,聲甚嗚。後有涿鹿之敗,帝問曰:所吹何物?蚩尤曰:角也,吹之則風霧俱集。後以六尺曰角,五尺曰蠡。
相傳黃帝與蚩尤交戰時吹角,角長六尺,聲音十分低沉嗚咽。後來蚩尤在涿鹿之戰中敗北,黃帝問他:你先前所吹的是什麼東西?蚩尤答道:那是角,一吹響它,風和霧就都會聚攏過來。後世於是把六尺長的號器叫作「角」,五尺長的叫作「蠡」。
近世列陣,金鼓之外,餘無他聲號。或陣形長為山谷所掩映,慮不能照,宜於陣兩稍為蠡角〈隨牌大小增之〉。值敵攻稍,則吹之為號,中軍吹而應焉。
近世佈陣,除了鳴金擊鼓之外,再沒有別的聲音號令。如果陣形拉得很長,中間又被山谷遮擋,擔心號令照應不到,就應當在陣的左右兩「梢」(兩端)配置蠡與角(數量隨所屬牌隊的大小增減)。一旦敵人攻打某一端,那一端就吹蠡角報警為號,中軍聽見後也吹角回應,表示已經知曉並即將接應。
鼓角第七十四
鼓角者,大將之威德。十萬兵已上,大角二十四具,大鼓六十四面;五萬兵已上,大角一十六具,大鼓四十二面;三萬兵已上,大角八具,大鼓二十四面;一萬兵已上,大角六具,大鼓一十四面。或深入敵境,欲敵人畏,謂我師旅大盛,但多著之,不用此法也。
鼓和角,是彰顯主將威嚴的器物。統兵十萬以上的,配大角二十四具、大鼓六十四面;五萬以上的,配大角十六具、大鼓四十二面;三萬以上的,配大角八具、大鼓二十四面;一萬以上的,配大角六具、大鼓十四面。如果是深入敵境作戰,想讓敵人心生畏懼、誤以為我軍兵力極其雄厚,那就儘量多設鼓角,不必拘守上面這套定額。
動鼓角之時,日沒前二刻先吹小角,次吹大角,一會十六聲,三會計四十八聲,為一曲畢。暮擊鼓,三會間,第一會五十六聲六疊一間。三間畢,吹大角一十六聲,引第二會鼓五十六聲六疊一間。三間畢,發鉦一百五十聲畢,軍門掣鎖,諸將各按部靜,吏士無敢喧嘩,傳刁斗,報更漏,謹巡警。
起動鼓角的程序是:日落前二刻先吹小角,接著吹大角,一會吹十六聲,三會共四十八聲,為一曲吹畢。入暮時擊鼓,分三會進行:第一會敲五十六聲,每六疊為一間歇;三個間歇敲完,吹大角十六聲,引出第二會鼓,同樣是五十六聲、六疊一間歇;三個間歇又完,便鳴鉦一百五十聲。鉦聲一停,軍營大門就落鎖,各將領按本部約束隊伍安靜下來,官兵不許喧譁,此後傳遞刁斗、報告更漏時刻,嚴加巡夜警戒。
晚起角在四更二點,吹小角畢〈一作吹〉,四更三點過吹大角,引第一會鼓四十五聲六疊一間,三間畢吹〈一作叫〉。四更四點過吹大角,引第二會鼓四十五聲六疊一間,三間畢吹〈一作叫〉。四更五點過吹大角,引第三會鼓四十五聲六疊一間,三間畢叫。五更一點過吹泊,五更四點轉鼓,至天曉一十八轉叫,五更五點過擊鉦一百五十聲。絕聲,擊鼓三百。聲絕,軍門鎖開,大將軍嚴裝坐牙帳之上,引諸將以次朝。
拂曉的起營角在四更二點吹起:先把小角吹完(「畢」一本作「吹」);四更三點過後吹大角,引出第一會鼓四十五聲、六疊一間歇,三個間歇完畢再吹角(「吹」一本作「叫」,即呼號)。四更四點過後再吹大角,引出第二會鼓四十五聲、六疊一間歇,三個間歇完畢又吹。四更五點過後再吹大角,引出第三會鼓四十五聲、六疊一間歇,三個間歇完畢就呼號。五更一點過後吹「泊」收聲,五更四點起轉鼓,到天亮共轉十八轉並呼號,五更五點過後鳴鉦一百五十聲。鉦聲斷絕,接著擊鼓三百下。鼓聲一停,軍門開鎖,大將軍全副戎裝端坐於牙帳之上,引導眾將依次前來參見。
漏法第七十五
木櫃一枚,八角,高二尺四寸,闊二尺三寸。雜色,裝畫金銅環紉及蓋水匱三片,共闊二尺四寸,厚一寸五分,布黑漆。貯水生銅釒瞿一口,闊一尺九寸,深一尺五寸,重七十斤。金銅引水龍一條,長二尺六寸。前腳踏虛雲朵一枝,重二十斤。龍腹中熟銅飲水渴烏一條,內空長四尺八寸,圍一寸五分。
軍中刻漏(計時水鍾)的構件如下:木櫃一具,作八角形,高二尺四寸,寬二尺三寸,通體施雜色彩繪,裝配鎏金銅環鈕;覆蓋水匱的木板三片,合寬二尺四寸,厚一寸五分,遍塗黑漆。貯水用的生銅钁形大器一口,寬一尺九寸,深一尺五寸,重七十斤。鎏金銅製的引水龍一條,長二尺六寸;龍的前腳踏在一朵騰空的雲朵上,雲朵一枝重二十斤。龍腹中裝熟銅製的虹吸管「渴烏」一條,管內中空,長四尺八寸,周長一寸五分——水就是靠它由高處虹吸下注的。
力士柱二枚,各長六尺,圍一尺二寸五分。並腳下卷荷坐水離獅子四個裝褫盡,力士柱頭鍍金寶珠二枚。及鐵涉一鬆〈一作枚〉,闊二寸五分,長三尺六寸。金銅釘鉸水秤一梁,身長五尺六寸,徑一寸五分。金銅環連鎖,長一尺四寸。金銅象錘一枚,連鎖九寸,共重七斤半〈一作平〉。
力士形的立柱二根,各長六尺,周長一尺二寸五分;柱腳下配卷荷承座和踞水獅子四隻,裝飾俱全;力士柱頂各安鎏金寶珠一枚,共二枚。另有鐵製的踏板一枚(「松」一本作「枚」),寬二寸五分,長三尺六寸。鎏金銅釘鉸接的「水秤」橫樑一根,梁身長五尺六寸,直徑一寸五分。鎏金銅環連接的鏈條,長一尺四寸。鎏金銅鑄的象形秤錘一枚,連同鏈條長九寸,合重七斤半(「半」一本作「平」)。
準桿一條,長六尺,竿身八楞,圍八寸五分。向本上雕一隻腳踏蓮花坐,向下卷雲座。金銅環紉,及曲尺金銅工正一枚,長一尺五寸。熟銅鍍金壺一枚,面闊一尺一寸,深七尺。金銅連鎖三條,各長二尺二寸。及連金銅小蓋一枚,闊三寸五分,共重一十四斤四兩。銅觜一枚,重十八銖。大鼓一面,闊一尺一寸,深七寸。蟠龍繞腔彩畫鉦一面,厚四分。銅水斗一枚,平準竿一條。皆以約漏刻數之。
校準用的準杆一條,長六尺,杆身作八稜,周長八寸五分;杆的上端雕一隻腳踏蓮花的坐像,下端為捲雲形底座。另配鎏金銅環鈕,以及曲尺形的鎏金銅校正器一枚,長一尺五寸。熟銅鎏金的漏壺一枚,壺口寬一尺一寸,深七尺。鎏金銅鏈三條,各長二尺二寸;連壺的鎏金銅小蓋一枚,寬三寸五分,合重十四斤四兩。銅製出水嘴一枚,重十八銖。大鼓一面,鼓面寬一尺一寸,鼓身深七寸。繪有蟠龍繞腔彩畫的鉦一面,厚四分。銅水斗一枚,平準杆一條。以上器物,都是用來量定和核校漏刻時辰之數的。
傳箭第七十六
每時有八刻十二分,一刻六十分,一日二十時,合一百刻。冬至前三日改第一箭,晝四十刻〈日出辰時一刻〉,夜六十刻〈日入申時八刻〉,每更一十二刻,每點二刻二十四分。後三日改第二箭,晝四十一刻〈日出辰時半刻〉,夜五十九刻〈日入酉時半刻〉,每更一十一刻四十八分,每點二刻二十二分。
漏壺中標刻度的浮箭要隨節氣更換,全年共用二十支,這就是「傳箭」。計時之法:每一個時辰有八刻十二分,每一刻為六十分,一晝夜十二時辰(原文作「二十時」,當是「十二時」之訛),合計一百刻。冬至前三日換用第一支箭:白晝四十刻(日出在辰時一刻),黑夜六十刻(日落在申時八刻),每一更為十二刻,每一點為二刻二十四分。冬至後三日換用第二支箭:白晝四十一刻(日出在辰時半刻),黑夜五十九刻(日落在酉時半刻),每一更十一刻四十八分,每一點二刻二十二分。
小寒初日改第三箭,晝四十二刻〈日出卯時八刻〉,夜五十八刻〈日入酉時一刻〉,每更一十一刻三十六分,每點二刻一十八〈一作九〉分。後九日改第四箭,晝四十三刻〈日出卯時七刻半〉,夜五十七刻〈日入酉時一刻半〉,每更一十一刻二十四分,每點二刻一十六分。大寒後三日改第五箭,晝四十四刻〈日出卯時七刻〉,夜五十六刻〈日入酉時二刻〉,每更一十一刻一十二分,每點二刻一十四分。
小寒頭一天換用第三支箭:白晝四十二刻(日出在卯時八刻),黑夜五十八刻(日落在酉時一刻),每一更十一刻三十六分,每一點二刻十八分(「十八」一本作「十九」)。此後第九日換用第四支箭:白晝四十三刻(日出在卯時七刻半),黑夜五十七刻(日落在酉時一刻半),每一更十一刻二十四分,每一點二刻十六分。大寒後三日換用第五支箭:白晝四十四刻(日出在卯時七刻),黑夜五十六刻(日落在酉時二刻),每一更十一刻十二分,每一點二刻十四分。自冬至以後,每換一支箭晝漏就遞增一刻、夜漏遞減一刻,更與點的時長也隨之縮短。
立春前三日改第六箭,晝四十五刻〈日出卯時六刻半〉,夜五十五刻〈日入酉時二刻半〉,每更一十一刻,每點二刻一十二分。後六十日改第七箭,晝四十六刻〈日出卯時六刻〉,夜五十四刻〈日入酉時三刻〉,每更一十刻四十八分,每點二刻九發。雨水初日改第八箭,晝四十七刻〈日出卯時五刻半〉,夜五十三刻〈日入酉時三刻半〉,每更一十刻三十六分,每點二刻七分。
立春前三日換用第六支箭:白晝四十五刻(日出在卯時六刻半),黑夜五十五刻(日落在酉時二刻半),每一更整十一刻,每一點二刻十二分。此後第六日換用第七支箭(原文作「六十日」,與前後遞進之數不合,當作「六日」):白晝四十六刻(日出在卯時六刻),黑夜五十四刻(日落在酉時三刻),每一更十刻四十八分,每一點二刻九分(「分」原文作「發」)。雨水頭一天換用第八支箭:白晝四十七刻(日出在卯時五刻半),黑夜五十三刻(日落在酉時三刻半),每一更十刻三十六分,每一點二刻七分。
後第九日改第九箭,晝四十八刻〈日出卯時五刻〉,夜五十二刻〈日入酉時四刻〉,每更一十刻二十四分,每點二刻四分。驚蟄後三日改第十箭,晝四十九刻〈日出卯時四刻半〉,夜五十一刻〈日入酉時四刻半〉,每更一十刻十分,每點二刻二分。春分前三日改第十一箭,晝五十刻〈日出卯時四刻〉,夜五十刻〈日入酉時五刻〉,每更一十刻,每點二刻。
此後第九日換用第九支箭:白晝四十八刻(日出在卯時五刻),黑夜五十二刻(日落在酉時四刻),每一更十刻二十四分,每一點二刻四分。驚蟄後三日換用第十支箭:白晝四十九刻(日出在卯時四刻半),黑夜五十一刻(日落在酉時四刻半),每一更十刻十分(當作十刻十二分),每一點二刻二分。春分前三日換用第十一支箭:這一天晝夜均分,白晝五十刻(日出在卯時四刻),黑夜也是五十刻(日落在酉時五刻),每一更整十刻,每一點整二刻。
後六日改第十二箭,晝五十一刻〈日出卯時三刻半〉,夜四十九刻〈日入酉時五刻半〉,每更九刻四十八分,每點一刻五十七分。清明初日改第十三箭,晝五十二刻〈日出卯時三刻〉,夜四十八刻〈日入酉時六刻〉,每更九刻三十六分,每點一刻五十五分。後九日改第十四箭,晝五十三刻〈日出卯時二刻半〉,夜四十七刻〈日入酉時六刻半〉,每更九刻二十四分,每點一刻五十二分。
此後第六日換用第十二支箭:白晝五十一刻(日出在卯時三刻半),黑夜四十九刻(日落在酉時五刻半),每一更九刻四十八分,每一點一刻五十七分。清明頭一天換用第十三支箭:白晝五十二刻(日出在卯時三刻),黑夜四十八刻(日落在酉時六刻),每一更九刻三十六分,每一點一刻五十五分。此後第九日換用第十四支箭:白晝五十三刻(日出在卯時二刻半),黑夜四十七刻(日落在酉時六刻半),每一更九刻二十四分,每一點一刻五十二分。春分之後晝長夜短,所以夜間每更、每點的時長都在持續縮減。
穀雨後三日改第十五箭,晝五十四刻〈日出卯時二刻〉,夜四十六刻〈日入酉時七刻〉,每更九刻一十二分,每點一刻五十分。立夏前三日改第十六箭,晝五十五刻〈日出卯時一刻半〉,夜四十五刻〈日入酉時七刻半〉,每更九刻,每點一刻四十八分。後六日改第十七箭,晝五十六刻〈日出卯時一刻〉,夜四十四刻〈日入酉時八刻〉,每更八刻四十八分,每點一刻四十五分。
穀雨後三日換用第十五支箭:白晝五十四刻(日出在卯時二刻),黑夜四十六刻(日落在酉時七刻),每一更九刻十二分,每一點一刻五十分。立夏前三日換用第十六支箭:白晝五十五刻(日出在卯時一刻半),黑夜四十五刻(日落在酉時七刻半),每一更整九刻,每一點一刻四十八分。此後第六日換用第十七支箭:白晝五十六刻(日出在卯時一刻),黑夜四十四刻(日落在酉時八刻),每一更八刻四十八分,每一點一刻四十五分。一更是一夜的五分之一,一更又分為五點,所以夜漏越短,更與點也越短促。
小滿初日改第十八箭,晝五十七刻〈日出寅時半刻〉,夜四十三刻〈日入戌時半刻〉,每更八刻三十六分,每點一刻四十二分。後九日改第十九箭,晝五十八刻〈日出寅時八刻〉,夜四十二刻〈日入酉時一刻〉,每更八刻二十四分,每點一刻四十分。芒種後三日改第二十箭,晝五十九刻〈日出寅時七刻半〉,夜四十一刻〈日入戌時一刻半〉,每更八刻一十二分,每點一刻三十分。
小滿頭一天換用第十八支箭:白晝五十七刻(日出在寅時半刻),黑夜四十三刻(日落在戌時半刻),每一更八刻三十六分,每一點一刻四十二分。此後第九日換用第十九支箭:白晝五十八刻(日出在寅時八刻),黑夜四十二刻(日落在戌時一刻,原文作「酉時」),每一更八刻二十四分,每一點一刻四十分。芒種後三日換用第二十支箭:白晝五十九刻(日出在寅時七刻半),黑夜四十一刻(日落在戌時一刻半),每一更八刻十二分,每一點一刻三十分。至此,自冬至起遞增晝漏的二十支箭用畢。
夏至前三日改第一箭,晝六十刻〈日出寅時七刻〉,夜四十刻〈日入戌時二刻〉,每更八刻,每點一刻三十六分。後六日改第二箭,晝五十九刻〈日出寅時七刻半〉,夜四十一刻〈日入戌時一刻半〉,每更八刻一十二分,每點一刻三十八分。小暑初日改第三箭,晝五十八刻〈日出寅時八刻〉,夜四十二刻〈日入戌時一刻〉,每更八刻二十四分,每點一刻四十分。
夏至前三日另起一輪,換用第一支箭:這時晝最長,白晝六十刻(日出在寅時七刻),黑夜四十刻(日落在戌時二刻),每一更整八刻,每一點一刻三十六分。此後第六日換用第二支箭:白晝五十九刻(日出在寅時七刻半),黑夜四十一刻(日落在戌時一刻半),每一更八刻十二分,每一點一刻三十八分。小暑頭一天換用第三支箭:白晝五十八刻(日出在寅時八刻),黑夜四十二刻(日落在戌時一刻),每一更八刻二十四分,每一點一刻四十分。
後九日改第四箭,晝五十七刻〈日出卯時半刻〉,夜四十三刻〈日入戌時半刻〉,每更八刻三十六分,每點一刻四十三分。大暑後三日改第五箭,晝五十六刻〈日出卯時一刻〉,夜四十四刻〈日入酉時八刻〉,每更八刻四十八分,每點一刻四十五分。立秋前三日改第六箭,晝五十五刻〈日出卯時一刻半〉,夜四十五刻〈日入酉時七刻半〉,每更九刻,每點一刻四十八分。
此後第九日換用第四支箭:白晝五十七刻(日出在卯時半刻),黑夜四十三刻(日落在戌時半刻),每一更八刻三十六分,每一點一刻四十三分。大暑後三日換用第五支箭:白晝五十六刻(日出在卯時一刻),黑夜四十四刻(日落在酉時八刻),每一更八刻四十八分,每一點一刻四十五分。立秋前三日換用第六支箭:白晝五十五刻(日出在卯時一刻半),黑夜四十五刻(日落在酉時七刻半),每一更整九刻,每一點一刻四十八分。夏至以後,晝漏逐支遞減一刻、夜漏逐支遞增一刻,更與點的時長也隨之加長。
後六日改第七箭,晝五十四刻〈日出卯時二刻〉,夜四十六刻〈日入酉時七刻〉,每更九刻一十二分,每點一刻五十分。處暑初日改第八箭,晝五十三刻〈日出卯時二刻半〉,夜四十七刻〈日入酉時六刻半〉,每更九刻二十四分,每點一刻五十二分。後三日改第九箭,晝五十二刻〈日出卯時三刻〉,夜四十八刻〈日入酉時六刻〉,每更九刻三十六分,每點一刻五十五分。
此後第六日換用第七支箭:白晝五十四刻(日出在卯時二刻),黑夜四十六刻(日落在酉時七刻),每一更九刻十二分,每一點一刻五十分。處暑頭一天換用第八支箭:白晝五十三刻(日出在卯時二刻半),黑夜四十七刻(日落在酉時六刻半),每一更九刻二十四分,每一點一刻五十二分。此後第三日換用第九支箭:白晝五十二刻(日出在卯時三刻),黑夜四十八刻(日落在酉時六刻),每一更九刻三十六分,每一點一刻五十五分。此時暑氣漸退,夜漏已回升到四十八刻,與晝漏相差無幾。
白露後三日改第十箭,晝五十一刻〈日出卯時三刻半〉,夜四十九刻〈日入酉時五刻半〉,每更九刻四十八分,每點一刻五十七分。秋分前三日改第十一箭,晝五十刻〈日出卯時四刻〉,夜五十刻〈日入酉時五刻〉,每更十刻,每點二刻。後六日改第十二箭,晝四十九刻〈日出卯時四刻半〉,夜五十一刻〈日入酉時四刻半〉,每更十刻十二分,每點二刻二分。
白露後三日換用第十支箭:白晝五十一刻(日出在卯時三刻半),黑夜四十九刻(日落在酉時五刻半),每一更九刻四十八分,每一點一刻五十七分。秋分前三日換用第十一支箭:此時晝夜再度均分,白晝五十刻(日出在卯時四刻),黑夜也是五十刻(日落在酉時五刻),每一更整十刻,每一點整二刻。此後第六日換用第十二支箭:白晝四十九刻(日出在卯時四刻半),黑夜五十一刻(日落在酉時四刻半),每一更十刻十二分,每一點二刻二分。
寒露初日改第十三箭,晝四十八刻〈日出卯時五刻〉,夜五十二刻〈日入酉時四刻〉,每更一十刻二十四分,每點二刻四分。後九日改第十四箭,晝四十七刻〈日出卯時五刻半〉,夜五十三刻〈日入酉時三刻半〉,每更一十刻三十六分,每點二刻七分。霜降後三日改第十五箭,晝四十六刻〈日出卯時六刻〉,夜五十四刻〈日入酉時三刻〉,每更一十刻四十八分,每點二刻九分。
寒露頭一天換用第十三支箭:白晝四十八刻(日出在卯時五刻),黑夜五十二刻(日落在酉時四刻),每一更十刻二十四分,每一點二刻四分。此後第九日換用第十四支箭:白晝四十七刻(日出在卯時五刻半),黑夜五十三刻(日落在酉時三刻半),每一更十刻三十六分,每一點二刻七分。霜降後三日換用第十五支箭:白晝四十六刻(日出在卯時六刻),黑夜五十四刻(日落在酉時三刻),每一更十刻四十八分,每一點二刻九分。秋分以後夜長於晝,更與點的時長便逐支加長。
立冬前三日改第十六箭,晝四十五刻〈日出卯時六刻半〉,夜五十五刻〈日入酉時二刻半〉,每更一十一刻,每點二刻一十二分。後六日改第十七箭,晝四十四刻〈日出卯時七刻〉,夜五十六刻〈日入酉時二刻〉,每更一十一刻一十二分,每點二刻一十四分。小雪初日改第十八箭,晝四十三刻〈日出卯時七刻半〉,夜五十七刻〈日入酉時一刻半〉,每更一十一刻二十四分,每點二刻一十六分。
立冬前三日換用第十六支箭:白晝四十五刻(日出在卯時六刻半),黑夜五十五刻(日落在酉時二刻半),每一更整十一刻,每一點二刻十二分。此後第六日換用第十七支箭:白晝四十四刻(日出在卯時七刻),黑夜五十六刻(日落在酉時二刻),每一更十一刻十二分,每一點二刻十四分。小雪頭一天換用第十八支箭:白晝四十三刻(日出在卯時七刻半),黑夜五十七刻(日落在酉時一刻半),每一更十一刻二十四分,每一點二刻十六分。入冬以後夜漏日增,守夜巡更的班次也隨之延長。
後九日改第十九箭,晝四十二刻〈日出卯時八刻〉,夜五十八刻〈日入酉時一刻〉,每更一十一刻五十六分,每點二刻一十八分。大雪三日改第二十箭,晝四十一刻〈日出辰時半刻〉,夜五十九刻〈日入酉時半刻〉,每更一十一刻四十八分,每點二刻二十一分。
此後第九日換用第十九支箭:白晝四十二刻(日出在卯時八刻),黑夜五十八刻(日落在酉時一刻),每一更十一刻五十六分(當作三十六分),每一點二刻十八分。大雪後三日換用第二十支箭:白晝四十一刻(日出在辰時半刻),黑夜五十九刻(日落在酉時半刻),每一更十一刻四十八分,每一點二刻二十一分。到此夜漏漸長的一輪二十支箭也用盡,隨即又回到冬至改第一箭,周而復始。
測影第七十七
先定南北使正,樹八尺表竿為勾,臥一丈四尺為股。中節氣,日中視影之尺寸,若與歷合則吉,不合則凶。冬至十一月中氣,律中黃鐘,管長九寸徑三分,影長一丈三尺。小寒十二月節,影長一丈二尺四寸三分。大寒十二月中氣,律中大呂,管長八寸三分,影長一丈一尺二寸。立春正月節,影長九尺八寸。
測影之法:先把南北方位定準,豎起八尺高的表竿作為「勾」,在地面平鋪一丈四尺長的量尺作為「股」。到了節氣交接之日,正午時分察看日影的長短尺寸,若與曆法推算相合就是吉,不合就是凶(表示曆法失準或天時有變)。冬至是十一月的中氣,律呂相應於黃鐘,律管長九寸、徑三分,此日影長一丈三尺。小寒是十二月的節氣,影長一丈二尺四寸三分。大寒是十二月的中氣,律呂相應於大呂,律管長八寸三分,影長一丈一尺二寸。立春是正月的節氣,影長九尺八寸。
雨水正月中氣,律中大蔟,管長八寸,影長八尺一寸七分。驚蟄二月節,影長六尺六寸七分。春分二月中氣,律中夾鐘,管長七寸四分,影長五尺三寸七分。清明三月節,影長四尺二寸五分。穀雨三月中氣,律中姑洗,管長七寸一分,影長三尺二寸六分。
雨水是正月的中氣,律呂相應於太簇,律管長八寸,影長八尺一寸七分。驚蟄是二月的節氣,影長六尺六寸七分。春分是二月的中氣,律呂相應於夾鐘,律管長七寸四分,影長五尺三寸七分。清明是三月的節氣,影長四尺二寸五分。穀雨是三月的中氣,律呂相應於姑洗,律管長七寸一分,影長三尺二寸六分。日影自冬至以後逐節縮短,正是太陽南北往返的驗證。
立夏四月節,影長二尺五寸三分。小滿四月中氣,律中仲呂,管長六寸五分,影長一尺九寸九分。芒種五月節,影長一尺六寸九分。夏至五月中氣,律中蕤賓,管長六寸二分,影長一尺五寸。小暑六月節,影長一尺六寸九分。大暑六月中氣,律中林鐘,管長五寸九分,影長一尺九寸一分〈一作九〉。
立夏是四月的節氣,影長二尺五寸三分。小滿是四月的中氣,律呂相應於仲呂,律管長六寸五分,影長一尺九寸九分。芒種是五月的節氣,影長一尺六寸九分。夏至是五月的中氣,律呂相應於蕤賓,律管長六寸二分,影長一尺五寸——這是全年日影最短的一天。小暑是六月的節氣,影長一尺六寸九分。大暑是六月的中氣,律呂相應於林鐘,律管長五寸九分,影長一尺九寸一分(末字一本作「九」)。日影自夏至以後又逐節轉長。
立秋七月節,影長二尺五寸三分。處暑七月中氣,律中夷則,管長五寸六分,影長五尺三寸七分。白露八月節,影長五尺七寸。秋分八月中氣,律中南呂,管長五寸三分,影長六尺二寸三分。寒露九月節,影長六尺〈一作八〉六寸七分。霜降九月中氣,律中無射,管長四寸九分,影長八尺一寸七分。立冬十月節,影長八尺九寸。小雪十月中氣,律中應鐘,管長四寸七分,影長一丈二尺二寸。大雪十一月節,影長一丈二尺四寸三分。
立秋是七月的節氣,影長二尺五寸三分。處暑是七月的中氣,律呂相應於夷則,律管長五寸六分,影長五尺三寸七分(此數與前後遞增之勢不合,疑有傳寫之誤)。白露是八月的節氣,影長五尺七寸。秋分是八月的中氣,律呂相應於南呂,律管長五寸三分,影長六尺二寸三分。寒露是九月的節氣,影長六尺(「六」一本作「八」)六寸七分。霜降是九月的中氣,律呂相應於無射,律管長四寸九分,影長八尺一寸七分。立冬是十月的節氣,影長八尺九寸。小雪是十月的中氣,律呂相應於應鐘,律管長四寸七分,影長一丈二尺二寸。大雪是十一月的節氣,影長一丈二尺四寸三分。
夫周天三百六十度四分度之一,為十二次,華夷共同,以至十二國王侯之所度。日一日行一度,月一日行十三度,月節遲疾,平行九道,故二十八日行三百六十度,餘日逐日度入朔。一歲十二月行十三周天,與日同。夏至日在井,去極近。冬至日在斗,去極遠。日陽用事,則進北而影短。月陰用事,則退南而影長。測法極遠近以影,而知以定南北也。
周天共三百六十度又四分之一度,劃分為十二「次」,中原與四夷所用相同,以至於十二國諸侯的分野也據此劃定。太陽一晝夜行一度,月亮一晝夜行十三度;月行有遲有疾,平均起來沿九條軌道運行,所以二十八日行滿三百六十度,剩下的度數則逐日累加而交於朔日。一年十二個月,月亮要行十三周天,與太陽所行的一周天相合。夏至時太陽位在井宿,距離北極較近;冬至時太陽位在斗宿,距離北極較遠。陽氣當令,太陽北移,日影就短;陰氣當令,太陽南退,日影就長。測影之法,就是憑日影的長短推知太陽距極的遠近,並據以校定南北的正位。
結營統論第七十八
立營之法,按八宮陰陽數置(一作至)之。營居陽卦之上,以九為法(九十步、九百步、九里、九十里,量人數加之);陰卦之上,以六為法(如九之法)。營門向陽以受生氣,不飲死水,不處死地(死地,丘墓間也),不居地柱(地柱者,四下中之高也),不居地獄(地獄者,四高中之下也),不居天灶(天灶者,谷口也),不居龍首(龍首者,山之端也)。
紮營的法度,是按八卦九宮的陰陽之數來佈置(「置」一本作「至」)。營地落在陽卦方位上的,以九為基數取尺度(可作九十步、九百步、九里、九十里,視人數多少遞加);落在陰卦方位上的,以六為基數取尺度(推算辦法與用九時相同)。營門要朝向陽面,以承受生發之氣;不飲死水(不流動的積水),不駐紮在死地(死地就是墳丘墓地之間),不占「地柱」(地柱是四面低下而中間隆起之處),不占「地獄」(地獄是四面高聳而中間低陷之處),不占「天灶」(天灶就是山谷的出口),不占「龍首」(龍首就是山脈的盡頭頂端)。
大將軍居九天之上,頓泊玉帳(九天,青龍也。玉帳者,進前之三辰也。假令正月,當居巳地是也)。已下類此推之。如隨六甲所居,則將軍居青龍,旗鼓居蓬星,士卒居明堂,伏兵居大陰,軍門居天門,小將居地戶,斬殺居天獄,軍糧居天牢,治罪居天庭,軍器居華蓋。此所謂立營居天地也。
大將軍要駐在「九天」之位,扎設「玉帳」(九天即青龍位;玉帳是從本位向前推三辰的位置。比如正月,就該駐在巳的方位)。其餘月份都照此類推。若按六甲各神所主的方位分配,那麼:主將駐青龍位,旗鼓設在蓬星位,士卒屯在明堂位,伏兵藏在太陰位,軍門開在天門位,副將居地戶位,行刑斬殺在天獄位,軍糧囤在天牢位,問罪斷案在天庭位,軍械存放在「華蓋」位(華蓋為星名所指之方位,非「華麗的傘蓋」之意)。這就是所謂依天地方位來立營。
六甲第七十九
甲為青龍大將住,出呼門戶解領行,門神名號徐儀直,戶神孫齊甲子神,乙下蓬星鼓角過,丙下明堂士卒亨,丁下大陰伏兵利,戊下天門師入行,己下神戶小將位,齊眾斬斷天獄庚,治罪判斷天庭卒,囚繫糧儲天牢壬,癸下天倉安庫藏,又為華蓋敵避兵。
這是記誦六甲方位的口訣,逐句可解為:甲的方位屬青龍,主將駐在這裡;出入呼喚門神、戶神,就能解厄而順利行軍。門神名叫徐儀直,戶神名叫孫齊,都是甲子日所主之神。乙位屬蓬星,旗鼓從這裡經過;丙位屬明堂,士卒屯此則亨通;丁位屬太陰,伏兵設此最為有利;戊位屬天門,大軍由此開進;己位屬地戶(神戶),副將居此;庚位屬天獄,整肅部眾、行刑斬決在此;辛位屬天庭,問罪斷案由此發落;壬位屬天牢,囚繫罪人、囤積糧草在此;癸位屬天倉,安置府庫儲藏在此,同時又是華蓋之位,能使敵人避我兵鋒。
(圖缺)
(原書此處附有六甲方位圖,圖已亡佚。)
(圖缺)
(原書此處另附一圖,圖亦亡佚。)
地勢第八十
凡立營之地,非生氣不旺,非山不固。營壘之法,欲北據連山,南恁高崗,左右襟帶地水東流。故自乾山伏下,旁連子丑寅卯之地,入於巽宮。未申酉戌地欲高,前欲有迎生平穩,地勢欲支條脈散,氣候欲鬱,茂林叢聳,四維阜隴欲如雞籠映起。巽上欲水順流,地欲順東南。
凡是選擇紮營的地方,沒有生發之氣就不能興旺,沒有山嶺憑依就不能穩固。營壘選址的要領是:北面背靠連綿的山脈,南面依託高岡,左右兩側有如衣襟帶子般環繞的水流向東匯去。所以山勢要從西北乾位低伏下來,旁邊接連子、丑、寅、卯(北至東)一帶地形,最後歸入東南巽宮。未、申、酉、戌(西南至西北)一帶的地勢要高,營前要有迎著生氣、平坦安穩的開闊地;地形要像樹枝一樣分出支脈、脈絡舒展,氣候要溫潤鬱蒸,林木茂密叢生,四隅的土阜丘隴要像雞籠一樣隆起環護。巽位(東南)的水要順流而出,地勢也要向東南傾瀉。
凡造壘之時,先從戊己上起板築。若或其地草木不生則去之,鳥獸不集則去之,古城古社則去之,窯灶古墓則去之,焦石砂礫則去之,河水逆流則去之。此六者,營壘之大忌也。
凡是修築營壘,要先從戊、己所主的中央方位動工版築(用夾板夯土成牆)。假如那地方草木不生,就要捨棄;飛鳥走獸不來棲集,就要捨棄;是廢棄的古城、古代社壇舊址,就要捨棄;有窯址、灶址或古墓,就要捨棄;滿地焦石砂礫,就要捨棄;河水倒流不順,也要捨棄。這六種情形,是安營立壘最大的忌諱。
山勢第八十一
山如蟠龍,旺案數重,宛轉斜曲,首尾相從。山如鳳凰,翅翼開張,群隊十萬,帶挾隴崗,前禦印綬,後有迴翔。山如飛龍,支翼遠通,或驚或躍,官橫乍從,臺嶺池間,舞鶴連鴻。
以下列舉可以安營的山形。山勢像盤曲的龍:正面的案山重重疊疊,山脈宛轉斜曲,首尾彼此照應。山勢像鳳凰:兩翼舒展張開,可容十萬大軍分隊屯駐,兩旁挾帶著隴岡,前方有形如印綬的小山拱衛,後方山脈盤旋迴翔。山勢像飛龍:支脈與兩翼伸展遠通,忽如驚起、忽如騰躍,山岡橫列而又順勢相從,臺地、嶺脊、水池相間,形狀好比舞鶴與飛鴻連翩。
山如母狗,頭拳尾就,腹內乳見,項上連首。山如生蛇,或曲或斜,後崗前合,隱為藏車。山如麒麟,乍立乍蹲,群從數萬,朝者數人。山如臥牛,屈膝拳頭,三光照覆,兩水分流,屬帶林隴,依附土丘。
山勢像母狗:頭蜷曲、尾收攏,腹部一側現出如乳的小丘,頸項與頭部連成一氣。山勢像活蛇:或彎曲、或斜行,後有山岡、前有合抱之勢,隱蔽處正好藏匿車乘。山勢像麒麟:忽而站立、忽而蹲踞,隨從的群山成千上萬,正面來朝拱的卻只有數座。山勢像臥牛:屈膝蜷首,日月星三光照臨覆護,兩道水流分向而下,連帶著林木與隴脊,依傍著一座座土丘。
山如伏鱉,四方無缺,清泉東流,亢陽下歇,三門起高,一戶雙闕。山如游龍,倚伏數重,華蓋隱隱,美草茸茸,前如雀躍,後如雞籠,剛柔順俯,八卦皆通。山如舞鶴,翅翼仰搏,開拓胸臆,首尾盤礴。如此者,皆可以居之也。
山勢像伏臥的鱉:四面周正沒有缺口,清泉向東流去,過盛的陽氣到此收斂歇止,三處山口地勢高起,一處入口兩側對峙如雙闕。山勢像游龍:山巒相倚相伏重疊數層,形如「華蓋」的山影隱隱環拱(「華蓋」是星名,此處指傘蓋狀的山形),芳草丰茸,前方山形如雀躍起,後方山形如雞籠合抱,剛峭與柔緩相順相俯,八方卦位都暢通無阻。山勢像舞鶴:雙翼上舉如欲搏擊,胸懷般的谷地開闊舒展,首尾盤繞磅礴。凡是具備上述形勢的山地,都可以安營駐紮。
四獸第八十二
南有汙池為朱雀,北有堆阜為玄武,東有叢林為青龍,西有大道為白虎。四獸既具,八卦既列,乃立表測影,以定子午之位(立表法在前)。若夫朱雀無頂,不可居也;玄武折足,不可居也;白虎銜刀,不可居也;青龍悲哭,不可居也。強居之者,軍覆將死。
營地南面有水池,就是朱雀之象;北面有土堆丘阜,就是玄武之象;東面有叢林,就是青龍之象;西面有大道,就是白虎之象。四獸之象既已齊備,八卦方位既已排定,就豎立圭表測量日影,以確定正南正北的子午方位(立表測影之法見前面《測影》篇)。至於朱雀方無山頂可依的,不可駐紮;玄武方山腳斷折的,不可駐紮;白虎方有形如銜刀的尖石惡砂的,不可駐紮;青龍方水聲嗚咽如同悲哭的,不可駐紮。硬要駐紮在這類地方,就會全軍覆沒、主將喪命。
握奇營第八十三
外壘,一軍一萬二千五百人,以十人為火,一千二百五十火。幕數一如是。幕長一丈六尺,舍十人,守地一尺六寸。以三為奇,以三千七百五十人為奇數,餘人八千七百五十人分為八陣。陣有一千九百九十七分五銖,守地一千七百五十尺。八陣積尺,守地一萬四千尺。積步二千三百七十二步,餘二尺。積裡六里,餘一百七十三步二尺。以壘四面乘之,一面得地一里,餘二百二十三步。壘內得地十四頃十七畝,餘一百九十步四尺五寸六分,以為外壘。
先說外壘。一軍一萬二千五百人,每十人編為一「火」,共一千二百五十火;營帳數目也是一千二百五十頂。每頂帳長一丈六尺,住十人,每人占守地面一尺六寸。按十分之三留作奇兵,即三千七百五十人為奇數機動之兵,其餘八千七百五十人分編為八陣。每陣得一千零九十三人餘(原文作「一千九百九十七分五銖」,數有訛脫),占守地面一千七百五十尺。八陣合計,占守地面一萬四千尺,折合二千三百七十二步零二尺,再折合六里零一百七十三步二尺。以營壘四面均分,每一面得地一里零二百二十三步。壘內所圍面積為十四頃十七畝,另餘一百九十步四尺五寸六分,這就是外壘的規模。
天陣居乾為天門,地陣居坤為地門,風陣居巽為風門,雲陣居坎為雲門,飛龍陣居震為飛龍門,虎翼陣居兌為虎翼門,鳥翔陣居離為鳥翔門,蛇盤陣居艮為蛇盤門。天地風雲為四正,龍虎鳥蛇為四奇。乾坤艮巽為闔門,離坎兌震為開門。有牙旗遊隊列左右偏,將軍居壘,門禁出入。外有遊軍,兩端前有沖,後有軸,四隅有鋪。
八陣各按卦位分佈:天陣居乾位(西北),所對營門叫天門;地陣居坤位(西南),叫地門;風陣居巽位(東南),叫風門;雲陣居坎位(正北),叫雲門;飛龍陣居震位(正東),叫飛龍門;虎翼陣居兌位(正西),叫虎翼門;鳥翔陣居離位(正南),叫鳥翔門;蛇盤陣居艮位(東北),叫蛇盤門。天、地、風、雲四陣為「四正」,龍、虎、鳥、蛇四陣為「四奇」。乾、坤、艮、巽四門是常閉之門,離、坎、兌、震四門是常開之門。另有樹牙旗的游動隊伍分列左右兩偏,主將本人坐鎮營壘中央,各門嚴禁人員擅自出入。壘外還配有游動的機動部隊,隊伍兩端前置沖陣、後置軸陣,四角設置鋪哨。
中壘,以奇兵三千七百五十人為中壘,守地六千尺,積步得二里,餘二百八十步。以壘四面乘之,一面得二百五十步。壘內地二頃六十畝,餘一百步。六纛、旗鼓、五麾、金鼓、府藏,皆在中壘。
再說中壘。用作奇兵的三千七百五十人組成中壘,占守地面六千尺,折合二里零二百八十步。以營壘四面均分,每一面得二百五十步。壘內所圍面積為二頃六十畝,另餘一百步。六面大纛、旗鼓、五色指揮麾旗、鳴金擊鼓的號器以及府庫積儲,全都設在中壘之內。
(圖缺)
(原書此處附有握奇營圖,圖已亡佚。)
偃月營第八十四
背山崗,面坡澤,前後險阻,其地狹窄之營也。凡偃月外營,以四六分,幕一萬人,以六千人守地九千六百尺,積得前一千六百步,積得四里,餘一百六十步為營。轉以六千四百尺,得步一千六十六步四尺為弦。弦置三門,相去三里五十步一尺五寸。營內有地一十五頃八十五畝五十八步四尺。右置上弦門,中偃月門,左下弦門。
偃月營是背靠山岡、面向坡澤,前後都有險阻、地形狹窄時所用的營式,形如半弦月。偃月外營按四六分配兵力:營帳容一萬人,其中六千人占守地面九千六百尺,折成正面弧長一千六百步,即四里零一百六十步,作為營的弧背。其餘轉以六千四百尺計,得一千零六十六步四尺,作為營的「弦」(即弧背兩端相連的直邊)。弦上開三座門,各門相距三里五十步一尺五寸。營內圍得土地十五頃八十五畝五十八步四尺。右邊設上弦門,中間設偃月門,左邊設下弦門。
偃月中營,營以二千五百人守地四千尺,積得六百六十步餘四尺,積步得一里,餘三百步四尺。每幕加地四尺五寸四分。每幕營中兩廂置土馬一十二匹,大小如常馬,被其鞍。令士卒披甲冑,橐弓矢,佩刀劍,持矛盾,左右上下,以便習事。
偃月營的中營,用二千五百人占守地面四千尺,折合六百六十步零四尺,即一里零三百步四尺。每一頂營帳另加地四尺五寸四分。每一處帳營的左右兩廂,設置土坯堆塑的假馬十二匹,大小與真馬相同,配上鞍具,讓士卒披掛甲冑、揹負弓箭、佩帶刀劍、手持矛盾,在假馬左右上下反覆演練,以便熟習上馬、下馬與馬上格鬥之事。
(圖缺)
(原書此處附有偃月營圖,圖已亡佚。)
教弩第八十五
凡弩,古有黃連、百竹、八擔、雙弓之號。今有絞車弩,中七百步,攻城拔壘用之;蹶張弩,中三百步,騎用之。凡臨敵用不過一二發,故戰陣不便於弩用也。
弩這一類兵器,古代有「黃連」「百竹」「八擔」「雙弓」等名號。當今所用的,有絞車弩,射程可達七百步,用於攻城拔壘;有蹶張弩,即用腳踏張弦的弩,射程三百步,騎兵使用。但臨陣對敵時,一張弩往往只來得及發射一兩次,所以在短兵相接的戰陣之中,弩並不便於施用。
弩不可離於短兵,常別為隊攢箭註射,則前無立兵,對無橫陣。復以陣中張陣外射,番次輪回,張而復出,射而復入。如是則弩無絕聲,敵無薄我矣。夫置弩必處其高,爭奪山川守隘塞之口者,非弩不克焉。
因此弩手不能脫離刀槍等短兵器的護衛,通常要另編成弩隊,集中箭矢向一處攢射,這樣敵人正面就站不住人,對面也結不成橫陣。再採取陣內上弦、陣外發射的辦法,分番輪換:張好弦的出列施射,射完的退回陣中重新上弦。如此循環不斷,弩聲便始終不絕,敵人也就無法逼近我陣了。安置弩手一定要佔據高處;凡爭奪山川要地、扼守關隘塞口,不用弩是攻不下來的。
欲教之時,乃下命曰:張弩後左廂丁字立,當弩八字立。高揎手,垂衫襟,左手承撞,右手迎上,當心開張,張有闊狹,在腔右膊,還復當心,安箭高舉射敵。
要訓練弩手時,就下達這樣的口令:上好弦以後,左廂的人站成「丁」字步,正對弩身的人站成「八」字步。高高捲起衣袖,放下衫襟,左手托住弩臂,右手迎上去搭弦,對準胸口正中張開;張弦的幅度有寬有窄,弩腔要抵在右肩膊上,隨後再回到胸口正中,然後安上箭、高舉弩身瞄準敵人發射。
敵遠,擡頭放;敵近,平身放;敵左右,回身放;敵在高,掣腳放。箭訖唱殺,卻掣拗蠍尾,覆弩在地焉。此教弩之法也。
敵人在遠處,就抬高弩身發射;敵人在近處,就平端身體發射;敵人在左右兩側,就轉身發射;敵人居高處,就撤後一腳、仰身發射。箭發射完畢,齊聲唱「殺」,隨即扳動弩後形如蠍尾的機括松弦,把弩覆放在地上待命。以上就是訓練弩手的方法。
(圖缺)
(原書此處附有教弩圖,圖已亡佚。)
教弓第八十六
凡射必中席而坐,一膝正當梁,一膝前堅按席,稍吐下,稍向左,微令上傾向右。然後取箭,覆其手微拳第二,令節齊。以三指撚箭三分之一,加弓,手亦三分之一。以左手頭指受,不則轉弓。令弦稍離身,即易見箭之高下,取其平直。
凡是練習射箭,先要端坐在席子正中,一膝正對席縫,另一膝在前穩穩壓住席面,上身稍稍前俯、略向左偏,再微微把上體側向右方。然後取箭:手背朝上,第二指微微屈拳,使各指關節整齊。用三根手指捻住箭桿三分之一處,搭上弓弦,握弓的手也取弓身三分之一的位置。用左手食指承住箭桿,否則弓身就會轉動。讓弓弦稍稍離開身體,這樣容易看清箭鏃的高低,好把箭調得平直。
然後擡弓離席,目視其地,按手頤下引之,令滿持其弓。手與控指及右臂肘平如水準,令其肘可措杯水。故曰端身如幹,執臂如枝。直臂者,非初直也。駕弦畢,使引之,比及滿,使臂直是也。引去不得急,急則失威儀而不主皮;不得緩,緩則力難為而箭去遲。惟善者能之。
然後把弓抬起離開席面,眼睛先看定地面,把手壓在下巴之下開弓,一直拉滿並穩穩持住。持弓的手、扣弦的手指和右臂肘要平得像水準儀一樣,肘上平到可以擱一杯水而不灑。所以說:身軀端正如同樹幹,手臂伸展如同枝條。所謂「直臂」,並不是一開始就把手臂伸直——而是搭好弦以後開始拉,等拉滿時手臂自然伸直。拉弦不可太急,急了就失掉威儀,箭也射不透皮靶;也不可太緩,緩了則費力難支而箭出遲鈍。只有善射的人才能把握得恰到好處。
箭與弓地齊為滿,地平之中為盈,胄信矣而術準。要令大指知簇到,然後發箭。故曰簇無(一作不)上指必無中理,指不知簇同於無目。試之到也,或以目視簇,馬上與暗中則乖。此為無術矣。
箭鏃拉到與弓身持平叫作「滿」,恰在這平齊之中叫作「盈」,做到這一步,姿態就可靠,技法也就準確了。關鍵是要讓拇指感覺出箭鏃已經拉到位,然後才撒放。所以說:箭鏃抵不上拇指(「無」一本作「不」),必定沒有射中的道理;手指感覺不到箭鏃的位置,就跟沒長眼睛一樣。這全靠手指去試探是否拉到位;如果只靠眼睛去看箭鏃,那麼在馬背上或黑暗之中就完全失效了,這就叫作沒有技法。
故矢在弓右,視在弓左,箭發則靡其肖,厭其肘,仰其腕,目以註之,手以註之,心以趣之,其不中何為其易。矢量其弓,弓量其力。無動容,無作色,和其肢體,調其氣息,一其心志,謂之指式。知此五者為上德。故曰莫患弓軟,復當自遠;莫患力羸,當常引之。
所以箭搭在弓的右側,視線卻落在弓的左側;箭一撒放,身形隨之舒展,壓住肘部,仰起手腕,用眼睛專注它,用手穩定它,用心意驅使它,這樣還射不中,那才是怪事。箭的長短要與弓相稱,弓的強弱要與自己的臂力相稱。不改容貌,不動聲色,使四肢協調,使呼吸勻停,使心志專一,這就叫作「指式」。懂得這五條的,是射法中的上乘之德。所以說:不要嫌弓軟,弓軟照樣能射得遠;不要嫌力弱,只要常常開弓練習,力氣自然會增長。
但力勝其弓則容貌和,發無不中。故始學者先學持滿,雖能制弓定其體,然後射之。初去地一丈,百發百中。寸以加之,漸到於百步,亦百發百中,乃為之術成。或升其的於高,或致其的於下,或以禽獸為的也。
只要臂力有餘、駕馭得住手中的弓,姿態就從容和順,發箭無不命中。所以初學的人先要練「持滿」,等到能夠控制住弓、穩定住身形,然後才談得上發射。開始時靶子離身一丈,練到百發百中;再一寸一寸地增加距離,逐漸拉遠到一百步,仍舊百發百中,射術才算練成。此外還可以把靶子升到高處射,或放到低處射,或者以飛禽走獸作活靶來練。
凡弓惡左(一作右)傾,箭惡直懦(音溥),頤惡旁引,頭惡腳垂(一作既),胸惡前亞,背惡後偃,皆射之骨髓病也。故身前竦為猛虎方騰,額前臨為捧兒欲鬥,出弓如懷中吐月,平箭如弦上懸衡,此皆有容儀之善也。
射箭最忌諱這幾樣毛病:弓身向左傾斜(「左」一本作「右」),箭桿軟弱不挺(「懦」讀作溥),下巴向旁邊偏引,頭部低垂(「腳垂」一本作「腳既」),胸部向前伏塌,脊背向後仰折——這些都是射法中深入骨髓的痼疾。反過來,身子前挺要像猛虎正欲騰躍,額頭前俯要像壯士抱起孩童將要爭鬥,推弓出去像從懷中吐出一輪明月,箭桿放平像弦上懸著一杆秤衡,這些才是儀態優美合度的樣子。
控弦者二法:無名指壓小指,令中指壓大指,頭指當弦直立,中國法也;屈大指,以頭指壓勾指,此胡法也。胡法力少利馬上,漢法力多利步用。然其特妙在頭指間,世人皆以其指末齪弦,致箭曲又傷羽。但令指面隨弦直堅,則脆而易中,其致遠乃過常數步。古人以為神而秘之。故法不使大指過頭指,亦為妙爾。其執弓於便把箭入厄後,當四節指本節,平其大指成(即承)鏃,卻其頭指使不礙,則和美有聲而後快也。射之道備矣。
扣弦有兩種手法:無名指壓住小指,中指壓住拇指,食指對著弓弦直立,這是中原的射法;屈起拇指勾弦,再用食指壓住拇指,這是胡人的射法。胡法省力,便於馬上使用;漢法費力,便於步戰使用。不過其中最精妙之處在於食指的用法:世人多用指尖去咬住弓弦,結果箭出時彎曲,還磨損箭羽。只要讓指面順著弦直挺挺地貼緊,撒放就乾脆利落而容易命中,射程還能比平常多出好幾步。古人把這看作神技而秘不外傳。所以射法不讓拇指越過食指,也正是這個妙處。持弓時,把箭搭進弓弣(握把處)之後,要用第四指的本節抵住,拇指放平承住箭鏃(「成」當作「承」),食指縮開不去妨礙它,這樣撒放時和順悅耳、絃聲清脆,才算痛快。射箭的門道到此就完備了。
教旗第八十七
凡教旗幟,平原曠野登高遠視處,大將居其上,南向。左右各置鼓一十二面,各樹五色旗,六纛居前,列旗節次之。監軍使禦史裨副次,左右衙官隊如偃月形為後騎。下臨平野,使士卒目見旌旗,耳聞鼓角,心存號令。
凡教練旗號,要選在平原曠野中登高遠望的地方,主將坐鎮高處,面朝南方。左右各設戰鼓十二面,各豎五色旗;六面大纛列在最前,其餘旌旗與符節依次排在後面。監軍使、御史和裨將、副將再依次排列,左右衙官所領的隊伍擺成偃月形,充作後面的騎隊。臺下俯臨平野,使士卒眼裡看得見旌旗,耳裡聽得到鼓角,心裡牢記著號令。
乃命十將左右決勝將總一十二將一萬二千人去。兵刃以精新,甲冑幡幟分為左右廂,各以兵馬使為長,班布其次。陣間容陣,隊間容隊,曲間容曲。以長參短,以短參長。回軍轉隊,以後為前,以前為後。進無奔迸,退無遽走(孫子所謂“紛紛紜紜,鬥亂而不可亂;渾渾沌沌,形圓而不可敗”者,此之謂也)。
於是命十將、左右決勝將等共十二員將領,率一萬二千人出場演練。兵器要精良嶄新,甲冑與幡旗分作左右兩廂,各以兵馬使為主管,按班次佈列。要做到陣與陣之間容得下一個陣,隊與隊之間容得下一個隊,曲與曲之間容得下一個曲(「曲」是隊以上的編制單位)。用長兵器夾雜短兵器,用短兵器夾雜長兵器。回軍轉隊的時候,後隊變作前隊,前隊變作後隊;前進不許亂奔衝撞,後退不許倉皇逃散(《孫子兵法》所說的「紛紛紜紜,鬥亂而不可亂;渾渾沌沌,形圓而不可敗」,講的正是這種境界)。
以正合,以奇勝。聽音視麾,乍合而乍動之便也。每一陣分校(四校皆有立校),五校各立將軍校尉,以準於古。每校亦各自陣數,其分佈隊伍皆準圖之(逐部兵器率以槍戰)。戈鉦居首隊而包於弓弩焉(包於弓弩,一作包弓弩於十)。左校以青龍旗表之,右校以白虎旗表之,中校軒轅大將所處。左鼓右旗,四陣普同。謂之一隊者,三十五人。一部者,二十隊也。每一校不常其部,各列陣數應敵之勢,貴戰鬥之際前後不相交亂也。
用正兵與敵交鋒,用奇兵出奇制勝。士卒聽鼓角之音、看麾旗所指,忽而聚合、忽而移動,全在指揮便捷。每一陣分設若干校(四校都各設立校),五校各設將軍、校尉統領,以合乎古制。每一校也各有自己的陣數,隊伍的分佈都依照陣圖(各部兵器一般以長槍為主戰之具)。執戈與鳴鉦的居於首隊,外面用弓弩手環護(「包於弓弩」一本作「包弓弩於十」)。左校用青龍旗作標識,右校用白虎旗作標識,中校則是軒轅大將坐鎮之處。左邊擊鼓、右邊舉旗,四陣一律相同。所謂一「隊」,是三十五人;一「部」,是二十隊。每一校所轄的部並不固定,各按應敵的形勢排列陣數,緊要的是交戰之際前後不致互相交錯混亂。
飛鶚陣,前校出首騎者,所以為重也。前出一部為觜,次四部為面,餘五部包之於首。左右校出騎兵者,內以副身,外以副項及首也。夫鶚以搏擊為俊,故陣欲觜爪之利焉。
飛鶚陣:前校派出打頭的騎兵,是為了加重前鋒的分量。最前伸出一部充當鳥「喙」,其後四部充當鳥「面」,餘下五部環包在鳥首周圍。左右兩校派出的騎兵,對內輔助鳥「身」,對外輔助鳥「頸」和鳥「首」。鶚鳥以兇猛搏擊見長,所以這個陣的要害就在於喙與爪的銳利。
重霞陣,衛其不動,即分兩穗從旁擊焉。敵若驚亂,前校騎兵兩穗進擊。步士則不可輕進,但在本處受戰。若前沖騎退即前校騎兵進,前校騎兵退即前沖騎兵進。夫雲霞以開闔進退不常其法,故前校騎兵往來氤氳以象之也。
重霞陣:主體守衛不動,另分出兩「穗」(兩支側翼縱隊)從旁邊襲擊。敵人若被沖得驚慌散亂,就由前校騎兵的兩穗一齊進擊。步兵卻不可輕易前出,只在原地承接迎戰。如果前面衝擊的騎兵退回來,就換前校騎兵上前;前校騎兵退回來,再換前沖騎兵上前。雲霞的形態開合進退變幻不定,所以讓前校騎兵往來交錯、如雲氣氤氳,取的正是這個意象。
長虹陣及八卦陣,皆有沖實。外以安敵之不意,內以衛大陣也。夫長虹以為名者,取陣形彎前扼敵之勢。八卦以名之者,取八面受敵之象也。
長虹陣和八卦陣,都配備了沖陣與實陣。對外用來出敵不意地壓制敵人,對內用來護衛中央大陣。長虹之所以得名,是取陣形向前彎曲如虹、扼制敵人的態勢;八卦之所以得名,是取八面都能受敵應戰的形象。
凡四陣逐步結陣之法,橫七隊為首,橫七隊為身,橫六隊為尾。部兵每一部橫七十步,首橫七十步,厚十步,身亦如之,尾橫六十步,厚十步。身去首二步,前後並同。騎兵每一步橫一百四十步,厚六十步八步,首橫一百二十步,厚二步,身亦如之,尾橫一百二十步。身去首四步亦如之。
四陣按步兵結陣的通則是:橫列七隊為陣首,橫列七隊為陣身,橫列六隊為陣尾。步兵每一部橫寬七十步,陣首橫寬七十步、縱深十步,陣身也是如此,陣尾橫寬六十步、縱深十步。陣身距陣首二步,前後各段一律相同。騎兵每一部橫寬一百四十步、縱深六十步(原文「厚六十步八步」,數字有衍誤),陣首橫寬一百二十步、縱深二步,陣身也是如此,陣尾橫寬一百二十步;陣身距陣首四步,其餘各段同樣辦理。
受戰之時,大陣不可輒動,敵眾未薄則大敵離。於是三令五申:白旗點,鼓音動,則左右廂齊合;朱旗點,角聲動,則左右廂齊離。合與離皆不離中央之地。左廂陽回而旋,右廂陰回而旋,左右各復本位。
接戰的時候,中央大陣不可輕易挪動;敵軍還沒有逼近,就先設法把大股敵人分離開來。於是反覆申明號令:白旗點動、鼓聲響起,左右兩廂就一齊合攏;朱旗點動、角聲響起,左右兩廂就一齊分離。無論合還是離,都不脫離中央本位。左廂依陽道向左迴旋,右廂依陰道向右迴旋,旋畢左右各自回到原來位置。
白旗掉,鼓音動,左右各雲蒸鳥散,彌川絡野,然而不失部伍之疏密;朱旗掉,角聲動,左右各復本位。前後左右,無差尺寸。散則法天,聚則法地。如此則三合三離,三聚三散。不如法者,吏士罪之,務從軍令。於是大將出五彩旗十二口,各樹於左右廂陣前。每旗用壯勇士五十人,奪旗者勝,失旗者負,勝賞而負罰。離合之勢,聚散之形,勝負之理,賞罰之信,因是而教之。
白旗搖動、鼓聲響起,左右兩廂便如雲氣蒸騰、鳥群飛散一般鋪展開去,瀰漫山川、羅絡原野,然而隊伍的疏密間距絲毫不亂;朱旗搖動、角聲響起,左右兩廂又各自收回本位。前後左右的距離,分毫不差。散開時效法天之無窮,聚攏時效法地之厚載。照這樣演練三次合、三次離,三次聚、三次散。不合法度的,就依軍法處治相關官兵,務必使人人服從軍令。最後主將取出五彩旗十二面,分別豎在左右兩廂陣前,每面旗派壯勇之士五十人守護,奪得旗的算勝,丟失旗的算負,勝者受賞、負者受罰。分合的態勢、聚散的形狀、勝負的道理、賞罰的信實,就是借這場演練教給全軍的。
(圖缺)
(原書此處附有教旗陣圖,圖已亡佚。)
校獵第八十八
校獵,一人守圍地三尺,量其人多少,以左右兩將為校頭,其次左右將,各主士伍為行列,皆以金鼓旗為節制。其初起圍張翼,隨山林地勢遠近部分。其合圍地,虞候先擇定訖,以善弧矢者為圍中騎。其步卒槍幡守圍,有漏獸者,坐守圍吏。大獸公之,小獸私之,以觀進止之節。亦教之一端也。
校獵,就是用圍獵來演習戰陣:每人守圍地三尺,按參加人數計算圍場大小;以左右兩將充當校頭,其下再設左右將,各自統領士卒排成行列,一律用鳴金、擊鼓、舉旗來節制號令。開始時張開兩翼合圍,依山林地勢的遠近劃分各部所守的地段。合圍的地點,先由虞候勘察選定;挑選善使弓箭的人充當圍場中的騎手,步卒則手執槍和幡守住圍圈。如果有野獸從圍中漏出,就追究該段守圍官吏的罪責。獵獲的大獸歸公,小獸歸個人。藉此考察部隊進退止息的節制,這也是教練士卒的一種辦法。
軍樂第八十九
夫軍中作樂,所以激揚壯氣,和其心忄舀其憂而已,故其樂但清厲峭拔雄壯之音。至於彈弦鼓簧柔靡之音,使人悲感怨懟者,皆不可取焉。其戲亦取壯猛而可觀者,樂鼓、杖笛、篥、鉦拍多少,隨部伍用戲板橛、角抵、馬騎、飛石、劍鬥、斫刀、搶牌(師子)。
軍中奏樂,為的是激揚士氣、調和軍心、寬解將士的憂悶罷了,所以軍樂只取清亮激越、峭拔雄壯的曲調。至於撥絃吹簧那一類柔靡之音,能使人悲傷感懷、心生怨懟的,一概不可採用。軍中百戲也只取雄壯勇猛、可供觀賞的項目。樂器如鼓、杖笛、觱篥、鉦、拍板等,數量依各部伍的編制配備;表演項目則有戲板橛(弄棍棒)、角抵(摔跤)、馬術騎射、飛石、劍鬥、斫刀以及搶牌(即舞獅子一類)。
軍賜第九十
錦袍、金帶、銀帶、銀壺瓶、金壺瓶、金錢、銀錢,每一文重一兩。所得敵人財帛,所得敵人婦女、酒食、鞍馬、弓箭、玩好等,皆充軍賜之物。
充作軍中賞賜的物品有:錦袍、金帶、銀帶、銀壺瓶、金壺瓶、金錢和銀錢,金銀錢每一文重一兩。此外,從敵方繳獲的財貨布帛,以及俘獲的敵方婦女,繳獲的酒食、鞍馬、弓箭、玩賞器物等等,也都可以用來充當犒賞將士之物。
大將軍員第九十一
大將軍一人,智信義勇賢明者任。副將二人,一主軍糧,一主支糧,智信仁勇忠義平直者任。總管四人,嚴勇諳識軍容者任,二主虞候,二主押衙。子將八人,明行陣金鼓曉部置者任。
大將軍設一人,由有智謀、守信義、勇敢賢明的人擔任。副將二人,一人主管軍糧的收儲,一人主管軍糧的支發,由智信仁勇、忠義正直的人擔任。總管四人,由嚴明勇敢、熟悉軍容典制的人擔任,其中二人主管虞候之事(偵察巡查),二人主管押衙之事(護衛儀仗)。子將八人,由通曉行軍佈陣、明白金鼓號令、熟知部伍編置的人擔任。
大將別奏八人,亻兼十六人,副大將總管別奏並同大將,忠勇有才者任。判官二人,沉厚密謀者任。偏闢腐儒,不堪令禮儀賓客祭祀,與四人兵會騎曹。
大將屬下的別奏(專司奏報的屬官)八人,傔人(隨身供役的親從,原文「傔」字拆作「亻兼」)十六人;副大將、總管所設的別奏,員額與大將相同,都由忠勇而有才幹的人充任。判官二人,由沉穩厚重、善於密謀的人擔任。至於偏僻迂腐的儒生,不堪委以軍務,只能讓他們去掌管禮儀、接待賓客、主持祭祀一類的事(此句原文有脫誤,文義不盡可通);另配四人,與兵曹、騎曹會同辦事。
陣將軍員第九十二
偏將一人,勇猛果敢、揮戈掉劍、力敵百夫、好勇者任。副偏將二人,子將四人,明旌旗金鼓節令者任。虞候二人,多機謀能擒奸摘伏者任。承局二人,點平更漏,無失糾舉。偏將別奏六人,亻兼一十二人。副將奏同亻兼,判官一人,虞候亻兼、充子虞候八人,典二人。
偏將一人,由勇猛果敢、能揮戈舞劍、力可抵擋百人而又好勇善戰的人擔任。副偏將二人,子將四人,由通曉旌旗、金鼓等號令法度的人擔任。虞候二人,由足智多謀、善於擒獲奸細、揭發潛伏之敵的人擔任。承局二人,負責校點更漏時刻,不得有失於糾察舉報。偏將屬下的別奏六人,傔人十二人;副將所設的別奏與傔人員額相同。判官一人。虞候的傔人及充任子虞候的共八人。典吏二人。
隊將軍員第九十三
押官一人,經軍陣習戰鬥。隊頭二人,副隊二人,主文書名目點簿,酬功行賞,知勞苦,明部隊行列。秉旗一人,副旗二人,勇者用。抱鼓一人,主昏明,警進止。吹角一人,主收軍。司兵一人,主五兵利鈍。提轄承局一人,主雜差科惡,口舌無人情者即任。火長五人,主持採等。
押官一人,須是經歷過戰陣、熟習戰鬥的人。隊頭二人、副隊二人,主管文書名冊與點檢簿籍,酬報功勞、施行賞格,體恤士卒的勞苦,明瞭本隊行列的編次。掌旗一人、副旗二人,要用勇敢的人。抱鼓一人,主管早晚報時,警示隊伍進止。吹角一人,主管收兵歸營的號令。司兵一人,主管弓、殳、矛、戈、戟這「五兵」,即五種兵器的鋒利與鈍損。提轄承局一人,主管各種雜役差派和難辦的差事,要挑不怕口舌是非、不徇人情的人擔任。火長五人,主管本火採買等事務。
徵馬第九十四
徵馬副一人,副大將擇能養者(已下並同)。總管二人,副將子將八人,軍隊子將押官五十人,群頭五百人,善騎馬奔走者任。馬子一千人,軍外差能者禦之。
掌管征戰馬匹的副職一人,由副大將從善於養馬的人中挑選(以下各職都照此辦理)。總管二人,副將、子將八人,各軍隊的子將與押官五十人,群頭五百人,都由善於騎馬奔馳的人擔任。馬子(專職養馬的役夫)一千人,從軍外徵調有本事的人來駕馭管理。
牧放第九十五
諸營各作異旗一,放馬,每隊作認旗。放驢於外,其馬中央,令四面援馬。放驢馬子並宜於驢群四面,圍達驢群知更。如狂賊偷馬,例須(一作到傾)奔走,驢在外,驅趁稍難。以次防閑亦甚,尤便營別。即令別放,諸群不得相交。非直發引之不難,忽有不虞追喚亦易。
各營都要制作一面與眾不同的旗子;放牧馬匹時,每一隊再各作一面認旗。放牧的佈局是:驢群放在外圍,馬群居中,讓驢從四面護住馬。放驢的牧夫都應當分佈在驢群四周,環圍驢群輪番值更。假如有兇悍的盜賊來偷馬,照例總要驅馬奔逃,驢群擋在外圈,賊人驅趕起來就比較困難。這樣依次設防攔阻也格外嚴密,而且便於各營分別管理。所以要下令各營分頭放牧,各群牲口不得混雜交錯。這樣不但拔營出發時容易整隊,萬一有意外情況需要緊急追喚,也容易找回。
諸將軍立營,驢馬各於所管地界放牧。如營側草惡,使擇好處放。仍與虞候計會,不使交雜,各執本營認旗。如須追喚,見旗疾知驢馬處。所謂諸軍驢馬牧放不得連繫。每軍營,令定一官專檢校逐水草,合群牧放,仍定一虞候果貂專巡諸營水草。令各分界牧放,不使參雜。
各位將軍紮營之後,驢馬都在本營所管的地界內放牧。如果營旁草質不好,可以另選水草好的地方放,但仍須與虞候商定,不使各營牲口混雜,各隊都執本營的認旗。一旦需要緊急追喚,望見旗色就能立刻知道驢馬所在。這就是所謂各軍驢馬放牧不得連成一片的道理。每一軍營,指定一名官員專管察看水草、合群放牧;再指定一名虞候(「果貂」二字原文疑有訛誤)專門巡查各營的水草。總之要各按地界放牧,不使彼此摻雜。
四陣統論第九十六
四陣圖者,非古陣也。臣切見李筌纂聚諸家陣圖,但有形勢而已。其部位行列,精微尺寸,則莫能釋然。其名既多,其要則寡。臣因辯古陣之法,創造新意,別為四陣之施,可禦而變。因著論以明之。
這四種陣圖,並不是古代傳下來的舊陣。臣(許洞自稱)曾細看唐人李筌所彙集的各家陣圖,那些圖只畫出大致的形勢罷了,至於各部的位置、行列的次第、精細到尺寸的分寸,都說不明白。名目雖多,切要之處卻少。臣因此考辨古代結陣的法度,另創新意,別立這四種陣法,既可以據以防禦,又可以隨機應變。於是寫下這篇統論來加以說明。
論曰:臣聞兵陣戰場,立功之所,不能規度以固法,何以取功決勝而定天下乎?是故結陣之術不可疏,疏則難應;不可密,密則難用。首欲棲,翼欲輕,腹欲實,尾欲正。棲者不可使過,輕者不可使淩,實者不可使不應機,正者不可使不知便(即變)。
論中說:臣聽說列陣交鋒的戰場,正是建立功業的所在;若不能規劃度量、定出穩固的法度,憑什麼取勝立功、平定天下呢?所以結陣之術,不可太疏,太疏了各部就難以相互接應;也不可太密,太密了兵力就難以施展。陣首要像鳥棲枝頭一樣高踞,兩翼要輕捷,腹心要充實,陣尾要端正。但高踞不可過分,輕捷不可流於輕率凌亂,充實不可實到不能隨機應變,端正不可正到不知通權達變(「便」即「變」字)。
今之所定四陣者,十萬人之正陣也(人數之多少臨時增減,此非執蓋此十萬人為準則焉)。每一陣,步兵七萬,騎兵七萬,以為常準。但四陣更變,各隨所便而用之爾。每步兵一人占地兩步,騎兵一人占地四步,取其出入輕各受敵。
現在所擬定的這四種陣,是十萬人規模的正規大陣(實際人數可臨時增減,並非死守此數,只是以十萬人作為推算的準則)。每一陣中,步兵七萬,騎兵七萬(兩數相加與十萬之總數不合,「騎兵七萬」疑當作「騎兵三萬」),作為通常的標準。四陣之間可以互相變換,各隨形勢的便利來運用罷了。每名步兵占地兩步,每名騎兵占地四步,為的是讓隊伍出入輕便,各自都能承接敵人。
夫四陣我應之法:若敵為彎陣,我以飛鶚陣應之;敵為直陣,我以重覆陣當之;敵為突陣,我以長虹陣當之;敵用兵四面圍我,我以八卦陣當之。此所謂應敵者也。其逐校所動,各因敵之去就焉。
這四種陣用來應敵的辦法是:如果敵人擺成彎月形的陣,我就用飛鶚陣去應對;敵人擺成平直的陣,我就用重覆陣去抵擋;敵人以突擊之陣猛沖過來,我就用長虹陣去抵擋;敵人四面合圍我軍,我就用八卦陣去抵擋。這就是所謂因敵應變。至於各校何時出動,則各按敵人的進退動向來決定。
善結陣者,先結人心。何謂先結人心?賞罰明也。欲士伍應變之精熟,在日月數習之。不能教陣者,是舉其師伍與敵也。夫孔子云:以不教人戰,是謂棄之。此之謂也。雖萬變之機,不能精於陣戰之事,與愚者同也。然善戰者不陣。騎兵也,一部謂之五百;步兵也,部如騎之數。
善於結陣的人,先要結住人心。什麼叫先結人心?就是賞罰分明。要讓士卒臨陣應變嫻熟,全靠平日按月按日反覆演練。不肯教練陣法的將領,等於是把自己的部隊拱手送給敵人。孔子說過:「用沒有受過訓練的百姓去作戰,這就叫拋棄他們。」(語見《論語·子路》)說的正是這個道理。縱有隨機萬變的巧智,若不能精熟陣戰之事,也與愚人無異。然而真正善戰的人,往往不必拘泥於擺陣。騎兵的編制,一部叫作五百人;步兵的編制,一部人數與騎兵相同。
飛鶚陣第九十七
前校首騎三陣一十部,合成五千騎。一陣一部,長一百四十步;第二陣四部(左右各只一隊,大陣中並同),長一里二百步(計五百六十步);第三陣五部,長一里三百四十步(計七百步)。前校項兵三陣,步兵二十七步,合一萬三千五百人。第一陣九部,長一里二百七十步(計六百三十步);第二陣並第三陣亦如之。
飛鶚陣的部署如下。前校充當鳥首的騎兵,共三陣十部,合五千騎。第一陣一部,橫長一百四十步;第二陣四部(左右各只列一隊,大陣之中一律如此),橫長一里二百步(合五百六十步,本書每裡以三百六十步折算);第三陣五部,橫長一里三百四十步(合七百步)。前校充當鳥頸的兵力共三陣,步兵二十七部(原文「步」當作「部」),合一萬三千五百人。第一陣九部,橫長一里二百七十步(合六百三十步);第二陣和第三陣也是這樣。
中校五陣,步兵九十二步,合四萬六千人。第一陣二十一陣(即部),長四里三十步(計一千四百七十步);第二陣、第三陣、第四陣亦如之;第五陣八部,長一里二百步(計五百七十步)。後校尾兵一直陣,步兵二十一步,合(舀計一千四百七十步)。
中校共五陣,步兵九十二部,合四萬六千人。第一陣二十一陣(即二十一部),橫長四里三十步(合一千四百七十步);第二陣、第三陣、第四陣也是這樣;第五陣八部,橫長一里二百步(合五百七十步)。後校充當鳥尾的兵力為一個直陣,步兵二十一部(此處原文脫去人數,僅存「計一千四百七十步」之數,「舀」字為殘文)。
左校爪騎二陣五步,合二千五百騎。第一陣二部,長一里六十步(計四百二十步);第二陣長一百八十步。右校爪騎亦如之。左校翼騎四陣,二十步,一萬騎。第一陣五部,長一里三百四十步(計七百步);第二陣、第三陣、第四陣亦如之。右校翼陣亦如之。
左校充當鳥爪的騎兵共二陣五部,合二千五百騎。第一陣二部,橫長一里六十步(合四百二十步);第二陣橫長一百八十步。右校的爪騎與此相同。左校充當鳥翼的騎兵共四陣二十部,合一萬騎。第一陣五部,橫長一里三百四十步(合七百步);第二陣、第三陣、第四陣也是這樣。右校的翼陣也與此相同。爪騎列在鳥身兩側靠前之處,翼騎張開在更外一層,合起來正構成鶚鳥的雙爪與兩翼。
前校首騎三陣之中,兩處各虛六十八步,計一百三十六步,在內虛實都厚三百四十步。前校項兵三陣之中,兩處各虛三、四步,計六十八步(一作一百三十步),虛實都厚三百七十步。中校五陣之中,四處各虛三十四步,計一百三十六步,虛實共厚三百六步。後校一陣,厚三十四步。右校爪騎二陣之中,一處虛六十八步,計二百四步,虛實都厚一里一百一十六步。左校翼騎亦如之。
各陣之間留出的空隙如下:前校首騎三陣之中,兩處各空六十八步,合計一百三十六步,連空隙算在內,虛實合計縱深三百四十步。前校頸兵三陣之中,兩處各空三十四步(原文作「三、四步」,據下文「計六十八步」可知當為三十四步),合計六十八步(一本作一百三十步),虛實合計縱深三百七十步。中校五陣之中,四處各空三十四步,合計一百三十六步,虛實合計縱深三百零六步。後校一陣,縱深三十四步。右校爪騎二陣之中,一處空六十八步,合計二百零四步,虛實合計縱深一里一百一十六步。左校的翼騎也是這樣。
前校之項前去首騎之末三百四十步,中校之首去前校項兵之末一百七十步。後校之首去中校之末,自前校首共之,到後校之並虛在內,共厚四里二百二十步(計一千六百七十步)。左校爪騎居中校左校相接之地,中校稍前一百三十步。右校爪騎所居之地亦如之。左右校低於中校第二陣一隊,與中校相去各一里四十步,統成一大陣,虛實共長八里二百七十步,計三千一百五十步。
各校之間的間距是:前校頸兵的前沿,距首騎的末尾三百四十步;中校的前沿,距前校頸兵的末尾一百七十步。後校的前沿距中校的末尾,若從前校首騎算起一併計算,直到後校為止,把各處空隙都算在內,共縱深四里二百二十步(合一千六百七十步)。左校的爪騎處在中校與左校相接的地方,比中校稍靠前一百三十步;右校爪騎所處的位置也是這樣。左右兩校比中校第二陣低一隊,與中校各相距一里四十步。以上各部合成一個大陣,虛實合計橫長八里二百七十步,共三千一百五十步。
(圖缺)
(原書此處附有飛鶚陣圖,圖已亡佚。)
長虹陣第九十八
前校三陣,步兵三十七部,合一萬三千五百人。第一陣九步,長一里二百七十步(計六百三十步);第二、第三陣亦如之。中校五陣,步兵九十二部,合一萬六十(作千)人。第一陣一十九部,長三里二百五十步,計一千三百三十步;第二陣二十一部,長四里三十步(計一千四百七十步);第三、第四陣亦如之;第五陣一十部,一里三百四十步(計百七步)。
長虹陣的部署如下。前校共三陣,步兵二十七部(原文作「三十七部」,據下文三陣各九部計,當為二十七部),合一萬三千五百人。第一陣九部(原文「步」當作「部」),橫長一里二百七十步(合六百三十步,本書每裡以三百六十步折算);第二陣、第三陣也是這樣。中校共五陣,步兵九十二部,合四萬六千人(原文作「一萬六十人」,注中又云「作千」,數字有訛脫)。第一陣十九部,橫長三里二百五十步,合一千三百三十步;第二陣二十一部,橫長四里三十步(合一千四百七十步);第三陣、第四陣也是這樣;第五陣十部,橫長一里三百四十步(合七百步,原文「計百七步」有脫字)。
後校一陣步兵二十一部,合一萬五百人,長四里三十步(計一千四百七十步)。右校沖騎二陣八部,合四十騎。第一陣五步,左右各抵隊,長一里三百四十步(計一千步);第二陣亦如之。第三陣六部,長二里一百二十步(計八百四十步);第四陣亦如之。左校四陣,與左校同法。
後校一陣,步兵二十一部,合一萬零五百人,橫長四里三十步(合一千四百七十步)。右校擔任衝擊的騎兵共二陣八部,合四千騎(原文作「四十騎」,當脫一「百」字)。第一陣五部(原文「步」當作「部」),左右各抵住一隊,橫長一里三百四十步(合七百步,原文「計一千步」誤);第二陣也是這樣。第三陣六部,橫長二里一百二十步(合八百四十步);第四陣也是這樣。左校四陣,與右校用同樣的辦法(原文兩處皆作「左校」,上一處當作「右校」)。
前校三陣之中,二處各虛三十四步(計六十八步),左內都厚一百七十步。中校五陣之中,四處各虛三十四步,計一百三十六步,虛實都厚二百六步。後校一陣,都厚三十四步。左校沖騎亦如之。中一處虛六十八步,虛實都厚二百四步。右校沖騎亦如之。左校四陣之中,三處各虛五十八步,計二百四十步,虛實都一里一百二十二步(計四百七十二步)。右校亦如之。
各陣之間留出的空隙如下:前校三陣之中,兩處各空三十四步(合六十八步),連空隙算在內合計縱深一百七十步(原文「左內」當作「在內」)。中校五陣之中,四處各空三十四步,合計一百三十六步,虛實合計縱深二百零六步。後校一陣,合計縱深三十四步。左校的沖騎也是這樣。其中一處空六十八步,虛實合計縱深二百零四步。右校的沖騎也是這樣。左校四陣之中,三處各空五十八步,合計二百四十步,虛實合計一里一百二十二步(合四百七十二步)。右校也是這樣。
中校之首去前校之末一百五十步,後校之首去中校之末一百二十步。自前校之首到後校之末,虛實共厚二里六十步(計七百八十步)。自後校之首,左右校沖騎之末一百五十步。自左校沖騎之首到右校之末,虛實共厚一里三百一十六步(計六百七十六步)。右校沖騎到左校之末亦如之。
中校的前沿距前校的末尾一百五十步,後校的前沿距中校的末尾一百二十步。從前校的前沿到後校的末尾,虛實合計縱深二里六十步(合七百八十步)。從後校的前沿算起,到左右兩校沖騎的末尾,相距一百五十步。從左校沖騎的前沿到右校的末尾,虛實合計縱深一里三百一十六步(合六百七十六步)。右校沖騎到左校末尾的距離也是這樣。這些間距都是為了給各校留出前後進退、輪番接戰的餘地。
左右校角,各去中校角一十步,計二十步在內。左右校第一陣、第二陣,與中校齊頭(以向中校巡各一部為準,外府高於中校六十步),左右校角第三、第四陣,皆掩一百在中之後。統成一大陣,彎長七里二百三十步,計二千七百五十步。
左右兩校的角部,各距中校的角部十步,兩邊合計二十步都算在陣內。左右兩校的第一陣、第二陣與中校齊頭並列(以朝向中校方向各推出一部為準,外圍比中校高出六十步),左右兩校角部的第三陣、第四陣,都掩蔽在中陣之後一百步的位置。以上各部合成一個大陣,彎曲的弧長為七里二百三十步,共二千七百五十步——陣形如長虹橫空,兩端向前彎抱扼敵。
(圖缺)
(原書此處附有長虹陣圖,圖已亡佚。)
重覆陣第九十九
前校沖騎三陣,一十二部,合六十騎。第一陣六部,左右各抵一隊,長二里一百二十步(計八百四十步)。第二陣亦如之。前校四陣,步兵三十五步,騎兵八部,兵四十三步,計步、騎各二萬一千五百人。第一陣步兵九部,步騎兵左右各二部,計一十三部,長五里一百一十三步(計一千一百九十八之地各虛步,並步騎二處相接四步在內);第二陣步兵九步,長一里二百七十步,計六百三十步;第三陣與第四陣同法。第四陣步兵八步,長一里二百步(計五百六十步)。
重覆陣的部署如下。前校擔任衝擊的騎兵共三陣十二部,合六千騎(原文作「六十騎」,當脫一「百」字)。第一陣六部,左右各抵住一隊,橫長二里一百二十步(合八百四十步);第二陣也是這樣。前校另有四陣,步兵三十五部、騎兵八部,共四十三部(原文「步」皆當作「部」),步、騎合計二萬一千五百人。第一陣步兵九部,左右又各配騎兵二部,共十三部,橫長五里一百一十三步(合一千一百九十八步;各處的空隙以及步、騎兩處相接的四步都已計入,原文此句有倒脫);第二陣步兵九部,橫長一里二百七十步,合六百三十步;第三陣與第四陣用同樣的辦法;第四陣步兵八部,橫長一里二百步(合五百六十步)。
中校四陣,步兵八十四部,合一萬二千人。第一陣二十一隊,四里三十步(計一千一百七十步)。第二陣、第三陣、第四陣亦如之。後校一陣二十一步,合一萬五百人,長四里三十步(計一千四百七十步)。右校四陣,騎兵二十部,合一萬騎。第一陣五部,長一里三百四十步(計七百步)。第二陣、第三陣、第四陣亦如之。右校四陣,與左校同法。
中校共四陣,步兵八十四部,合四萬二千人(原文作「一萬二千人」,按八十四部每部五百人計當為四萬二千)。第一陣二十一隊,橫長四里三十步(合一千四百七十步,原文「一千一百七十步」誤)。第二陣、第三陣、第四陣也是這樣。後校一陣二十一部,合一萬零五百人,橫長四里三十步(合一千四百七十步)。右校四陣,騎兵二十部,合一萬騎。第一陣五部,橫長一里三百四十步(合七百步)。第二陣、第三陣、第四陣也是這樣。右校四陣,與左校用同樣的辦法。
前校沖騎二陣之中,一處虛六十八步,虛實都厚二百四步。前校四陣之中,三處各虛三十步,計一百二步,虛實都厚二百三十八步。騎兵即虛六十八步,厚薄同數。中校四陣之中,厚薄之數與前校同法,無騎兵數。後校一陣,後三十四步。
各陣之間留出的空隙如下:前校沖騎二陣之中,一處空六十八步,虛實合計縱深二百零四步。前校四陣之中,三處各空三十四步(原文脫「四」字),合計一百零二步,虛實合計縱深二百三十八步。若是騎兵,就空六十八步,縱深數目相同。中校四陣之中,縱深的數目與前校同法,只是不計騎兵的份額。後校一陣,其後留出三十四步。
左校四陣之中,三處各虛六十八步(計二百四十步),虛實都厚一里一十六步(計四百七十六步)。右校亦如之。前校之首去中騎之末二百步。自沖之首到後校之末,並虛在內,共厚二里二百三十四步(計一千三百一十四部)。左右校於中校平頭,各相去四步,計八步。在內統成一大陣,長七里三百五十八步,計三千八百七十八步。
左校四陣之中,三處各空六十八步(合二百零四步,原文「二百四十步」誤),虛實合計縱深一里一百一十六步(合四百七十六步)。右校也是這樣。前校的前沿距中間騎兵的末尾二百步。從沖騎的前沿到後校的末尾,把各處空隙都算在內,共縱深二里二百三十四步(合一千三百一十四步,原文「部」當作「步」)。左右兩校與中校齊頭並列,各相距四步,兩邊合計八步。這些都算在陣內,合成一個大陣,橫長七里三百五十八步,共三千八百七十八步——前後兩重彼此覆護,所以叫作重覆陣。
(圖缺)
(原書此處附有重覆陣圖,圖已亡佚。)
八卦陣第一百
沖騎四穗各五部,每穗一部居中,中部則居於左右前各二處,各相去二十步,虛實彎長二里二十步(計七百四十步,每穗各二千五百,計四穗並同)。居大陣角前,披掩左右,去大陣三十步,不繫大陣厚薄之數。四陣並同法。
八卦陣的部署如下。擔任衝擊的騎兵分為四「穗」,每穗五部,每穗以一部居中,居中的這一部安置在左右、前方各兩處所夾之中,彼此相距二十步,虛實合計彎曲長度為二里二十步(合七百四十步;每穗各二千五百騎,四穗一律相同)。四穗分置於大陣四角之前,向左右披張掩護,距大陣三十步,不計入大陣縱深的數目。四面的陣都用同樣的辦法。
前校四陣,步兵二十部,騎六部,共計六十四步,步、騎合一萬七千人。第一陣步兵七部,騎兵左右各二部,計一十一部,長二里三里五十八步(計一千五百八步,並部騎三處相接之地,各虛四步);第二陣步兵七部,長一里一百三十步(計四百九十步);第三陣步兵七部,騎兵左右各一部,計九部,長二里五十八步(計七百七十八步,虛法同前);第四陣與第二陣同法。右左後校並同前校法。
前校共四陣,步兵二十部、騎兵六部,共二十六部(原文「共計六十四步」有訛誤),步、騎合一萬七千人。第一陣步兵七部,左右各配騎兵二部,共十一部,橫長二里三百五十八步(合一千五百零八步;原文「二里三里」衍一「裡」字。步、騎三處相接之地各空四步,已計入);第二陣步兵七部,橫長一里一百三十步(合四百九十步);第三陣步兵七部,左右各配騎兵一部,共九部,橫長二里五十八步(合七百七十八步,留空之法與前面相同);第四陣與第二陣用同樣的辦法。右校、左校和後校,都與前校用同樣的辦法。
中校七陣,步兵二十八部,騎兵八部,共三十六部(部騎合一萬八千人)。第一陣步兵五部,騎兵右各一部,共七部,長一里二百七十八步(計六百八十六步,並步騎二處相接之地,各處四步);第二陣步兵五部,長三百五十步;第三陣、第五陣與第一陣同;第四陣與二陣同法;第六陣步兵三部,長二百一十一部;第七陣步兵二部,長二百八十步。
中校共七陣,步兵二十八部、騎兵八部,共三十六部(步、騎合一萬八千人)。第一陣步兵五部,左右各配騎兵一部(原文「騎兵右各一部」脫一「左」字),共七部,橫長一里二百七十八步(原文計作六百八十六步,按每裡三百六十步折算當為六百三十八步;步、騎兩處相接之地各空四步,已計入);第二陣步兵五部,橫長三百五十步;第三陣、第五陣與第一陣相同;第四陣與第二陣同法;第六陣步兵三部,橫長二百一十步(原文「二百一十一部」,「部」當作「步」);第七陣步兵二部,橫長二百八十步。
前校四陣之中,三處各虛三十四部,計一百二部,虛實都厚二百三十八步。騎兵即虛六十八步,厚薄同數。左右後校並同前校法。中校七陣之中,六處各虛三十四步,虛實都厚一里一百一十六步(計四百七十六步)。
各陣之間留出的空隙如下:前校四陣之中,三處各空三十四步(原文「部」當作「步」),合計一百零二步,虛實合計縱深二百三十八步。若是騎兵,就空六十八步,縱深數目相同。左校、右校和後校,都與前校用同樣的辦法。中校七陣之中,六處各空三十四步,虛實合計縱深一里一百一十六步(合四百七十六步)。
中校不常其地,觀四面敵人力攻之處則應之。別出騎兵八部,居大陣四角之內。每二部,第二陣後一部兩哨,指大陣相去五步,第三陣後一部同前部法(四面並同)。
中校的位置並不固定,要觀察四面之中敵人全力猛攻的方位,隨時移過去策應。另外抽出騎兵八部,配置在大陣四角之內:每角二部,其中第二陣之後的一部分作兩哨,朝向大陣,相距五步;第三陣之後的一部,辦法與前一部相同(四面都是這樣)。
統成一大陣,每角前虛一百步,計四百步。在內徑三里一百八十步,計一千三百六十步。四方並同。外環一十二里三百一十三步(計四千六百三十二步)。如敵兵四面俱以沖騎力戰,大陣不可輒動。沖敵之進退,令無反自蹂踐我陣焉。
以上各部合成一個大陣:每一角之前留空一百步,四角共四百步。陣內直徑三里一百八十步,合一千三百六十步,四面都是這個數。陣外周長十二里三百一十三步(合四千六百三十二步)。如果敵軍從四面同時以衝擊騎兵猛攻,中央大陣切不可輕易挪動;只在衝擊敵人的進退之間把握分寸,務必使自家騎兵不致反過來踐踏自己的陣伍。
(圖缺)
(原書此處應附有八卦陣的陣圖,今已亡佚。)
飛轅陣第一百一
飛轅陣者,非古陣也。臣切謂戎馬以沖突為利,因此寨以禦之。每一束,竿四條,每四條長六尺五寸,徑方一寸五分。前間一尺為槍頭側立(槍頭以好鐵為之),一尺為幹過竿,方八尺二寸五分。筍中間二尺近鉆,方一寸五分。筍後間八寸為幹,三寸為鉆(鉆亦以鐵為之)。其竿各相去七寸一分,鑿圓竅以扇之。其方兩頭,各露六寸三分。
「飛轅陣」並不是古人傳下來的舊陣法。臣許洞認為,敵方的戰馬最擅長的就是衝鋒突擊,所以要用這種帶槍刺的車寨來抵擋它。飛轅的每一「束」(一組構件),用竿四條,四條各長六尺五寸,截面見方一寸五分。竿的前端留出一尺,裝側立的槍頭(槍頭要用上好的熟鐵打造);再留一尺作槍桿,穿過橫木,橫木見方、長八尺二寸五分。榫頭中段二尺處靠近「鑽」(尾端的鐵錐),也是見方一寸五分。榫頭往後留八寸作杆,再留三寸作鑽(鑽同樣用鐵打造)。四條竿彼此相距七寸一分,在橫木上鑿出圓孔,把竿像扇骨一樣張開插進去。橫木的兩頭各露出六寸三分。
槍頭四條,每條長二尺五寸。內一尺為槍頭,一尺為幹(同前法),二寸五分入槍頭。方筍二寸五分,五分通過後以拴之。腳四度,每隻長四尺,徑方一寸五分。搭腦筍入一寸,上間一尺通竿,方入二寸五分。筍中間一尺一寸,置槍頭,方入二寸五分。筍下間一尺一寸,陷雲頭筍二寸。令透底腳,各居竿高中安置。兩畔間各闊七寸一分,中闊一尺五寸七分。
槍頭共四條,每條長二尺五寸。其中一尺是槍刃,一尺是槍桿(做法與前面相同),另二寸五分插進槍頭座裡。方形榫頭長二寸五分,其中五分穿透以後再用木栓別住。支腳共四根,每根長四尺,截面見方一寸五分。頂端的「搭腦」(橫擔)榫入一寸,往上一尺處橫穿過竿,方榫入二寸五分。榫頭中段一尺一寸處安放槍頭,方榫也入二寸五分。榫頭往下一尺一寸處,嵌入「雲頭」(起翹的彎木)榫二寸。要讓榫貫透到底腳,各支腳都安置在竿身高度的正中。兩側之間各寬七寸一分,中間寬一尺五寸七分。
方二條,每條長四尺,徑二寸五分。穿腳兩頭,各露二寸,鑿竅各闊一寸五分,以腳穿之。近鉆,方一條,長四尺二寸五分,闊一寸五分。搭腦,方一條,長四尺,徑方以一尺五寸。雲頭,自四角起伏如車輞而起,闊一寸五分,厚三寸二分,彎長七寸一分。車通竿上用鐵鉤二,左右各一也。一照內而一垂下,以牛車挽之。
橫木二條,每條長四尺,截面二寸五分。它橫穿支腳,兩頭各露出二寸;橫木上鑿孔,每孔寬一寸五分,讓支腳穿過去。靠近鐵鑽的地方,用橫木一條,長四尺二寸五分,寬一寸五分。「搭腦」用橫木一條,長四尺,見方一尺五寸。「雲頭」從四個角上起翹,形狀像車輪外圈那樣彎起,寬一寸五分,厚三寸二分,彎段長七寸一分。整具器械貫通的竿上安鐵鉤兩個,左右各一個:一個朝內扣住,一個向下垂著,用牛車牽引它行進。
如有所用,則眾車相鉤聯,周環如城,以拒沖突。欲戰則旋,拆開為門,內鉆強彎為守。行則剖之,止則聯之。每一車用步士一人禦之。其用兵器者,不限其數。或立營或據險,皆可用之也。
要用它的時候,就把許多輛車互相鉤連起來,圍成一圈像城牆一樣,用來抵擋敵騎的衝擊。想要出戰,就把車身旋轉、拆開一處當作營門,門內用鐵鑽和勁弓據守。行軍時把它拆散分開,駐紮時把它連接成環。每一輛車只用步兵一人操縱;至於依託它使用弓弩刀槍作戰的人,不限定數目。無論是安營立寨,還是據守險要地形,都可以用這套器械。
相人第一百二
凡欲擢用,先須辯人形神肌骨之貴賤。且人神隱於中,形藏於身,氣發於外,先觀其形。夫山有美玉,草木滋茂;人有貴相,氣色豐潤。人雖處下品,顏色、形神、器度、動止與眾殊也。相有七等也:一曰看骨,二曰看神氣,三曰看肉,四曰看色,五曰看文理、黑子、赤子,六曰看毛髮,七曰看星文。
凡是要提拔任用人才,先得分辨此人形貌、神采、肌肉、骨骼所顯示的貴賤。人的「神」藏在心裡,「形」寄託在身上,「氣」則發散於體外,所以先要觀察他的形貌。山裡蘊藏美玉,山上的草木就格外繁茂;人有富貴之相,氣色也就豐潤有光。這種人縱然眼下身處下層,他的面色、形神、器量、舉止也與眾人不同。相人之法分七個門類:一是看骨骼,二是看神氣,三是看肌肉,四是看氣色,五是看皮膚紋理和黑痣、紅痣,六是看毛髮,七是看「星文」(額面之間的紋路與星點)。
人相有十成:一曰神氣清,二曰五嶽齊,三曰笑語美媚,四曰聲色深沉,五曰鬚髮無間,六曰詞語穩重,七曰接對無偽,八曰不欺信行,九曰為事正直,十曰風骨合度。此謂十成之相也。十成之人,其可信乎。經曰:七成八成,臣中(一作子)尊貴,位極人臣也。
人的相貌有「十成」之說:一是神氣清朗,二是「五嶽」(額、頦、鼻和左右顴骨)端正相稱,三是談笑溫和悅人,四是聲音沉穩、氣色深厚,五是鬚髮生得均勻沒有缺斷,六是言辭穩重,七是待人接物不虛偽,八是不欺瞞、守信義,九是辦事正直,十是風度骨相合乎法度。這就叫「十成之相」。十成俱全的人,完全可以信任。相書上說:能占到七成、八成的人,在群臣當中已屬尊貴,可以做到位極人臣(「臣中」一本作「子」)。
凡欲相人,先視其頭。頭者,五臟之主,四體之父,百體之母。頭面之間有五獄,有四瀆,有四骨。四瀆:鼻江,口河,目淮,耳濟。四骨:龍骨,神龜,驛馬,伏犀。平滿為頰,高成為嶽。入耳曰龍骨,入鬢曰驛馬。耳濟為將軍,左目後骨為日角,右目後骨為月角,圓為龍宮。鼻上天中曰伏犀,次兩邊溝,外神龜。額間後為中子,中子下高為龍角骨,主三公臺輔之骨。腦後為玉枕。此骨一十六般,並應頭面之主。
凡要給人看相,先看他的頭。頭是五臟的主宰、四肢的父、百骸的母。頭面之間分「五嶽」、「四瀆」、「四骨」。四瀆是:鼻為江,口為河,目為淮,耳為濟。四骨是:龍骨、神龜、驛馬、伏犀。平坦豐滿的部位叫「頰」,隆起高聳的部位叫「嶽」。骨勢伸入耳部的叫「龍骨」,伸入鬢角的叫「驛馬」。耳應「濟瀆」,主將軍之位;左眼後面的骨叫「日角」,右眼後面的骨叫「月角」,其形圓滿的叫「龍宮」。鼻樑往上正中的部位叫「伏犀」,它兩旁是「溝」,溝外是「神龜」。額頭當中偏後叫「中子」,中子下方隆起的叫「龍角骨」,這是主位登三公臺輔的骨相。腦後的骨叫「玉枕」。以上這十六種骨,都對應著頭面上的主位。
且玉枕之相,自兩耳上中平為百歲。前頭後腦,前為星堂,後為玉枕也。其一○,卒軸枕。其二,六字枕。其三,連珠枕。其四,仰月枕。其五,覆日枕。其六,兩背日枕。其七,上下相背月枕。其八,如環日枕。其九,十字枕。其十,一字枕。其十一,左稍枕。其十二,右稍枕。其十三,垂露枕。其十四,雞子枕。其十五□,犀口枕。其十六,懸枕。如此者,皆公侯之相也。
再說玉枕之相:從兩耳往上到腦後正中一段生得平滿的,主壽至百歲。頭的前面和後面,前叫「星堂」,後叫「玉枕」。玉枕共分十六種:第一是卒軸枕,第二是六字枕,第三是連珠枕,第四是仰月枕,第五是覆日枕,第六是兩背日枕,第七是上下相背月枕,第八是如環日枕,第九是十字枕,第十是一字枕,第十一是左稍枕,第十二是右稍枕,第十三是垂露枕,第十四是雞子枕,第十五是犀口枕(此處原本缺一字),第十六是懸枕。生成這些骨相的人,都是公侯之相。
又若人之形也,魂居肝,魄居肺,志居脾,精居命,神居心。故心有五輪,則目亦有五輪,五行各以居其位。且(一作低)觀其目,則知其心矣。是以心圓者上也,鈴次之,破地者主奸詐。夫心如月形者為盜,如弓形者主非命,圓者主事不虛妄之情。目多正視,主忠孝慈惠。
再說人的形體:魂寄居在肝,魄寄居在肺,志寄居在脾,精寄居在命門,神寄居在心。心有「五輪」,眼睛也就相應地有「五輪」,五行各自佔據自己的位置。所以只要(「且」一本作「低」)細看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的心性。心形圓正的是上等,像鈴鐺形的次一等,心形殘破如裂地的主為人奸詐。心像月牙形的會去做盜賊,像弓形的主死於非命,心形圓正的做事不存虛妄之念,目光多是正視,主為人忠孝慈愛。
心鈴形者屬火,能辯明禮義。目視重大回顧有常,聰明智慧。心破梯者,目視瞬息高下,主多作盜,言詞虛妄無信。心月形者,目視百回,高下屬水,水流急不還,少信行不忠孝,貶流在外而死。心如弓形者,目視左右高下方回,兼露白睛,必逐遠方,為子殺父,為臣殺君。
心呈鈴形的屬火,能明辨禮義,眼神持重、回顧有常度,為人聰明有智慧。心形殘破如斷梯的,目光瞬息之間忽高忽低,主多行偷盜,言語虛妄不守信用。心呈月形的,目光反覆游移、忽高忽低,屬水,好比急流一去不回,為人少信義、不忠不孝,多被貶謫流放,死在異鄉。心呈弓形的,目光左右上下四處亂轉,還露出眼白,這種人必被驅逐到遠方,做兒子的敢殺父親,做臣子的敢弒君主。
至若解後如鬼神,有形而無骨,莽蒼無色,黃色亂翌,口葉舌尖,腸淺語薄,似歡不歡,似顛不顛,面毛半茸若有塵灰,腦髮倒垂,鶴頭露結,忽行後視,神采昏茸,骨法不正如是者,皆極賤人也。
至於那種偶然相遇便像撞見鬼神一般的人:有肉而無骨,面色蒼茫暗淡,泛黃而雜亂,嘴薄如葉、舌頭尖利,心思淺露、言語輕薄,似歡喜又不像歡喜,似瘋癲又不像瘋癲,臉上茸毛半生,好像蒙著一層塵灰,腦後頭髮倒垂,頭形如鶴、骨節外露,走著走著忽然回頭張望,神采昏昧不清,骨相不端正——像這樣的,都是極下賤之人。
金瘡統論第一百三
人為兵器所傷出血者,必甚渴。不可即與飲食,恐簇毛在吻,須乾食。食肥膩之物,無所妨害,貴解渴而已。不可多食粥,則血沸出,人必死矣。所忌者有八焉:一曰嗔怒,二曰喜笑,三曰大言,四曰勞力,五曰妄想,六曰熱羹粥,七曰飲酒,八曰咸酸。此八者犯之,未有不死者矣。
人被刀槍箭矢一類兵器砍刺出血以後,一定極其口渴。這時不可以馬上給他喝湯水,怕箭鏃上的毛羽還沾在口邊隨著嚥下,只能給乾的食物。吃些肥膩的東西沒有妨害,要緊的只是替他解渴罷了。但不可以多喝粥,喝多了血就會沸湧而出,人必定喪命。金創傷者有八件事必須忌諱:一是發怒,二是嬉笑,三是高聲說話,四是用力勞作,五是胡思亂想,六是吃熱羹熱粥,七是飲酒,八是吃咸的酸的。這八件只要犯了,沒有不死的。
夫金瘡不可治之者有九焉:一曰傷腦戶,二曰傷天窗,三曰傷臂中跳脈,四曰傷髀中陰股,五曰傷心,六曰傷乳,七曰傷鳩尾,八曰傷小腸,九曰傷五臟。此九者,皆死處也。
金創傷中有九種是治不好的:一是傷在「腦戶」(後腦枕骨下方),二是傷在「天窗」(頸側動脈所在處),三是傷在手臂上搏動的大脈,四是傷在大腿內側的陰股大脈,五是傷在心,六是傷在乳,七是傷在「鳩尾」(胸骨劍突處),八是傷在小腸,九是傷在五臟。這九處,都是致命的部位。
又曰金瘡不可治之者有四焉:一曰腦髓出;二曰腦破,而咽喉中沸聲啞,目直視;三曰痛不在瘡處者,此謂傷經也矣;四曰出血不止,前赤後黑,或自肌肉腐臭,寒冷堅忍,其瘡難愈。此四者,皆不可療矣。除此之外,復診其脈:脈虛細者生,數實者死,沉小者生,浮大者死。其所傷在陽處,出血過度,而脈微緩者生,急疾者死矣。
又有一說:金創傷有四種情形無法醫治。一是腦髓流出;二是頭骨破裂,咽喉裡發出沸響、聲音嘶啞,兩眼發直;三是疼痛不在傷口處,這叫傷了經脈;四是流血不止,先出的血鮮紅、後出的發黑,或者傷處肌肉自行腐爛發臭,摸上去發冷發硬,這樣的傷口很難癒合。這四種,都無法救治了。除此以外,還要診他的脈:脈象虛細的能活,脈數而實的會死;脈沉而小的能活,脈浮而大的會死。傷在陽分(身體外側)、失血過多而脈象微緩的能活,脈來急疾的就會死。
治金瘡第一百四
金瘡方,右五月五日平旦,使四人出四方,於五里採一方草木莖葉,每種各半把,勿令脫漏一事。日午時,切碓搗,令極爛,仍先揀好石灰一斗同杵之。復選大實樹三兩株,鑿作十竅,令可受藥。然後實於竅中,緊築之畢,即以麻皮繫之。用麻搗石灰,密泥,不令洩氣。更以皮纏定,令牢。到九月九日子時取出,陰乾百日,藥成。搗之,曝,令極乾,更搗,用絹羅之。
金創藥方:在五月初五清晨,派四個人分頭走向東南西北四方,各在五里之內採集本方位的草木莖葉,每種各採半把,不要漏掉任何一樣。到當天正午,把採來的藥切碎放進石臼舂搗,搗到極爛,事先另揀好石灰一斗和藥一起舂。再選三兩株結實粗壯的大樹,在樹身上鑿十個孔洞,使它能容納藥物。然後把藥填進孔中,壓緊夯實,隨即用麻皮把口扎住。再用麻和石灰搗成泥,把孔口封嚴,不讓藥氣外洩;外面另用樹皮纏牢固定。到九月初九子時取出來,放在陰處晾一百天,藥就制成了。取出後再舂搗、曝曬,曬到極乾,再舂一遍,然後用絹篩羅成細末。
凡有金瘡傷所出血,用藥封裹,勿令轉動,十日即瘥矣,不膿不腫不畏風。若傷後數日始得藥,須先用溫水洗,令血出即敷之。此藥大驗如神,預多合之,金瘡之要無出之者。
凡是金創傷口出血,用這藥敷上包好,不要讓傷處活動,十天就能痊癒,既不化膿也不腫脹,更不怕受風。如果受傷好幾天以後才得到藥,須先用溫水洗淨傷口,讓淤血流出,隨即敷藥。這藥靈驗如神,應當預先多配制一些儲備起來;治金創的要藥,沒有比它更好的了。
治金瘡中風痙口不語方:赤箭一兩,桂心三分,防風三分,去蘆頭巴豆二分,去皮及心,然後研之極爛,用紙裹壓。又法:用吳茱萸半兩,湯浸七遍,焙乾微炒;天南星三分,炮令烈;白附子半兩,泡烈;硃砂一兩,水飛過;乾薑一分,泡烈;附子三分,去皮尖臍,泡乾烈;蠍半兩。主用右件搗羅為末,用釅醋三升熬成膏丸,如桐子大。每服三丸,不計時候,熬蔥酒下服後汗出為效。
治金創傷後中風、抽搐、牙關緊閉說不出話的藥方:赤箭(天麻苗)一兩,桂心三分,防風三分(去掉蘆頭),巴豆二分(去皮去心),然後研到極爛,用紙包住壓去油。另一個方子:吳茱萸半兩,用熱水浸泡七遍,焙乾後略炒;天南星三分,炮到焦烈;白附子半兩,炮到焦烈;硃砂一兩,用水飛法淘澄過;乾薑一分,炮到焦烈;附子三分,去皮、去尖、去臍,炮干至焦烈;全蠍半兩。以上諸藥搗碎羅成細末,用濃醋三升熬成膏,做成梧桐子大的藥丸。每次服三丸,不拘什麼時辰,用煎好的蔥酒送下,服後出汗就是見效。
金瘡闢風止痛方:當歸半兩,銼微炒;川椒半兩,去蒂及開口者,微炒出汗;澤瀉半兩;芎一兩,附子一兩,去皮臍。右件搗藥羅為末,若金瘡有出瘀血,以溫酒調下一錢,日三服。止金瘡出血不止方:龍骨一兩,銼微炒;芎一兩;熟乾地黃一兩;鹿茸半兩,塗酥灸,令微黃色,先須去毛;烏樟根三兩;突厥白一兩。右件搗羅為末,敷在瘡上,血即止。如服以溫酒調下二錢,日三服。
金創避風止痛的藥方:當歸半兩,切碎略炒;川椒半兩,去掉椒蒂和已經開口的,略炒到出汗;澤瀉半兩;川芎一兩;附子一兩,去皮去臍。以上諸藥搗碎羅成細末。如果金創傷處有瘀血流出,用溫酒調服一錢,每天三次。止金創出血不止的藥方:龍骨一兩,切碎略炒;川芎一兩;熟乾地黃一兩;鹿茸半兩,先去掉茸毛,塗酥油炙到微黃;烏樟根三兩;突厥白一兩。以上諸藥搗碎羅成細末,敷在傷口上,血立刻就止。若要內服,就用溫酒調服二錢,每天三次。
金瘡內漏方:金瘡通內血者為內漏,而脅脹者不能食死。瘀血搏在於腹內,脈牢大者生,沉細者死。其方:以虻蟲三十枚,去翅及足,微炒;桃仁一兩,湯沉去皮尖雙心麩微炒;黃桂心一兩半;川大黃三兩,銼碎微炒;水蛭三十枚,微炒黃。右件為末,每服二錢,用童子小便一鐘煎至五分溫,和滓服。日五服,夜三服。如卒無小便,用水並酒代之。服訖,然後以胡粉散敷上瘡。胡粉方:粉二兩,乾薑二兩,生栗子二枚,陰乾去皮,為末敷瘡上,即痊矣。
治金創內漏的藥方:金創傷口通到體內、血往裡流的叫作「內漏」,如果兩脅脹滿、吃不下東西,就會致死。這是瘀血積聚搏結在腹內所致;脈象堅實洪大的能活,脈沉細的會死。藥方是:虻蟲三十枚,去掉翅和足,略炒;桃仁一兩,用熱水浸泡後去皮、去尖、去雙仁,拌麩略炒;黃桂心一兩半;川大黃三兩,切碎略炒;水蛭三十枚,略炒到發黃。以上諸藥研成細末,每次服二錢,用童子小便一盅煎到剩五分,溫熱後連藥渣一起服下。白天服五次,夜裡服三次。如果一時找不到童便,就用水和酒代替。服完以後,再用胡粉散敷在傷口上。胡粉方:胡粉二兩,乾薑二兩,生栗子二枚(陰乾去皮),研成細末敷在瘡口上,就能痊癒。
出箭頭方:蜣螂自死者一枚,土狗子三枚,婦人髮灰少許。右將蜣螂去殼,取其白肉,與二味同研如泥,用生油塗中箭處,則如膏藥。俟肉做癢,即以兩手蹙之,其箭自出。出骨中箭頭方:雄黃一分;蜣螂一分,研石灰末一分,牛糞火燒之,令赤色;葳靈仙一分;朝牡鼠一枚,去頭取血。右為末,入鼠血,並煉蜜和丸,如黃米大,內瘡口中,其箭鏃不拘遠年自出。
取出箭頭的藥方:自然死掉的屎殼郎一枚,螻蛄三枚,婦人的頭髮燒成的灰少許。先把屎殼郎去掉硬殼,取裡面的白肉,同另外兩味一起研成泥狀,用生油調開塗在中箭的地方,像敷膏藥那樣。等傷處的肉發癢,就用兩隻手往中間擠壓,箭頭自己會出來。取出嵌在骨頭裡的箭頭的藥方:雄黃一分;屎殼郎一分;石灰末一分,用牛糞火燒到通紅後研細;威靈仙一分;雄鼠一隻,去掉頭取它的血。以上研成細末,加入鼠血,再用煉過的蜂蜜調和做丸,像黃米粒大小,塞進瘡口裡,箭鏃不論中了多少年都會自行退出。
出肉中箭頭方:巴頭一枚,去皮;膩粉一分;砒霜少許;磁石半兩,細研;蜣螂一枚。右為末,以雞子清和丸,如菜豆大。先以針撥開瘡疥,用生男子乳汁化一丸,撥在破處上,用醋面紙封貼。常癢,癢極不可忍,其鏃自出也。多年者兩上,當年者一上即出。箭鏃出後服食方:牡丹皮半兩,鹽半兩,白斂半兩。右為末,每於食前以溫酒調下二分。
取出留在肌肉裡的箭頭的藥方:巴豆一枚,去皮;膩粉(即輕粉)一分;砒霜少許;磁石半兩,研細;屎殼郎一枚。以上研成細末,用雞蛋清調和做丸,像菜豆大小。先用針挑開瘡口的痂皮,取生男孩的母乳化開一丸,點在挑破的地方,再用醋調麵糊做的紙貼封住。傷處會不斷發癢,癢到不能忍受時,箭鏃就自己出來了。中箭多年的敷兩次,當年新中的敷一次就出來。箭鏃取出以後的內服方:牡丹皮半兩,鹽半兩,白蘞半兩。以上研成細末,每次飯前用溫酒調服二分。
中毒箭方:蘆根一兩;藍葉一兩;紫檀半兩;石灰末二兩,以牛糞火燒令赤。右為末,不拘時候,以藍葉葉汁調下一錢粥飲下,亦得。中毒前後皮肉瘀腫方:梨母子一斤,爛研去核;鹽麩子五兩,搗之,曝乾更搗,用絹羅之,去粗滓;綠豆三兩,炒熟;石灰末三兩,牛糞火燒令赤;藍子五兩;黃連三兩,去須獨顆;栗子三兩,生用;黑豆三兩,炒熟;大黃五兩;赤芍藥三兩。右為末,煉蜜調為膏。每服以溫酒下一茶匙,日三四服。
中毒箭的解毒方:蘆根一兩;藍葉一兩;紫檀半兩;石灰末二兩,用牛糞火燒到通紅。以上研成細末,不拘時辰,用藍葉汁調服一錢;用米湯送下也可以。中毒箭前後皮肉瘀腫的藥方:梨母子(棠梨果)一斤,研爛去核;鹽麩子五兩,搗碎後曝曬乾再搗,用絹羅篩過,去掉粗渣;綠豆三兩,炒熟;石灰末三兩,用牛糞火燒到通紅;藍子五兩;黃連三兩,去掉鬚根、取整顆的;栗子三兩,生用;黑豆三兩,炒熟;大黃五兩;赤芍藥三兩。以上研成細末,用煉蜜調成膏。每次用溫酒送服一茶匙,每天三四次。
刀槍破腹腸胃突出方:磁石三兩,燒紅醋,淬七次,搗碎研如粉;滑石三兩;鐵銹三兩。右為末,敷槍腸胃上。後別以磁石末用粥飲調下一錢,一日三四服。腹破縫補方:又若皮肉斷裂,剝取新桑白皮作線縫之,以新桑白皮裹之,又以新桑白皮汁塗之,極妙。小療但以桑白皮裹,便如筋斷後,亦封於上可以續之。
刀槍刺破肚腹、腸胃脫出的藥方:磁石三兩,燒紅後放進醋裡淬,反覆七次,搗碎研成粉;滑石三兩;鐵鏽三兩。以上研成細末,敷在被槍刺傷而脫出的腸胃上。之後另取磁石末,用米湯調服一錢,一天三四次。腹部破裂縫合的方法:如果皮肉斷裂,就剝取新鮮桑白皮搓成線來縫合,再用新鮮桑白皮把傷處包裹起來,外面塗上新鮮桑白皮的汁液,效果極好。輕傷只用桑白皮包裹就行;即使筋已經斷了,也可以把桑白皮封在上面,讓斷筋重新接續。
傅毒箭及馬汁方:虻蟲大者去翼,於端午日收之,陰乾為末,每服一錢,撥破瘡口,以藥傅之;然後醋麵糊紙靨子貼之,即出毒也。又方:石灰末二兩,以牛糞火燒令赤色;密佗僧一兩,黃柏半兩,銼;膩粉一分。右為末。每用,先以鹽水洗瘡,後用藥敷之,日一換之。
敷治毒箭傷和「馬汁毒」(傷口沾染馬汗、馬涎而中毒)的藥方:取個頭大的虻蟲,去掉翅膀,在端午那天收取,陰乾研成細末。每次用一錢,先挑破瘡口,把藥敷上;然後用醋調麵糊做成的紙貼子貼住,毒氣就被拔出來了。另一個方子:石灰末二兩,用牛糞火燒到通紅;密陀僧一兩;黃柏半兩,切碎;膩粉一分。以上研成細末。每次使用,先用鹽水把瘡口洗淨,然後敷藥,每天換一次。
疫氣統論第一百五
結營須避山川卑濕之地。其濕燥毒氣襲人口鼻者,則山瘴之虐癘生焉。又若寒暑之氣不節,夏寒冬燠,或夏傷於大暑,熱氣盛藏於皮腹之間,加以士卒之眾氣相蒸為溫臭,則時疫生焉。抑又所營之地,士卒不便水土之性、溫涼之氣,致陰陽二氣紊亂於腸胃間,則霍亂吐瀉生焉。斯之三者,眾氣生疾之地十有五六焉。故臨戎之際,得不預備之乎?
安營紮寨必須避開山川低窪潮溼的地方。那裡的溼氣和燥毒之氣侵入人的口鼻,山間瘴氣就會引發瘧疾與疫病。再如寒暑之氣失調,夏天反冷、冬天反暖,或者在盛夏中了暑,熱氣積蓄在皮肉腹腔之間,加上士卒人多、氣息互相蒸騰而變得溫熱穢濁,時疫就發生了。還有一種情形,是駐營之地的水土性質、氣候冷暖不合士卒的體質,致使陰陽二氣在腸胃之間紊亂,於是霍亂吐瀉就發生了。這三樣,在人馬聚集、容易生病的地方,十處裡要占上五六處。所以臨陣用兵之際,怎麼能不預先防備呢?
治疫氣第一百六
時氣疫方:用茵陳二兩;大麻仁五兩,研如膏;豉五分,炒乾;常山三兩;梔子二兩;芒硝三兩,細研;鱉甲二兩,塗醋汁,令去裙■;杏仁二兩,湯浸去皮尖雙仁面炒,微黃色;巴豆一兩,去皮心炒,令黃紙裹壓去油,細研。右為末,合勻煉蜜和搗五六百杵,丸如桐子大。每服粥飲下三丸,或吐或痢或汗。或不吐痢或不汗,再餌之。若更不吐痢,以熱粥飲投之。觀其癥候加減。
治時令疫病的藥方:茵陳二兩;大麻仁五兩,研成膏狀;豆豉五分,炒乾;常山三兩;梔子二兩;芒硝三兩,研細;鱉甲二兩,塗上醋汁炙過,去掉邊緣的裙邊(此處原本有一字殘損);杏仁二兩,用熱水浸泡後去皮、去尖、去雙仁,和麵炒到微黃;巴豆一兩,去皮去心炒過,用黃紙包住壓去油,再研細。以上諸藥研成細末,混合均勻,加煉蜜一同舂搗五六百下,做成梧桐子大的藥丸。每次用米湯送服三丸,服後或嘔吐,或瀉痢,或出汗。如果既不吐瀉也不出汗,就再服一次。若還是不吐不瀉,就用熱粥湯送服催發。要看病人的症候增減用量。
霍亂吐瀉方:桑葉一握,褊(一作篇)竹一握。右細銼末,用水一大盞服。山瘴虐方:常山三兩,烏梅二十七枚,甑帶三寸,獨顆蒜一枚,以酒二大盞作二服。初一服先未發時吃,次一服臨欲發時服。如不發即止。溫虐方:麻黃一兩,去根節;牡蠣粉一合(一作分);蜀漆、甘草、犀角屑、知母,各半兩。右為末,用水兩大盞,慢火煎一盞半去粗。分為三服,早起午初夜服之。
治霍亂吐瀉的藥方:桑葉一把,萹竹(即萹蓄,「褊」一本作「篇」)一把。以上切碎研末,用水一大盞送服。治山瘴瘧疾的藥方:常山三兩,烏梅二十七枚,甑帶三寸,獨頭蒜一枚,用酒二大盞煎成,分作兩次服。頭一次在瘧疾尚未發作時喝,第二次在快要發作時喝。如果不再發作就停藥。治溫瘧的藥方:麻黃一兩,去掉根和節;牡蠣粉一合(「合」一本作「分」);蜀漆、甘草、犀角屑、知母各半兩。以上研成細末,用水兩大盞,以小火煎到一盞半,濾去藥渣。分作三次服用,早晨、午前、夜間各一次。
治皸瘃第一百七
士卒涉水蹈冰,蒙犯霜雪寒風,一切淩凍所苦,或失於飲食,肌體虛勞,故頭目手足皸瘃也。冶手足皸瘃血出方:豬胰洗之立止。手足皸瘃方:右取川椒四合,以水煮之,去滓傾出,令燥。須臾復浸乾,即塗羊豬腦髓尤妙。
士卒涉水踏冰,頂著霜雪寒風行軍,飽受嚴寒凍傷之苦,加上飲食失調、身體虛弱疲勞,所以頭面手腳就會生「皸瘃」(皮膚開裂與凍瘡)。治手腳皸裂出血的方子:用豬胰洗患處,血立刻就止。治手腳皸裂凍瘡的方子:取川椒四合,用水煮開,濾去藥渣倒出來浸洗患處,洗後讓它晾乾;過一會兒再浸一次、再晾乾,然後塗上羊腦髓或豬腦髓,效果尤其好。
涉水冒霜,手足凍裂方:又取菱葉濃煎汁熱,洗之即愈。手足凍裂成瘡方:右以羊髓熬成膏油,入炒,黃丹攪勻,令搽塗之,三五次即愈。手足指節皸裂欲墜落方:萊州青石作器物者,以刀子細刮取末,欲落指節尚柱文縷微連,便以石灰末厚覆其上,以帛子繫纏之,其痛即止,其指十日即復安矣。
涉水冒霜以後手腳凍裂的方子:取菱葉濃煎成汁,趁熱洗患處就能治好。手腳凍裂成瘡的方子:用羊髓熬成膏油,加入炒過的黃丹攪拌均勻,塗搽患處,三五次就能痊癒。手指腳趾的關節皸裂、快要脫落的方子:取萊州出產、可以打制器物的青石,用刀子細細刮下石末;若將要脫落的指節還有一絲筋絡相連,就把石灰末厚厚地覆在上面,再用布帛纏扎住,疼痛立刻停止,手指十天就恢復如常了。
禳厭第一百八
厭敵兵法:中夜設於北斗,不致酒脯,焚香為祭,藉用白茅,用五色彩為幣。大將北面再拜禱祝,以所祈之事三奠而止。伐陰木之枝為六甲符,符中書六甲名。祭罷以為六囊,各盛一符。即以本旬符囊繫於旗纛內,勿令人覺之。遂舉而止,敵人當自駭走矣。
厭勝敵軍的方法:半夜時分向北斗星設祭,不擺酒肉,只焚香行祭,用白茅草鋪墊祭品,以五色絲帛作為供奉的禮幣。主將面朝北方拜兩次禱告,把所祈求的事情三次奠酒陳說完畢即止。砍取背陰處樹木的枝條制成「六甲符」,符上寫六甲之神的名號。祭祀完畢做成六個布囊,每囊各裝一道符。隨即把當旬所屬的那隻符囊繫在軍中大旗的旗面裡,不要讓人察覺。這樣舉旗行事,敵人自會驚駭潰逃。
厭疫法:大疫,當取虜獲首級不計多少,於上風焚之。人疫大盛,則有用此法,疫少亦假用之。令其煙氣沖襲(一作疫)者經時撤去,可以闢厲氣矣。
厭勝瘟疫的方法:軍中發生大疫時,取俘獲所斬的敵人首級,不論多少,放到上風處焚燒。人馬疫病嚴重時用這個辦法,疫情輕的也不妨照樣用。讓煙氣沖蕩染疫之處(「襲」一本作「疫」),過一段時間再撤去,就可以驅除疫癘之氣。
厭王氣法:敵之王氣久而不衰者,觀其氣王於何方,當六甲旬首正子時,於營中月空上環三九步,以朱畫八卦壇位,成三界,其內畫十二辰及月將之名,東西南北相去數步。取蒼狗白雞各一隻,大將披素服,右手仗劍,左手按二畜,北面立,默誦敵將名氏,即斬之,埋於氣旺之方,深三尺,氣衰則去之。
厭勝敵方旺氣的方法:如果敵軍的王氣久久不衰,先看它旺在哪個方位。到六甲旬開始那天的正子時,在營中「月空」的位置上繞行二十七步,用硃砂畫出八卦壇位,分成三層界域,壇內寫上十二辰和十二月將的名號,東西南北各相隔數步。備蒼色狗、白色雞各一隻,主將身穿白色素服,右手持劍,左手按住這兩隻牲畜,面朝北方站立,默唸敵將的姓名,隨即把它們斬殺,埋在敵氣旺盛的那個方位,深三尺;等敵氣衰落了再挖去。
厭敵將法:敵將之命厭於我(命者,謂五行細人密構其敵將之命也,當合生年月日時也),我即以所旺相之色可以克彼者,隨所旺月日及時,密制克之(所旺日時,假令敵將火命王,我則擇火日水時為黑道休省之,勿令他人見)。戰陣當以皂旗為沖(它者仿此。)
厭勝敵將的方法:要讓敵將的本命被我方壓制(所謂「命」,是指派細作暗中查明敵將的五行本命,須湊齊他的生年、月、日、時),我這邊就選取當令得勢、又能剋制他的顏色,按照那個旺相的月、日、時辰,暗中施法剋制他(關於旺相的日時,比方說敵將是火命當旺,我就挑火日水時,依黑道日私下舉行,不要讓外人看見)。臨陣布戰時,應當用黑旗指向敵方作為沖剋之色(其餘五行依此類推)。
厭鳥伏兵法:夜伏兵於林薄,慮禽鳥驚啼者,當以朱書十干之號,有十二辰之名、十二月之號、十二歲之號,有二十八宿之號,懸於巢上林上,則禽自不驚啼,而兵可伏矣(干謂從甲到癸,辰謂從子到亥,月從陬到塗,歲從攝提格到赤奮若,星從角到軫也)。
厭勝飛鳥以便設伏的方法:夜間在樹林草叢中埋伏部隊,擔心禽鳥受驚鳴叫而暴露行蹤,就用硃砂寫下十天干的名號、十二地支的名稱、十二個月的月名、十二歲星紀年的名號,以及二十八宿的星名,懸掛在鳥巢上和林木上,禽鳥自然不會驚叫,伏兵便可以隱藏了(天干指從甲到癸,地支指從子到亥,月名從正月「陬」到十二月「塗」,歲名從「攝提格」到「赤奮若」,星宿從角宿到軫宿)。
相馬統論第一百九
夫馬之初生無毛者,能行千里;先舉一足者,行五百里。但數其筋得十,即凡馬也;十一、十二者,五百;十三者,千里;過十三者,天馬也(一作枝)。毛起腕上者,六百里。腹脊上下平者,百里。五項圓者,五百里。眼中如童兒並坐者,二百里。腹下有黃筋者,五百里。耳根下生角,長一寸者,三百里;二寸者,五百里;三寸者,一千里。尿射過前腳者,五百里。項如渴烏者,一千里。
馬剛生下來身上無毛的,能日行千里;生下來先抬起一隻腳的,能行五百里。數它腿上的筋,只有十條的是普通馬;十一、十二條的能行五百里;十三條的能行千里;超過十三條的就是天馬(「過」一本作「枝」)。腕關節以上生有旋毛的,能行六百里。腹部與脊背上下平直的,只能行百里。頸項上五處圓實的,能行五百里。眼珠裡映出的人影像小孩並肩坐著的,能行二百里。腹下有黃色筋絡的,能行五百里。耳根下長出角狀的突起,長一寸的能行三百里,二寸的五百里,三寸的一千里。撒尿能射過前腳的,能行五百里。脖頸彎曲像烏鴉飲水之狀的,能行一千里。
如初生而七日不能行,才行便能飲水者,千里之駒也。放尿舉足者亦然(一作前)。腹下毛逆生者同。芝蘭孔中有毛長一寸,此駑馬也。
如果小馬生下來七天還不會走,一會走就能自己飲水,這是千里駒。撒尿時抬起腳的也一樣(「足」一本作「前」)。腹下的毛逆著生長的,同樣是良駒。鼻孔(「芝蘭」即馬的鼻孔)裡生著一寸長的毛,這是劣馬。
鼻中金字者(金一作人)十八歲,四字者八歲,八字者四歲。鼻上赤者二十歲,鼻上青者三十歲。鼻上如有公王字者,二十五歲。眼圓有旋毛者,三十歲。目下不滿而白精多者,此多驚也。目白不深,唇不覆齒,口小又淺,不健食。齒參差不相當,難馭。齒欲得上鉤者好也。
鼻中紋路像「金」字的(「金」一本作「人」),可活十八歲;像「四」字的八歲;像「八」字的四歲。鼻上發紅的活二十歲,鼻上發青的活三十歲。鼻上紋路像「公」字、「王」字的,活二十五歲。眼睛圓而生有旋毛的,活三十歲。眼眶下方不豐滿、眼白偏多的,這種馬容易受驚。眼白色淺不深,嘴唇蓋不住牙齒,口小而且淺的,吃食不好。牙齒參差不齊、上下對不攏的,難以駕馭。牙齒上端帶鉤形的才算好。
凡馬頭欲如側摶,耳欲得厚小。左耳卻,害主;右耳卻,不入陣。眼圓欲得滿睛,弩肉滿身,額前錐毛欲得濃盛,鼻欲得大,唇欲得緩,上唇欲得下中,口欲得紅並方大,舌欲得(一作如)懸鉤,面欲藏,骨隹欲寬,胸欲廣,雙肋欲得分明,蹄欲得厚,膝欲得開,腹欲得垂,陰欲得小,肚欲得方,┩肉垂足,足後欲得無毛,尾欲得毛散,尾核欲得長齊於梁骨,尾林欲得粗,汗溝欲得深,膊際橫文欲得分明,脊欲得平,身欲得短,毛欲得細而突(一作笑)。如是者,馬之要相也。
大凡馬頭要像側立的拳頭那樣方峻,耳朵要厚而短小。左耳向後耷拉的妨害主人,右耳向後耷拉的不能上陣。眼睛要圓而眼珠飽滿,肌肉要遍身結實隆起,額前的錐形毛要濃密茂盛,鼻孔要大,嘴唇要鬆弛靈活,上唇要能蓋過下唇正中,口要紅潤而方大,舌頭要像(「得」一本作「如」)懸掛的鉤子,臉面要清瘦有稜,骨架要寬闊,胸膛要開廣,兩側肋條要根根分明,蹄要厚實,膝要開張,腹要下垂,外腎要小,肚腹要方正,腿股的肉要垂到足(此字原本殘損不可辨),足後不要生長毛,尾毛要疏散,尾根骨要長到與梁骨齊平,尾根要粗,汗溝要深,前膊處的橫紋要清晰,脊背要平,身軀要短,被毛要細密而有光澤(「突」一本作「笑」)。合乎這些條件的,就是相馬的要領。
馬忌第一百一十
石灰泥槽損馬,不得繫馬於門上。令落駒養獼猴於坊內,闢患並去疥癬。戊寅日及庚寅時,不得作廄,作之者不及一年凶。丙寅日不可出入馬,三年人馬俱死。申日不宜取馬,必死。戊午、庚子之日不取,並忌入廄,大敗。凡養馬作廄之法,當擇時日之良,而知所忌之凶矣。
用石灰抹的馬槽會損傷馬,也不可以把馬拴在門上,那會使懷駒的母馬流產。在馬坊裡養一隻獼猴,可以避免馬匹生病,還能去除疥癬。戊寅日和庚寅時,不可以修建馬廄,建了不到一年就有凶事。丙寅日不可以牽馬出入,否則三年之內人和馬都要死。申日不宜買馬,買了必死。戊午、庚子這兩天也不要買馬,同時忌諱把馬牽進廄裡,否則大敗。凡是養馬、建廄的辦法,都應當挑選吉良的時日,並且清楚所要避忌的凶日。
馬毛利害第一百一十一
若馬或白點入口者,名的盧。目下有橫毛者,名死泣旋。毛在吻後者,名禦褐。白馬黑鬃,鞍下有回毛者,名負尸。腋下有回毛者,名挾尸。左脅下有白毛直上者,名曰帶劍。汗溝過尾根者,踏殺人。腮上有旋毛者,名目圍。
馬額上的白斑一直延伸進嘴裡的,叫「的盧」。眼睛下方長著橫生毛的,叫「死泣旋」。毛生在嘴角後面的,叫「御褐」。白馬生黑鬃、鞍子底下有迴旋毛的,叫「負尸」。腋下有迴旋毛的,叫「挾尸」。左肋下有白毛豎直向上的,叫「帶劍」。汗溝長過尾根的,會踏死人。腮幫子上生有旋毛的,叫「目圍」。
或後足左右白者,或馬渾身白而四蹄黑者,或從前膊外從項去到夾腮應有毛旋者,或毛旋在項者,或爪黑面白者,已上馬毛病者,不利主也。或馬前兩甲膊後近低處毛旋者,能行五百里;後膊近前低處毛旋者,行七百里;後前膊到喉中間有旋毛者,名印綬,能行千里,無益主也。
有的馬後足左右兩隻發白,有的渾身雪白而四蹄烏黑,有的從前膊外側順著頸項一直到腮幫處生有旋毛,有的旋毛長在頸上,有的蹄爪發黑而面部發白——以上這些毛色上的毛病,都對主人不利。有的馬兩前肩胛後面靠下的地方生有旋毛,能行五百里;後膊靠前偏下的地方生有旋毛,能行七百里;後膊到前膊之間、正當咽喉處生有旋毛的,叫「印綬」,能行千里,只是對主人沒有好處。
治馬金瘡藥第一百一十二
馬中金瘡,腸胃突出方:芍藥、黃耆、當歸、芎、白芷、續斷、鹿茸、黃芩、細辛、乾薑、附子。已上各三兩,右為末,先將酒令醉服五分,七日三服,稍加到方寸立愈。
馬中了刀槍箭傷、腸胃脫出的藥方:芍藥、黃芪、當歸、川芎、白芷、續斷、鹿茸、黃芩、細辛、乾薑、附子,以上各三兩。研成細末,先用酒把馬灌醉,再給它服藥五分,七天之內服三次,用量漸漸加到一方寸匕,馬上就能痊癒。
治馬雜病第一百一十三
灌馬方:春夏用白礬,秋冬用鬱金、芎、當歸、大黃、升麻、黃連、細辛、乾薑。已上各一兩,右為末,入湯中,以酒調灌之。啖馬方:鬱金、大黃、甘草、山梔子、貝母、白芍藥、黃芩、秦膠(一作艽)黃柏、黃連、款冬花、知母、桔梗、槁本等,分為末,右用油並蜜和啖之,每足二兩。治馬瘟方:右以獺肝肚肉去糞煮汁灌之。
給馬灌藥的方子:春夏用白礬,秋冬用鬱金、川芎、當歸、大黃、升麻、黃連、細辛、乾薑,以上各一兩。研成細末,放進熱湯裡,再用酒調勻灌下去。給馬喂藥的方子:鬱金、大黃、甘草、山梔子、貝母、白芍藥、黃芩、秦艽(「膠」一本作「艽」)、黃柏、黃連、款冬花、知母、桔梗、藁本等,等分研成細末,用油和蜂蜜調勻餵它,每次足量二兩。治馬瘟的方子:用水獺的肝和肚肉,去掉裡面的糞汙,煮成汁灌服。
治馬肚熱結寒顫不食方:黃連末二兩,白蘚皮末一兩,油五合,以臘豬脂四兩、白水一升半調下,牽行拋糞立效。治馬卒熱肚結欲死方:以藍汁二升,並水二升同灌之,立效。治馬迨起方:又取壁上多年石灰細研羅,又用油調二兩灌之,立效。治馬黑方:忽臥不起,汗流如珠,肉顫氣喘者,嘗汗淡不死,汗鹹即死。以人腳下汗襪,以水二升洗,取汁灌之,立瘥。
治馬腹內積熱便結、發冷發抖、不肯進食的方子:黃連末二兩,白鮮皮末一兩,油五合,用臘月熬的豬油四兩加清水一升半調勻灌下,然後牽著馬走動,等它排出糞便立刻見效。治馬突然發熱、腸結將死的方子:用藍汁二升加清水二升一同灌下,立刻見效。治馬倒地起不來的方子:取牆壁上陳年的石灰研細篩過,再用油調二兩灌服,立刻見效。治馬「黑汗」病的方子:馬忽然臥倒起不來,汗珠成串滾落,肌肉顫抖、呼吸急促,這時嘗一嘗它的汗,味淡的不會死,味咸的就會死。取人穿過的汗腳襪子,用水二升洗出汁來灌服,立刻痊癒。
治馬不進水草方:芒硝一兩、人駱半升。已上和鬱金散灌之,並刺帶血出一升。治馬傷水方:又以蔥鹽油相和,搓成團子,納鼻中以捉馬鼻,令不通氣,又待眼中淚出,即止。治馬傷食方:右以生蘿蔔三五個,切作片子啖之,立效。治馬喉中腫方:軟物裹刀子,露一刺咽喉,令便瘥。又方:以乾馬糞置瓶中,將頭髮蓋之,以火燒煙出,薰馬鼻中,立瘥。又方:以豬脊邊脂,伴發燒薰鼻中,立效。
治馬不吃草不喝水的方子:芒硝一兩,人溺(即人尿,原文作「人駱」)半升,與鬱金散調和灌下,同時針刺放血一升。治馬「傷水」(飲水過量而受寒)的方子:把蔥、鹽、油調和在一起,搓成糰子塞進馬鼻孔,再捏住馬鼻不讓它通氣,等到馬眼裡流出淚來,就停手。治馬傷食的方子:取生蘿蔔三五個,切成片餵它,立刻見效。治馬喉中腫脹的方子:用軟布裹住刀子,只露出刀尖去刺咽喉放血,隨即就好。另一個方子:把乾馬糞裝進瓶裡,上面蓋上頭髮,用火燒出煙來熏馬的鼻孔,立刻就好。又一個方子:用豬脊背旁的肥油,摻上頭髮燒煙熏鼻,立刻見效。
治馬草結方:以白礬末,分為二,兩服。每服和水,飲後即啖之,神效。又方:以手撚令銷,如不銷,火燒掃帚柄築之,效。點馬眼方:青鹽、黃{廠瓦}仁、馬牙硝,已上各等分細研,用蜜煎,以磁瓶盛水,慢點之。治馬疥瘡方:臭黃臘月豬脂,煎令發銷,及熟塗之,立效。治馬瘡方:以齒莧石灰同搗,令習搗作餅子。候曬乾,復搗為末。先以口含水洗凈,用藥貼之。
治馬「草結」(草料積滯腸中)的方子:把白礬末分成兩份,分兩次服用。每次用水調和,讓馬飲下之後隨即喂料,效驗如神。另一個方子:用手隔著肚皮揉捏,使結塊消散;如果揉不散,就用火燒過的掃帚柄頂推它,也有效。點治馬眼的方子:青鹽、黃某某仁(此味藥名原本一字殘損難辨)、馬牙硝,以上各取等分研細,用蜜煎成藥汁,裝在瓷瓶裡兌上水,慢慢點入馬眼。治馬疥瘡的方子:臭黃與臘月的豬油同煎,煎到完全熔化,趁熱塗搽患處,立刻見效。治馬身上生瘡的方子:把馬齒莧和石灰一同舂搗,反覆搗熟做成餅子,曬乾以後再搗成細末。先含水噴洗患處洗淨,然後把藥貼上去。
治駒兒肚瀉方:以槁本為末,將大麻子研汁調三錢灌下,便效,次將黃連末、麻子解之。腸藥方:莨菪子、烏頭、芫花、茱萸、扣眷、蒼術、木鱉子、葶藶子,右等分為末,每咀用半兩,以醋面椒蒜煎為膏治之。
治馬駒腹瀉的方子:把藁本研成細末,用大麻子研出的汁調三錢灌下去,就見效;隨後再用黃連末加麻子汁替它解藥性。治腸病的藥方:莨菪子、烏頭、芫花、吳茱萸、扣眷、蒼朮、木鱉子、葶藶子,以上等分研成細末,每次取半兩㕮咀切碎,用醋、面、花椒、大蒜同煎成膏來醫治。
天時統論第一百一十四
天時者,兵家之主也。若夫星辰變見,雲氣聚散,六壬旺相,遁甲休咎,風露雷雨之所動作,陰陽晦明之所啟閉,鼙鼓之震響,禽鳥之示情,通天地鬼神之心,開勝敗休咎之兆者,其道何也?
天時,是兵家所倚重的根本。至於星辰出現異變,雲氣聚合離散,六壬之數的旺相,遁甲之術的吉凶,風露雷雨的興作,陰晴晝夜的開合,戰鼓震響所生的感應,禽鳥舉動所透露的消息——這些能溝通天地鬼神的意向、揭示勝敗吉凶徵兆的東西,它們的道理究竟在哪裡呢?
臣切謂天地之道,大正也。夫陽為實,陰為虛,實有常而虛不常也。法其實者,政令之謂也,政令一定之象也;法其虛者,權智之謂也,權智應變之象也。動以虛實為用者,天地之正(一作身)道也。是以知政令權智之所設,能應於天地者,此之謂大順也。或天地示其災變,我以順應之;示其吉祥,亦以順應之。是以順應正也。如能以順應正,行師豈有敗乎?
臣許洞以為,天地運行的規律是極其中正的。陽屬實,陰屬虛;實的一面有常規,虛的一面變動不居。效法它「實」的一面,指的就是政令,政令是恆定不變的表現;效法它「虛」的一面,指的就是權謀智略,權謀是隨機應變的表現。行動時以虛實兩者交替為用,這才是天地的正道(「正」一本作「身」)。所以要明白:政令與權謀的設置,只要能與天地相應,這就叫作「大順」。有時天地顯示災異,我便順著它去應對;顯示吉祥,我也順著它去應對。因為順應本身就合於正道。若真能以順應之道守住正道,用兵打仗哪裡還會失敗呢?
雖然,黑(一作雲)氣出壘,赤氣臨軍,六窮起風,三形生霧,皆為敗象。當其時,茍能觀其凶變,修政謹身,卜地遷營,應天揆日,恭受譴戒(一作恕)而警省焉,此可以易凶為吉矣,斯乃以順道應天者也。
話雖如此,黑氣(「黑」一本作「雲」)從營壘裡升起,赤氣籠罩軍隊,六窮之日颳起大風,三形之地生出濃霧,這些都是敗亡的徵兆。遇到這種時候,如果能看清這些凶險的異變,整飭政令、約束自身,占卜擇地遷移營寨,順應天象、推算日辰,恭恭敬敬地接受上天的譴告(「戒」一本作「恕」)而自我警醒,那就可以化凶為吉了。這就是用順應之道來回應上天。
臣今所列時日雲氣歷象之間,其占候既不一,在乎用兵者因其時擇而用之也。若能善服人心,以順天地之情,和陰陽之性,使災咎不見,率由政令、權智之得其道也,又何暇審占天時以為候哉!
臣如今所羅列的這些時日、雲氣、曆象之說,其中的占候方法本來就不止一種,全看用兵的人依據當時情形挑選使用。倘若能真正收服人心,順應天地的情理,調和陰陽的性質,使災殃根本不出現,那都是因為政令與權謀都合乎正道的緣故;到那時又何必再費工夫去細察天時、依賴占候呢!
出軍日第一百十五
月殺、月虛日,利命將出征。又曰:十二月中各有出軍吉凶日。正月戊辰、丙子、庚午、辛卯、戊子、壬辰、丙辰、丙申,二月丁卯、辛卯,此是九丑日,它月皆不犯。三月甲子、乙丑、戊辰、己巳、丙辰、庚申,四月丁卯、己卯、辛卯、癸卯(一作丑),五月丙申、戊戌、庚戌、庚申、壬戌,六月辛未、己未、癸未、庚寅、丙申、辛卯、壬寅、庚申,七月乙丑、乙酉、己酉、丁巳、癸丑,八月庚午、癸酉、壬午、丙午、戊午,九月癸酉、乙酉、丙申、丁酉、壬寅、己酉、甲寅,十月己酉、甲寅,已上用皆吉。
「月殺」「月虛」這兩個日子,宜於任命將領出兵征討。又有一說:十二個月中各有出兵的吉日與凶日。正月的戊辰、丙子、庚午、辛卯、戊子、壬辰、丙辰、丙申,二月的丁卯、辛卯,這些屬於「九丑日」,其他月份都不觸犯。三月的甲子、乙丑、戊辰、己巳、丙辰、庚申,四月的丁卯、己卯、辛卯、癸卯(「卯」一本作「丑」),五月的丙申、戊戌、庚戌、庚申、壬戌,六月的辛未、己未、癸未、庚寅、丙申、辛卯、壬寅、庚申,七月的乙丑、乙酉、己酉、丁巳、癸丑,八月的庚午、癸酉、壬午、丙午、戊午,九月的癸酉、乙酉、丙申、丁酉、壬寅、己酉、甲寅,十月的己酉、甲寅——以上這些日子用兵都吉利。
十一月、十二月九丑、八魁、無翹、大禍、反激、天賊、天門、四不出、六絕、血忌、大敗諸日,今悉刪而去之,不在此十二月吉日(一作月)中。唯犯九丑大凶。一說雲,天乙絕氣日,不可出軍攻戰:正月、六月、二月、七月、三月、八月,以次周十二月。一說雲,六窮日不可出軍:初九、十九、二十八。
至於十一月、十二月的九丑,以及八魁、無翹、大禍、反激、天賊、天門、四不出、六絕、血忌、大敗這些凶日,如今一概刪去不錄,不列在上面這十二個月的吉日(「日」一本作「月」)之中。其中只有觸犯九丑最為大凶。另有一說:天乙絕氣之日不可以出兵攻戰,依次是正月與六月、二月與七月、三月與八月,照這個次序推遍十二個月。又有一說:六窮之日不可以出兵,就是每月的初九、十九、二十八。
一說雲,天門日亦謂之往亡,不可出軍:正月初七日,二月十四日,三月二十一日,四月八日,五月十六日,六月二十四日,七月九日,八月十八日,九月二十七日,十月十四日,十一月二十一日,十二月三十日。若有急難,擇時吉辰而動,不用此日可也。
還有一說:天門日也叫作「往亡日」,不可以出兵,它們是正月初七日,二月十四日,三月二十一日,四月初八日,五月十六日,六月二十四日,七月初九日,八月十八日,九月二十七日,十月十四日,十一月二十一日,十二月三十日。如果遇上緊急危難,只要另挑一個吉利的時辰行動,不避開這些日子也是可以的。
四戰圖第一百十六
(圖缺)
(原書此處應附有四戰陣圖,今已亡佚。)
孤虛第一百十七
一人已上用時孤虛,萬人已上用日(一作月)孤虛。日內如或賊不在虛上,我已得其便地,即用旬孤虛。若復逼迫,不得用孤虛之位,背建向破。假令卯為建,則酉為破是也。
一人以上的小規模行動,用「時孤虛」推算;萬人以上的大軍,用「日孤虛」推算(「日」一本作「月」)。若在當天之內敵軍並不處於「虛」位,而我方已經占到了有利地形,就改用「旬孤虛」。如果形勢逼迫,來不及占取孤虛的方位,那就背靠「建」位、面向「破」位。比方說卯為「建」,那麼酉就是「破」。
用日孤虛:子日亥孤巳虛,丑日子孤午虛,寅日丑孤未虛,卯日寅孤申虛,辰日卯孤酉虛,巳日辰孤戌虛,午日巳孤亥虛,未日午孤子虛,申日未孤丑虛,酉日申孤寅虛,戌日酉孤卯虛,亥日戌孤辰虛。用時孤虛:以時為主,方位並同。
用日孤虛的推法:子日以亥為孤、以巳為虛;丑日以子為孤、以午為虛;寅日以丑為孤、以未為虛;卯日以寅為孤、以申為虛;辰日以卯為孤、以酉為虛;巳日以辰為孤、以戌為虛;午日以巳為孤、以亥為虛;未日以午為孤、以子為虛;申日以未為孤、以丑為虛;酉日以申為孤、以寅為虛;戌日以酉為孤、以卯為虛;亥日以戌為孤、以辰為虛。用時孤虛的推法:改以時辰為主,方位的對應完全相同。
用旬孤虛:甲子背戌亥擊辰巳,甲戌背申酉擊寅卯,甲申背午未擊子丑,甲午背辰巳擊戌亥,甲辰背寅卯擊申酉,甲寅背子丑擊午未。背者為孤,擊者為虛也。
用旬孤虛的推法:甲子旬背靠戌亥方、攻擊辰巳方;甲戌旬背靠申酉方、攻擊寅卯方;甲申旬背靠午未方、攻擊子丑方;甲午旬背靠辰巳方、攻擊戌亥方;甲辰旬背靠寅卯方、攻擊申酉方;甲寅旬背靠子丑方、攻擊午未方。所背靠的方位就是「孤」,所攻擊的方位就是「虛」。
用孤虛之時,須觀年月所建(一作見),兵刃如山,何可為則。如或敵在虛,久戰而不敗者,切不可引退,但並力擊之,必勝矣。故兵法曰:背孤擊虛,一女子當五丈夫。此之謂也。
運用孤虛之法的時候,還必須察看當年當月所值的「建」位(「建」一本作「見」);敵人刀槍如山、陣勢堅厚,孤虛一術又豈能當作死板的定則。如果敵軍正處在「虛」位上,久戰卻仍然不潰,那就切不可後撤,只管合力猛攻,必定獲勝。所以兵法上說:背著「孤」位去攻打「虛」位,一個女子也抵得上五個壯漢。講的就是這個道理。
九勝法第一百十八
黃帝曰:行兵要背天目,向地耳。甲子旬天目在庚午,地耳在戊辰。甲戌旬天目在庚辰,地耳在戊寅。甲申旬天目在庚寅,地耳在戊子。甲午旬天目在庚子,地耳在戊戌。甲辰旬天目在庚戌,地耳在戊申。甲寅旬天目在庚申,地耳在戊午。
黃帝說:行軍作戰要背著「天目」、面向「地耳」。甲子旬中,天目在庚午,地耳在戊辰;甲戌旬中,天目在庚辰,地耳在戊寅;甲申旬中,天目在庚寅,地耳在戊子;甲午旬中,天目在庚子,地耳在戊戌;甲辰旬中,天目在庚戌,地耳在戊申;甲寅旬中,天目在庚申,地耳在戊午。
地兵法第一百十九
(愚謂地兵者六丙耳,丙為天氣,故不可觸也)
(許洞自注:我認為所謂「地兵」,不過就是六丙之位罷了。丙屬天上的火氣,所以不可觸犯。)
太公曰:凡行兵向陣,勿可犯地兵,將軍忌之。甲子旬地兵在寅,甲戌旬地兵在子,甲申旬地兵在戌,甲午旬地兵在申,甲辰旬地兵在午,甲寅旬地兵在辰。
姜太公說:凡是行軍佈陣,都不可以沖犯「地兵」所在的方位,這是將帥要忌諱的。甲子旬中地兵在寅位,甲戌旬中地兵在子位,甲申旬中地兵在戌位,甲午旬中地兵在申位,甲辰旬中地兵在午位,甲寅旬中地兵在辰位。
黃幡虎尾第一百二十
凡戰背虎尾,向黃幡,吉。午戌歲黃幡在戌,虎尾在辰;子辰歲黃幡在辰,虎尾在戌;卯未歲黃幡在未,虎尾在丑;酉丑歲黃幡在丑,虎尾在未也。
凡是作戰,背朝「虎尾」、面向「黃幡」就吉利。午年、戌年,黃幡在戌位,虎尾在辰位;子年、辰年,黃幡在辰位,虎尾在戌位;卯年、未年,黃幡在未位,虎尾在丑位;酉年、丑年,黃幡在丑位,虎尾在未位。
遊門第一百二十一
出兵攻敵,常須遊門。正月天門在申,百死在酉。二月天門在酉,百死在戌。三月天門在戌,百死在亥。四月天門在亥,百死在子。五月天門在子,百死在丑。六月天門在丑,百死在寅。七月天門在寅,百死在卯。八月天門在卯,百死在辰。九月天門在辰,百死在巳。十月天門在巳,百死在午。十一月天門在午,百死在未。十二月天門在未,百死在申。
出兵攻打敵人,經常要推算「遊門」所在的方位。正月,天門在申位,百死在酉位;二月,天門在酉位,百死在戌位;三月,天門在戌位,百死在亥位;四月,天門在亥位,百死在子位;五月,天門在子位,百死在丑位;六月,天門在丑位,百死在寅位;七月,天門在寅位,百死在卯位;八月,天門在卯位,百死在辰位;九月,天門在辰位,百死在巳位;十月,天門在巳位,百死在午位;十一月,天門在午位,百死在未位;十二月,天門在未位,百死在申位。
八卦第一百二十二
一日從艮擊坤,二日從震擊兌,三日從巽擊乾,四日從離擊坎,五日從坤擊艮,六日從兌擊震,七日從乾擊巽,八日從坎擊離。一日、十一、二十一日同前例擊之,每到十日、二十、三十日,並軍忌,不可用之。
初一日從艮位(東北)出兵攻打坤位(西南),初二日從震位(東)攻打兌位(西),初三日從巽位(東南)攻打乾位(西北),初四日從離位(南)攻打坎位(北),初五日從坤位攻打艮位,初六日從兌位攻打震位,初七日從乾位攻打巽位,初八日從坎位攻打離位。初一日、十一日、二十一日按照前面的次序照樣進攻;每逢初十、二十、三十這三天,都屬軍中忌日,不可以用兵。
五姓第一百二十三
角德在巳,陽子陰午,生氣卯,死酉,刑禍申。羽德在申,陽子陰午,生氣子,死午,刑禍丑。徵德在未,陽午陰子,生氣午,死子,刑禍未。商德在亥,陽子陰午,生氣酉,死卯,刑禍午。宮德在巳,陽子陰午,生氣子,死午,刑禍亥。以生氣擊死氣,以陰擊陽。
五音配姓之法:角姓的德位在巳,陽位在子、陰位在午,生氣在卯,死氣在酉,刑禍在申。羽姓的德位在申,陽位在子、陰位在午,生氣在子,死氣在午,刑禍在丑。徵姓的德位在未,陽位在午、陰位在子,生氣在午,死氣在子,刑禍在未。商姓的德位在亥,陽位在子、陰位在午,生氣在酉,死氣在卯,刑禍在午。宮姓的德位在巳,陽位在子、陰位在午,生氣在子,死氣在午,刑禍在亥。用兵時要拿自己的生氣之位去攻打對方的死氣之位,拿陰位去攻打陽位。
天罡第一百二十四
舊說曰:天罡加孟神在內,加仲神在門,加季神在外。凡在所用,以天罡加地戶,可以入山林,設伏兵。以天罡加天門,可以攻敵。以天罡加酉,隨便伏匿,可以探敵事,他人不覺知。
舊說講:天罡星加在四孟之神上,人在屋內;加在四仲之神上,人在門口;加在四季之神上,人在屋外。凡是要運用它:把天罡加在「地戶」上,可以進入山林設置伏兵;把天罡加在「天門」上,可以進攻敵人;把天罡加在酉位上,可以隨處隱蔽藏身,刺探敵方軍情,別人不會察覺。
以天罡加子,天地所通,吉候也。天罡加丑,天地不(一作小)通,以為吉事,不可以私忿、興兵、征伐、遠行,三十里止舍吉(一作凶)。天罡加寅,天地慶悅,舉小事吉。天罡加卯,天地開格,不可舉眾。天罡加辰,天地初呼,不可侵人國界,守己地則敵人不能攻之。天罡加巳,天地神佑,無憂患,但進兵入敵境逢敵則止營勿與即戰。
把天罡加在子位,叫「天地所通」,是吉利的時候。天罡加在丑位,叫「天地不通」(「不」一本作「小」),只宜辦吉慶之事,不可以因私怨興兵、征伐或遠行,行軍三十里就停下紮營才吉利(「吉」一本作「凶」)。天罡加在寅位,叫「天地慶悅」,辦小事吉利。天罡加在卯位,叫「天地開格」,不可以出動大軍。天罡加在辰位,叫「天地初呼」,不可以侵犯別國疆界,但堅守自己的地盤,敵人也攻不進來。天罡加在巳位,叫「天地神佑」,沒有憂患,只是進兵深入敵境遇上敵軍時,要就地紮營,不要立刻交戰。
天罡加午,天地初起而縱橫之時,凶。天罡加未,天地小通,宜小心,行賞賜,撫將校,慎兵馬,如是吉,反是凶。天罡加申,天地不遠揚兵,堅壁設備吉。天罡加酉,天地關無路,若出兵中道奔亡,遇敵即敗,大凶,宜守營自備。天罡加戌,天地返逆,吏士謀殺主將,主將備之。天罡加亥,天地迫無路,行者止。
天罡加在午位,是「天地初起」而縱橫交錯之時,凶。天罡加在未位,叫「天地小通」,應當小心謹慎,頒行賞賜,撫慰將校,愛惜兵馬,這樣做就吉,反著做就凶。天罡加在申位,叫「天地不遠」,不宜遠出揚兵,堅壁固守、嚴加戒備則吉。天罡加在酉位,叫「天地關無路」,若是出兵,半路上就會潰散逃亡,遇敵必敗,大凶,應當守住營壘自作防備。天罡加在戌位,叫「天地返逆」,屬吏士卒會圖謀殺害主將,主將要防備。天罡加在亥位,叫「天地迫無路」,正在行軍的應當停下。
占戰鬥:天罡加孟(孟謂寅申巳亥是也),利力戰;加仲(仲謂子午卯酉是也),主客傷;加季(季謂辰戌丑未是也),利客,勿迎戰,從去之。占卒聞敵出軍:加孟不出,加仲半出,加季全出。占卒聞敵罷軍:加孟不罷,加仲及季俱罷。占聞憂:加孟不足憂,加仲小憂,加季大憂。
占卜交戰:天罡加在四孟(孟指寅、申、巳、亥),利於奮力搏戰;加在四仲(仲指子、午、卯、酉),主客雙方都有傷亡;加在四季(季指辰、戌、丑、未),利於客方即進攻的一方,己方不要迎戰,放它過去。占卜士卒聽說敵軍出兵:加孟,敵軍不會出動;加仲,出動一半;加季,全軍出動。占卜士卒聽說敵軍收兵:加孟,不會收兵;加仲和加季,都會收兵。占卜聽到的憂患:加孟,不值得憂慮;加仲,是小憂;加季,是大憂。
雷公第一百二十五
(雷公者六庚耳,庚為天刑,故不犯。又庚乃百神聚之方)
(許洞自注:所謂「雷公」,不過就是六庚之位罷了。庚主天刑,所以不可沖犯;再者庚位又是百神聚集的方位。)
攝殺六律曰:雷公,將軍在午遊庚,領十二月將及風伯、雨師,其所在之處,群臣響應而到。若出軍布陣立營,則雷之所處,慎不可犯之,主敗軍殺將也。甲子旬六庚在午,甲戌旬六庚在辰,甲申旬六庚在寅,甲午旬六庚在子,甲辰旬六庚在戌,甲寅旬六庚在申。
《攝殺六律》上說:雷公這位將軍,居於午位而遊行到庚位,統領十二月將以及風伯、雨師;他所在的地方,眾神都會響應而來。如果出兵佈陣、安營立寨,對雷公所在的方位務必謹慎,不可沖犯,沖犯了主軍隊潰敗、主將被殺。甲子旬中六庚在午位,甲戌旬中六庚在辰位,甲申旬中六庚在寅位,甲午旬中六庚在子位,甲辰旬中六庚在戌位,甲寅旬中六庚在申位。
十二將第一百二十六
用起天一以將兵,大捷(一作樓),闢地千里,敵畏服。用起六合以將兵,主得子女玉帛。用起青龍以將兵,大勝,得敵之邦國府庫。用起大陰以將兵,士卒怯怖。用起天后以將兵,不戰自敗。用起大常以將兵,無功。
以「天一」貴神起課統兵,可獲大捷(「捷」一本作「樓」),開拓土地千里,敵人畏懼歸服。以「六合」起課統兵,主獲得子女、玉帛。以「青龍」起課統兵,可獲大勝,能奪取敵方的邦國與府庫。以「太陰」起課統兵,士卒膽怯畏懼。以「天后」起課統兵,不戰自敗。以「太常」起課統兵,勞而無功。
用起騰蛇以將兵,士卒驚駭,上下相剋,多傷。用起朱雀以將兵,士卒驚恐,或妄作口舌。用起勾陳以將兵,士卒敗,車馬折傷。用起玄武以將兵,軍多亡遁,戰不利。用起白虎以將兵,師敗無救援。用起天空以將兵,士卒死亡,為敵所欺詐。
以「騰蛇」起課統兵,士卒驚駭,上下互相沖克,傷亡眾多。以「朱雀」起課統兵,士卒驚恐,或者憑空生出口舌是非。以「勾陳」起課統兵,士卒敗北,車馬折損。以「玄武」起課統兵,軍中多有逃亡,交戰不利。以「白虎」起課統兵,軍隊潰敗而無人來救。以「天空」起課統兵,士卒死亡,還要被敵人欺騙詐取。
說曰:天一者,人皇之靈也,上潛精而為星,在紫微宮,下遊十二次,則居己丑,主慶賀事。治大吉、小吉,臨甲乙寅卯。假令天一治大吉、小吉,而臨甲乙寅卯是也。餘皆例此。
解釋說:「天一」是人皇的神靈,在上潛藏精氣化作星辰,居於紫微宮;在下巡行十二次,就居於己丑之位,主慶賀之事。它治於「大吉」(丑)、「小吉」(未)兩神,臨於甲、乙、寅、卯之上。比方說天一治大吉、小吉而臨於甲乙寅卯,就是這個意思。其餘的都照這個例子推。
凶神將騰蛇者,飄風之精也,居大陽之丁巳。雷公六律曰:天一奉車都尉,凶神也(一作而),大小殺,並主憂驚。朱雀者(一作星),月之精也,居大陰之丙午。雷公六律曰:天一羽林下為霹靂,凶將也,主刑戮口舌。六合者,大陰之精也,居少陽之乙卯,吉將也。雷公六律曰:天乙光祿大夫,主和合吉事。
凶神之中,「騰蛇」是飄風的精氣,居於太陽之位丁巳。《雷公六律》說:騰蛇是天一的奉車都尉,屬凶神(「也」一本作「而」),配大殺、小殺,都主憂愁驚恐。「朱雀」(「者」一本作「星」)是月的精氣,居於太陰之位丙午。《雷公六律》說:朱雀是天一的羽林軍,落到地上就是霹靂,屬凶將,主刑戮與口舌。「六合」是太陰的精氣,居於少陽之位乙卯,屬吉將。《雷公六律》說:六合是天乙的光祿大夫,主和睦吉慶之事。
勾陳者,雷電之精也,居大陽之戊辰。雷公六律曰:天一大將軍也,凶將也,主戰鬥多傷敗。青龍者,大陽之精也,居少陽之甲寅。雷公六律曰:天一左丞相,吉將也,主喜慶事。天后者,水之精也,居大陽之癸亥。雷公六律曰:天一綵女也,吉將也,主蔽匿事。大陰者,金之精也,居少陽之辛酉。雷公六律曰:天一禦史中丞,吉將也,主陰私事也。
「勾陳」是雷電的精氣,居於太陽之位戊辰。《雷公六律》說:勾陳是天一的大將軍,屬凶將,主交戰多有傷亡敗績。「青龍」是太陽的精氣,居於少陽之位甲寅。《雷公六律》說:青龍是天一的左丞相,屬吉將,主喜慶之事。「天后」是水的精氣,居於太陽之位癸亥。《雷公六律》說:天后是天一的綵女,屬吉將,主隱蔽藏匿之事。「太陰」是金的精氣,居於少陽之位辛酉。《雷公六律》說:太陰是天一的御史中丞,屬吉將,主隱私之事。
玄武者,北方七星之精也,居少陰之壬子。雷公六律曰:天一之後將也,凶將也,主逃亡、離別、盜賊,若與風伯、雨師二神並,必有盜賊。大常者,土之精也,居少陰之己未。雷公六律曰:天一大常卿,吉將也,主財帛。白虎者,西方七星之精也,居少陰之庚申。雷公六律曰:天一逆尉也,凶將也,主囚禁骸骨。天空者,斗魁之精也,居少陰之戊戌。雷公六律曰:天一宜師(一作日直),凶將也,主欺詐事。
「玄武」是北方七宿的精氣,居於少陰之位壬子。《雷公六律》說:玄武是天一的後將,屬凶將,主逃亡、離別與盜賊;如果它與風伯、雨師二神並列,一定會有盜賊。「太常」是土的精氣,居於少陰之位己未。《雷公六律》說:太常是天一的太常卿,屬吉將,主財帛。「白虎」是西方七宿的精氣,居於少陰之位庚申。《雷公六律》說:白虎是天一的逆尉,屬凶將,主囚禁與死傷枯骨。「天空」是北斗魁星的精氣,居於少陰之位戊戌。《雷公六律》說:天空是天一的宜師(一本作「日直」),屬凶將,主欺騙詐取之事。
三九第一百二十七
一九、榮、衰、安、怨、成、壞(一作敗)、友、親,二九業、榮、衰、安、怨、成、壞(一作敗)、友、親,三九貽、榮、衰、安、怨、成、壞(一作敗)、友、親。
「三九」之法的名目是:第一個九位叫「一九」,自命宿而下依次為榮、衰、安、怨、成、壞(「壞」一本作「敗」)、友、親;第二個九位以「業」宿起首,依次為榮、衰、安、怨、成、壞(一本作「敗」)、友、親;第三個九位以「貽」宿起首,依次為榮、衰、安、怨、成、壞(一本作「敗」)、友、親。
大將軍將有事,即預揆己所生之日,以月將推之為命宿(一室、二奎、三胃、四壁、五參、六鬼、七張、八角、九亢、十心、十一牛、十二虛)。第一命宿,次榮、衰、安、怨、成、壞、友、親之類。一九之法,次以業宿為準,前三九周二十七宿而推之(假令大將生於五月五日,胃宿為第一命宿,三昴為榮,三畢為衰,四觜為安,五參為怨,六井為成,七鬼為壞,八柳為友,九星為親。次為一九之法,十張為業宿,後起之為首,餘皆以類推之。然於三九,他皆仿此也)。
大將軍將要有軍事行動時,先預先推算自己出生的日子,用月將推出他的「命宿」(一為室宿、二為奎宿、三為胃宿、四為壁宿、五為參宿、六為鬼宿、七為張宿、八為角宿、九為亢宿、十為心宿、十一為牛宿、十二為虛宿)。第一位是命宿,接下去依次是榮、衰、安、怨、成、壞、友、親之類。第一個九位排完,接著以「業」宿為準起算,前後三個九位共二十七宿,依此推排(比方說大將生於五月初五,胃宿就是第一命宿,第三位昴宿為榮,第三位畢宿為衰,第四位觜宿為安,第五位參宿為怨,第六位井宿為成,第七位鬼宿為壞,第八位柳宿為友,第九位星宿為親。這就是一九之法;接著第十位張宿作「業」宿,從它起頭再排一輪,其餘都照此類推。至於三九之法,其他各輪也都仿照這樣)。
設或值命、業宿值日,宜舉號命(一作令),數習士馬,建立營寨吉。榮宿值(一作吉)日,攻之取戰吉。衰宿值日,所作凶。安宿值日,移兵遷寨吉,餘凶。怨宿值日,惟利結交於諸侯及延納賓客,餘凶。成宿值日,設權詐及禳厭吉。壞宿值日,宜大舉師旅討伐叛逆,及鎮厭咒咀皆吉。友宿及親宿值日,備藥餌,治軍病,犒勞宴賞。此三九之用也。
假如輪到「命宿」或「業宿」當值之日,宜於發號施令(「命」一本作「令」)、操演兵馬、建立營寨,都吉利。「榮宿」當值之日(「值」一本作「吉」),進攻交戰吉利。「衰宿」當值之日,做什麼都凶。「安宿」當值之日,移動軍隊、遷徙營寨吉利,其餘的事都凶。「怨宿」當值之日,只利於結交諸侯、延請接納賓客,其餘的事都凶。「成宿」當值之日,施行權謀詐術以及禳解厭勝之術吉利。「壞宿」當值之日,宜於大舉興師討伐叛逆,以及鎮壓厭勝、咒詛之類,都吉利。「友宿」和「親宿」當值之日,宜於備辦藥物、醫治軍中病員、犒賞宴請。這就是三九之法的用處。
茍欲求其值日之法,即以二十八宿本值之日配於大將軍命業胎宿之次,以定吉凶之後,以七元甲子起之。第一虛宿值大陽受日(房、星、昴值示大陽受日,他皆仿此),是謂天元甲子。第二奎宿值木星受日(斗、角、井所值同),是謂地元甲子。第三畢宿值大陰受日(危、心、張所值同),是謂人元甲子。第四鬼宿值金星受日(牛、亢、婁所值同),是謂鬼元甲子。
如果要推求各宿當值之日的方法,就把二十八宿本來所值的日子,配到大將軍的命宿、業宿、胎宿的次序上,定出吉凶以後,再用「七元甲子」起算。第一,虛宿值太陽受日(房宿、星宿、昴宿同樣值太陽受日,其餘仿此),這叫「天元甲子」。第二,奎宿值木星受日(斗宿、角宿、井宿所值相同),這叫「地元甲子」。第三,畢宿值太陰受日(危宿、心宿、張宿所值相同),這叫「人元甲子」。第四,鬼宿值金星受日(牛宿、亢宿、婁宿所值相同),這叫「鬼元甲子」。
第五翼宿值火星受日(尾、觜、室所值同),是謂江元甲子。第六氐宿值土星受日(女宿、柳、胃所值同),是謂河元甲子。第七箕宿值水星受日(軫、參、畢、壁所值同),是謂海元甲子。以二十八宿所值之內,足以見九宿之日。假令三月一日為五元甲子,即翼宿值火星受日,二日乙丑即軫宿值水星受日,三日丙寅即角宿值木星受日。以類次之,凡七元,起於天元,終於海元,周而復始。
第五,翼宿值火星受日(尾宿、觜宿、室宿所值相同),這叫「江元甲子」。第六,氐宿值土星受日(女宿、柳宿、胃宿所值相同),這叫「河元甲子」。第七,箕宿值水星受日(軫宿、參宿、畢宿、壁宿所值相同),這叫「海元甲子」。在二十八宿所值的日子當中,就足以看出前述九宿當值之日了。比方說三月初一是「五元甲子」,那這天便是翼宿值火星受日;初二乙丑,就是軫宿值水星受日;初三丙寅,就是角宿值木星受日。照這樣依次排下去,一共七元,從天元開始,到海元終結,周而復始。
茍欲知其七元甲子之資次,當以長歷推之。凡見所值之宿可以配於三九也,行師者能以三九用日,五行用時,孤虛用地,雲氣星辰用天,沈機用人,未有不建拔世之功者也。
如果想弄清七元甲子的先後次第,應當用長曆來推算。凡是看出了某日所值的星宿,就可以配到三九之法上去。領兵作戰的人,能夠用三九之法擇日,用五行擇時,用孤虛擇地,用雲氣星辰觀察天象,用深沉的機謀來用人,沒有不建立超越當世之功業的。
六壬傳課第一百二十八
凡用六壬,若占利害之時,先以月將加正時。假令正月占,以正月合神登明為月將,卯時占以登明加卯。他皆例此。
凡是運用六壬術,如果要占問利害,先把「月將」加在起課當時的時辰上。比方說在正月占卜,就用正月的合神「登明」(亥神)作月將,卯時起課,就把登明加在卯位上。其餘各月都照這個例子推。
若占今日今時,而行四課之法。何謂四課?假令今甲子,先視甲上所見神為第一課,號曰日之陽。次視神本位上所見之神為第二課,號曰日之陰。次視子上所見之神為第三課,號曰辰之陽。次視此神本位上所見之神為第四課,號曰辰之陰。此謂四課。四課既畢,見有相剋,取以發課。故《金匱經》曰:用兵當知刑剋之忌。
如果占的是當日當時的事,就要用「四課」之法。什麼叫四課?比方說今天是甲子日,先看天干甲上所臨的神,作為第一課,稱為「日之陽」;再看這個神本位上所臨的神,作為第二課,稱為「日之陰」;再看地支子上所臨的神,作為第三課,稱為「辰之陽」;再看這個神本位上所臨的神,作為第四課,稱為「辰之陰」。這就叫四課。四課排定之後,從中找出有相剋關係的一組,用它來發課、定出用神。所以《金匱經》說:用兵的人應當懂得刑剋的避忌。
凡四課之內,上克下者,正月甲子日寅時用勝光是也。又有下克上者,二月丁巳日午時用從魁是也。兩俱克者,皆下以克上為用,上以克下為體也。下克上者,用兵之家憂深;上克下者,憂淺。自兩上克下以此為用,三月庚午日河魁是也。自有俱此以淺害深者為用,四月戊辰日丑時勝光是也。自有涉害俱深以先見者為用,五月己酉日戌時用勝光是也。
四課之內,有上神克下神的,例如正月甲子日寅時取「勝光」(午神)為用;也有下神克上神的,例如二月丁巳日午時取「從魁」(酉神)為用。上下兩邊都有相剋的,一律以下克上者作「用」,以上克下者作「體」。下克上的,用兵之人憂患深重;上克下的,憂患較淺。也有兩處都是上克下而從中擇一為用的,例如三月庚午日取「河魁」(戌神)。也有兩處情形相同、取受害較淺者為用的,例如四月戊辰日丑時取「勝光」。也有涉害同樣深重、取先出現者為用的,例如五月己酉日戌時取「勝光」。
自有上下俱不相剋,以遙相剋為用。《金匱經》曰:交俱不入當獨立。此謂遙見相剋也。假令正月甲辰日寅時,即以正月合神登明加甲上,甲日見登明,水木不相剋,辰上見大吉,二土不相剋,登明本位亥上見傳送是金遙見,甲木即以傳送。此謂遙見克。他皆仿此。
也有上下全都不相剋的情形,那就用「遙克」來定用神。《金匱經》說:彼此交錯而都不相入,就該獨取一神而立。講的就是遙相見而相剋。比方說正月甲辰日寅時,把正月的合神登明加在甲上,甲日所見是登明,水與木並不相剋;辰上所見是「大吉」(丑神),二者同屬土,也不相剋;而登明本位亥上見到「傳送」(申神)屬金,這就是遙相見,金能克甲木,於是取傳送為用。這就叫「遙見克」。其餘都仿照這個辦法。
自有俱遙見克以比者為用,自有俱比以遙先見用。自有日遙相剋神,神剋日兩俱見,以神克時日為用,無神克者,乃用日克神為用。自有兩遙剋日,亦以比為用。自有俱比以此先見者為用。先見為先後辰課。
有兩處都是遙克的,就取與日干同類相比的一方為用;兩邊都同類相比的,就取遙克之中先出現的一方為用。有的是日干遙克某神、某神又剋日干,兩種情形同時出現,那就取「神剋日」的一方為用;如果沒有神剋日的,才取「日克神」為用。有兩個神同時遙剋日干的,也取同類相比者為用;如果都是同類相比,就取其中先出現的為用。所謂「先見」,是按日課在先、辰課在後的次序來分先後。
四課者自有無遙相剋者,當以仰伏視之,此法為用。何謂仰伏視之?說者曰:西方白虎宿有昴星,主天獄也。剛日當從地下星仰望天上,隨所見神仍以為用;柔日當從天上昴星伏視地下,所見辰以此神本位為用;假令仰見大吉,即以大吉為用;假令伏視地下見午,以天上勝光。他皆仿此。所謂仰伏視為用也。昴星不可全信,以日辰上審之,剛日中傳辰後傳日,柔日中傳日後傳辰,自有八專日。唯有兩課見有相剋,亦涉害深為用。無剋日,剛日從日上陽神順數,柔日從辰上陰神逆數,皆及三神為用。
四課之中如果連遙克也沒有,就該用「仰視、伏視」之法來取用神。什麼叫仰視伏視?解說的人講:西方白虎七宿之中有昴星,主天獄。逢剛日(甲、丙、戊、庚、壬),就從地盤的昴星位仰望天盤,隨所見到的神取為用;逢柔日(乙、丁、己、辛、癸),就從天盤的昴星俯視地盤,把所見地支的本位之神取為用。比方說仰視見到「大吉」,就取大吉為用;比方說俯視地盤見到午,就取天盤的「勝光」。其餘仿此。這就是所謂以仰視伏視取用。不過昴星之法不可全信,還得在日、辰之上仔細審察:剛日中傳取辰、末傳取日,柔日中傳取日、末傳取辰。此外另有「八專日」。八專日只要兩課之中出現相剋,也照樣取涉害深的為用;如果沒有剋日的,剛日就從日上的陽神順著數,柔日就從辰上的陰神逆著數,都數到第三個神取為用。
何謂八專?甲寅、庚申、己未、丁未、癸丑辰同也。假令正月甲寅日寅時,以月將加時申上寅上見登明,此謂地上二神也,共見天下一神。假令正月甲寅日卯時,以月將加卯上寅上共見河魁,此謂一神臨二神。河魁本位上見勝光不相剋,即以河魁為用。無相剋,乃用逆之之數焉。
什麼叫「八專」?就是甲寅、庚申、己未、丁未、癸丑這些日子,天干的寄宮與地支同位。比方說正月甲寅日寅時,把月將加在時上,申位和寅位上都見到登明,這叫地盤上兩個位置共同對著天盤上的一個神。又比方正月甲寅日卯時,把月將加在卯上,寅位上共同見到「河魁」,這叫一個神臨在兩個神之上。河魁本位上見到「勝光」,二者並不相剋,就取河魁為用。若全都不相剋,才用前面所說逆數的辦法。
順數法:假令正月庚申日戌時,庚與申共見從克,從河魁本位上見河魁,皆不相剋,庚剛日當從庚申上起從魁順數之,及三神到戌上登明,即以徵明為用也。逆數法:假令正月己未日戌時,以月將加戌巳未共見傳送,傳送本位申上起河魁皆不相剋,柔日當從傳送,傳送本位申上起從魁為始,逆數到午上得小吉為用。
順數之法:比方說正月庚申日戌時,庚與申都見到「從魁」,從河魁本位上又見河魁,彼此都不相剋。庚是剛日,就該在庚申所在處以從魁起頭順著數,數到第三個神,落在戌位上的登明,於是取登明(即徵明)為用。逆數之法:比方說正月己未日戌時,把月將加在戌上,巳位、未位都見到「傳送」,傳送本位申上起河魁,也都不相剋。己是柔日,就該從傳送算起,在傳送本位申上以從魁為起點,逆著數到午位上得到「小吉」,取它為用。
自有伏吟時,剛日用日上神,柔日用辰上神,皆前刑而後克,前破而後沖,以為三傳。《金匱經》曰:剛以日,柔以辰。不共言無相剋也。剛日起日上神,柔日以辰上神為用。凡伏吟皆前刑後克,前破後沖。何謂刑?用寅刑巳,用子刑卯之屬也。何謂破?午無刑破子就卯,亥無刑破寅刑申之屬也。辰無刑破丑,酉無刑破子是也。
遇上「伏吟」課(天盤與地盤重合不動)的時候,剛日取日上之神,柔日取辰上之神,都是先取相刑、後取相剋,先取相破、後取相沖,據此定出三傳。《金匱經》說:剛日以日干為主,柔日以地支為主。這些講的都是沒有相剋可取時的辦法。剛日從日上之神起算,柔日以辰上之神為用。凡是伏吟課,一律先刑後克、先破後沖。什麼叫「刑」?就是用寅刑巳、用子刑卯這一類。什麼叫「破」?就是午沒有刑就取破、子則就著卯,亥沒有刑就取破、寅則刑申這一類;辰沒有刑就取破丑,酉沒有刑就取破子,都是這個意思。
自有反吟時,剛日以日(一作月)沖為用,柔日以辰沖為用,皆載沖而後刑,為三傳。何謂四沖?假令甲子日甲沖辛,辛上見天罡以為用,天罡而又反沖河魁,此為戰沖,然後刑未。何謂辰沖?假令乙丑日丑沖丙,丙上見登明為用,用登明而後破功曹,又辰沖太乙,此謂再沖,然後刑申。一雲反吟猶有諜課,發卦而後前沖後刑,《玉曆》詳之。
遇上「反吟」課(天盤與地盤相沖)的時候,剛日以日干的相沖為用(「日」一本作「月」),柔日以地支的相沖為用,都是先取沖、後取刑,據此定出三傳。什麼叫「四沖」?比方說甲子日,甲與辛相沖,辛上見到「天罡」(辰神),就取它為用;天罡又反過來沖「河魁」(戌神),這叫「戰沖」,然後再刑未。什麼叫「辰沖」?比方說乙丑日,丑與丙相沖,丙上見到「登明」,就取它為用;用登明之後破「功曹」(寅神),又以辰沖「太乙」(巳神),這叫「再沖」,然後再刑申。另有一說:反吟課還有所謂「諜課」,發卦之後先沖後刑,《玉曆》一書說得詳細。
凡加臨四課式,反、伏二吟皆須知發課之神,即三傳也。何謂三傳?假令小吉臨寅為用,即小吉為第一傳;小吉本位見神后,神后即第二傳;神后本位見太乙,太乙即為第三傳。所以三者象三正,四者象四時。能於傳課以求相剋之神,斯足以見用兵之利害矣。
凡是排布四課式盤,遇到反吟、伏吟這兩種課,都必須弄清發課之神,也就是三傳。什麼叫三傳?比方說「小吉」(未神)臨在寅上取為用神,小吉就是第一傳;小吉本位上見到「神后」(子神),神后就是第二傳;神后本位上見到「太乙」(巳神),太乙就是第三傳。三傳取「三」,是取法於三正;四課取「四」,是取法於四時。能從傳課之中找出相剋之神,就足以看清用兵的利害了。
《集(一作利)靈經》曰:用式之時,朝向南,暮向北,避歲月二建。說曰:甲乙日日入時,丙丁日夜半時,戊己日平旦時,庚申日巳時,壬癸日晡時(已上不可占也)。一云:正月、五月、九月卯,二月、六月、十月子,三月、七月、十一月酉,四月、八月、十二月丑。已上以天罡加之,增減式法。
《集靈經》(「集」一本作「利」)說:使用式盤的時候,早晨面朝南,傍晚面朝北,避開太歲與月建這兩個方位。解說講:甲日、乙日的日落之時,丙日、丁日的半夜之時,戊日、己日的清晨之時,庚日、申日的巳時,壬日、癸日的傍晚申時(以上這些時辰都不可以占卜)。另有一說:正月、五月、九月取卯,二月、六月、十月取子,三月、七月、十一月取酉,四月、八月、十二月取丑。以上這些都是把天罡加上去,用來增減式盤推法的依據。
遁甲游都第一百二十九
《璧玉經》曰:玄女言:寧可與人妻孥,不可示人游都。欲知敵人,必決游都之法。甲己日大吉,乙庚日神后,丙辛日功曹,丁壬日太乙,戊癸日傳送,皆以月將加時。聞賊時游都加日辰,敵即到臨。一辰一日到臨,二辰後二日到臨,三辰已過矣。游都旺相剋日辰,凶益甚,囚死不克日辰,無以患。
《璧玉經》記載,九天玄女說:寧可把妻子兒女送給別人,也不能把「游都」之術洩露給別人。想要察知敵情,必定要用游都之法來判斷。甲日、己日取「大吉」(丑神),乙日、庚日取「神后」(子神),丙日、辛日取「功曹」(寅神),丁日、壬日取「太乙」(巳神),戊日、癸日取「傳送」(申神),都是把月將加在時辰上推算。聽到敵情時,游都若加在日辰之上,敵人馬上就到;相隔一辰,一日之內到;相隔二辰,兩日之後到;相隔三辰,那就是已經過去了。游都處在旺相之氣而又剋日辰的,凶險更甚;處在囚死之氣而不克日辰的,就不必擔憂。
說者曰:吏神、奸神,一名游都,吏在天一前,奸在天一後。奸在後,加日辰在我家年止謀我身。又說曰:以吏為游都,以賊為虜都。其法同加日,皆不可出軍也。甲己之日,吏神申,賊神寅。乙庚之日,吏神子,賊神午。丙辛之日,吏神寅,賊神申(一作巳),盜神亥。丁壬之日,吏神巳,盜神申,賊神亥。戊癸之日,吏神申,盜神巳,賊神寅。
解說的人講:「吏神」和「奸神」合起來又叫「游都」。吏神在天一之前,奸神在天一之後。奸神既在後,若加臨日辰而落在我方所在的年位上,那就只是圖謀我一人罷了。又有一說:以吏神為「游都」,以賊神為「虜都」,兩者推法相同,凡加臨於日上,都不可以出兵。甲日、己日,吏神在申,賊神在寅;乙日、庚日,吏神在子,賊神在午;丙日、辛日,吏神在寅,賊神在申(「申」一本作「巳」),盜神在亥;丁日、壬日,吏神在巳,盜神在申,賊神在亥;戊日、癸日,吏神在申,盜神在巳,賊神在寅。
說曰:申子辰功曹為天賊,亥卯未太乙為天賊,巳酉丑登明為天賊,寅午戌傳送為天賊。
解說講:申、子、辰日以「功曹」(寅神)為天賊,亥、卯、未日以「太乙」(巳神)為天賊,巳、酉、丑日以「登明」(亥神)為天賊,寅、午、戌日以「傳送」(申神)為天賊。
說曰:游都將者,總獲天賊、天殺諸將;若加臨辰則立到;臨好鄉則不戰,有降兵卒;臨所畏,大戰,父子不相親,中外不相信;臨東方,兵凶;西方,兵威不可加;南方,利臨勒兵賜將士;加北方,利禦敵。凡為將皆須知是游都,將不能知是者,與士位同耳。若欲都將之術,甲己之日大吉,乙庚之日神后,丙辛之日功曹,丁壬之日太乙,戊癸之日傳送。
解說講:「游都」這位將神,總管天賊、天殺等諸神將。它若加臨於地支辰位,敵人立刻就到;臨于吉利的方位,就不會交戰,還會有敵兵前來投降;臨於我所畏懼的方位,就有一場大戰,以致父子不能相親、內外不能相信。臨於東方,用兵凶險;臨於西方,兵威不可施加;臨於南方,利於整肅部伍、賞賜將士;臨於北方,利於防禦來敵。凡做將領的都必須懂得游都;將領若不懂這個,跟一名普通士卒也就沒什麼兩樣了。要施行都將之術,甲日、己日取大吉,乙日、庚日取神后,丙日、辛日取功曹,丁日、壬日取太乙,戊日、癸日取傳送。
說曰:都將凡臨日辰而相剋者,賊來疾速;加季,刺史,亦為來(一作求);四孟神,不來(一作求)。若在天一,在一辰,一日來(一作求);二辰,二日來(一作求);三辰,三日來(一作求);四辰,無賊來;後三辰,為過去。凡三都將所臨,賊在其下。
解說講:都將凡是臨於日辰而又與它相剋的,敵人來得極快;加臨四季之神辰、戌、丑、未,應在刺史一級的官長身上,也表示敵人要來(「來」一本作「求」);加臨四孟之神寅、申、巳、亥,敵人不會來(一本作「求」)。若落在天一之位:相隔一辰,一日之內來;相隔二辰,兩日之內來;相隔三辰,三日之內來;相隔四辰,就沒有敵人來;落在後三辰的,說明已經過去了。凡是三個都將所臨的方位,敵人就在它的下方。
說曰:欲知賊消息,往天耳聽之。天耳者,大吉、小吉是也。說曰:正時占大白入熒惑,賊來;熒惑入大白,賊不來。丙丁為熒惑,庚辛(一作申)為大白。說曰:天一加日,今到;天罡、小吉、太乙、神后加日辰,敵來至急。又曰:天罡加孟,言虛;加仲,賊來至半道;加季,即到。
解說講:想探知敵人的消息,就到「天耳」所在的方位去聽。所謂天耳,就是「大吉」(丑)和「小吉」(未)兩神。解說講:按正時起課,太白入熒惑,敵人會來;熒惑入太白,敵人不會來。丙、丁屬熒惑(火星),庚、辛屬太白(金星,「辛」一本作「申」)。解說講:天一加臨於日干,敵人今天就到;天罡、小吉、太乙、神后加臨於日辰,敵人來得非常急。又說:天罡加臨四孟,傳來的消息是假的;加臨四仲,敵人已走到半路;加臨四季,敵人馬上就到。
說曰:己在前賊不知處者,正時天目所臨,賊在其下矣。天目者,春氐,氐乙下;夏柳,柳午下;秋胃,胃辛下;冬女,女癸下。一說:神后為玄武,加日時,敵急到。說曰:宵聞敵,三刑加日辰,到急。三刑者,天罡、大沖、太乙也。又占敵,以月將加時天罡,或如房屋,或臨日辰,不可出軍,當逢剽掠。
解說講:自己在前而不知敵人藏在何處的,就看正時「天目」所臨的方位,敵人就在它的下方。所謂天目:春天是氐宿,氐在乙位之下;夏天是柳宿,柳在午位之下;秋天是胃宿,胃在辛位之下;冬天是女宿,女在癸位之下。另有一說:神后即是玄武,加臨日時,敵人會急速趕到。解說講:夜裡聽到敵情,三刑之神加臨日辰,敵人來得很急。所謂三刑,就是天罡(辰)、大沖(卯)、太乙(巳)這三神。又占敵情:把月將加在時上看天罡,若它落在如房屋一般的位置,或者臨於日辰,都不可以出兵,出兵必定遭到搶掠。
說曰:白虎、勾陳加到己地,聞應有己即為盜。或甲日,必有敵揚兵見血。騰蛇、朱雀,但驚恐耳。傳送加孟,敵肇發;加仲,半道;加季,即到。
解說講:白虎、勾陳加臨到自己一方的地面上,所聽到的應驗若牽連到自己,那就是有盜賊。若逢甲日,必定有敵人揚兵挑戰、見血交鋒。若是騰蛇、朱雀加臨,那只是虛驚一場罷了。傳送加臨四孟,敵人剛剛出發;加臨四仲,敵人已在半路;加臨四季,敵人立刻就到。
說曰:占聞前後有奸賊,欲知何所在者,以月將加時看大吉:大吉加子午,賊在大沖下;加丑未,在太乙下;加寅申,在傳送下;加卯酉,在從魁下;加辰戌,在登明下;加巳亥,在大吉下。勿避此等,必有傷害。聞有賊,用月將加時,便看大吉前在也。正時大沖、神后、太乙加日,賊在前;加辰,賊在後。
解說講:占問所聽說的前後有奸細盜賊,想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就把月將加在時上來看「大吉」:大吉加在子位、午位,賊在「大沖」(卯)之下;加在丑位、未位,賊在「太乙」(巳)之下;加在寅位、申位,在「傳送」(申)之下;加在卯位、酉位,在「從魁」(酉)之下;加在辰位、戌位,在「登明」(亥)之下;加在巳位、亥位,在「大吉」(丑)之下。若不迴避這些方位,必定會遭受傷害。聽說有賊,就用月將加時,隨即察看大吉前面所在的位置。按正時起課,大沖、神后、太乙加臨日干,賊在前方;加臨地支,賊在後方。
說曰:甲己之日子為吏,亥為賊;乙庚之日亥為吏,酉為賊;丙辛之日寅為吏,巳為賊;丁壬之日巳為吏,申為賊;戊癸之日申為吏,卯為賊。占賊有氣,其賊必來;占死氣,賊不到。又此時言吉凶,以意消息之可也。
解說講:甲日、己日以子為吏神、以亥為賊神;乙日、庚日以亥為吏神、以酉為賊神;丙日、辛日以寅為吏神、以巳為賊神;丁日、壬日以巳為吏神、以申為賊神;戊日、癸日以申為吏神、以卯為賊神。占得賊神處在有生氣的狀態,敵人必定會來;占得處在死氣之中,敵人不會到。此外,這時候所論斷的吉凶,都可以憑自己的斟酌去體會推求。
五行勝負第一百三十
五行者,順五行所值之時日,以定主客之利害也。金日金時,無所害也,行師不遇敵,旗色上白;報兵馬事來(一作求),虛聲也。金日水時,若值申子辰日,忌申子辰時,當避之,行師不遇敵,旗色上黑;報兵事,事來則不到,見賊亦無戰,自相休解。
所謂「五行勝負」,是順著日辰與時辰各自所屬的五行,來判定「主」(據守、後動的一方)與「客」(進攻、先動的一方)誰有利、誰受害。金日遇金時,五行同氣,沒有妨害,行軍不會遭遇敵人,旗幟以白色為宜;有兵馬軍情報來,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的空話。金日遇水時,金氣洩於水,如果這一天是申日、子日、辰日,就要忌避申時、子時、辰時,遇上應當迴避。此時行軍不會遇敵,旗幟以黑色為宜;有戰事通報,消息傳來而事情不會真的發生,即便撞見敵軍也不會交戰,雙方自會各自罷兵散去。
金日火時,若寅午戌日,忌寅午戌時,避之,行師宜客,為我利乘敵未動,亟引兵擊之,旗色上赤;若敵先來攻,我不與戰;報兵馬事凶,急備之。金日木時,宜主,我不可往,旗色上白;敵來,堅陣待之,與戰必勝;報兵馬事,大吉。金日土時,不遇敵,亦無戰陣,旗色上黃;報兵馬事來,勿憂;若值子日子時,避之。
金日遇火時,火克金,如果這一天是寅日、午日、戌日,就要忌避寅時、午時、戌時。此時行軍宜於作「客」,即先發制人:趁敵人尚未行動,趕緊帶兵出擊對我有利,旗幟以赤色為宜;若是敵人搶先來攻,我方就不要應戰。有兵馬軍情報來主凶,須趕緊戒備。金日遇木時,金克木,宜於作「主」,我方不可主動前往,旗幟以白色為宜;敵人來犯,只須結好陣勢嚴陣以待,交戰必勝。此時有兵馬軍情報來,是大吉之兆。金日遇土時,土生金,不會遇上敵人,也不會有陣戰,旗幟以黃色為宜;有兵馬軍情報來,不必憂慮;只是若逢子日子時,仍應迴避。
火日火時,無所害也,不遇敵,遇亦不戰,旗色上赤;報兵馬事來,虛聲也。火日水時,宜客;報兵馬事凶,急避之;見敵若未動,則我先引兵赴戰,並力擊之,旗色上黑;若敵先來攻我,我則堅壁固守,不可應之。火日金時,宜主,不利往;敵來攻我,我舉赤旗,反往擊之,必勝矣。
火日遇火時,同氣無害,不會遇敵,即便遇上也不會交戰,旗幟以赤色為宜;有兵馬軍情報來,只是虛傳。火日遇水時,水克火,宜於作「客」;有兵馬軍情報來主凶,要趕緊躲避。若見敵人還沒有行動,就由我方先出兵赴戰,合力猛擊,旗幟以黑色為宜;如果敵人搶先來攻我,我方就該堅壁固守,不可出去應戰。火日遇金時,火克金,宜於作「主」,主動出擊不利;敵人來攻我,我方舉起赤色軍旗反擊回去,必定取勝。
火日土時,亡所害也,見敵亦無害,旗色上黃;報兵馬事來,虛聲也。火日木時,亦相生不相剋也,更觀時之衰旺如何:宜主,敵來攻我,則舉赤旗擊之,報兵馬事(一作來)。木日水時,亡所害也,不宜動作,事多不就,亦無戰陣;報兵馬事,虛聲也。
火日遇土時,火生土,沒有妨害,即便見到敵人也不受損,旗幟以黃色為宜;有兵馬軍情報來,仍屬虛傳。火日遇木時,木生火,也是相生而不相剋,還要再看時辰之氣是衰是旺:總體宜於作「主」,敵人來攻我,就舉赤色軍旗迎擊,兵馬軍情自會報來。木日遇水時,水生木,沒有妨害,但不宜有所舉動,辦事多半辦不成,也不會有陣戰;有兵馬軍情報來,只是虛聲。
木日火時,宜客,利速引兵赴敵,旗色上赤(一作黑);若敵先來,不可應戰;報兵馬事凶,亦觀時之衰旺如何。值巳酉丑日,當忌巳酉丑時,避之。木日金時,宜客,利我速引兵擊之,旗色上白;若敵先來攻,利固守,勿與戰。木日水時,不遇敵,遇亦自退;旗色上黑;報兵馬事來,虛聲也。木日土時,宜主,若敵來攻,舉青旗擊之;報兵馬事凶(一作吉)。
木日遇火時,木生火而氣洩,宜於作「客」,趕緊帶兵迎敵對我有利,旗幟以赤色為宜;如果敵人先來,就不可應戰。有兵馬軍情報來主凶,也要看時辰之氣的衰旺而定。逢巳日、酉日、丑日,就應當忌避巳時、酉時、丑時。木日遇金時,金克木,宜於作「客」,我方迅速引兵搶先出擊有利,旗幟以白色為宜;若敵人先來攻,則宜堅守,不要交戰。木日再遇水時,不會遇敵,即便遇上敵人也會自行退去,旗幟以黑色為宜;有兵馬軍情報來,屬於虛傳。木日遇土時,木克土,宜於作「主」,若敵人來攻,就舉青色軍旗迎擊;有兵馬軍情報來主凶。
水日水時,無所害也,不遇亦自散,旗色上黑;報兵馬事來,虛聲也。水日火時,宜主,慎勿先動;若敵先來攻,當舉黑旗,放兵大擊之;報兵馬事,大吉。水日金時,見敵不為害,旗色上白;報兵馬事,虛聲也。水日木時,旗色上青;報兵馬事,虛聲也。
水日遇水時,同氣無害,不會遇敵,即便有敵也會自行散去,旗幟以黑色為宜;有兵馬軍情報來,只是虛傳。水日遇火時,水克火,宜於作「主」,切記不要搶先行動;若敵人先來進攻,就舉起黑色軍旗,放兵大舉反擊。此時有兵馬軍情報來,是大吉之兆。水日遇金時,金生水,見到敵人也不會受害,旗幟以白色為宜;有兵馬軍情報來,屬虛聲。水日遇木時,水生木而氣洩,旗幟以青色為宜;有兵馬軍情報來,同樣是虛傳。
水日土時,不可動眾,報兵馬事,安靜勿憂。夫土能克水,水又能決土也,更審時之衰旺如何:若敵來乘土,土旺,勿與戰;土衰,則又舉黑旗擊之。土日土時,無所害也,不可動眾,旗色上黃;報兵馬事,虛聲也。
水日遇土時,土克水,不可發兵動眾,有兵馬軍情報來,只須按兵不動,不必憂慮。要知道土雖能克水,水盛時也能沖決土堤,所以還要審察時辰之氣的衰旺:若敵人乘土氣而來,土氣正旺,就不要與他交戰;土氣已衰,便可舉黑色軍旗迎擊。土日遇土時,同氣無害,但不可發兵動眾,旗幟以黃色為宜;有兵馬軍情報來,只是虛傳。
土日木時,宜客,利敵先動而擊之,旗色上青;若敵固守,勿與戰;報兵馬事,凶。土日金時,不遇敵,遇亦無害;報兵馬事,虛聲也。土日火時,主不可動,敵來攻勿與戰,戰者少衰;報兵馬事來,小有焚燒驚恐。土日水時,先觀時之衰旺何如,然後動靜焉:土旺宜主,水旺宜客,敵來氣旺勿與戰,衰則擊之;報兵馬事,凶。
土日遇木時,木克土,宜於作「客」,搶在敵人行動之前出擊對我有利,旗幟以青色為宜;如果敵人堅守不出,就不要與他交戰;有兵馬軍情報來主凶。土日遇金時,土生金,不會遇敵,即便遇上也無妨害;有兵馬軍情報來,是虛傳。土日遇火時,火生土,據守的一方不可輕動,敵人來攻也不要交戰,硬要交戰便會稍受挫折;有兵馬軍情報來,會有小規模的焚燒驚擾。土日遇水時,先看時辰之氣的衰旺,然後再決定動還是靜:土氣旺宜於作「主」,水氣旺宜於作「客」;敵人氣勢正旺就不要交戰,等他氣衰再出擊;有兵馬軍情報來主凶。
甲子、甲午金日,甲子、乙丑金時,丙寅、丁卯火時,戊辰、己巳木時,庚午、辛未土時,壬申、癸酉金時,甲戌、乙亥火時。乙丑、乙未金日,丙子、丁丑水時,戊寅、己卯土時,庚辰、辛巳金時,壬午、癸未木時,甲申、乙酉水時,丙戌、丁亥土時。丙寅、丙申火日,戊子、己丑火時,庚寅、辛卯木時,壬辰、癸巳水時,甲午、乙未金時,丙申、丁酉火時,戊戌、己亥木時。
以下依「納音五行」列出各日與其所屬時辰的五行歸屬,供上文推算主客之用。甲子、甲午兩日納音屬金,是「金日」;這兩日中,甲子、乙丑時屬金,丙寅、丁卯時屬火,戊辰、己巳時屬木,庚午、辛未時屬土,壬申、癸酉時屬金,甲戌、乙亥時屬火。乙丑、乙未兩日納音屬金,是「金日」;其中丙子、丁丑時屬水,戊寅、己卯時屬土,庚辰、辛巳時屬金,壬午、癸未時屬木,甲申、乙酉時屬水,丙戌、丁亥時屬土。丙寅、丙申兩日納音屬火,是「火日」;其中戊子、己丑時屬火,庚寅、辛卯時屬木,壬辰、癸巳時屬水,甲午、乙未時屬金,丙申、丁酉時屬火,戊戌、己亥時屬木。
丁卯、丁酉火日,庚子、辛丑土時,壬寅、癸卯金時,甲辰、乙巳火時,丙午、丁未水時,戊申、己酉土時,庚戌、辛亥金時。戊辰、戊戌木日,壬子、癸丑木時,甲寅、乙卯水時,丙辰、丁巳土時,戊午、己未火時,庚申、辛酉木時,壬戌、癸亥水時。己巳、己亥木日,甲子、乙丑金時,丙寅、丁卯火時,戊辰、己巳木時,庚午、辛未土時,壬申、癸酉金時,甲戌、乙亥火時。
丁卯、丁酉兩日納音屬火,是「火日」;其中庚子、辛丑時屬土,壬寅、癸卯時屬金,甲辰、乙巳時屬火,丙午、丁未時屬水,戊申、己酉時屬土,庚戌、辛亥時屬金。戊辰、戊戌兩日納音屬木,是「木日」;其中壬子、癸丑時屬木,甲寅、乙卯時屬水,丙辰、丁巳時屬土,戊午、己未時屬火,庚申、辛酉時屬木,壬戌、癸亥時屬水。己巳、己亥兩日納音屬木,是「木日」;其中甲子、乙丑時屬金,丙寅、丁卯時屬火,戊辰、己巳時屬木,庚午、辛未時屬土,壬申、癸酉時屬金,甲戌、乙亥時屬火。
庚午、庚子土日,丙子、丁丑水時,戊寅、己卯土時,庚辰、辛巳金時,壬午、癸未木時,甲申、乙酉水時,丙戌、丁亥土時。辛丑、辛未土日,戊子、己丑火時,庚寅、辛卯木時,壬辰、癸巳水時,甲午、乙未金時,丙申、丁酉火時,戊戌、己亥木時。壬寅、壬申金日,庚子、辛丑土時,壬寅、癸卯金時,甲辰、乙巳火時,丙午、丁未水時,戊申、己酉土時,庚戌、辛亥金時。
庚午、庚子兩日納音屬土,是「土日」;其中丙子、丁丑時屬水,戊寅、己卯時屬土,庚辰、辛巳時屬金,壬午、癸未時屬木,甲申、乙酉時屬水,丙戌、丁亥時屬土。辛丑、辛未兩日納音屬土,是「土日」;其中戊子、己丑時屬火,庚寅、辛卯時屬木,壬辰、癸巳時屬水,甲午、乙未時屬金,丙申、丁酉時屬火,戊戌、己亥時屬木。壬寅、壬申兩日納音屬金,是「金日」;其中庚子、辛丑時屬土,壬寅、癸卯時屬金,甲辰、乙巳時屬火,丙午、丁未時屬水,戊申、己酉時屬土,庚戌、辛亥時屬金。
癸酉、癸卯金日,壬子、癸丑木時,甲寅、乙卯水時,丙辰、丁巳土時,戊午、己未火時,庚申、辛酉木時,壬戌、癸亥水時。甲戌、甲辰火日,甲子、乙丑金時,丙寅、丁卯火時,戊辰、己巳木時,庚午、辛未土時,壬申、癸酉金時,甲戌、乙亥火時。乙亥、乙巳火日,丙子、丁丑水時,戊寅、己卯土時,庚辰、辛巳金時,壬午、癸未木時,甲申、乙酉水時,丙戌、丁亥土時。
癸酉、癸卯兩日納音屬金,是「金日」;其中壬子、癸丑時屬木,甲寅、乙卯時屬水,丙辰、丁巳時屬土,戊午、己未時屬火,庚申、辛酉時屬木,壬戌、癸亥時屬水。甲戌、甲辰兩日納音屬火,是「火日」;其中甲子、乙丑時屬金,丙寅、丁卯時屬火,戊辰、己巳時屬木,庚午、辛未時屬土,壬申、癸酉時屬金,甲戌、乙亥時屬火。乙亥、乙巳兩日納音屬火,是「火日」;其中丙子、丁丑時屬水,戊寅、己卯時屬土,庚辰、辛巳時屬金,壬午、癸未時屬木,甲申、乙酉時屬水,丙戌、丁亥時屬土。
丙子、丙午水日,戊子、己丑火時,庚寅、辛卯木時,壬辰、癸巳水時,甲午、乙未金時,丙申、丁酉火時,戊戌、丁亥木時。丁未、丁丑水日,庚子、辛丑土時,壬寅、癸卯金時,甲辰、乙巳火時,丙午、丁未水時,戊申、己酉土時,庚戌、辛亥金時。戊寅、戊申土日,壬子、癸丑木時,甲寅、乙卯水時,丙辰、丁巳土時,戊午、己未火時,庚申、辛酉木時,壬戌、癸亥水時。
丙子、丙午兩日納音屬水,是「水日」;其中戊子、己丑時屬火,庚寅、辛卯時屬木,壬辰、癸巳時屬水,甲午、乙未時屬金,丙申、丁酉時屬火,戊戌與下一時屬木。丁未、丁丑兩日納音屬水,是「水日」;其中庚子、辛丑時屬土,壬寅、癸卯時屬金,甲辰、乙巳時屬火,丙午、丁未時屬水,戊申、己酉時屬土,庚戌、辛亥時屬金。戊寅、戊申兩日納音屬土,是「土日」;其中壬子、癸丑時屬木,甲寅、乙卯時屬水,丙辰、丁巳時屬土,戊午、己未時屬火,庚申、辛酉時屬木,壬戌、癸亥時屬水。
己卯、己酉土日,甲子、乙丑金時,丙寅、丁卯火時,戊辰、己巳木時,庚午、辛未土時,壬申、癸酉金時,甲戌、乙亥火時。庚辰、庚戌金日,丙子、丁丑水時,戊寅、己卯土時,庚辰、辛巳金時,壬午、癸未木時,甲申、乙酉水時,丙戌、丁亥土時。辛巳、辛亥金日,戊子、己丑火時,庚寅、辛卯木時,壬辰、癸巳水時,甲午、乙未金時,丙申、丁酉火時,戊戌、己亥木時。
己卯、己酉兩日納音屬土,是「土日」;其中甲子、乙丑時屬金,丙寅、丁卯時屬火,戊辰、己巳時屬木,庚午、辛未時屬土,壬申、癸酉時屬金,甲戌、乙亥時屬火。庚辰、庚戌兩日納音屬金,是「金日」;其中丙子、丁丑時屬水,戊寅、己卯時屬土,庚辰、辛巳時屬金,壬午、癸未時屬木,甲申、乙酉時屬水,丙戌、丁亥時屬土。辛巳、辛亥兩日納音屬金,是「金日」;其中戊子、己丑時屬火,庚寅、辛卯時屬木,壬辰、癸巳時屬水,甲午、乙未時屬金,丙申、丁酉時屬火,戊戌、己亥時屬木。
壬午、壬子木日,庚子、辛丑土時,壬寅、癸卯金時,甲辰、乙巳火時,丙午、丁未水時,戊申、己酉土時,庚戌、辛亥金時。癸未、癸丑木日,壬子、癸丑木時,甲寅、乙卯水時,丙辰、丁巳土時,戊午、己未火時,庚申、辛酉木時,壬戌、癸亥水時。甲申、甲寅水日,甲子、乙丑金時,丙寅、丁卯火時,戊辰、己巳木時,庚午、辛未土時,壬申、癸酉金時,甲戌、乙亥火時。
壬午、壬子兩日納音屬木,是「木日」;其中庚子、辛丑時屬土,壬寅、癸卯時屬金,甲辰、乙巳時屬火,丙午、丁未時屬水,戊申、己酉時屬土,庚戌、辛亥時屬金。癸未、癸丑兩日納音屬木,是「木日」;其中壬子、癸丑時屬木,甲寅、乙卯時屬水,丙辰、丁巳時屬土,戊午、己未時屬火,庚申、辛酉時屬木,壬戌、癸亥時屬水。甲申、甲寅兩日納音屬水,是「水日」;其中甲子、乙丑時屬金,丙寅、丁卯時屬火,戊辰、己巳時屬木,庚午、辛未時屬土,壬申、癸酉時屬金,甲戌、乙亥時屬火。
乙酉、乙卯水日,丙子、丁丑水時,戊寅、己卯土時,庚辰、辛巳金時,壬午、癸未木時,甲申、乙酉水時,丙戌、丁亥土時。丙戌、丁亥土日,戊子、己丑火時,庚寅、辛卯木時,壬辰、癸巳水時,甲午、乙未金時,丙申、丁酉火時,戊戌、己亥木時。丁亥、丁巳土日,庚子、辛丑土時,壬寅、癸卯金時,甲辰、乙巳火時,丙午、丁未水時,戊申、己酉土時,庚戌、辛亥金時。
乙酉、乙卯兩日納音屬水,是「水日」;其中丙子、丁丑時屬水,戊寅、己卯時屬土,庚辰、辛巳時屬金,壬午、癸未時屬木,甲申、乙酉時屬水,丙戌、丁亥時屬土。丙戌、丁亥兩日納音屬土,是「土日」;其中戊子、己丑時屬火,庚寅、辛卯時屬木,壬辰、癸巳時屬水,甲午、乙未時屬金,丙申、丁酉時屬火,戊戌、己亥時屬木。丁亥、丁巳兩日納音屬土,是「土日」;其中庚子、辛丑時屬土,壬寅、癸卯時屬金,甲辰、乙巳時屬火,丙午、丁未時屬水,戊申、己酉時屬土,庚戌、辛亥時屬金。
戊子、戊午火日,壬子、癸丑木時,甲寅、乙卯水時,丙辰、丁巳土時,戊午、己未火時,庚申、辛酉木時,壬戌、癸亥水時。己丑、己未火日,甲子、乙丑金時,丙寅、丁卯火時,戊辰、己巳木時,庚午、辛未土時,壬申、癸酉金時,甲戌、乙亥火時。庚寅、庚申木日,丙子、丁丑水時,戊寅、己卯土時,庚辰、辛巳金時,壬午、癸未木時,甲申、乙酉水時,丙戌、丁亥土時。
戊子、戊午兩日納音屬火,是「火日」;其中壬子、癸丑時屬木,甲寅、乙卯時屬水,丙辰、丁巳時屬土,戊午、己未時屬火,庚申、辛酉時屬木,壬戌、癸亥時屬水。己丑、己未兩日納音屬火,是「火日」;其中甲子、乙丑時屬金,丙寅、丁卯時屬火,戊辰、己巳時屬木,庚午、辛未時屬土,壬申、癸酉時屬金,甲戌、乙亥時屬火。庚寅、庚申兩日納音屬木,是「木日」;其中丙子、丁丑時屬水,戊寅、己卯時屬土,庚辰、辛巳時屬金,壬午、癸未時屬木,甲申、乙酉時屬水,丙戌、丁亥時屬土。
辛卯、辛酉木日,戊子、己丑火時,庚寅、辛卯木時,壬辰、癸巳水時,甲午、乙未金時,丙申、丁酉火時,戊戌、己亥木時。壬辰、壬戌水日,庚子、辛丑土時,壬寅、癸卯金時,甲辰、乙巳火時,丙午、丁未水時,戊申、己酉土時,庚戌、辛亥金時。癸巳、癸亥水日,壬子、癸丑木時,甲寅、乙卯水時,丙辰、丁巳土時,戊午、己未火時,庚申、辛酉木時,壬戌、癸亥水時。
辛卯、辛酉兩日納音屬木,是「木日」;其中戊子、己丑時屬火,庚寅、辛卯時屬木,壬辰、癸巳時屬水,甲午、乙未時屬金,丙申、丁酉時屬火,戊戌、己亥時屬木。壬辰、壬戌兩日納音屬水,是「水日」;其中庚子、辛丑時屬土,壬寅、癸卯時屬金,甲辰、乙巳時屬火,丙午、丁未時屬水,戊申、己酉時屬土,庚戌、辛亥時屬金。癸巳、癸亥兩日納音屬水,是「水日」;其中壬子、癸丑時屬木,甲寅、乙卯時屬水,丙辰、丁巳時屬土,戊午、己未時屬火,庚申、辛酉時屬木,壬戌、癸亥時屬水。
戰位第一百三十一
《龍首經》曰:將欲出兵,初以木日聞事。謂四方舉兵及仇怨,皆是不利,我欲攻之日,必以火日火時行。火日出,出必火門。此謂父母與子除害,子為父母報仇。故以火日火時出行火門,慎勿出金門,勿合金神加年上(謂大將年也),言金木也。
《龍首經》說:將要出兵之時,最初是在木日聽到軍情。凡四方興兵來犯與結怨尋仇之事,在木日聽聞都屬不利;等我方決定發兵進攻那一天,必須擇火日的火時出行。火日出兵,出行也一定要走屬火的門戶。這叫作父母與兒子一同除害、兒子替父母報仇——木能生火,木是父母,火是子,木日聽到警訊,就用火日火時去為它報復。所以要在火日火時從火門出行,切忌走「金門」,也不可讓屬金的神煞加臨到主將的行年上(「年上」指主將的行年),說的正是金克木這層道理。
假令三月甲子從魁加戌,聞警事,甲木日也,到其行時,以丙丁日己午時往,為火時出,勝光太乙火門也,太乙又火時也。假令大將年加木,傳送加之,為(一作如)金神克其年也。西南抵申,又況從魁加之,為出金門也,則運不可金,大凶。太乙勝光加人年上,吉也。
舉例來說,三月里甲子日排式盤,月將「從魁」(酉)加在戌位上,這天聽到警報。甲屬木,是木日;到了出兵的時辰,就改在丙日、丁日的巳時、午時前往,這才算從火時出發。式盤上的「勝光」(午)與「太乙」(巳)都是屬火的門戶,太乙所值也正是火時。再舉例說,主將的行年落在屬木之位,而屬金的「傳送」(申)加臨其上,這就是金神克傷了主將的行年。行軍若朝西南直抵申位,何況又有屬金的「從魁」加臨,那就等於從金門出兵,此行絕不可與金相干,否則大凶。反之,太乙、勝光兩個火神加在主將行年之上,就是吉兆。
《龍首經》曰:諸欲(一作求)陳兵,必伺(一作同)向白虎。六甲為青龍,六丙為朱雀,六戊為勾陳,六庚為白虎,六癸為玄武。假令甲子旬,青龍在子,朱雀在寅,勾陳在辰,白虎在午,玄武在酉。大將處青龍,執法行刑,抵朱雀;將往來,抵勾陳;以白虎加敵人,伏勾陳,抵玄武。他皆仿此。白虎不以克大將軍年上之神。假令大將年立從魁,傳送加之,而甲子旬白虎在勝光,此克年上之神也。
《龍首經》說:凡要列陣布兵,必須窺伺並朝向「白虎」的方位。六甲之位為「青龍」,六丙之位為「朱雀」,六戊之位為「勾陳」,六庚之位為「白虎」,六癸之位為「玄武」。舉例來說,甲子這一旬裡,青龍在子位,朱雀在寅位,勾陳在辰位,白虎在午位,玄武在酉位。主將本人立於青龍之位;執法行刑,要面向朱雀;部隊往來調動,取向勾陳;把白虎之位加在敵人身上,自己潛伏於勾陳,而取向玄武。其餘情形都照此類推。但白虎之位不可用來克傷主將行年上的天神。舉例來說,主將的行年立在「從魁」(酉),而「傳送」(申)加臨其上,甲子旬的白虎又在「勝光」(午),午火克申金,這就是克了行年上的神。
奎、婁向左,角、亢向右,北斗向柳,張權衡而從斗魁,陰攻陽。以河魁到大沖,陰也;以天罡到從魁,陽也。大吉攻小吉,是其當日加四仲,以陽攻陰,往攻大吉,是逆兵也。又不令青抵白,甲乙不可西行向攻,喪也。黑不可抵黃,言壬癸不可向四季鄉,可向羅攻。他皆仿此。又言春庚辛不可向南攻戰也,春戊己不可東攻也。
奎宿、婁宿主向左,角宿、亢宿主向右,北斗之柄指向柳宿;張開權衡之勢而順從斗魁的指向,這叫以陰攻陽。用「河魁」(戌)加到「大沖」(卯)上,屬陰;用「天罡」(辰)加到「從魁」(酉)上,屬陽。以「大吉」(丑)去攻「小吉」(未),是當日之神加在子午卯酉四仲之位上;若反過來以陽攻陰,去攻大吉之位,那就是逆天而動的兵,不吉。又,不可讓青色去沖白色,即甲日乙日不可向西行軍進攻,那會招致喪亡。黑色不可去沖黃色,即壬日癸日不可朝辰戌丑未四季之鄉進攻,卻可以朝「羅」位進攻。其餘都照此類推。又說,春天的庚日辛日不可向南進攻交戰,春天的戊日己日不可向東進攻。
立今日之神,起其後攻其前面,甲寅日後二在子也。又言天乙吉將加所攻之處也。今年上神往制所攻之神,及其上神,即擒敵矣。又不可攻有氣之神,後自為患。子攻父母,大逆天道,威不能強,必主折兵自傷。甲乙日北向攻焉,父母也,逆天之理,兵不成威,將受戮。南攻者,攻其類,眾人莫貴,還受其屈。西南攻者,其不勝,是自窮。東南攻者,此謂自攻也。攻四維,攻其所勝,大吉,有福。他皆仿此。
先立定當日的值日之神,從它後面的位次起算,去攻它前面的方位。比如甲寅日,往後數第二位便落在子上。又說,要讓「天乙」這類吉將加臨於所要進攻的地方。若行年上的天神能去制伏所攻之神以及那神上面的天神,就可以擒獲敵人了。另外不可去攻正當旺氣之神,否則日後反成禍患。以兒子去攻父母,是大大違逆天道,威勢立不起來,必定折損兵力、自傷其身。甲日乙日向北進攻,北方水正是木的父母,違逆天理,兵威不振,主將還要受戮。向南進攻,是攻自己所生的同類,眾人不以為貴,反倒自受屈辱。向西南進攻,勝不了,是自陷絕境。向東南進攻,那等於打自己。若攻乾坤艮巽四隅之位,正是攻自己所能克勝的一方,大吉而有福。其餘都照此類推。
首察於死生之理,謂神之後二通神。又重之以天乙之道,謂六壬癸之吉將也。故曰通於三天者,順斗行,一也;攻所勝,二也;其後二之辰攻其前面,三也。十二月甲子將加壬,從戌攻辰,是後二也。大將年五十立卯,功曹臨之。甲子旬,白虎在勝光,不與將年上神相剋也。東西攻辰地,攻所勝也。又有四將勾陳攻所勝之辰。年上之神,勾陳神,皆制所攻之鄉。若上之辰克下辰,是謂敵降。此又背胃、昴,攻房、心,隨斗擊乃行政,一當百矣。
首先要考察死生之理,就是從某神往後數第二位來求得相通之神。其次再加上「天乙」之道,指的是六壬術中壬癸所屬的吉將。所以說能通達「三天」的人:一是順著北斗所指的方向行動,二是進攻自己所能克勝的一方,三是從後二位之辰去攻它前面的方位。十二月甲子日,月將加在壬位,從戌位去攻辰位,這就是所謂後二位。主將年五十,行年立在卯位,「功曹」(寅)加臨其上。甲子旬的白虎在「勝光」(午),午與卯不相剋,與主將行年上的天神並無沖剋。由東、由西去攻辰地,正是攻自己所能克勝之處。此外還有四將之中的勾陳去攻它所能克勝之辰。行年上的天神與勾陳之神,都能制伏所攻的那個方位。如果上面的辰克下面的辰,這就叫敵人來降。再者背著胃宿、昴宿而進攻房宿、心宿的方向,隨北斗所指出擊,這就是順天行事,一人可當百人。
諸欲戰鬥者,必以先為客,後為主人。先起者令下克上,後起者無令上賊下,謂勾陳所臨之辰也。若辰勝將則主人勝,客將勝辰則客勝主人。反此,兵雖強,上將必不勇也。
凡要交戰的,一律以先動手的一方為「客」,後動手的一方為「主」。先發動的,要讓下神剋制上神;後發動的,不要讓上神來傷害下神——這裡說的上下,指的是勾陳所加臨的那個地支。如果地支之氣勝過天將,就是主方取勝;若客位的天將勝過地支,就是客方戰勝主方。反過來的情形,即便兵力強盛,主將也必定振作不起勇氣。
八宮第一百三十二
八宮之地,結陣立營必居一焉,以順陰陽動靜之用。師之屯,致於東方。東方,震宮也,震之象,一陽在內,二陰在外,以陽為主將之位也。牙帳宜深,軍中利作樂,利先震其威聲,大將不可使敵見其刑爵(一作雀)殺罰,以甲乙日祭青旗,合戰之時大將不可暴露於外。
八卦所主的八個方位,結陣紮營必定要佔據其中之一,以順應陰陽動靜的功用。軍隊屯駐在東方時,東方屬「震宮」,震卦之象是一陽爻在下(內),二陰爻在上(外),所以取那個陽爻作為主將所居之位。牙帳應當設得深藏一些,軍中宜於奏樂,宜於先把威名聲勢張揚出去;主將不可讓敵人看見自己行刑賞罰的舉動,要在甲日、乙日祭祀青色軍旗;兩軍交鋒之時,主將不可暴露在外。
師之屯,致東南方。東南,巽宮之象,一陰在內,二陽在外也,以陰為主將之位。牙帳宜深,大將宜(一作利)先宣明號令,慎其聲聞,以直以正,自近及遠,主將深隱,令出必行。師之屯,致於南方離宮也。離宮之象,一陰得中,二陽在外,以陰為主將之位。牙帳宜居中,大將利外嚴威號令,不可與人狎,使人望而畏之,內則虛以待賢者,利多禮明視為務,以丙丁日祭赤旗,出戰利處中不宜深隱,亦宜顯揚。
軍隊屯駐在東南方時,東南屬「巽宮」,巽卦之象是一陰爻在下(內),二陽爻在上(外),所以取那個陰爻作為主將之位。牙帳應當深藏,主將宜先把號令宣佈明白,謹慎控制消息外傳,處事正直公正,由近及遠地推行;主將本人深藏不露,號令發出便必定執行。軍隊屯駐在南方,南方是「離宮」。離卦之象是一陰爻居中,二陽爻在外,所以取那個陰爻作為主將之位。牙帳宜設在軍陣正中,主將宜對外嚴明威令,不可與人過分親暱,要讓人望而生畏;對內則虛心接納賢才,以多行禮遇、明察下情為要務,在丙日、丁日祭祀赤色軍旗。出戰時宜居於軍陣中間,不宜深藏,也應當適度顯揚。
師之屯,致西南坤宮也。坤之象,三位皆陰也。牙帳利於西南,戰將宜嚴厚寬順,以色容善馭為務,動不妄,順則吉,以戊己日祭黃旗,出戰及在營不利暴露於外。師之屯,致西方兌宮也。兌之象,一陰在外,二陽在內,以陰為主將之位也。牙帳宜近外,大將宜剛嚴肅政,多所決罰制斷,以順布澤,以庚辛日祭白旗,出戰宜近外,按部伍不宜深隱。
軍隊屯駐在西南方,西南是「坤宮」。坤卦之象三爻全陰。牙帳宜設在營中的西南一隅,帶兵之將應當嚴整敦厚、寬和柔順,以和悅的容色和善於駕馭部眾為要務,行動不輕舉妄動,順勢而行便吉,在戊日、己日祭祀黃色軍旗;無論出戰還是在營,都不宜暴露於外。軍隊屯駐在西方,西方是「兌宮」。兌卦之象是一陰爻在上(外),二陽爻在下(內),所以取那個陰爻作為主將之位。牙帳宜設在靠外的位置,主將應當剛毅嚴明、整肅政令,多加決斷刑罰,同時順勢廣施恩澤,在庚日、辛日祭祀白色軍旗;出戰時宜靠近外圍,巡查部伍而不宜深藏。
師之屯,致西北方乾宮也。乾之象,三位皆陽也。牙帳利不常立其地,大將宜剛正圓轉,任其智慮,應變不窮,出戰之時不可使人知處,麾軍運動左右順用之。師屯,致於北方坎宮也。坎之象,二陰在外,一陽居中,主將之位也。牙帳利得中,大將宜柔容貌以禮接賓客,中多剛斷,運動不惑,以壬癸日祭黑旗,出戰之時利得中,不利暴露於外,亦不利深匿(一作慝)。
軍隊屯駐在西北方,西北是「乾宮」。乾卦之象三爻全陽。牙帳宜於不固定設在一處,主將應當剛正而又圓活善變,充分施展自己的智謀,應變無窮;出戰之時不可讓人知道自己所在,指揮全軍進退,左右兩翼都要順勢調用。軍隊屯駐在北方,北方是「坎宮」。坎卦之象是二陰爻在外,一陽爻居中,那個陽爻便是主將之位。牙帳宜設在軍中正中,主將應當外表溫和、以禮接待賓客,內心則多有剛毅決斷,調動兵馬毫不遲疑,在壬日、癸日祭祀黑色軍旗;出戰之時宜居中調度,既不宜暴露在外,也不宜藏得太深。
師之屯,致於東北方艮宮也。艮之象,一陽居外,二陰在內,以陽為主將之位也。牙帳利近外,大將宜慎重敦厚,遊言勿聽,敵言勿驚撓妄動,出戰之時利近外指揮吏士。如是者,居其方而順性者善也。動靜與天地鬼神合,加之以不私於心,斯謂之善矣。
軍隊屯駐在東北方,東北是「艮宮」。艮卦之象是一陽爻在上(外),二陰爻在下(內),所以取那個陽爻作為主將之位。牙帳宜設在靠外之處,主將應當慎重敦厚,無根的流言不要聽信,敵方散佈的言語也不要因此驚慌騷動、輕舉妄動;出戰之時宜靠近外圍指揮將士。像上面這樣,駐在哪一方就順應那一方卦象的性情,才算高明。動靜舉措都與天地鬼神相合,再加上心中不存私念,這才可以稱之為善。
占相兵臨利害第一百三十三
《金匱經》曰:戰不戰,視勾陳。勾陳剋日則戰,與刑剋必戰。甲子日刑在東方,傳送與從魁為勾陳臨甲,又相剋,必戰鬥。勾陳上下相剋,亦鬥。又曰:軍出時,大吉、小吉臨日辰,兩解不戰。他皆仿此。神皆合,戰。又說曰:斗加孟,神在內,宜止;加仲,神在門,兩相傷;加季,神在外,宜出戰,必大勝。
《金匱經》說:會不會開戰,要看「勾陳」。勾陳克傷日干便會開戰,若再與刑相併而克,就必定開戰。甲子日的刑落在東方,「傳送」(申)與「從魁」(酉)作為勾陳加臨到甲上,金又克甲木,必定有戰鬥。勾陳所在的上神與下神彼此相剋,也主交戰。又說:軍隊出發之時,「大吉」(丑)、「小吉」(未)加臨日辰,兩邊都會消解和緩,不會交戰。其餘情形都照此類推。諸神彼此相合,則主交戰。又一說:斗柄加在寅申巳亥四孟之位,神在內,宜於按兵不動;加在子午卯酉四仲之位,神在門口,雙方兩敗俱傷;加在辰戌丑未四季之位,神在外,宜於出戰,必獲大勝。
占兵已交勝負第一百三十四
《金匱經》曰:敗不敗,視六害。說者曰:酉戌相害,子未相害,午丑相害,巳寅相害,辰卯相害。假令本命在子,而小吉為白虎加之,此為見六害。以此將兵,今日戰將能此者,可校之戰矣。《龍首經》曰:先起為客,後起為主。先起不可下克上,後起不可上克下,謂初辰(一作陣)也。辰勝神將,主人勝;神將勝辰,客勝。
《金匱經》說:會不會戰敗,要看「六害」。解說的人說:酉與戌相害,子與未相害,午與丑相害,巳與寅相害,辰與卯相害。舉例來說,本命落在子上,而屬未的「小吉」又帶著白虎加臨其上,這便是遇上了六害。帶兵之人若懂得這些,今日臨陣作戰,才可以放手較量一番。《龍首經》說:先動手的一方為「客」,後動手的一方為「主」。先動手的不可讓下神克上神,後動手的不可讓上神克下神,說的是最初起課那一辰。地支之氣勝過天神與天將,是主方取勝;天神天將勝過地支,則是客方取勝。
說曰(一作假令):三傳終始,見前三五後二四(一作之)有氣,天一之神臨主帥行年本命,或用起天一而治(一作值)有氣之鄉,玄武(一作都)立四死之地,則戰勝矣。若玄武臨日辰面遙光時,勿戰,必不利矣。用戰起雄,吉:春寅,夏巳,秋申,冬亥。用戰起雌,凶:春申,夏亥,秋寅,冬巳。一云:都將旺相而臨死,賊勝;都將囚死而臨旺相,討賊者勝。審察之。
又說:從三傳的首尾來看,若前三位、前五位與後二位、後四位都有旺氣,「天一」貴神加臨主帥的行年或本命,或者起課時以天一為用而它又正值有氣之鄉,同時「玄武」被壓在四死之地,那就一定能打勝仗。如果玄武加臨日、辰而又正當「遙光」之時,就不要交戰,必定不利。出戰取「雄辰」發動為吉:春天用寅,夏天用巳,秋天用申,冬天用亥。出戰取「雌辰」發動則凶:春天用申,夏天用亥,秋天用寅,冬天用巳。另一種說法:統攝諸將的「都將」本身旺相卻落在死地,敵軍得勝;都將本身囚死卻落在旺相之地,討伐敵人的一方得勝。這些都要仔細審察。
說曰:決勝敗者,勾陳克都將,官軍勝;都將克勾陳,賊軍勝;都將三相加臨囚死,亦賊勝。說曰:將軍年克勾陳白虎,大勝;不勝者,勾陳克玄武,以攻之必克。說曰:將勾陳所軍神,往攻所制之神,勝。所攻之勝神與勾陳並氣,自下制其所臨之辰,是為敵降,必有大攻。說曰:初起者,欲勾陳下克上;後起者,欲勾陳上克下。辰勝將,將勝神,主人勝;神克將,將克辰,客人勝。干克支,客勝;支克干,主人勝。
又說:判定勝敗,勾陳克傷都將,官軍得勝;都將克傷勾陳,敵軍得勝;都將三傳相加而落在囚死之地,也是敵軍得勝。又說:主將的行年克傷勾陳與白虎,主大勝;若還不能取勝,只要勾陳能克玄武,用它去進攻也必定攻克。又說:用勾陳所統領的那位天神,去攻打被它所剋制的神,得勝。被攻的那個勝神若與勾陳氣勢相併,又能自下制伏它所加臨的地支,這就叫敵人來降,必定能大舉進攻。又說:先動手的一方,希望勾陳是下神克上神;後動手的一方,希望勾陳是上神克下神。地支勝天將、天將勝天神,主方取勝;天神克天將、天將克地支,客方取勝。日干剋日支,客方勝;日支剋日干,主方勝。
占伏兵第一百三十五
卯子申巳臨日辰,必有伏兵。此神旺相,與殺並,大凶,必血戰,伏兵發;必不與殺並,伏兵不敢發也。說曰:以聞事時斗加季,有伏兵。說曰:干傷者有伏兵;支傷者無伏兵;支干俱傷必有伏兵,戰必不勝,大凶。
卯、子、申、巳四辰加臨日辰,前方必定設有伏兵。這幾個神若正當旺相之氣,又與凶殺之神並臨,大凶,必有一場血戰,伏兵一定會發動;若它們並未與凶殺之神並臨,伏兵便不敢發動。又說:以聽到軍情那一刻起課,斗柄加在辰戌丑未四季之位,也主有伏兵。又說:日干受傷,主有伏兵;日支受傷,則沒有伏兵;日支與日干都受傷,必定有伏兵,交戰一定不能取勝,是大凶之兆。
占疑左右近地伏兵第一百三十六
若疑賊有伏兵在左右近地,欲知所在者,於斗下求之。說曰:大吉過日辰,賊已出界;不過,未出界。
如果懷疑敵人在左右附近地帶埋伏了兵馬,想知道伏兵究竟在哪裡,就到斗柄所指之下去推求。又說:屬丑的「大吉」已經越過日辰之位,說明敵人已經出了邊界;若沒有越過,敵人還沒有出界。
占偷城及擄掠第一百三十七
說曰:以月將加時勝光、玄武,不可行襲人城壘、擄掠之事。以玄武所畏為厄會,木神為玄武,則庚申、辛酉勿須行。
又說:把月將加到占時之上排出式盤,若得到「勝光」(午)與「玄武」,就不可去做偷襲敵人城池營壘、抄掠人畜財物的事。要以玄武所畏懼的那一方為厄難交會之處:假如玄武落在屬木之神上,木畏金,那麼庚申、辛酉這些屬金的日子就不必出行。
占疑有人謀己第一百三十八
《正時說》曰:日上神為己身,辰上神為他人,日上克辰上神,有怨恨。又言:辰上剋日上神,將見騰蛇、白虎、魁罡,或在辰上見者,事成;非辰上見者,不成,但有意。說曰:欲知他人有所謀,假令七月時加寅,七月甲死於申,今復遇庚二生(一作王)金,逢一死木,是二人慾殺一人。他皆仿此。
《正時說》講:日干之上的天神代表自己,日支之上的天神代表別人;日上之神克傷辰上之神,說明對方對我懷有怨恨。又說:辰上之神克傷日上之神,同時又出現騰蛇、白虎、魁罡這些凶神,若它們出現在辰上,對方謀算之事就會得逞;若不在辰上出現,事情辦不成,對方只是存了這個念頭而已。又說:想知道別人是否有所圖謀,舉例來說,七月裡占時加在寅上,七月建申,甲木到申地便告死絕;如今又遇上兩重生旺的庚金,只對著一重死絕之木,這就是兩個人要謀害一個人。其餘情形都照此類推。
占災危第一百三十九
吉辰與良將並臨日辰及行年,勾陳制所欲出之辰之用,起陰傳出陽者,可出,必克,免難。《金匱經》曰:傷不傷,觀陰陽。說曰:今日是乙丑加一為不傷,將得天后為重,不傷。若神后加丑,從(一作可)魁加一,為傷人,為前二重傷,皆凶也。
吉利的地支與善良的天將一同加臨日辰以及主將的行年,勾陳又能制伏所要出行那一辰的用神,起課時由陰神發端而傳出陽神,這樣便可以出兵,必定取勝,免於災難。《金匱經》說:會不會有傷損,要看陰陽。又說:假如今天是乙丑日,天神加在其後一位上,便不主傷損;天將得到「天后」,氣象重厚,也不會傷人。若是「神后」(子)加臨丑位,「從魁」(酉)又加在前一位上,就要傷人,屬於前二位重傷之象,都主凶。
占野地立營止宿第一百四十
《金匱經》曰:怖不怖,視五墓。怖懼,墓加日辰,亦不寧。說曰:聞有敵兵,士卒行疲,日晚欲停此宿,運式占之。遇三刑加日辰,必不可停,敵欲來攻。三刑者,卯辰巳也。說曰:絳宮時宜止,登明勿留也。已止宿未定而心動眼,若吏士虛驚者,以月建此三字住。一云:將加時,魁罡加日辰,急去之,夜必有賊來攻。一云:大吉日急去不可止。
《金匱經》說:軍中會不會驚怖,要看「五墓」。凡有驚懼之事,都因墓神加臨日辰,營中也就不得安寧。又說:聽說前方有敵兵,士卒行軍已疲,天色向晚想就地宿營,就運轉式盤占算一下。若遇「三刑」加臨日辰,這裡絕不可停留,敵人正要來攻。所謂三刑,指卯、辰、巳三辰。又說:「絳宮」之時宜於停下,「登明」之時不可留駐。已經停下宿營卻還沒有安定,心神跳動、眼皮亂跳,或者將士無故驚慌,就用月建這三個字來鎮住。另一說:把月將加到占時上,若「魁罡」(戌與辰)加臨日辰,要趕緊離開,當夜必有敵人來攻。又一說:逢「大吉」之日應急速轉移,不可停留。
一云:辰上見大沖,有風雨;見神后、太乙,有盜賊。說曰:絳宮時宿,利在中;徵明時,利在前;玉堂時,利在後也。一云:大吉干日,急去,不可宿。說曰:辰巳見卯,夜有風雨。子巳加卯,有盜賊。帶旺相氣,即來;帶囚死氣,即不來。說曰:安營止宿,以月將加時,魁罡加日,軍夜驚,騰蛇、白虎臨日辰,軍載驚。一云:魁罡加日,大將死。
另一說:日支之上出現「大沖」(卯),當有風雨;出現「神后」(子)、「太乙」(巳),則有盜賊。又說:在絳宮之時宿營,宜於紮在隊伍中間;在徵明之時,宜於紮在前面;在玉堂之時,宜於紮在後面。又一說:「大吉」加臨日干之日,應趕快離開,不可宿營。又說:辰、巳之位見到卯,夜裡會有風雨。子、巳加臨卯位,會有盜賊。若這些神帶著旺相之氣,賊就真會來;帶著囚死之氣,便不會來。又說:安營住宿時,把月將加到占時上排盤,若「魁罡」加臨日干,軍中夜裡會受驚;騰蛇、白虎加臨日辰,全軍都要受驚。又一說:魁罡加臨日干,主將會死。
占渡關梁探賊第一百四十一
《金匱經》曰:凶不凶,視破沖。說曰:行年在歲月日時破沖下,皆凶也。日辰上神上相生,宜進。反此,宜止。說曰:命在一處日辰上罡光明,急去勿住也。說曰:聞此賊干傷,或支傷,勿度或吉,度支干俱吉。說曰:欲入賊營,視二門天罡、六合、大常、大沖、勝光臨之,可行。若出入見勾陳、朱雀、騰蛇、白虎,勿行,必為賊所擒。
《金匱經》說:凶還是不凶,要看「破」與「沖」。又說:主將的行年落在太歲、月建、日辰、占時的破位或沖位之下,都主凶。日辰之上的天神彼此相生,宜於前進;相反則宜於停下。又說:本命與日辰同在一處,而日辰上的天罡星光明照人,要趕緊離開,不可停留。又說:探聽到這股敵人的消息時,若日干受傷,或者日支受傷,就不要渡關過橋,不渡或許還吉;只有日干日支都吉,才可以渡。又說:想潛入敵營,要看營的兩座門上是「天罡」(辰)、「六合」(卯)、「太常」(未)、「大沖」(卯)、「勝光」(午)加臨,這樣才可以去。若出入之際遇到勾陳、朱雀、騰蛇、白虎,就不要行動,去了必被敵人擒獲。
占星統論第一百四十二
臣謹按星經及諸傳記,凡諸星宿中外羅列周天,蓋隱見變化,下應人事,七曜往來,以為經緯,災變之作,實在於茲。凡為大將,不可不詳察星位,以占休咎焉。或興受命之術,或起敗亡之兆,鮮不由此矣。
臣許洞謹依據《星經》以及各家傳記來考察:天上諸多星宿,內外羅列布滿周天,它們的隱沒顯現、明暗變化,都下應人間之事;日月與金木水火土七曜往來穿行,構成天象的經與緯,災禍變異的發生,實際根源就在這裡。凡是做主將的人,不可不仔細審察星辰的位次,用來占斷吉凶。有的從中興起承受天命的方術,有的從中顯出敗亡的先兆,很少有不由此而來的。
中宮大極,其一明者,大乙常居也,旁三星曰三公,或曰子屬。後四星,末(一作未)大星曰正妃,餘三星後宮之屬也。環之十二星,藩臣也,皆曰紫宮。前列直鬥口三星,隨此{辶丌}銳,微,曰陰陽,或曰天一。紫宮左三星天槍,右三星天,後十七星絕漢抵營室,曰閣(一作闖)道。
中宮的天極星,其中最明亮的一顆,是「太乙」常住之處;旁邊三顆星叫「三公」,也有人說是天帝的子嗣。其後的四顆星裡,末端那顆大星叫「正妃」,其餘三顆是後宮嬪御之屬。環繞在外的十二顆星,是護衛的藩臣,這一整片合稱「紫宮」。排在紫宮之前、正對鬥口的三顆星,順著向端頭漸漸收尖,光芒微弱,叫作「陰陽」,也有人叫「天一」。紫宮左邊三星叫「天槍」,右邊三星與它相配;其後十七顆星橫斷銀河直抵營室宿,叫作「閣道」。
北斗七星,所謂璇璣玉衡以齊七政。構攜龍角(杓,斗柄也。龍角,東方也。攜,連也),衡中南北,魁抗參首。用昏建者杓,杓自華蓋以西北(斗第七星法,太白主杓者,斗之尾為陰。又其用昏,昏陰位在西方,故主西南也)。
北斗七星,就是《尚書·舜典》所說「璇璣玉衡,以齊七政」的那組星。斗柄牽連著東方蒼龍的角宿(「杓」就是斗柄;「龍角」指東方角宿;「攜」是連接的意思),玉衡當著南北之中,斗魁抵著參宿之首。黃昏時用來定方位的是斗柄,斗柄所主的分野,自華蓋一帶向西北(北斗第七星的規矩,太白金星主管斗柄,斗尾屬陰;又因它的用處在黃昏,黃昏屬陰而陰位在西方,所以主西南)。
夜半建者衡,衡正中州河濟之間(假令杓昏建寅,衡夜半亦建寅也)。平旦建者魁,魁海岱以東北也(斗魁第一星法,為日主齊,魁斗之首,首陽也,其用在明,陽為明,德在東方,故主東北方也)。斗為帝車,運於中央,臨利(一作制)四海(一作極)。分陰分陽,建四時,均五行,移(一作利)節度,定諸紀,皆繫於斗。
夜半時用來定方位的是玉衡,玉衡所主正當中州黃河、濟水之間(假如斗柄在黃昏指向寅,玉衡到夜半也一樣指向寅)。天亮時用來定方位的是斗魁,斗魁所主是渤海、泰山以東以北一帶(斗魁第一星的規矩,屬日而主齊地;魁是斗的頭部,頭部屬陽,它的用處在天明,陽就是明,其德在東方,所以主東北方)。北斗是天帝的車駕,運行於中央,君臨而統制四方。分判陰陽,確立四季,均調五行,推移節候度數,釐定各種綱紀,全都繫於北斗。
斗魁戴筐六星,曰文昌:一曰上將,二曰次將,三曰貴相,四曰司命,五曰司中,六曰司祿。在魁中,貴人之牢(魁中四星曰天理四星,在斗魁中,貴人牢曰天理)。魁下六星兩兩而比者,曰三臺。三臺色齊,君臣和;不齊,為乖戾。輔星明近,主輔臣親強;暗小,主疏弱。
斗魁上方像頂著一隻筐的六顆星,叫「文昌宮」:第一星叫上將,第二星叫次將,第三星叫貴相,第四星叫司命,第五星叫司中,第六星叫司祿。斗魁之中的那幾顆,是關押貴人的牢獄(魁中四星叫「天理」,位於斗魁之內,所謂貴人之牢就是天理星)。斗魁下方六顆兩兩並列的星,叫「三臺」。三臺六星光色均勻,主君臣和睦;光色不齊,就是君臣乖違。輔星明亮而貼近北斗,主輔政大臣與君主親近且權勢強盛;輔星暗淡細小,則主君臣疏遠、輔臣軟弱。
杓端有兩星:一內為矛,招搖(近北斗者,天子星也,招搖更河三星,天矛、天鋒、天楯、招搖,一星也);一外為楯,天鋒(遠北斗也,在招搖第一星也,名曰天鋒)。有勾圓(一作圖)十五星,曰賊人之牢。牢中星實則囚多,虛則開出也。若夫天一、天槍、天矛、天楯動搖,其芒角,則天下之兵戈大起也。
斗柄末端有兩顆星:靠內的一顆是矛,名叫「招搖」(靠近北斗的這顆是天子之星;招搖又與銀河邊的三星相連,天矛、天鋒、天楯與招搖本是同一組星);靠外的一顆是盾,名叫「天鋒」(離北斗較遠,在招搖之外第一顆,名叫天鋒)。另有彎曲成環的十五顆星,叫作「賊人之牢」(貫索)。牢中的星密實,則囚犯眾多;牢中空虛,則犯人釋放出獄。至於天一、天槍、天矛、天楯這幾組星搖動不寧、光芒射出角來,那就是天下兵戈大起的徵兆。
東宮蒼龍,房、心(謂房、心戴角曳尾若龍也)。心為明堂,大星天王,前後星子屬。不欲直,直,王失計。房為天府,曰天駟。其陰,右驂。旁二星(旁一作房)鈐,鈐北星曰牽。東北曲十二星曰旗,旗中四星曰天市。天市中星眾者曰實,虛則耗。房南眾星曰騎官。
東方一宮是蒼龍,以房宿、心宿為主(意思是房、心二宿頂著角宿、拖著尾宿,形狀像一條龍)。心宿是天子的明堂,當中的大星象徵天王,前後兩星是王子之屬。這三星不宜排成一條直線,成了直線,主天王謀算失當。房宿是天府,又叫「天駟」;它北面的一顆是右驂馬。旁邊兩顆星是馬衿,衿北的一顆叫「舝」。東北方彎曲排列的十二顆星叫「旗」,旗中四顆叫「天市」。天市之中星數多而密,主物資充實;星數稀疏,主耗損匱乏。房宿以南的一片星,叫「騎官」。
左角,理(一作李);右角,將;大角,天王帝廷。其兩旁各有三星,鼎足勾之,曰攝提者,直斗柄所指,以建時節,故曰攝提格。亢為宗廟,主疾。其南北兩大星,曰南門。氐為天根,主疫。尾為九子,曰君臣斥絕,不和。箕為傲客,后妃之府,曰口舌。火犯守角,則有陣戰。犯房、心,王者惡之。
角宿的左星主刑獄之官,右星主將帥;大角星是天王的朝廷。大角兩旁各有三顆星,像鼎足一樣彎曲環抱著它,叫作「攝提」;攝提正對斗柄所指的方向,用來確立時令節氣,所以有「攝提格」這個歲名。亢宿是宗廟,主疾病。它南北兩顆大星,叫「南門」。氐宿是天的根基,主瘟疫。尾宿是九個王子,若星色離散,就說君臣互相排斥斷絕、彼此不和。箕宿是傲慢的賓客,又是后妃的府第,主口舌是非。火星侵犯或滯留角宿,就會有陣戰;侵犯房宿、心宿,君王最忌諱這種天象。
南宮朱雀,權、衡。軒轅為權,太微為衡。衡、太微,三光之庭。衛十二星,藩臣:西,將;東,相;南四星,曰執法;中,端門;左右,掖門;內六星,諸侯。其內五星,五帝座。後聚一十五星,曰哀烏郎位。旁一大星,將位也。五星順入軌道,司其出所守,天子所誅也。其逆入,若不順軌道,以所犯名之。
南方一宮是朱雀,以「權」和「衡」為主。軒轅星是權,太微垣是衡。衡也就是太微垣,是日、月、五星這三光運行的庭院。護衛太微的十二顆星是藩臣:西邊的主將帥,東邊的主宰相,南面四顆叫「執法」,正中是端門,左右兩側是掖門,裡面六顆是諸侯。再往內五顆,是「五帝座」。其後蔚然聚集的十五顆星,叫「郎位」。旁邊一顆大星,是將軍之位。五星順著常軌進入太微,就觀察它出來時所停留的位置,那是天子將要誅罰之處;若逆行而入,或不循常軌,就按它所侵犯的星來定名斷事。
中座,成形。中座者,犯帝坐也;成形者,成禍福之形也,群下之從謀也。金、火尤甚。廷藩西有隋星四,曰少微,士大夫。權、軒轅,黃龍體如騰蛇也。前大星,女主象。旁小星,禦者後宮屬。月、五星守犯者,如衡占。
所謂「中座、成形」:中座是指侵犯了帝座之星;成形是指禍福之象已經成形,群臣屬下從而合謀。這類天象裡,太白金星與熒惑火星所主的應驗尤其厲害。太微廷藩的西邊有四顆斜列的星,叫「少微」,主士大夫。權,就是軒轅星,其形如黃龍之體,蜿蜒像騰蛇。最前面的大星,象徵女主;旁邊的小星,是御者與後宮嬪妃之屬。月亮和五星滯留或侵犯這些星時,都照太微垣的例子來占斷。
東井為水事,火入之,一星居其左右,天子且以火為敗。東井曲星曰戊;北,北河;南,南河;兩河、天闕間為關梁。輿鬼,則鬼祠事;中白者為質(輿鬼五星中白者為質)。火守南、北河者,兵起之象也,谷不登。
東井宿主水利之事,火星進入其中,又有一星停在它的左右,天子將因火災而受挫。東井旁彎曲排列的星叫「鉞」;北面的叫「北河」,南面的叫「南河」;南北二河與天闕之間,是天上的關隘橋樑。輿鬼宿主祭祀鬼神之事;其中白色的那顆叫「質」(輿鬼五星之中白色的一顆就是天質星)。火星滯留在南河、北河,是興兵的徵象,年成也不會豐收。
故德成衡,觀成潢(日月五星不軌道也,衡太微廷也,觀占也,潢五潢五帝車舍也);傷成戊(敗傷之先占成刑於戊也),誅成質(熒惑入輿鬼天質者,占曰大臣有誅也),禍成井(東方水事,火入一星居其旁,天子且以火敗,故曰禍)。
所以說:德在太微垣上成就,象在五潢星上顯現(日月五星不循常軌時,「衡」指太微廷,「觀」是占望,「潢」指五潢,也就是五帝的車舍);傷損在鉞星上成形(敗傷的先兆,占斷成刑于鉞星),誅戮在天質星上成形(熒惑火星進入輿鬼的天質星,占辭說將有大臣被誅),禍患在東井上成形(東井主水事,火星進入而有一星居其旁,天子將因火而受挫,所以叫禍)。
柳為鳥喙,主草木。七星,頸,為圓宮,主急事。張,嗉,為廚,主觴客。翼為羽翮,主遠客。軫為車,主風。其旁有一星,曰長沙星,星不欲明;明與四星等。若五星入軫,兵大起也。軫南眾星曰天庫,庫有五車。車星角,若益眾及不具,亡處車馬。
柳宿是朱雀的鳥嘴,主草木生長。七星宿是鳥頸,為圓宮,主急迫之事。張宿是鳥的嗉囊,為廚房,主宴飲賓客。翼宿是鳥的羽翅,主遠方來客。軫宿是車,主風。軫宿旁邊有一顆星,叫「長沙星」,這顆星不宜明亮;一旦明亮到與軫宿四星相等,便是異象。若五星侵入軫宿,兵事大起。軫宿以南的一片星叫「天庫」,庫中有五車之星。車星若射出角芒,或者星數忽然增多、忽然殘缺不全,那麼各處的車馬都會亡失。
西宮咸池,天五潢,五帝車舍。火入,旱;金入,兵起;水,滂。水中有二柱,柱不具者,兵起。奎曰封犭希,為溝瀆。婁為聚眾,胃為天倉,其南眾星癐積。昴曰旄頭,胡星也,為白衣會。畢曰罕車,為邊兵,主弋獵。其大星旁曰小星附耳,搖動有讒亂之臣在側。畢、昴間為天街,其陰,陰國;其陽,陽國。陰,胡也;陽,中夏也。
西方一宮是咸池,也叫天五潢,是五帝的車舍。火星進入,主旱災;金星進入,主興兵;水星進入,主大水滂沱。咸池水中有兩根柱星,柱星殘缺不全,就要起兵。奎宿叫「封豕」,主溝渠河道。婁宿主聚集民眾,胃宿是天上的糧倉,胃宿以南那一片星叫「廥積」,是草料堆。昴宿叫「旄頭」,是胡人之星,主喪事的白衣聚會。畢宿叫「罕車」,主邊境兵事,掌管射獵。畢宿大星旁邊的小星叫「附耳」,附耳搖動,說明有進讒作亂的臣子在君主身邊。畢宿與昴宿之間是「天街」,天街以北屬陰國,以南屬陽國;陰國指胡人,陽國指中原。
參為白虎,三星直者,是為衡石。參三星白虎宿中,東西直有以稱衡也。下有三星銳,曰罰,在參間之星也,上小下大(故曰銳,說曰:罰三星小邪列,無銳形),為斬艾事。其外四星,左右肩股(一作暇)也。小三星隅置,曰觜Δ,為虎首,主葆旅事(葆守也,旅軍眾,言佐忝伐芟除凶匿也)。
參宿象白虎,中間三顆排成一直線的星,就是「衡石」。參宿這三星位於白虎宿之中,東西平直,好像一杆秤衡。其下有三顆尖銳的星,叫「罰」,夾在參宿之間,上小下大(所以叫尖銳;一說罰星三顆小而斜列,並沒有尖銳之形),主斬殺刈除之事。外圍四顆星,是白虎的左右肩與左右股。另有小三星斜置在角上,叫「觜觿」,是虎首,主守衛與征戍之事(「葆」是守衛,「旅」是軍眾,說的是輔佐征伐、剷除凶惡隱匿之徒)。
其南有四星曰天廁,廁下一星曰天矢。矢黃則吉,白及青則凶。其西有勾曲九星,三處羅列:一曰天旗,二曰天苑,三曰九游。其東有一大星曰狼,狼角變色,則多盜賊。下有四星曰弧,直狼。狼比地有大星,曰南極老人:星見,則天下治平;不見,兵起。常以秋分候之南郊。附耳星入畢中,天下兵起。
參宿以南有四顆星叫「天廁」,天廁之下一顆叫「天矢」。天矢呈黃色則吉,呈白色或青色則凶。參宿以西有彎曲的九顆星,分三處羅列:一處叫「天旗」,一處叫「天苑」,一處叫「九游」。參宿以東有一顆大星叫「狼星」,狼星射出角芒、顏色變異,就會盜賊眾多。其下四顆星叫「弧矢」,正對著狼星。狼星附近貼近地平處有一顆大星,叫「南極老人星」:這顆星出現,天下太平;不出現,則兵事興起。歷來在秋分時節到南郊去觀候它。附耳星移入畢宿之中,天下起兵。
北宮玄武,虛、危。危為蓋屋(危上一星高,傍二下,似蓋屋也),虛為哭位之事。東(一作其)南有眾星,曰羽林天軍(虛危一作營室。陰陽始終之處,際會之間常多奸邪,故設羽林為兵衛)。天軍之西曰壘,或曰鉞。旁一大星,曰北落,若微天(一作亡),軍星動角益稀,及五星犯北落,入天庫(一作軍),兵火起。火、金、水、犯之,尤甚。火犯,多憂兵事;水犯,憂水患;木、土犯之,軍吉。
北方一宮是玄武,以虛宿、危宿為主。危宿象覆屋(危宿上面一顆高,旁邊兩顆低,形狀像屋頂),虛宿主哭泣喪亡之事。它東南方向的一大片星,叫「羽林天軍」(虛危一說作營室;此處是陰陽終始交接之地,交會之間常多奸邪,所以設羽林軍作為宿衛)。天軍之西的那組叫「壘」,也有人叫「鉞」。旁邊一顆大星叫「北落師門」,如果它光色微弱將要隱沒,而羽林諸星搖動生角、數目越來越稀少,或者五星侵犯北落、進入天庫,就會有兵災火患。火星、金星、水星來犯,為害尤其嚴重:火星犯之,多有兵事之憂;水星犯之,憂在水災;木星、土星犯之,則軍事吉利。
危東六星,兩兩而比,曰司寇(一作空)。營室為宗(一作清)廟,四(一作曰)離宮閣(一作闖)道。漢中四星,曰天駟。旁一星,曰王良,策馬,車騎滿野。旁有八星,絕漢,曰潢星。旁,江星,動,人涉水。杵、臼四星,在危南。瓠瓜,有青黑守之,魚鹽貴。南斗為廟,其北建星。建星者,旗也。牽牛為犧牲,其北河鼓。河鼓大星,為上將;左右者,為左右將。婺女,其北為織女。織女者,天孫也。
危宿之東有六顆星,兩兩並列相比,叫作「司寇」。營室宿是天上的宗廟,其旁另有離宮與閣道諸星。橫在銀河當中的四顆星,叫「天駟」。天駟旁邊一顆叫「王良」,王良一揮鞭策馬,人間便主車騎佈滿原野。再往旁有八顆星橫斷銀河,叫「天潢」。天潢近旁是「江星」,江星搖動不定,主人們將要涉水渡河。杵星與臼星共四顆,位於危宿以南。瓠瓜星如果有青黑色的星滯留在上面,魚和鹽的價錢就要飛漲。南斗宿是天上的廟堂,它北面是「建星」;所謂建星,就是天上的旗幟。牽牛星主祭祀所用的犧牲,它北面是「河鼓」;河鼓當中的大星是上將,左右兩顆分別是左將與右將。婺女星的北面是「織女」,織女,就是天帝的孫女。
是以聖人以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日食三十六,彗星三見,夜明常星不見,夜中星殞如雨,皆書之。當時禍亂輒應,上下交怨,諸侯奔走,戰伐並興(一作與),不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是知玄象示變,吉凶之征也。凡為將者,不可不詳之也。
所以孔子作《春秋》,在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日食三十六次,彗星出現三次,有夜裡天光大明而恆星不見的異象,有半夜星隕如雨的異象,全都一一記錄下來。當時禍亂隨即應驗,君臣上下彼此怨恨,諸侯四處奔逃,戰伐同時爆發,保不住自己社稷的國君多得數不過來。由此可知,天象顯示變異,正是吉凶的徵兆。凡是做主將的人,不可不詳加考察。
日第一百四十三
無雲而日色昏晦者,主將不明也。或日月陰沉無光,不雨,或十晝夜不見日月者,此時不可妄委兵於人,大將不忠之象也。日色青,軍令削弱,吏士多陵正也。或日邊雲氣文成五色者,破軍殺將之象也,其大禍在二年之內。或赤雲截日如杵形者,兵將大戰血氣,先動者敗。或日月旁有物如枯樹,起兵者勝。或雲氣如青衣人垂手在日西立者,所見之軍當有帝王,此勝候也。
天上無雲而日光昏暗不明,是主將昏昧不明的徵象。若日月陰沉無光,天卻不下雨,或者一連十晝夜見不到日月,這時候就不可輕率把兵權託付給別人,這是主將懷有二心的徵象。日色發青,主軍令鬆弛削弱,將吏士卒多有欺凌正直之人的事。若太陽邊上的雲氣結成五色花紋,是破軍殺將的徵象,大禍會在兩年之內應驗。若有赤色雲氣攔腰截斷太陽、形狀像木杵,主兩軍將有一場血戰,先動手的一方失敗。若日月旁邊出現形如枯樹的物象,起兵的一方得勝。若雲氣像一個穿青衣的人垂手立在太陽西側,看見這景象的那支軍隊裡當出帝王,這是取勝之兆。
兩軍相當,日暈等者力均,曰殺將。抱且戴者,有喜,圍在於中者內兵勝,圍在於外者外兵勝。日弭(一作珥),拜大將,有兵在野。日有足白者,所臨破軍殺將。有背氣青赤色,曲而向外者,為背叛之象也,其將有二心。日背有缺,氣被直向外如山字者,兩軍相當,所臨者敗。
兩軍對壘之時,日暈均勻完整,表示雙方勢均力敵,這種天象叫「殺將」。日旁既有抱氣、上方又有戴氣,主有喜事;暈圈圍在內側的,守在裡面的一方取勝;暈圈圍在外側的,攻在外面的一方取勝。出現日珥,主拜授大將,野外有兵事。太陽下方有白色的足狀光氣,它所對著的方位要破軍殺將。出現青赤色的背氣,彎曲而背向太陽朝外,是背叛的徵象,那一方的將領懷有二心。太陽的背氣有缺口,光氣筆直向外散開像個「山」字,兩軍對壘時,它所對著的一方失敗。
軍兩相當,日有冠纓者,和解;抱截(一作戴),大喜。日外青內赤,則兩軍以和相去;日外赤內青,則兩軍以惡相去。日之氣暈,先至而後去,居軍勝。若先至先去,前有利後有病;後至後去,前病後利;後至先去,前後皆病,居軍不勝。見而去,其後發病,小勝,必亡功;見半日,上有功。
兩軍對壘,太陽上方有像冠帶纓繩一樣的光氣,主雙方和解;有抱氣環繞,則是大喜之象。日暈外圈青色、內圈赤色,兩軍會以講和收場;外圈赤色、內圈青色,兩軍會以結怨相仇收場。日旁的雲氣與暈圈,先出現而後消散的,駐守的一方取勝;若先出現又先消散,則先前有利、往後有患;後出現而後消散,則先前有患、往後有利;後出現卻先消散,前後都有患,駐守的一方不能取勝。日暈剛一出現就散去,其後便生禍患,即便小勝也終究無功;日暈維持半日之久,則主有功。
暈(一作而)缺,兩軍相當,隨缺擊之,缺方敗。抱暈者隨抱暈,克。日背暈而珥外,軍凶。暈有青氣在外者,所臨克。日月背暈,兵陣不合。七日暈不解者,不可起軍。暈而背抱珥,及值而實之者,順從擊之,克。暈而兩珥,一在外,一在內,並有聚雲,不出三日,兩軍和解之,又有他軍圍城。凡有日暈制勝,近期三十日,遠期六十日。
日暈出現缺口,兩軍對壘時,就順著缺口的方向出擊,缺口所在的那一方失敗。有抱氣環繞,就順著抱氣的方向進攻,能夠取勝。日暈背向而日珥又在外側,主我軍有凶。日暈外面帶著青色雲氣,它所對著的一方要被攻克。日月的暈氣背向而不相合,主兩軍列陣卻不會交鋒。日暈連續七天不散,不可發兵。日暈又帶背氣、抱氣、珥氣,而且這些光氣厚實充盈,就順著它的方向出擊,能夠攻克。日暈帶著兩個珥,一個在外一個在內,同時又有雲氣聚集,不出三天兩軍就會和解,另外還會有別的軍隊來圍城。凡憑日暈之象來制勝,近的應在三十天內,遠的應在六十天內。
日下有雲氣如龍形蜿蜒者,凶。日鬥,有大戰,天下亂。日失行,凶。日月揚光,重輪,日五色,當之大吉利。日無光而赤暈,主將憂;黑暈,敗;白暈,驚。子日日食,兵起魏分;丑日日食,兵起趙分,忌六月、十二月兵動;寅日日食,兵起燕分,忌正月、七月;卯日日食,兵起魯分,忌二月、八月;辰日日食,兵起楚分,忌三月、九月;巳日日食,兵起宋分,忌四月、十月。
太陽下方有雲氣蜿蜒如龍形,主凶。兩日相薄如同爭鬥,主有大戰,天下動亂。太陽運行失去常度,主凶。日月光輝煥發、周圍有重重光輪,太陽呈現五色,正當這種天象則大吉大利。太陽無光而帶赤色暈圈,主將有憂;帶黑色暈圈,主敗;帶白色暈圈,主受驚。子日發生日食,兵起於魏的分野;丑日日食,兵起於趙的分野,忌六月、十二月動兵;寅日日食,兵起於燕的分野,忌正月、七月;卯日日食,兵起於魯的分野,忌二月、八月;辰日日食,兵起於楚的分野,忌三月、九月;巳日日食,兵起於宋的分野,忌四月、十月。
午日日食,兵起韓分,忌正月、七月。未日日食,兵起齊分,忌六月、十二月;申日日食,兵起魏分,其禍最深,忌五月、十一月;酉日日食,兵起鄭分,忌二月、八月;戌日日食,兵起宋分,忌正月、七月;亥日日食,兵起秦分,忌四月、十月。夫日食之食向上者,不出九十日征伐;日食從下向者,百姓更有侵奪;日從旁食者,兵動鄰國。
午日遇上日食,戰事發生在韓國故地所屬的分野,最忌正月與七月動兵。未日遇食,戰事應在齊國故地的分野,忌諱六月與十二月;申日遇食,戰事仍應在魏地分野,而這一天所主的禍患最為深重,忌諱五月與十一月;酉日遇食,應在鄭地分野,忌諱二月與八月;戌日遇食,應在宋地分野,忌諱正月與七月;亥日遇食,應在秦地分野,忌諱四月與十月。再看太陽虧缺的方向:虧缺自下往上推進的,不出九十天就會有征伐之舉;從下方開始虧食的,百姓另有被侵奪劫掠之患;從側旁開始虧食的,則是鄰近的國家要動兵。
月第一百四十四
黃虹貫月者,兵起。月旁氣漸漸大者,不可攻城叩陣,宜屯兵以自守,敵來勿與戰。月旁氣細細從外侵輪,但攻城小戰,勝。月旁氣遠之,不得攻城,切宜堅自守備。或氣繞月而光明者,主人吉,但守勿憂外賊。或星在月背,城中兵欲敗走;星在月角,軍內有智謀之士,勿輕敵。月之下角有星,敵人潛入我軍,宜精守四門,詳別詐偽。
黃色的虹霓貫穿月亮,主起兵。月旁的雲氣漸漸變大,不可攻城,也不可去叩擊敵陣,應當屯兵自守,敵人來了也不要交戰。月旁的雲氣細細地從外面侵入月輪,只管去攻城打小仗,能夠取勝。月旁的雲氣遠遠離開月亮,就不能攻城,切須堅固自己的守備。若有雲氣環繞月亮而且光明,主守方吉利,只須據守,不必憂慮外來之敵。若有星在月的背面,城中的守軍將要潰敗逃走;星在月的尖角上,說明軍中有足智多謀之士,不可輕視敵人。月的下角有星,主敵人已潛入我軍之中,應當嚴守四門,仔細分辨真偽。
或三星上下,在月之上下角,及在月背,用兵不利,攻城不拔。或三星俱在月背,攻戰(一作城)皆不利,軍中亦有失叛之事,宜精慎明察,恤撫三軍。或三星俱在月上者,攻戰不利。或三星俱在月形中,敵中兵亂,三日內降(月形中者,謂彎月之虛氣也)。三星俱在月中,敵中當有詐降,大造戰具,欲乘間大戰。
若有三顆星上下分佈,落在月的上下兩角以及月背,用兵不利,攻城也攻不下來。若三星都在月背,無論進攻還是野戰都不利,軍中還會有逃亡叛變之事,應當格外謹慎明察,撫卹全軍。若三星都在月的上方,進攻交戰不利。若三星都落在彎月所抱的空處,敵軍內部會發生兵變,三天之內來降(所謂「月形中」,指彎月環抱之內那片虛空的雲氣)。若三星都落在月輪之中,敵人當有詐降之謀,暗中大造戰具,想乘隙發動大戰。
月入太微出北座,若犯北座,則下謀上。月出房戶北,為兵亂;出房戶南,為兵敗喪。月暈七重在參、畢之間,兵大戰。辰星在翼,月犯之,大將死。太白入月,胡兵退。月暈,先起兵者勝。抱戴(一作負載)赤色,在外外克,在內內克。月暈之時,歲星、鎮星色暗則主克,若明勝。月暈太白,色暗主勝,色明客勝。
月亮進入太微垣而從北面的星座穿出,若又侵犯了北座,主下位者圖謀上位者。月亮從房宿的房戶之北穿出,主兵亂;從房戶之南穿出,主兵敗喪亡。月暈七重出現在參宿與畢宿之間,主有大戰。水星停在翼宿,月亮又去侵犯它,主將會死。太白金星進入月中,胡人的軍隊會退走。出現月暈,先動兵的一方取勝。抱氣、戴氣呈赤色,在外則外面的一方取勝,在內則裡面的一方取勝。出現月暈時,木星、土星光色晦暗,主守方能克敵;若明亮,則守方獲勝。月暈籠罩太白金星,太白色暗則主方勝,色明則客方勝。
月起房、箕,大風起。暈於參、畢,大兵起。軍出之時,卯食即凶。大星入月,色暗惡客敗,色明客勝。月暈赤色,客勝。月垂四珥,敵來攻。月帶四彗而出,密備奸人謀,主將不忠,兵大起。月在天獄中,吏士多犯禁。星貫月中,主將多淫亂之事,亦防奸人亂軍。兩月相重,吏士爭亂(爭一作大)。日月並見,將弱士強。
月亮從房宿、箕宿升起,主大風將至。月暈出現在參宿、畢宿,主大軍興起。軍隊出發之際,卯時發生月食便是凶兆。有大星進入月中,星色晦暗醜惡則客方失敗,星色明亮則客方取勝。月暈呈赤色,客方取勝。月的四周垂下四道珥氣,主敵人來攻。月亮帶著四道彗狀光芒升起,要暗中防備奸人的圖謀,這也是主將不忠、大舉起兵的徵象。月亮行在天獄星之中,主將吏士卒多有觸犯禁令的。有星貫穿月中,主將多有淫亂之事,也要防備奸人攪亂軍心。兩個月亮重疊出現,主將吏士卒爭鬥作亂。白晝裡日月同時出現,主將領軟弱而士卒強橫。
月食,謀者不明。入井中者,兵起。月逼近太微者,大臣謀亂。月臨天獄者,從四邊周迴食心者,大亂。食於八月九月者,敵兵勝。茍欲詳日月星辰之變,當以二十八宿之分野驗之,則知在於彼我也。
發生月食,主謀劃之人心智不明。月亮進入東井宿之中,主起兵。月亮逼近太微垣,主大臣圖謀叛亂。月亮加臨天獄星,又從四邊周迴而蝕去心宿,主天下大亂。月食發生在八月、九月,敵軍得勝。如果想詳細推斷日月星辰變異的應驗,就應當用二十八宿的分野去核驗,這樣便能知道災祥究竟落在敵方還是我方。
雜星第一百四十五
福慶之星,其化者何?積天地淳(一作純)粹之氣也,精氣動而化之也。飛流之星,其化者何?五星之精氣也。五星有變,則精氣散而為妖星。是故《漢書》曰:天睛而景星見(晴者有赤方與青方相連,赤方氣連中有兩黃星,青方氣中有一黃星明也,三星相合而明則為景星者也)。
象徵福慶的星,是由什麼化生的呢?是天地間淳厚精粹之氣積聚而成,精氣一動便化生出來。飛行流墜的星,又是由什麼化生的呢?是金木水火土五星的精氣。五星一旦發生變異,精氣散逸出去就化成妖星。所以《漢書》說:天氣晴朗時「景星」就出現(所謂晴,是有赤色的一方與青色的一方相連,赤色氣中含著兩顆黃星,青色氣中含著一顆明亮的黃星,三星會合而明亮,就是景星)。
景星也者,黃而潤澤,其伏無常,常出有道之國。茍或見於君上,此乃應天之兵,大慶之兆也。若在,當速自退軍,不可與抗也。或流星長四五丈,如龍蛇動搖者,大將凶。或白雲如車輪,下有流星旋入北斗者,主人當走。星有勃於招搖者,夷狄將亂。或流交於天心者,敵盛。或流衡、太白而過者,大將凶。
景星這種星,顏色黃而潤澤,隱沒出現沒有定時,常常出現在政治清明的國家。如果它出現在某位君主頭上,那便是順應天命之師,是大吉大慶的徵兆。景星若出現在敵方,我方就該趕緊退兵,不可與他對抗。若有流星長達四五丈,像龍蛇一般擺動,主將有凶。若有白雲形如車輪,下面又有流星旋轉著進入北斗,主守方要敗走。有星芒沖犯招搖星,主夷狄將要作亂。若流星交錯在心宿天王星上,主敵方強盛。若流星經過太微垣與太白金星,主將有凶。
或流星貫日而滅,敵凶。或流星貫於紫宮,備奸賊下謀上。流星前赤後青黑者,客軍敗。流星從敵上來立吾營上者,當有奸謀來說吾軍。流星尾長三尺輝然者,人主使也;赤色者,將軍使也。凡用兵攻其星見之所,則克也。流星色蒼白者為使,赤則有兵,黑則喪。
若有流星貫穿太陽而後熄滅,主敵方有凶。若流星貫入紫宮,就要防備奸賊以下犯上的陰謀。流星前段赤色、後段青黑,主客軍失敗。流星從敵方上空飛來、停在我方營壘之上,說明會有懷著奸謀的人來遊說我軍。流星尾長三尺而光輝燦然,是君主派來的使者之象;若呈赤色,則是將軍派來的使者之象。凡用兵,攻打這類星出現的那個方位,就能取勝。流星色作蒼白,主有使者往來;色赤,主有兵事;色黑,主有喪事。
星有曳光如匹練墜軍中者,星有色如血,及星有光奕奕,細碎墜軍中者,敵兵陰到,多殺傷。或星無尾,形色如橘,或有拖光如劍形墜軍中者,敵兵則猛,我必敗。或大星無尾狀如斗,及火星狀如橘大而色黑,晝墜軍中者,主大殺害。星有五色曳尾,或有圓光大如斗,內赤黃而外青,及有頭如血而尾白墜軍中者,敗兆也。
有星拖著像一匹白絹那樣的光尾墜入軍中,或者星色紅得像血,或者星光閃爍不定、細碎散落墜入軍中,這些都預示敵兵會暗中摸來,我方傷亡慘重。若有星沒有尾巴、形狀顏色像橘子,或者拖著劍形的光芒墜入軍中,主敵兵兇猛,我方必敗。若有大星無尾、形狀像斗,或者火色之星形如橘子而個大色黑,在白天墜入軍中,主有大規模的殺戮傷亡。若星呈五色而拖著尾巴,或者有圓形光團大如斗、內裡赤黃而外圍青色,以及頭部紅如血、尾部呈白色的星墜入軍中,都是敗亡的兆頭。
客星第一百四十六
客星者,非主座之星也,故曰客星。色白如氣勃勃以絮,所過之宿必有災害。出營室,無兵,亦不罷。入奎,破兵,殺將。犯婁,胡亂。入昴,胡入犯塞。入畢,邊有急兵(一作水)。犯觜,堡虛,軍儲少,饑。犯柳,兵起。守張,將有陰計,兵起。入招搖,胡兵起。入天槍,兵起。入天,兵起。
所謂客星,不是本來就有的主位之星,所以叫「客星」。它色白如氣,蓬勃鼓動,形似棉絮,凡它經過的星宿,那裡必有災害。客星出現在營室宿,雖不會真的興兵,事情也不會就此罷休。進入奎宿,主兵敗將亡。侵犯婁宿,主胡人作亂。進入昴宿,主胡人入侵邊塞。進入畢宿,主邊境有緊急兵事。侵犯觜宿,主堡壘空虛、軍糧儲備不足、發生饑荒。侵犯柳宿,主起兵。滯留張宿,主將領懷有隱秘的圖謀,將要起兵。進入招搖星,主胡兵興起。進入天槍星,主起兵。進入與之相配的那組星,也主起兵。
犯文昌星,蒼色,將有憂;色多赤,將驚;色黃,將喜;色黑,將死。守傳曰,胡入中國。守天雞,天下兵馬驚。守天街,胡王死。入婁庫,兵起。守南河,兵起。守騎宮,將憂,士卒疫。守北落師門,虜入寨,兵起。守天倉,粟貴。入天苑,兵作馬死。入天宮,天下弓弩皆張。出天宮,匈奴兵起。守庫騎,西羌來降。守九洲殊口,負海丕安。
客星侵犯文昌星,若呈青色,主將領有憂患;色偏赤,主將領受驚;色黃,主將領有喜;色黑,主將領死亡。滯留傳舍星,主胡人侵入中原。滯留天雞星,主天下兵馬驚擾。滯留天街星,主胡人的君王死去。進入婁宿的倉庫諸星,主起兵。滯留南河星,主起兵。滯留騎官諸星,主將領憂愁、士卒染上疫病。滯留北落師門,主敵虜攻入營寨,兵事興起。滯留天倉星,主糧價昂貴。進入天苑星,主興兵而戰馬死亡。進入天宮,主天下弓弩盡張、大動干戈。從天宮穿出,主匈奴起兵。滯留庫樓、騎官諸星,主西羌前來歸降。滯留九州殊口星,主沿海一帶大得安寧。
妖星第一百四十七
天雁星,將軍之精華也,色青赤有光,尾長三四丈。天猾星者,飛星忽作為雲者也,所以兆地者流血積骨之象也。頡頏星,如大甕,前卑後高,見則大將死。燭星者,狀如太白,其出也不行,才見而滅,所燭之地城邑拔、兵破亂也。天狗星者,狀如大流星,有聲,其下止地,其形類狗,遠望之如火光炎炎中天而下,圓如數頃田,而上銳,黃色,見則千里破軍死將也(一曰有尾如狗形也)。
天雁星,是將軍精氣所凝聚而成,顏色青中帶赤而有光,尾長三四丈。天猾星,是飛行的星忽然化作雲氣的那一種,它所預兆的是那片土地上流血成川、白骨堆積的景象。頡頏星,形狀像一口大甕,前低後高,一出現主將會死。燭星,形狀像太白金星,出現之後並不移行,剛一露面就熄滅,被它照到的地方,城邑將被攻破、軍隊潰敗大亂。天狗星,形狀像巨大的流星,墜落時有聲響,落下後停在地上,形狀像狗;遠遠望去像一團火光熊熊地從中天落下,落地後鋪開圓圓一片有幾頃田那麼大,上頭尖銳,呈黃色;它一出現,方圓千里之內破軍死將(另一說它帶著尾巴,形狀像狗)。
蚩尤旗,類彗而尾曲,象旗,見則王者征伐四方。天蓬者,類十小星綿聯如絮,所見之野當有兵起。虎頭星者,其落如大月著地(一作賊),則光星類黑,大聲如雷,所墜之地兵火起。旬始星,出於北斗旁,狀如雄雞,怒則青黑象伏鱉,見則兵亂。格澤星者,如炎火之狀,黃白色起地,上銳(一作鈍)而下大也,其見也不種而獲,不有土功必有大客。
蚩尤旗,形狀像彗星而尾巴彎曲,像一面旗幟,它一出現,天子便要征伐四方。天蓬星,像十來顆小星連綴在一起、形如棉絮,它出現在哪片分野,那裡就要起兵。虎頭星,墜落時像一輪大月貼到地面,星光偏黑,聲響大得如同雷鳴,它墜落的地方要起兵災火患。旬始星,出現在北斗旁邊,形狀像一隻雄雞;發怒時轉成青黑色,像一隻伏著的鱉,它一出現主兵亂。格澤星,形狀像燃燒的火焰,呈黃白色自地面升起,上頭尖銳而下頭粗大;它一出現,不用播種也有收成,若不興辦土木工程,就必定有大批客軍到來。
枉矢星者,類大流星,蛇行,色蒼黑如有毛,目長如一匹布著天,此星見則天下兵起。昭明星者,白而無角,乍上乍下,所見之地兵多變動也。五殘星者,出正東,東方之星也,其狀如辰星,去地可六丈,大而黃。六賊星者,出正南,南方之星也,去地(一作行)六丈,大而數動,有光焰。
枉矢星,像一顆巨大的流星,蜿蜒如蛇而行,顏色蒼黑好像長著毛;望上去長長一條,如同一匹布貼在天上,這顆星一出現,天下就要起兵。昭明星,色白而不射角芒,忽上忽下地移動,它出現的地方兵事多有變動。五殘星,出現在正東方,是東方之星,形狀像水星,離地約六丈高,星體大而色黃。六賊星,出現在正南方,是南方之星,離地六丈高,星體大而頻頻跳動,帶著火焰般的光。
司詭星者,出正西,西方之星也,去地六丈,其狀如太白,大而白。咸漢星者,出正北,北方之星也,去地可六丈,而赤,數動,察之則中青。此四星所出非其方,其下當起兵為亂,沖擊者不利焉。四鎮星者,出四隅之地,去地可四丈。城維藏光星者,亦出四隅,去地可二丈,若月之初出,所見則下有亂兵興動,有德者昌。
司詭星,出現在正西方,是西方之星,離地六丈高,形狀像太白金星,星體大而色白。咸漢星,出現在正北方,是北方之星,離地約六丈高,色赤而頻頻跳動,細看則星心泛青。這四顆星如果不在各自所屬的方位出現,它下方對應的地方就要起兵作亂,主動衝擊進攻的一方不利。四鎮星,出現在四個角落的方位,離地約四丈高。城維藏光星,也出現在四隅,離地約二丈高,樣子像初升的月亮;它出現,則下方有亂兵興起騷動,而有德之人反而昌盛。
或二赤星有月背者,利宮姓為將。或三赤星從西北向東南者,利徵姓為將。或一赤星從西向東者,利角姓為將。或二赤星共尾一處從東向西者,利商姓為將。或三赤星引尾直上者,利羽姓為將。夫星象所見,兵家禍福之本,不可不詳之。
若有兩顆赤星出現在月的背面,宜於用五音屬「宮」的姓氏之人為將。若有三顆赤星自西北指向東南,宜於用屬「徵」的姓氏之人為將。若有一顆赤星自西向東移行,宜於用屬「角」的姓氏之人為將。若有兩顆赤星尾部合在一處、自東向西移行,宜於用屬「商」的姓氏之人為將。若有三顆赤星拖著尾巴筆直上升,宜於用屬「羽」的姓氏之人為將。總之,星象所顯現的,是兵家禍福的根本,不可不仔細推究。
流星第一百四十八
流星者,天使也。自下而上者曰飛,自上而下者曰流也。飛大曰奔星,小曰流星。大使大星,小使小星,謂紫微大微宮也,徐行漸進,經於列宿之次,或於他星之座為使也。聲大者怒象也,疾出遲出者並為妖星。
流星是上天派出的使者。從下往上升的叫「飛」,從上往下墜的叫「流」。飛而形體大的叫「奔星」,小的叫「流星」。大的使命派大星,小的使命派小星,指的是紫微垣、太微垣所遣;它們緩緩移行、漸次前進,經過各宿的次舍,或者到別的星座那裡去充當使者。墜落時聲響很大的,是天怒之象;出現得過快或過慢的,都算作妖星。
入角,四夷兵起。前黑後赤,兵敗將亡。入參不出,先起者勝,後發者敗。犯七星,兵起。色青,兵起。入河鼓,大將亡。一云,河鼓兵起。入王良,兵起。入將軍及羽林,兵大起。抵北落,兵起。使星出入天庫,匈奴兵起。抵天市垣,大將亡。抵天狗,犯弧矢,將有千里之行。使星出廄,兵馬起。
流星進入角宿,四方夷狄起兵。流星前段黑、後段赤,主兵敗將亡。流星進入參宿而不再出來,先動手的一方取勝,後發動的一方失敗。侵犯七星宿,主起兵。星色發青,也主起兵。進入河鼓星,主將會死。另一說,進入河鼓主起兵。進入王良星,主起兵。進入將軍星與羽林諸星,主大舉興兵。觸抵北落師門,主起兵。使星出入天庫,主匈奴起兵。觸抵天市垣,主將會死。觸抵天狗星、侵犯弧矢星,主將領要有千里遠行。使星從天廄星飛出,主兵馬調動。
彗星第一百四十九
彗星長而亙天,兵大起也。引尾入城,城將拔,近則八日,遠則十二日有應。彗直垂入軍營者凶,宜(一作遠)拔之,否則士卒俱死。若在敵,宜急擊之。彗出於月之左右者,不出三十日有兵起。抵觸月者,暴兵起。若色白者,有大喪也;蒼黃者,臣下謀也;黑者,兵大起也。
彗星拖得長長的、橫貫整個天空,這是大舉興兵的徵兆。彗尾牽引著伸入城中,這座城池將被攻破,近的八天、遠的十二天就會應驗。彗尾筆直地垂落進軍營,主凶,應當趕緊把營寨拔起遷走,否則營中士卒都要死於非命;倘若這景象落在敵方營中,就該抓緊時機出擊。彗星出現在月亮的左右兩側,不出三十天便有兵事發生。彗星觸碰到月亮,主突然爆發戰事。至於彗星的顏色:色白,主有大喪;色作蒼黃,主臣下暗中謀逆;色黑,主大舉起兵。
從中天出曳尾向西者,奸人害主將;從南曳尾向北者,妄殺害;從天中出身尾向東者,士民多饑;曳尾向東者,民凶;從北出曳尾向南者,士人凶。彗形如寶,寇來疾速。形如幢節者,寇強不可妄動。色如血者,敵兵陰到。光焰燦爛而尾長闊者,敵盛。凡彗所指處,皆凶地也。
彗星從中天出現而尾巴拖向西方,主有奸人謀害主將;從南方出現而尾巴拖向北方,主濫殺無辜;從天中出現而星身與尾巴都朝向東方,主士民多有饑荒;尾巴拖向東方,主百姓遭凶;從北方出現而尾巴拖向南方,主士人遭凶。彗星形狀像一件寶器,主敵寇來得極快。形狀像旗幢節杖的,主敵寇強盛,不可輕舉妄動。顏色紅得像血,主敵兵會暗中摸來。光焰燦爛而尾巴又長又闊,主敵方勢盛。凡是彗尾所指的地方,都是凶險之地。
五星統論第一百五十
歲星之行也,大陰在四仲,則歲行三宿;大陰在四孟及四季,則歲行二宿。二八十六,三四十二,行二十八宿,十二歲而周天也。熒惑之行,常十月入大微,受制而出,行列宿,同無道,出於無常也。太白之行,常以正月甲寅見營室,與熒惑俱晨出東方,二百三十日而入,入二十日而復出西方,二百三十日而入,入二十五日而復出東方,出以辰戌,入以丑未也。
木星(歲星)運行的規律:太陰在子午卯酉四仲之位時,一年行過三宿;太陰在寅申巳亥四孟以及辰戌丑未四季之位時,一年行過二宿。二乘八得十六,三乘四得十二,合起來正好走完二十八宿,十二年繞天一周。火星(熒惑)運行的規律:常在十月進入太微垣,受天命節制而後出行,歷經各宿,與無道之國相應,出沒沒有定準。金星(太白)運行的規律:常在正月甲寅日出現於營室宿,與熒惑一同清晨出現在東方,二百三十天後隱沒;隱沒二十天又出現在西方,再二百三十天隱沒;隱沒二十五天又重新出現在東方。它出現多在辰、戌之位,隱沒多在丑、未之位。
辰星之行也,常以二月春分見奎、婁,五月夏至見東井(一作西),八月秋分見角、亢,十一月冬至見牽牛,出以辰戌,入以丑未,二旬而入。辰候之東方也,戌候之西方也。鎮星之行也,常以甲辰元始建斗,歲鎮一宿,二十八宿(一作歲)而周天也。
水星(辰星)運行的規律:常在二月春分時出現於奎宿、婁宿,五月夏至時出現於東井宿,八月秋分時出現於角宿、亢宿,十一月冬至時出現於牽牛宿;出現多在辰、戌之位,隱沒多在丑、未之位,二十天左右便隱沒。在辰位時要到東方去觀候它,在戌位時要到西方去觀候它。土星(鎮星)運行的規律:常以甲辰年為起始,從斗宿建起,每年鎮守一宿,走完二十八宿而繞天一周。
凡四星與鎮星合,則為內亂。與星辰合,則為變謀,為饑,為旱。與太白會,則為白衣之會,及為水。熒惑、太白合,則為死喪,用兵者凶。與鎮星合,則憂。與辰星合,則軍困,先舉兵者大敗。鎮星與辰星合,則有覆軍亡師。與太白合,則為疾病,為內亂(一作兵)。辰星與太白合,則為變謀,為兵憂矣。
凡是其餘四星與土星會聚在同一宿,主國中發生內亂。與水星會聚,主有人圖謀生變,主饑荒,主旱災。與金星會聚,主有披麻戴孝的喪事聚會,也主發大水。火星與金星會聚,主死亡喪亂,動兵的一方有凶。火星與土星會聚,主招來憂患。火星與水星會聚,主軍隊陷入困境,先起兵的一方要吃大敗仗。土星與水星會聚,主全軍覆沒、喪師失眾。土星與金星會聚,主疾疫流行,也主內部生亂。水星與金星會聚,主有人圖謀生變,主為兵事擔憂。
凡歲星、熒惑、鎮星、太白與辰星鬥,皆大戰之象,兵不在外與(一作興)內,兵構亂。一曰:火與水合為淬,與金合為鑠(一作燦),不可舉事用兵。土與金合國亡,與木合國饑,與水合為壅沮,不可舉事用兵。木與金合鬥,國有內亂(同舍為合,相陵為鬥)。二星相近者其殃大,二星相遠者無傷也(犯者七寸以內光芒相及也,陵者相過也)。
凡木星、火星、土星、金星與水星相鬥,都是大戰的徵象;兵事不在境外便在境內,總要構成禍亂。另一說:火與水會合叫作「淬」,火與金會合叫作「鑠」,都不可興事用兵。土與金會合主國亡,與木會合主國中饑荒,與水會合叫作「壅沮」,也不可興事用兵。木與金會合相鬥,國中有內亂(同處一宿叫作「合」,彼此相欺壓叫作「斗」)。兩星靠得近的,災殃就大;兩星離得遠的,則無傷害(所謂「犯」,是相距七寸以內、光芒彼此觸及;所謂「陵」,是彼此越過)。
凡五宿所聚之宿,其國當亡於下。從歲星以義,從熒惑以禮,從鎮星以重(重者,以威重者也),從太白以兵,從辰星以法。二星若合,是為警立絕行,其國內外皆舉兵,人民饑饉,改立王公。四星若合,是謂大蕩(大蕩者,蕩滌也),其國兵喪並起。五星若合,是謂易行,有德受慶(一作立),王(一作正)者奄有天下,主持泰平。五星大,其事立;五星小,其事不立。
凡五星所聚集的那一宿,它下方對應的國家就要敗亡。跟從木星的,靠道義取勝;跟從火星的,靠禮制取勝;跟從土星的,靠威重取勝(所謂「重」,就是以威嚴莊重服人);跟從金星的,靠兵力取勝;跟從水星的,靠法度取勝。兩星會合,叫作「警立絕行」,那個國家境內境外都要起兵,百姓饑饉,還要改立王公。四星會合,叫作「大蕩」(大蕩就是盪滌一空),那個國家兵禍與喪亂一齊爆發。五星會合,叫作「易行」,有德之人承受福慶,將統有天下,主持太平。五星光體大,所主之事就能成立;五星光體小,所主之事就立不起來。
凡五星色皆圜白,為喪為兵;赤,為旱;青,為憂,為水;□黑,為多疾;黃,吉。五星皆角而赤,兵大起;黃,有爭地之役;角白,喪;角青,亦興兵;黑,潦。五星同色,天下偃兵,百姓安樂。夫太白主中國,而辰星主胡貉也。凡五星早出為盈,晚為縮。盈為客,縮為主人。五星盈,必有天應。五星入大將軍,興兵吉。五星犯畢,兵起。用兵之道,不能先備五星之休咎,是舉其師(一作兵)與敵也。
凡五星星形渾圓而色白,主喪事、主兵事;色赤,主旱災;色青,主憂患、主水災;色黑,主疾病流行;色黃,則吉。五星都射出角芒而呈赤色,主大舉起兵;角芒呈黃色,主有爭奪土地的戰役;角芒呈白色,主喪事;角芒呈青色,也主興兵;角芒呈黑色,主大水。五星光色一致,則天下息兵,百姓安樂。太白金星主中原,水星主胡貉等北方部族。凡五星出現得早叫「盈」,出現得晚叫「縮」。盈主客方,縮主主方。五星走盈,必定有天象來應驗。五星進入大將軍星,興兵為吉。五星侵犯畢宿,主起兵。用兵的法則,若不能事先掌握五星的吉凶,那就等於把自己的軍隊白白送給敵人。
木星第一百五十一
木星者,東方之宿也,木之精也。所臨之地,必有(一作施)福祐。天子佈德,人君之象也。其下為太和之神,以逆行為不軌,為賊殃。其木星小則多病,大則喜(一作嘉)。以作之宿為有禮,有福。茍無禮,則無福。所見之分野,不依位而見,其色光芒動搖,謂之怒。此則無禮也,故有殃。其精所居之地,或為婦人或為近臣,揚其殃禍,亂其人民,歌謠異語,興動盛衰。
木星是東方的星宿,木氣的精華。它所照臨的地方,必定有福佑降下。它象徵天子廣佈德澤,是人君之象。它下應「太和」之神,一旦逆行,便是不循常軌,主賊害災殃。木星光體小則多疾病,光體大則有喜慶。它安然運行在應值的宿次上,就是有禮,有禮便有福;如果失禮,就沒有福。它出現的分野若不依本位,星色光芒搖動不定,這叫作「怒」,就是無禮,所以有災殃。木星精氣所居的地方,有時化為婦人,有時化為近臣,散佈它的禍殃,攪亂那裡的百姓,出現奇異的歌謠言語,引動一方的盛衰。
凡木星出,若非常之處,青黃之色勃勃然有光芒三角者,名曰攝提,亦名應星,亦名重華。若角邊見者名重華,久住有災,過則無災,兵喪應之。木星所臨之國不可伐,伐者受禍;可以徵(一作往)伐人。凡木星之行也,進舍為盈,退舍為縮。盈則其國有兵無傷,縮則其國有憂而將死軍敗。
凡木星出現在不尋常的位置,呈青黃之色而蓬勃有光、射出三道角芒的,名叫「攝提」,也叫「應星」,也叫「重華」。若角芒偏在一側出現的叫重華,它久留不去便有災,一經過就沒有災,兵禍與喪事會與之相應。木星所照臨的國家不可去討伐,去伐它的反而受禍;那個國家倒可以去征伐別人。凡木星運行,前進一舍叫「盈」,後退一舍叫「縮」。走盈,那個國家有兵事卻不受損傷;走縮,那個國家有憂患,將領會死、軍隊要敗。
設有所去焉,則失地;所到焉,則得地。亦曰:當居不居國亡,所居(一作到)之國昌。已居之而東西去者凶,不可舉事用兵,以安靜中度吉。凡木星守亢,則天下兵起。乘昴,陰國有憂,胡王死。入畢,邊兵起。犯及附耳,兵亦起。犯參伐,兵起。經柳,兵起。守軫,兵起。入五車,兵起。守羽林,兵起。犯參、旗,兵起。
木星若離開某處,那裡就要失去土地;若來到某處,那裡就能得到土地。也有說法:本當停留卻不停留,那個國家要亡;它停留的國家則昌盛。已經停留下來又向東或向西離去,主凶,不可興事用兵,以安靜守常、行動合度為吉。凡木星滯留亢宿,天下起兵。凌犯昴宿,主北方陰國有憂,胡人的君王會死。進入畢宿,主邊境起兵。侵犯附耳星,也主起兵。侵犯參宿的伐星,主起兵。經過柳宿,主起兵。滯留軫宿,主起兵。進入五車星,主起兵。滯留羽林諸星,主起兵。侵犯參宿與旗星,主起兵。
火星第一百五十二
火星者,南方之宿,火之精也,為執法之星,歲一周天。其形焰,其行速,與諸星遲逆不同。所臨之地,主兵饑喪亂,妖孽。常以十月入紫微宮受制,取無道之國,出入常以勾芒為凶。一云,東西南北無有常定,其位下為風伯神,一名罰。罰者,其形類留彗,勃勃赤焰如火,見於分野有憂,國人饑亂,父不父,子不子,甲兵起,征伐不息。
火星是南方的星宿,火氣的精華,是執掌刑法之星,一年繞天一周。它形色如焰,運行迅速,與其餘諸星的遲緩逆行大不相同。它所照臨的地方,預示兵禍、饑荒、喪亂與妖異之事。它常在十月進入紫微宮受天命節制,去取無道之國;出入之際常以「勾芒」相值為凶。另一說:它在東西南北沒有固定的位次,下應「風伯」之神,又名「罰」。所謂罰星,形狀像滯留不去的彗星,赤焰蓬勃如火,出現在哪個分野,那裡就有憂患:國人飢餓動亂,父不像父、子不像子,甲兵興起,征伐不止。
其精在無道之國,化為童兒,著赤衣在於釐(一作蘆)裡,教為歌謠,使國人相惑;或為異鳥,飛入軍營。皆有災異。此星者,五星中最為妖惡,災異甚於諸星。或逆行一舍、二舍,為不祥。居之三月,所臨之分國有災。五月受兵,七月國叛亡地,九月大敗亡。
火星的精氣落在無道之國,會化成小孩,穿著紅衣待在里巷之中,教人傳唱歌謠,使國人彼此迷惑;有時化成怪鳥,飛進軍營。這些都是災異之兆。這顆星在五星之中最為妖惡,帶來的災異比其餘諸星都厲害。它有時逆行一舍、兩舍,都是不祥之象。它在某處停留三個月,所照臨的那片分野就有災;停留五個月,那裡要遭兵禍;七個月,國中叛亂、失去土地;九個月,就要大敗滅亡。
且夫火星之精氣也,為亂,為賊,為饑,為喪,為兵,所居之國受殃。角而動者繞環之,及乍前乍後,乍左乍右者,災愈甚。若火星臨敵,我利之,可以力攻之;臨我則勿妄動。熒惑出則有大兵,入則兵散。周旋止散,乃為死喪寇盜也。臨其地則亡地,以戰則不勝。東行疾則兵聚於東方,西行疾則兵聚於西方,其南為丈夫喪,其北為女子喪。
再說火星的精氣,主動亂,主賊寇,主饑荒,主喪亡,主兵事,它所停留的國家要受災殃。若它射出角芒而搖動、繞著某處環行,或者忽前忽後、忽左忽右,災禍就更加嚴重。如果火星臨照敵方,對我有利,可以全力進攻;若臨照我方,就不要輕舉妄動。熒惑出現主有大兵,隱沒則兵眾散去。它盤旋、停留、散去之間,主死喪與寇盜。它臨照哪裡,哪裡就要失地;用它所臨之時去打仗,不能取勝。它向東行得快,兵力就聚集在東方;向西行得快,兵力就聚集在西方;偏南主男子有喪,偏北主女子有喪。
火星,天子理也。故曰雖有明天子,必視火星所在。凡鶉火之時,宜背午地。他皆仿此。火犯土、木,主大戰。金星搏之,亡偏將。火環金星,偏將死。與金星相違而鬥,破軍殺將。入金中土出者,破軍殺將,客勝。火出所在,不利先起。犯左右角及守亢,兵起。入房,馬貴。入糠,兵起。犯南斗星,破軍殺將。
火星,是天子據以治理天下的星。所以說即便有聖明的天子,也必定要看火星在什麼位置。凡在鶉火之次的時節,宜於背對南方午位行事,其餘情形都照此類推。火星侵犯土星、木星,主有大戰。金星與它相搏,主折損偏將。火星環繞金星,偏將會死。與金星相背而斗,主破軍殺將。火星進入金星之中而從土星那邊出來,也主破軍殺將,客方取勝。火星出現的方位,不利於先動手。侵犯角宿左右兩星以及滯留亢宿,主起兵。進入房宿,主馬匹昂貴。進入糠星,主起兵。侵犯南斗諸星,主破軍殺將。
火入女及入危,兵起。守昴,胡人不寧,匈奴破在三年。犯畢左角,大戰;右角,小戰。犯附耳及角,兵起。犯參,兵起。犯東井一星,將軍野戰死。犯鬼,兵起。守七星,有外兵起。火乘張及與張合,兵大凶。守張合,大將驚。犯翼,邊兵起。入軫,兵起。火行河南界,邊兵起。犯大微宮門之右,大將亡;左,小將亡。
火星進入婺女宿以及危宿,主起兵。滯留昴宿,主胡人不得安寧,匈奴將在三年之內被擊破。侵犯畢宿的左角,主大戰;侵犯右角,主小戰。侵犯附耳星以及角宿,主起兵。侵犯參宿,主起兵。侵犯東井的一顆星,主將軍戰死於野。侵犯輿鬼宿,主起兵。滯留七星宿,主有外來的兵事。火星凌乘張宿或與張宿會合,主兵事大凶。滯留張宿並與之相合,主將會受驚。侵犯翼宿,主邊境起兵。進入軫宿,主起兵。火星行經銀河以南的界域,主邊境起兵。侵犯太微宮門的右側,主將會死;侵犯左側,則偏裨小將會死。
金星第一百五十三
金星者,西方之宿,金之精也。歲行分方,主義,主將策,主奸謀,主誅伐,將軍之象也。其精下為風伯、雨師,所在之宿,止其分野。其芒色搖動,可以隨形見災,以出入不時為凶。其星日不依狀,若沒色大(一作木)甚光(一作火)。大者,表帝王之德正也。若合伏不伏,合見不見,不以常道者,此主君之失政臣下用權之兆也。
金星是西方的星宿,是五行中金氣的精華。它每年按方位分區運行,在人事上對應「義」這一德目,又主管主將的謀劃、奸邪的圖謀和征討誅殺,是將軍的象徵。它的精氣降到人間就化為風伯、雨師二神;它停駐在哪一宿,應驗的範圍就限定在那一宿所轄的分野。它光芒的顏色如果閃爍搖動,就會隨著所呈現的形狀顯出相應的災異;出沒不合常規時節,便是凶兆。這顆星如果日常運行不合常態,比如隱沒時光色顯得格外盛大明亮,所謂「大」,是表示帝王德行端正。如果它該與太陽相合伏沒卻不伏沒、該顯現卻不顯現,不依常規軌道運行,這就是君主政令失當、臣下擅權的徵兆。
或見非常之處,芒角七鋒,色多似赤者,名曰七公,亦曰殷公,亦名太公(一作心),表帝王革政大喪之兆也。或出東方,不依伏沒,其精名啟明,亦名天相,乃在左右大臣不赴(一作附)君心也,萬姓蒼皇(一作黃),流移異國,兵革伏起。其星凡(一作九)鋒色白暈,其精伏於昴酉四十五日。若依位而見,則災消,名更。見於非常,其名大囂,亦曰大澤,亦曰爽星。
金星如果出現在不該出現的位置,光芒射出七道尖鋒,顏色多偏赤,這種星象叫「七公」,也叫「殷公」,又叫「太公」(「公」一本作「心」),是帝王變更政令、國有大喪的預兆。如果它出現在東方而不按常規伏沒,這時它的精光叫「啟明」,也叫「天相」,意味著君主身邊的大臣不能與君主一條心(「赴」一本作「附」),百姓惶恐不安(「蒼皇」一本作「蒼黃」),流亡遷徙到別國,兵禍潛伏而起。這顆星共射出七道鋒芒(「凡」一本作「九」)、色白而帶光暈時,它的精光會伏藏在昴宿、酉位達四十五天。若它按本位顯現,災禍就消解,名號也隨之更換;若顯現在反常的位置,就叫「大囂」,也叫「大澤」,又叫「爽星」。
芒角所臨之國,其大災有七:一曰大水,二曰大火,三曰亡散,四曰兵聚,五曰大兵,六曰大饑,七曰諸侯死境、蟲獸食人、天下大亂。日南方,金星居其北者曰盈,王侯不寧,用兵進吉退凶;日北方,金星居其南者曰縮,王侯有憂,用兵退吉進凶。當出不出,當入不入為失舍,不有破軍必有死亡之兆。
金星芒角所照臨的分野之國,會有七種大災:一是水災,二是火災,三是人口逃亡離散,四是兵馬聚集,五是大規模戰事,六是大饑荒,七是諸侯死在封境、蟲獸傷人食人、天下大亂。太陽在南方而金星位於太陽之北,叫作「盈」,主王侯不得安寧,用兵時進擊吉利、退兵凶險;太陽在北方而金星位於太陽之南,叫作「縮」,主王侯有憂患,用兵時退守吉利、進擊凶險。該出現時不出現、該隱入時不隱入,叫作「失舍」,不是有軍隊被擊破,就一定有死亡的凶兆。
一曰:天下偃兵,野有兵者,所當之國大凶。當出不出,未當入而入,天下偃兵,兵在外則入。未當入而入,未當出而出,天下舉兵,所當之國亡。當期(一作斯)而出,其國昌。出青(一作東)為東方,入黑為北方,出白為西方,入赤為南方。所居久,其國利。疾過,其鄉凶。
另一種說法:天下本已停止用兵,野外卻仍有軍隊聚集,金星所對應的那個分野之國就大凶。金星該出現卻不出現、不該隱入卻隱入,天下就應止息兵戈,在外的軍隊應當撤回。不該隱入卻隱入、不該出現卻出現,天下就要大舉興兵,金星所對應的那個國家將會滅亡。若按期出現(「期」一本作「斯」),那個國家就昌盛。出現時呈青色(「青」一本作「東」)應在東方,隱沒時呈黑色應在北方,出現時呈白色應在西方,隱沒時呈赤色應在南方。它在某宿停留得久,那一分野之國有利;急速掠過,那一地方就凶。
入七日而後復出,將軍戰死。入十日而後復出,相死。入又復出,王者惡之。已出三日而復微(一作沒沒),入三日而乃復盛出,是謂耎(一作央)伏,其下國有軍將死。已入三日又復微出,三日乃復盛入,其下國有憂師。師雖眾,敵食其糧,用其兵,虜其帥。
金星隱入七天後重新出現,主將軍戰死。隱入十天後重新出現,主宰相死亡。剛隱入又重新出現,君王厭惡這種星象。已經出現三天卻又轉為微暗(「微」一本作「沒沒」),伏藏三天後再度明亮升起,這叫「耎伏」(「耎」一本作「央」),主那一分野之國有將領死在軍中。已經隱入三天又微微露出,過三天才重新盛大地隱入,主那一分野之國的軍隊有憂患:兵員雖多,糧草卻被敵人奪食,兵器被敵人取用,主帥被敵人俘虜。
出西方失行,夷狄兵敗;出東方失行,中國兵敗。一曰:出早為月食,出晚為天矢為彗星,將發於無道之國。金星出而留桑榆間,病其下國(行遲而下也,正出舉目,平正出桑榆上,餘二千里焉)。上而疾,未盡期日過參天,病其對國。分天為三,在戌酉過其一也。
金星出現在西方而運行失度,主夷狄的軍隊敗北;出現在東方而運行失度,主中原的軍隊敗北。另一種說法:出現過早會應驗為月食,出現過晚會化作「天矢」、彗星一類妖星,災禍將發生在無道之國。金星升起後停留在桑樹、榆樹梢那樣低的高度,主它所臨分野之國有禍患(這是運行遲緩而位置偏低的緣故;正當它升起時抬眼平視,星恰在桑榆樹梢之上,其地相距約二千里)。若它升得高而運行迅速,還沒走完應有的日數就已越過天空的三分之一,禍患就應在與它相對的那個國家。把天空分作三份,星在戌位、酉位就是越過了其中一份。
金星經天,天下革主。日,陽也;金星,陰星也。日出則星亡。晝見於午,上於經天,是謂亂紀。金星晝與日爭明,強國弱,女主昌。金星者,兵象也。出而高,用兵吉;淺,凶。金星庳淺,吉;深,凶。行疾,用兵疾,吉;遲,凶。行遲,用兵遲,吉;疾,凶。有芒角,敢戰,吉;不敢戰,凶。擊角所指,吉;逆,凶。進退左右,用兵進退左右,吉;靜,凶。圜以靜,用兵靜吉;躁,凶。金星出則兵出,入則兵入。順之吉,反之凶。赤角,有戰。
金星白晝橫過天空,主天下改換君主。太陽屬陽,金星是陰星,太陽一出,星光就隱沒。金星白天出現在正南午位,高懸橫過天空,這叫「亂紀」。金星白天與太陽爭光,主強國轉弱、女主當權得勢。金星是戰事的象徵:它升起而位置高,用兵吉利;位置淺低,用兵凶險。金星低伏而淺,吉;沉沒得深,凶。它運行迅速,用兵也宜速戰,吉,遲緩則凶;它運行遲緩,用兵也宜緩圖,吉,急進則凶。它有芒角,就敢於交戰,吉;不敢戰則凶。順著芒角所指的方向攻擊,吉;逆著方向攻擊,凶。它在進退左右間移動,用兵也隨之進退左右,吉;按兵不動則凶。它星體渾圓而安定,用兵也宜靜守,吉;躁動則凶。金星出現就出兵,金星隱入就收兵,順應它就吉,違背它就凶。芒角呈赤色,主有戰事。
金星者,猶軍也;而熒惑,憂也。故火星從金星,軍憂;離之,軍舒。出金星之陰,有分軍;出金星之陽,有偏將之戰當其行。金星還之,破軍殺將也。辰星者,殺伐之氣,戰鬥之象也。與金星俱出東方,皆赤而角,夷狄敗,中國勝。與金星俱出西方,皆赤而角,中國敗,夷狄勝。五星分天之中,積於東方,中國大;積於西方,夷狄用兵者利。辰星不出則金星為客,辰星出則金星為主。辰星與金星不相從,雖有軍不戰。若辰星出東方金星出西方,辰星出西方金星出東方為格,野雖有兵不戰。
金星如同軍隊,而熒惑(火星)主憂患。所以火星跟隨金星,軍隊就有憂患;火星離開金星,軍隊就得以寬舒。火星出現在金星的陰面(北側),主要分兵;出現在金星的陽面(南側),主偏將會在火星運行所當之處發生戰鬥。金星迴頭逼近火星,就是破軍殺將之象。辰星(水星)是肅殺征伐之氣,是戰鬥的象徵。它與金星一同出現在東方,都色赤而有芒角,主夷狄敗、中原勝;一同出現在西方,都色赤而有芒角,主中原敗、夷狄勝。五星分佈於天空之中,聚集在東方,中原強大;聚集在西方,夷狄用兵有利。辰星不出現,金星就處在「客」位;辰星出現,金星就處在「主」位。辰星與金星互不相隨,即使有軍隊也不會交戰。如果辰星出東方而金星出西方,或辰星出西方而金星出東方,這叫「格」,野外雖有軍隊對峙也不會交戰。
辰星入金中五日乃出,及入而上出者,破軍殺將,客勝;下出者,客亡地。辰星抵金不去者,將死軍敗。正其上出,破軍殺將,客勝;下出,客亡地。視其所指,以名破軍。水星繞環金星若鬥,大戰,客勝,主人吏士死。水星與金鬥,可咸劍(咸劍者,其間可容一劍也),小戰,客勝。居金星前,三日軍罷。出金星左,小戰。歷金星右,數萬人戰,主人吏士死。出金右去三尺許,軍急約戰。
辰星進入金星光芒之中,過五天才出來;若進入之後從金星上方出來,主破軍殺將,客軍獲勝;從下方出來,主客軍喪失土地。辰星抵住金星不肯離去,主將領死亡、軍隊敗北。正從金星上方出來,破軍殺將,客軍勝;從下方出來,客軍失地。要看它芒角所指的方位,據此判定哪一方的軍隊會被擊破。水星環繞金星像是與它相鬥,主有大戰,客軍勝,主軍的官吏士卒死傷。水星與金星相鬥而相距「咸劍」之數(所謂「咸劍」,是說兩星之間可以容下一把劍的寬度),主小戰,客軍勝。水星處在金星之前,三天內軍隊罷兵。出現在金星左側,主小戰。經過金星右側,主數萬人的大戰,主軍的官吏士卒死傷。出現在金星右側約三尺處,主兩軍急促約期決戰。
凡金星所出、所直之辰,其國為得位,得位者戰勝。所直之辰,順其色而角者勝,其色害者敗,隨地而敗向也(鄭色黃而未蒼小敗,宋色黃而赤黑者小敗,楚色赤黑小敗,燕色黑黃小敗,移卻則勝之)。金星白,比狼;赤,比心;黃,比參;右肩青,左肩黑,比奎。大星色勝位、行勝色(大白行得其度,則勝色也),行其度盡,勝之。
凡金星升起時所正對的辰位,那一分野之國就叫「得位」,得位的一方作戰獲勝。就所正對的辰位而言,星色與該地相順而又有芒角,就獲勝;星色與該地相剋,就戰敗,敗勢隨著地域方位而定(鄭地本色黃而星色蒼青,為小敗;宋地本色黃而星色赤黑,為小敗;楚地星色赤黑,為小敗;燕地星色黑黃,為小敗;星色若移開,就能反敗為勝)。金星色白,可比照天狼星;色赤,比照心宿;色黃,比照參宿;右肩青、左肩黑,比照奎宿。占斷時,大星以顏色勝過方位、以運行勝過顏色(太白運行合乎法度,就壓過星色的吉凶),把應行的度數走完,就以運行為準。
凡金星與月相夾,有兵,拔城,偏將戰。與月俱出,守城者敗。與列宿相犯,小戰。與五星相犯,大戰。金星在南,南軍勝;在北,北軍勝;出東方,背之吉,逆之凶。西、南亦如之。金星守南斗,三十日夷狄來侵。入羽林,兵起。食昴及食畢,胡王死。金星之光暗,戰敗將死。金星變色,隨方色戰,吉。若青則東克,餘亦如之。入月,客兵敗將死。色白而角,可與戰。
凡金星與月亮相夾並列,主有戰事、有城池被攻下、偏將出戰。金星與月亮同時升起,主守城的一方失敗。金星侵犯二十八宿中的星宿,主小戰;侵犯其餘諸星,主大戰。金星在南,南面的軍隊勝;在北,北面的軍隊勝;它出現在東方,背對著它作戰吉利,迎著它作戰凶險,出現在西方、南方也照此類推。金星停留在南斗宿,三十天內夷狄會來侵擾。進入羽林星,主興兵。掩食昴宿或掩食畢宿,主胡人的君王死亡。金星光色晦暗,主戰敗、將領死亡。金星變換顏色,就順著相應方位的顏色出戰,吉利:比如色青就宜向東取勝,其餘方位依此類推。金星進入月中,主客軍戰敗、將領死亡。星色白而有芒角,可以與敵交戰。
金星之出也,初大後小,兵弱;初小後大,兵強。金星與木星一東一西,害王侯;一南一北,刀兵伏藏。犯畢左角,左將死;右角,大戰,將死。陵房色赤,兵起。勾己,大戰,不勝,將誅。金星出入而留守於尾,兵起於野,將士滿道。入南斗,將戰死。犯河鼓,敗軍殺將。犯牽牛,將失眾,守兵作。犯房(一作危),亦兵起。入室,暴兵滿道,將死。犯東壁,大兵起。
金星升起時先大後小,主軍力衰弱;先小後大,主軍力強盛。金星與木星一東一西分處兩邊,主危害王侯;一南一北,主刀兵暗藏、戰禍潛伏。金星侵犯畢宿左角,主左路將領死;侵犯右角,主有大戰、將領死。金星凌犯房宿而色赤,主興兵。星體屈曲如「勾己」之形,主有大戰而不能取勝、將領被誅。金星出沒之際停留在尾宿,主野外興兵,將士擠滿道路。進入南斗宿,主將領戰死。侵犯河鼓星,主軍隊潰敗、將領被殺。侵犯牽牛星,主將領失去部眾、戍守之兵作亂。侵犯房宿(「房」一本作「危」),也主興兵。進入室宿,主亂兵擠滿道路、將領死亡。侵犯東壁宿,主大規模興兵。
守奎,外國兵入犯塞。守婁,征無功。守胃,兵起,胡王死,四夷多憂驚。犯畢,邊兵欲毀。入畢口,馬貴,軍傷。犯觜,兵起。犯參,邊兵起,左右廂大將憂。犯參、伐,兵起。犯井,將軍惡之。入井,兵起。犯輿鬼,兵起。入柳,兵起,益地。守柳,大將死。犯星,大將入塞。入翼,天下兵起。犯軫,其國兵大起。
金星停留在奎宿,主外國軍隊入侵邊塞。停留在婁宿,主出征無功。停留在胃宿,主興兵、胡人君王死亡、四方夷狄多憂懼驚擾。侵犯畢宿,主邊防軍隊將被摧毀。進入畢宿口中,主馬價騰貴、軍隊受損。侵犯觜宿,主興兵。侵犯參宿,主邊地興兵、左右兩廂的大將有憂患。侵犯參宿與伐星,主興兵。侵犯井宿,將軍厭惡這種星象。進入井宿,主興兵。侵犯輿鬼宿,主興兵。進入柳宿,主興兵而拓展疆土。停留在柳宿,主大將死亡。侵犯七星宿,主大將退入邊塞。進入翼宿,主天下興兵。侵犯軫宿,主那一分野之國大舉興兵。
水星第一百五十四
水星者,北方之宿,水之精也。出於仲月,天下和平。若仲月不見,則災變生,大饑,陰陽錯亂,國家傾危,冬溫夏涼,害人傷物。主制五刑,偏將軍之象也。其精下為先農之神,以不效為凶。一名紐(一作丑)極。
水星是北方的星宿,是五行中水氣的精華。它在仲月(二月、五月、八月、十一月)出現,天下就太平和順。如果仲月看不見它,就會生出災變:大饑荒、陰陽錯亂、國家傾危、冬天反暖夏天反涼,傷害人畜萬物。它在人事上主掌五種刑罰,是偏將軍的象徵。它的精氣降到人間就是先農之神,以不能按期應驗為凶。它又名「紐極」(「紐」一本作「丑」)。
變色出己所見不常之處,其光青白輝輝然者,此帝王之為德及(一作正)也。如此星見,多夜雨晝晴者,臣下用陰謀其上也。至於偏裨地,皆放此。其星若不見四仲見於四孟之月者,其神明名勾星。光芒勃勃然如片雲,大如景星燦爛,九月所見,分野人多流亡,疊相嚙食,白衣聚會,兵起,吞並九州,十年大荒。其變如此,審詳候之。
水星變換顏色,出現在自己平常不該出現的位置,而光色青白閃耀,這是帝王德行普及天下的徵象(「及」一本作「正」)。這顆星出現時,若多是夜裡下雨、白天放晴,那是臣下暗中算計君上。至於偏將、副將一級的應驗,也都照此類推。這顆星如果不在四仲之月出現,反而出現在四孟之月(正月、四月、七月、十月),它的神明就叫「勾星」。光芒勃發如一片浮雲,碩大燦爛如景星,若在九月出現,主那一分野人口大量流亡,人們互相殘食,穿喪服的白衣人聚集,兵禍興起,吞併九州,十年大荒。星變到這個地步,必須仔細觀測詳審。
其久而不沒,光聚兩角,變彗勃勃然者,象海鯨魚死,易王迎新之象。其神又名爨星,芒急輝輝然,其芒角五鋒狀如勵劍,形於萬物者也。早為月食,晚為彗星。一時不出,其時不和;四時不出,天下大饑。失其時而出(一作為),當寒反溫,當溫反寒。當出不出,是謂(一作以)擊,卒兵大起也。與他星遇而鬥,天下大亂。
水星長久不隱沒,光芒聚成兩角,變得像彗星一樣勃勃發散,這象徵海中鯨魚死去,是更換君王、迎立新主的星象。它的神又名「爨星」,芒角急促而閃耀,射出五道鋒刃,形狀像磨礪過的利劍,會在萬物上顯出對應的形跡。它出現過早,應驗為月食;出現過晚,應驗為彗星。一季不出現,那一季氣候就失和;四季都不出現,天下大饑荒。失去正常時令而出現(「出」一本作「為」),該冷的時候反而溫暖,該暖的時候反而寒冷。該出現卻不出現,這叫作「擊」(「謂」一本作「以」),主突然大舉興兵。它與別的星相遇而爭鬥,主天下大亂。
凡水星入月,主敗兵。與金星合而出,破軍殺將,客勝。視旗所指,以命破軍。環金星,大戰,客勝。守房,胡敗。守婁,兵起。犯畢,夷傷主人,客勝。出昴北,胡主死。守畢、昴,邊兵起。守參、伐南,胡人入塞。入井,則兵進;出井,則兵退。犯鬼,兵起。入婁,兵起。守柳,牛馬貴。守張,兵起。入翼,兵大起。犯五車,兵起。留心,兵起四方。
凡水星進入月中,預示軍隊敗北。它與金星相合同出,主破軍殺將,客軍獲勝;要看旗星所指的方向,據此判定哪一方的軍隊會被擊破。它環繞金星,主有大戰,客軍勝。停留在房宿,主胡人敗。停留在婁宿,主興兵。侵犯畢宿,主夷狄傷害主軍,客軍勝。出現在昴宿之北,主胡人君主死亡。停留在畢宿、昴宿,主邊地興兵。停留在參宿、伐星之南,主胡人入侵邊塞。進入井宿,就該進兵;離開井宿,就該退兵。侵犯鬼宿,主興兵。進入婁宿,主興兵。停留在柳宿,主牛馬價貴。停留在張宿,主興兵。進入翼宿,主大舉興兵。侵犯五車星,主興兵。滯留在心宿,主四方興兵。
土星第一百五十五
土星者,中央之宿,土之精也。若見於四季,表主之盛衰也。其神隱於大微,或下於人間,為妖異,為艷女起亂,亡破國家,為妖言惑亂人心;或為近臣,間鬥忠良。若其星光潤鮮明,見井、鬼之間,伏沒依常道,則正道不失;不依常道,則三綱錯亂。夫此星之色本黃而光明獨鋒在上,如火焚(一作炎)之狀,四面象光細而附上毳然,即土星之本體。
土星是中央的星宿,是五行中土氣的精華。它若出現在四季之月(三月、六月、九月、十二月),就昭示著君主國運的盛衰。它的神靈隱藏在太微垣中,有時降到人間興妖作怪:化為豔麗女子挑起禍亂,使國家覆亡破敗;散佈妖言迷惑擾亂人心;或化作君主近臣,離間構陷忠良。這顆星如果光色溫潤鮮明,出現在井宿與鬼宿之間,伏沒顯現都合乎常道,那麼正道就不會喪失;如果不合常道,君臣、父子、夫婦三綱就會錯亂。這顆星的本色是黃色,而光明單獨一道鋒芒向上,像火焰燃燒的樣子(「焚」一本作「炎」),四面的光象細微而向上附著,柔軟如細毛,這就是土星的本來形體。
土星所居國,吉。未當居而居之,若已去而復還,居之國得土地。當居不居,既已居之又東西去之,國失土。居其宿久則福(一作禍)厚,居其宿易則福薄。當居不居為失鎮,其下國可伐,得者不可伐。其盈為王不寧,縮有軍不復。一曰:既已居之,又東西去之,其國凶,兵將亂,不可舉事用兵。失次二舍、三舍,有王命不成,不然將有大水。
土星所停留的分野之國吉利。它不該停留卻停留,或已經離開又返回來,被它停留的國家會獲得土地。該停留卻不停留,或已經停留了又向東西方移開,那個國家就喪失土地。它停留在某宿的時間長,福澤就深厚(「福」一本作「禍」);停留時間短、變換得快,福澤就淺薄。該停留卻不停留,叫作「失鎮」,它所對應的分野之國可以討伐;反之,得到它鎮守的國家不可討伐。土星運行超前叫「盈」,主君王不得安寧;運行落後叫「縮」,主出征的軍隊不能返回。另一種說法:已經停留了又向東西方移開,那個國家凶險,軍隊將要作亂,不可以舉事用兵。若失去次序兩宿、三宿,主帝王的詔命不能成功,否則就會有大水災。
凡犯左角,大將戰死。守右角,兵起。守糠,兵大起。入天廟,兵大起。守虛,有客兵至,不過五日自去。守奎,入奎,有邊兵起。入婁亦如之。入胃,客兵敗,主兵不用。入昴,胡主死。入畢,臣下為亂。入觜,兵起逆行。守參,胡兵起。守井,越兵起。
凡土星侵犯角宿左星,主大將戰死。停留在角宿右星,主興兵。停留在糠星,主大舉興兵。進入天廟星,主大舉興兵。停留在虛宿,主有客軍來犯,不過五天就自行退去。停留在奎宿或進入奎宿,主邊地興兵;進入婁宿也是如此。進入胃宿,主客軍敗,主軍不必動用。進入昴宿,主胡人君主死亡。進入畢宿,主臣下作亂。進入觜宿,主興兵而且行軍倒退。停留在參宿,主胡兵興起。停留在井宿,主越地興兵。
入胃,舍七星,兵起,負海大饑。守張,多盜賊,興土工,兵起。入軫,兵發事自敗。入天庫,兵起。守河南界,蠻夷兵起。出東掖門,為將軍寶事。出西掖門,為將軍受事,西出受刑。
進入胃宿、居於七星宿,主興兵,瀕海一帶大饑荒。停留在張宿,主盜賊眾多、大興土木工役、興兵。進入軫宿,主出兵而事情自行敗壞。進入天庫星,主興兵。停留在黃河以南的分界處,主蠻夷興兵。從太微垣的東掖門出去,主將軍有受賞之事;從西掖門出去,主將軍領受任命,由西邊出則主受刑。
分野統論第一百五十六
《易》曰:天垂象,聖人則之。又曰:仰以觀乎天文,俯以察乎地理。此皆前聖人洞吉凶興亡之道,然而天文、地理、兵象之要略,得不審而用之哉?行師之際,五星伏沒、遲順兩曜、盈虧薄食、飛流示變、孛彗為妖,既知之矣,必審必詳所居躔度焉。
《周易·繫辭上》說:「上天垂示天象,聖人取法於它。」又說:「抬頭觀察天文,低頭審視地理。」這都是前代聖人洞察吉凶興亡的門徑。既然如此,天文、地理與兵家星象的要領,怎麼能不仔細考察之後再加運用呢?行軍作戰之際,五星的伏藏隱沒、日月兩曜的遲行與順行、月相的盈虧和日月的薄蝕、流星飛墜所示的變異、孛星彗星所成的妖象,這些既已知曉,就必須審慎詳察它們所處的「躔度」,也就是星辰在天上運行所經的度數。
其躔度既詳之矣,必審所管分野焉。茍如是,方可以精別災異,順其舉動而已矣。今臣輒上據天文,下推地理,以別十二分野。外以觀星辰之變,內以備山川之用,天地之間,燦然在目。其圖其狀,以示於來者焉。
躔度既已詳審,就必須再弄清它所管轄的「分野」,也就是天上星宿與地上州國相對應的區劃。做到這一步,才能夠精確辨別災異,順應天象來決定自己的行動。如今臣許洞就上依天文、下推地理,來劃分十二分野:對外用它觀察星辰的變化,對內用它籌備山川地形的運用,天地之間的形勢便一目瞭然。臣把有關的圖形與形狀繪錄下來,留給後來的人參看。
雲氣統論第一百六十九
臣聞百人已上,勝敗之氣必具焉。是以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天地無言,吉凶以象占;雲氣有異,必契災變。占氣之時,觀氣之初出如甑上雲勃鬱上騰,氣積而為霧氣,陰氣結為虹霓、暈珥之屬;不積不結,散漫一方,不能為災。必須知雜殺氣森森然疾起者,乃可占。常以平明、下晡、日出沒時候之。其內有風雨為解者,不成災也。
臣聽說凡是百人以上的隊伍,勝敗之氣就必定具備。所以順應它的就昌盛,違逆它的就敗亡。天地不會說話,吉凶要靠天象來占測;雲氣出現異狀,必定與災變相應。占望雲氣時,要看氣剛升起的樣子:如同蒸鍋上的水汽蓬勃上騰,氣積聚起來成為霧氣,陰氣凝結成虹霓、日暈、耳珥之類。如果既不積聚也不凝結,只是散漫在一方,就不能成災。必須辨認出那種夾雜殺氣、森然而急速升起的,才可以據以占斷。通常在天剛亮、傍晚申時以及日出日落的時候觀測它。若氣中有風雨把它化解開,就不會成災。
若出軍之日,天氣漠漠,雲彩陰沉而寒者,必戰之象也。若晴陽蕩和,風雨不動者,不戰也。如或有青氣見君王相上者,大勝。青屈旋留註者,下流血。大霧五十日不散者,其境當有兵馬。霧色蒼黃者,亦有災變也。白雲如匹練經丑未者,兵之象也。或雲如人行,排列如陣,或壬子日四面無雲,獨見出雲如旌旗,皆兵象也。
如果出兵那天天色沉沉,雲彩陰暗而寒氣逼人,這必定是要交戰的徵象。如果晴朗和暖,風雨不興,就不會開戰。倘若有青氣出現在君王及輔相所對應的位次上,主大勝。青氣屈曲盤旋、停留下注的,主下方有流血之事。大霧五十天不散的,那一帶地方將有兵馬興動。霧色蒼黃的,也會有災變。白雲像一匹白絹橫貫丑位與未位的,是兵事的徵象。有的雲像人在行走,排列得如同軍陣;或者壬子日四面無雲,唯獨見到一片雲升起形如旌旗:這些都是兵象。
或雲三道,如霧非霧,如塵非塵者,敵人發軍之徵,隨其起處防之。或白雲如匹布起於東方者,大兵起也,色赤者尤甚,青者大喪,黑者亦如之也。或黑雲三道,首尾銳而中裂者,其下將有大戰。或雲氣赤而其緣黃者,大臣專權之兆也,不早除之,將有大變。於軍上往來,則往者敗,來者勝。
有的雲分作三道,說是霧卻不像霧,說是塵又不像塵,這是敵人發兵的徵兆,要順著它升起的方位加以防備。有的白雲像一匹布從東方升起,主大舉興兵,色赤的尤其嚴重,色青的主有大喪,色黑的也是如此。有的黑雲分成三道,首尾尖銳而中間裂開,主它下方將有大戰。有的雲氣色赤而邊緣泛黃,這是大臣專權的預兆,不及早除掉,將有大的變故。這種氣若在軍營上空往來,去的一方失敗,來的一方獲勝。
或雲氣散如錦文者,當有赦書行天下。天下若無慶賀事,必見流血。或雲氣如虎頭者,暴亂之象也(象一作眾)。或雲氣如弩弓之狀者,天子之氣。或雲氣長數十百丈者,猛將之氣也。或雲氣無故如虎行雲中者,當暴兵至也。或雲如人字在空者,所發之處(一作地)必有人來告急,一人則氣一條。雲如方一紅者,暴兵至也。
有的雲氣散開如錦緞的花紋,主將有赦免的詔書頒行天下;天下若沒有值得慶賀的事,就必定要見血。有的雲氣形如虎頭,是暴亂的徵象(「象」一本作「眾」)。有的雲氣形如弩弓,是天子之氣。有的雲氣長達數十上百丈,是猛將之氣。有的雲氣無緣無故像老虎在雲中行走,主將有亂兵到來。有的雲像「人」字懸在空中,它出現的地方(「處」一本作「地」)必定有人前來告急,一個人就對應一條氣。雲像一方紅色的,主亂兵到來。
或望無雲,獨見赤氣如旦暮之霞,或見黑雲極天,或白雲如仙人衣,十萬聯結,部隊相逐,罷而復起,或白雲廣大七丈,東西極天,如此者皆起兵之象。或有黑雲如人持刀盾者,暴兵之氣也。如見之國,當嚴號令,肅士伍以備之。
有時望去並無雲,唯獨見到赤氣如同早晚的霞光;或者見到黑雲佈滿天際;或者白雲像仙人的衣裳,十萬片連綴在一起,一隊隊互相追逐,散了又重新聚起;或者白雲寬廣七丈,東西橫貫天際:像這樣的都是要起兵的徵象。有的黑雲像人手持刀和盾牌,這是亂兵之氣。它出現在哪個國家,那裡就應當嚴明號令、整肅行伍來加以防備。
雜雲氣第一百七十
凡占氣三四百里,平目望在桑榆上千餘里,登高望之下屬地者居三二千里。雲氣有如獸踞上者,戰。自華而南,氣下黑上赤;嵩高三河之郊,氣正赤;常山已北,氣下黑上青;渤碣海岱之間,氣皆黑;江淮之間,氣皆白。徒氣白,土功氣黃,車氣乍高乍下、往往而聚,騎氣卓而(卓一作卑)布,卒氣搏。
凡是占望雲氣,平地可望三四百里;平視望到氣在桑榆樹梢之上的,可及一千餘里;登高俯望而氣下垂接地的,相距二三千里。雲氣有像野獸蹲踞在上面的,主交戰。華山以南,氣下黑上赤;嵩山高處以及河東、河內、河南三河一帶的郊野,氣純赤;常山以北,氣下黑上青;渤海、碣石與東海、泰山之間,氣都是黑色;江淮之間,氣都是白色。服役徒眾之氣色白,土木工役之氣色黃,兵車之氣忽高忽低、往往聚成一團,騎兵之氣高聳而散佈(「卓」一本作「卑」),步卒之氣團聚成塊。
前卑而後高疾,前方而後高者銳,後銳而卑者卻。其氣平者徐行,前高後卑者不至而反。氣相遇者,卑勝高,銳勝方。來卑而修速者,不過三四日去之五六里見。氣來高七八尺者,不過五、六日十餘里、二十里見。來高又餘二十丈者,不過三十日去之五、六十里見。
氣前低而後高的,主行軍迅速;前面方正而後面高聳的,主鋒芒銳利;後面尖銳而低伏的,主退卻。氣面平齊的,主行軍緩慢;前高後低的,主兵未到就會返回。兩股氣相遇時,低的勝過高的,尖銳的勝過方正的。氣來得低而細長迅速的,不出三四天,在五六里外就能望見敵軍。氣來時高七八尺的,不出五六天,在十餘里、二十里外望見。氣來時高出二十丈的,不出三十天,在五六十里外望見。
和雲精白者,其將悍,其士怯。其大根而前絕遠者,當戰。精白而前低者,戰勝。其前末兩昴者,戰不勝。陣雲如立垣,杼雲如杼,軸雲搏而端銳,鉤雲如城者亙天其半,雲霓者類闕。
雲氣柔和而精純潔白的,主對方將領強悍而士卒怯懦。氣的根部粗大而前端伸得極遠的,將有交戰。精白而前端低垂的,交戰獲勝。氣的前端末梢分作兩支高揚的,交戰不能取勝。陣雲形如豎立的牆垣,杼雲形如織布的梭子,軸雲團聚而兩端尖銳,鉤雲像城牆橫亙半個天空,雲霓一類形狀像宮門前的雙闕。
其故劍雲鉤曲者,此云見,以五色占而澤搏密,其見動人,乃有占,兵必起,必戰鬥。其旦五朔所候,次於日旁雲氣。人主人象皆如其形,故北狄之氣如群畜穹廬,南夷之氣類舟航幡旆(一作旗)。若冬至之後夜明者,陽氣之動也,不足占。
那種形狀像舊劍而鉤曲的雲,這種雲出現時,要按五色的法則來占斷;氣色潤澤、團聚緊密,望去足以動人心目的,才可以據以占測,主必定興兵、必定發生戰鬥。每月初一清晨所要觀測的,次序排在太陽旁邊的雲氣之後。君主與人事的形象都各如其本來的樣子,所以北方狄人之氣像成群的牲畜和穹廬氈帳,南方夷人之氣像舟船與旗幡(「旆」一本作「旗」)。至於冬至以後夜裡天色發亮,那是陽氣開始萌動,不足以據此占斷。
勝兵雲氣第一百七十一
處營臨陣之時,紫氣出於軍上者,大慶之兆也,即日有喜。或軍上雲氣如覆堤前赤後白者,勝氣,利進兵攻擊,在敵則勝。或軍上氣凝成雲,中天而住(一作往)堅固不變者,名曰剛氣,在敵則勿攻之。或軍上雲氣作盤踞之狀者,此之謂天威也,宜用精兵固以漸進戰。
駐紮營壘、臨陣對敵之時,若有紫氣從我軍上空升起,這是大吉慶的預兆,當天就有喜事。有的軍營上空雲氣像覆蓋著的堤岸,前赤後白,這是取勝之氣,利於進兵攻擊;若出現在敵軍上空,就是敵方獲勝。有的軍營上空氣凝聚成雲,停在半空(「住」一本作「往」)堅固不變,名叫「剛氣」,若在敵軍上空就不要攻打。有的軍營上空雲氣作盤曲蹲踞之狀,這叫作「天威」,應當動用精銳部隊,穩住陣腳逐步推進作戰。
或軍上雲氣如華蓋先動者,或雲氣上赤下黑臨軍者,此弱彼強,然終破強,小能擊大,大戰大勝,小戰小勝。或雲氣如黑人在赤雲中,謂之捷(一作梅)氣。或雲氣如十十五五童子,氣中赤氣在前者,強兵之氣也。
有的軍營上空雲氣像華蓋而率先移動;有的雲氣上赤下黑壓臨軍營:這表示我方弱而敵方強,然而最終能擊破強敵,以小擊大,大戰大勝,小戰小勝。有的雲氣像黑色的人立在赤雲之中,叫作「捷氣」(「捷」一本作「梅」)。有的雲氣像十個五個成群的童子,氣中又有赤氣在前,這是強兵之氣。
或雲氣如山堤林木;或白氣粉(一作分)澤如樓,繞以赤氣;或雲氣爛如火光或湧如火煙;或雲氣如山蓋分為(一作高)兩穗蓬蓬然,又類草煙之狀,此得天勢也;或雲氣凝日而成五色;或雲氣十十五五如赤鳥蹲黑氣中;或氣如黑煙;或雲氣如馬頭高尾低;或雲氣如人持斧向敵;或雲氣如二匹練:此十者,勁兵之氣也,在敵則宜避之,在我則所向皆克矣。
有的雲氣像山堤和樹林;有的白氣潤澤如樓臺(「粉」一本作「分」),四周繞著赤氣;有的雲氣燦爛如火光,或湧動如火煙;有的雲氣像山蓋分成兩穗蓬蓬鬆鬆(「為」一本作「高」),又像野草焚燒的煙,這是得了天時地勢;有的雲氣凝聚在日邊而現出五色;有的雲氣十個五個成群,像赤鳥蹲在黑氣之中;有的氣像黑煙;有的雲氣像馬頭高而馬尾低;有的雲氣像人持斧朝向敵方;有的雲氣像兩匹白絹:這十種都是勁兵之氣,出現在敵方就應當避開,出現在我方則所向都能取勝。
黃雲氣黃白厚潤而重者;或雲氣動,廣如三匹皂帛,前大後狹,軍行其中,有雲如鬥雞,赤白相隨在氣中;或陣上有五色氣連天;或雲氣連天如烏衣人在赤雲中;或黃氣亙天:此五者,應天之兵也,擊之大凶。
黃色雲氣黃白相間、厚潤凝重的;有的雲氣浮動,寬如三匹黑色繒帛,前寬後窄,軍隊行進在其中,又有雲像鬥雞,赤白二色相隨在氣中;有的陣地上空有五色之氣連接天際;有的雲氣連天,像穿黑衣的人立在赤雲之中;有的黃氣橫貫天空:這五種都是順應天意的軍隊,攻打他們大凶。
或軍上氣如蛇舉頭向敵;或赤黃氣干天;或雲氣如日月而赤氣繞之;或雲氣如日暈有光著(一作者);或氣凝聚而不散;或赤雲如龍,彩色鬱鬱沖天;或雲相繞又如鳳凰之狀;或雲氣光潤如城門隱隱在白雲中;或氣內赤外黃:此九者,強兵之勝氣,一曰王者之氣也。雲氣如是者,在我軍上則出擊敵,若在敵上則慎勿妄動。又若在我軍上,及敵人軍氣如常者,亦勝兆也。
有的軍營上空氣像蛇昂起頭朝向敵方;有的赤黃之氣直沖天際;有的雲氣像日月而有赤氣環繞;有的雲氣像日暈而帶著光(「著」一本作「者」);有的氣凝聚而不消散;有的赤雲如龍,色彩濃郁直沖天空;有的雲互相纏繞又像鳳凰的形狀;有的雲氣光潤如城門隱隱現於白雲之中;有的氣內赤而外黃:這九種是強兵的取勝之氣,也有人說就是王者之氣。雲氣像這樣,出現在我軍上空就該出擊敵人;若出現在敵軍上空,就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另外,如果這種氣在我軍上空,而敵軍的氣一如平常,那也是取勝的徵兆。
城上雲氣第一百七十二
進兵攻城,及敵來圍我,亦審雲氣之吉凶。或城上或營上有氣如人十十五五,皆叉手低頭者,軍人願降也(此章一緣勝敗之氣雜論之,又多言城中之事,故別立此章。若於營塞及陣上吉凶亦同)。或雲氣上黃下白,名曰善氣,所臨之軍欲相和解。或城中氣如白旗者,不可拔。或黃雲臨城者,城中有大喜慶。
進兵攻城,以及敵人前來包圍我方時,也要審察雲氣的吉凶。有時城上或營上有氣像人十個五個成群,都拱手低頭,這是守軍願意投降(本章原本與勝敗之氣混在一起論述,又多談城中的事,所以另立一章。若用於營壘要塞和陣地上的吉凶,判法相同)。有的雲氣上黃下白,名叫「善氣」,主它所臨的兩軍想要講和。有的城中之氣像白色旗幟,這座城攻不下來。有的黃雲壓臨城上,主城中有大喜慶。
或青色氣如牛頭觸人者,城中不可屠(一作圖)。或城中氣出東方色黃者,此天鉞,不可伐,伐者大禍。或城上氣如火煙分湧者,主人慾出戰也。其氣無極,不可擊。諸色但出而無極者,不可屠。或赤色或黑氣如杵形從城內向外者,內兵突出,主人大勝。或城上雲氣分為兩穗火之狀者,不可攻。或蒙氣繞城而不入者,外兵不得入。
有的青色氣像牛頭頂撞人,這座城不可屠戮(「屠」一本作「圖」)。有的城中之氣出現在東方而色黃,這叫「天鉞」,不可討伐,討伐的一方有大禍。有的城上之氣像火煙分股湧出,主守方將要出戰;這種氣若無邊無際,就不可攻擊;各種顏色的氣只要湧出而沒有窮盡的,都不可屠城。有的赤色或黑色的氣像杵形從城內指向城外,主城內的軍隊突圍而出、守方大勝。有的城上雲氣分成兩穗如火焰之狀,不可進攻。有的蒙昧之氣繞城而不進入,主城外的軍隊攻不進去。
凡攻城塞有諸氣從城中出入吾軍者,勝氣也,謹備之。或攻城赤氣在城上,黃氣在四面繞之者,城中大將死,城降。或城上赤氣如飛鳥者,急攻之,立可破矣。或氣出入於城中者,城中居(一作軍)民欲逃散,無鬥志,急攻之。或氣如死灰而覆其城寨者,吏士(一作使)病,城可屠。或城全無雲氣者,士卒心散。
凡攻打城塞時,有各種氣從城中出來又進入我軍的,這是敵方的取勝之氣,要謹慎防備。有的攻城時赤氣在城上、黃氣在四面環繞,主城中大將死亡、城池投降。有的城上赤氣像飛鳥,趕緊進攻,立刻可以攻破。有的氣在城中出出入入,主城中居民(「居」一本作「軍」)想要逃散、沒有鬥志,應當急攻。有的氣像死灰覆蓋著城寨,主城中官吏士卒患病(「士」一本作「使」),城可以攻下屠滅。有的城上完全沒有雲氣,主守軍士卒人心渙散。
或城上赤氣如眾人頭向下者,其下多死喪血流。或白氣繞城而入者,急攻之,可拔。或白氣光如劍形,長百餘丈,自敵上起而橫城上者,攻之者受禍,城不可屠,八十一日內應。或黑雲高起,以黃為緣,長凝於陣前,橫列如跪,其狀如手相牽,三三五五低頭拱手營陣之上者,人必降。
有的城上赤氣像眾人的頭顱朝下,主城下多有死喪流血。有的白氣繞城而入,趕緊進攻,可以攻拔。有的白氣發光如劍形,長百餘丈,從敵方上空升起而橫在城上,主攻城的一方要受禍,此城不可屠滅,八十一天之內應驗。有的黑雲高高升起,以黃色為邊緣,久久凝聚在陣前,橫列如同跪伏,形狀像手拉著手,三三五五低頭拱手懸在營陣上空,主敵人必定投降。
或雲氣如雞雉及走兔者,賊當來攻城,急備之。或雲氣三條五條橫列成陣,文如虎斑者,所臨之軍必拔城殺將,見之急攻之。或雲如龍行於城上者,必有大水。凡城上勝敗之氣如是者,勝在敵,不可攻之;敗在敵,可攻之。勝在我,則利出兵進擊;敗在我,則堅壁清野,嚴以守之。雲氣所見,天地心也,可不慎哉!
有的雲氣像雞雉和奔跑的兔子,主賊兵將要來攻城,趕緊防備。有的雲氣三條五條橫列成陣,紋理像虎皮的斑紋,主它所臨的那支軍隊必定攻下城池、斬殺敵將,見到就急攻。有的雲像龍在城上行走,主必定有大水。凡城上的勝敗之氣像上面所說的這些:勝氣在敵方,就不可進攻;敗氣在敵方,就可以進攻;勝氣在我方,就利於出兵進擊;敗氣在我方,就要堅壁清野,嚴加固守。雲氣所顯現的,正是天地的心意,怎麼能不慎重呢!
將軍雲氣第一百七十三
欲知敵將之賢愚,亦以雲氣占之。夫軍上青雲帶赤中黃白,自旦日至夜不散者,其主弱臣強,大將軍驕恣,法令顛倒,可急攻之。或軍上雲氣昏昏暗濁者,主將不明,賢良不附也。或軍上雲氣如蛟龍者,主將軍神魂散亂,可擊之。或出自白日沒之後,有青氣西亙天者,經十日不雨,大將當失位,強在三年之內也。已而變赤者,大敗之兆也。
想知道敵方將領是賢明還是愚昧,也可以用雲氣來占測。凡敵軍上空是青雲而帶赤色、當中夾著黃白,從清晨到夜裡都不消散的,主對方君弱臣強,大將軍驕橫放縱,法令顛倒混亂,可以急速攻打。有的軍營上空雲氣昏暗渾濁,主將領不賢明,賢良之士不肯歸附。有的軍營上空雲氣像蛟龍,主將軍心神散亂,可以攻擊。有的從白天日落之後開始,出現青氣自西橫貫天空,經過十天不下雨,主大將將要丟掉職位,最遲也在三年之內;此後青氣又轉成赤色的,就是大敗的預兆。
或軍上青氣漸黑者,大將軍死。或雲氣黃白而潤澤者,將有威德也。或軍上氣漸漸如雲變作山形者,將有深識也。或雲外黑而中赤向前者,或兩軍相當雲氣如倉者,或赤氣如山者,此三者將悍精驍勇也。或雲上與天連者,將有智也。
有的軍營上空青氣漸漸轉黑,主大將軍死亡。有的雲氣黃白而潤澤,主將領有威望德行。有的軍營上空之氣漸漸由雲變成山的形狀,主將領有深遠的見識。有的雲外面發黑而中間赤紅、向前推進;有的兩軍對壘時雲氣像糧倉;有的赤氣像山:這三種都主敵將強悍精干、驍勇善戰。有的雲向上與天相連,主將領有智謀。
或雲氣如龍虎在煞氣中,或如火煙奮奮,或如火光變變,或如林木あだ者,或如塵埃頭大而卑者,或色紫黑狀如門上樓者,或如紫粉(一作粉素)霏拂者,或如龍游黑霧中者,或如日月有赤氣起繞者,或狀如門上黑下赤者,或如皂旗者,或如弓形,或蜿蜒如蛟蛇者,此十三者猛將之氣也。
有的雲氣像龍虎處在殺氣之中;有的像火煙騰騰奮起;有的像火光閃爍變幻;有的像叢生的林木(原文此處二字已殘訛,姑存其舊);有的像塵埃而頭部粗大、位置低伏;有的色紫黑,形狀像城門上的譙樓;有的像紫色粉末飄拂(「紫粉」一本作「粉素」);有的像龍游動在黑霧之中;有的像日月而有赤氣升起環繞;有的形狀像門,上面黑下面赤;有的像黑色旗幟;有的像弓的形狀;有的蜿蜒如蛟蛇:這十三種都是猛將之氣。
或雲氣青而疏散者,將怯弱也。或前大後小者,將不明也。或內黑緣以白氣者,將懦而無謀也。如此者,可以詐動,可以事惑,可以威,可以強逼決勝矣。
有的雲氣色青而稀疏鬆散,主將領怯懦軟弱。有的前大後小,主將領不明事理。有的內裡發黑而外緣鑲著白氣,主將領懦弱而沒有謀略。遇上這樣的敵將,就可以用詐術調動他,可以用事端迷惑他,可以用聲威震懾他,可以強行逼戰而決出勝負。
伏兵雲氣第一百七十四
進兵之時,先於山川四面望其雲氣。渾渾圓長,赤氣在其中者,或如赤杵在黑雲中者,其下有伏兵。或氣青黑色掩北斗者,敵將設伏兵以待我也。或兩軍相當,赤氣在陣前後者,亦有伏兵隨氣所在之方。或雲絞絞綿綿者,此以車騎為伏也。或雲氣聳然類山丘形者,此皆精猛之伏兵也。或雲氣成布席狀者,此以步卒為伏也,所見之地急防之。
進兵的時候,要先在山川四面眺望雲氣。若氣渾然圓長而有赤氣在其中,或者像赤色的木杵立在黑雲之中,那下面就埋有伏兵。有的氣呈青黑色遮掩北斗,主敵將設下伏兵等著我軍。有的兩軍對壘時赤氣出現在陣前陣後,也是有伏兵,方位就隨赤氣所在之處而定。有的雲絞結纏綿連成一片,這是用車兵騎兵設伏。有的雲氣高聳像山丘的形狀,這都是精銳勇猛的伏兵。有的雲氣形成鋪開的席子狀,這是用步卒設伏;在哪個方位見到,就趕緊在那裡設防。
奸賊雲氣第一百七十五
白氣群行,徘徊結陣往來者,他國人來欲圖亂我,不可應之。視其所往,隨而擊之,可得也。或有黑氣臨我軍上,如車輪行,敵人深入,謀襲營柵。或有黑氣遊行,中含五色,臨我軍上,必謀合諸侯而伐我,諸侯必謀反敵軍,敵軍當自敗。或有黑氣如幢節之狀出於營中,上黑下黃,敵人來求戰,無誠實言信相,及九日內必覺,備之吉。凡雲氣如是者,敵之密謀也。
白氣成群移動,徘徊往來又結成陣勢,主別國的人前來圖謀擾亂我方,不可貿然應戰;要看它去往何方,跟隨過去攻擊,就能擒獲。有的黑氣壓臨我軍上空,像車輪般滾動,主敵人已深入我境,圖謀偷襲我方營柵。有的黑氣遊走,其中含著五色,壓臨我軍上空,主敵人必定謀求聯合諸侯來討伐我;而諸侯必定反過來算計敵軍,敵軍將自行敗亡。有的黑氣像旗幢符節的形狀從營中升起,上黑下黃,主敵人前來求戰,言辭沒有誠信可憑,至多九天之內必定被識破,加以防備就吉利。凡雲氣像這些樣子,都是敵人的秘密圖謀。
敗兵雲氣第一百七十六
軍上氣如死灰,或如馬肝,或如偃蓋,或如群羊,或如驚鹿,或如臥人無手,皆敗征也。或黑如壞山(壞一作敗),隨軍,軍敗將死;隨我,亦(一作移)當避之。或雲氣白黃昏發連夜襲敵者,軍士散亂,擊之吉。或軍上氣卑而一絕一敗,在東發白氣者,災深。或雲氣五色而東西南北不定者,軍欲敗。或赤氣炎隆於天者,大將軍死而眾軍潰亂。
軍營上空的氣像死灰,或像馬肝,或像仰翻的車蓋,或像一群羊,或像受驚的鹿,或像躺著的人而沒有手臂,這些都是敗亡的徵象。有的氣黑得像崩壞的山(「壞」一本作「敗」),跟隨著某支軍隊,那支軍隊就要敗、將領就要死;若跟隨我軍,也應當避開(「亦」一本作「移」)。有的雲氣發白,在黃昏時興起而連夜襲擊敵人,主軍士散亂,攻擊它吉利。有的軍營上空之氣低伏而時斷時續、一段段潰散,且在東方生出白氣,主災禍深重。有的雲氣呈五色而東西南北飄忽不定,主軍隊將要敗亡。有的赤氣如火焰隆盛沖天,主大將軍死亡、全軍潰亂。
或黑氣如牛馬從霧中漸漸入軍者,名曰天狗下食血,必營於遠處避之。或雲氣蓋道蒙蔽而晝冥者,立敗之征也,爨不暇熟,急避之。若雲氣或青或碎如瓦礫,所臨之軍即敗也。若雲氣或赤或白,如人無頭,如人臥匐地低頭,所臨之軍敗也,當流血百餘里。在吾而欲禳之者,大將移營他處即吉也,士卒令其歡心上騰,可以解福。
有的黑氣像牛馬從霧中漸漸進入軍營,名叫「天狗下食血」,必須把營寨移到遠處躲避。有的雲氣遮蔽道路、蒙蔽天日以致白晝昏暗,這是立時敗亡的徵象,來不及等飯做熟就要趕緊躲避。如果雲氣或呈青色、或破碎如瓦礫,它所壓臨的軍隊立即敗亡。如果雲氣或赤或白,像沒有頭的人,像人趴伏在地低著頭,它所壓臨的軍隊敗亡,將流血百餘里。這種氣若出現在我方而想禳解,大將把營寨遷到別處就吉利,同時讓士卒心情歡暢、士氣上揚,就可以消解災禍、轉來福分。
或雲氣如水破堤,士伍潰之兆也,敵將潛兵襲我之後。或夜雲氣長如引索垂下,所臨之軍敗也。或夜半雲氣濃黑者,多陰謀。色青白及蒼黑者,皆反戾之兆也。或黑雲如車輪轉而入軍者,小人謀逆,急察備之。或雲氣狀如犬者,其下多流血。或雲氣黑色而黃色在上者,士卒怯懦,內亦有反亂之計也。
有的雲氣像大水沖破堤壩,這是隊伍潰散的預兆,主敵將暗中派兵襲擊我軍後方。有的夜間雲氣細長如垂下的繩索,它所壓臨的軍隊敗亡。有的半夜雲氣濃黑,主多有陰謀。氣色青白以及蒼黑的,都是叛逆悖亂的預兆。有的黑雲像車輪旋轉著進入軍營,主小人謀反,要趕緊查察防備。有的雲氣形狀像狗,主它下方多有流血。有的雲氣黑色而上面泛黃,主士卒怯懦,內部也藏著反叛作亂的圖謀。
或黑雲如幡幢在氣中者,或赤氣如血,飛鳥在黑氣中者,皆敗兆也。或黑雜碎如群豕,或如群牛馬,或如群驚鳥者,皆敗兆也。或雲氣如浮塵散漫者,士卒謀反逆。或赤如火之猛焰燭天而起者,大敗流血。或赤雲如人三三兩兩或行或坐者,暴兵將至也。或雲氣如焚生草煙,所臨之軍大敗也。或雲氣如焚生草煙,所臨之軍雖前勇,後當自退。能以歲月候而擊,可勝。
有的黑雲像旗幡幢蓋立在氣中;有的赤氣像血,又有飛鳥在黑氣之中:都是敗亡之兆。有的黑氣雜亂破碎像一群豬,或像一群牛馬,或像一群受驚的鳥:也都是敗兆。有的雲氣像浮塵一樣散漫,主士卒圖謀反叛。有的赤氣像烈火猛焰照亮天空而升起,主大敗流血。有的赤雲像人三三兩兩,有的行走有的坐著,主亂兵將要到來。有的雲氣像焚燒青草的煙,它所壓臨的軍隊大敗。有的雲氣像焚燒青草的煙,它所壓臨的軍隊雖然起初勇猛,隨後必定自行退卻;能夠按年月推算時機去攻擊,就可以取勝。
或赤雲氣而漫漫如垂蓋者,軍當自亂。或赤雲兩向狀如八字,各有首尾,銳而復大者,大戰血流,先動者敗。言先動而敗者,謂有兩軍交刃之時之兆也。或雲氣如懸衣,敗兆也。雲氣如轉蓬者,敗兆也。或兩相當,敵上全無雲氣者,擊之可破也。或兩軍相當,敵上雲氣極天如陣者,此之謂橫海氣,力攻之可破也。或兩軍相當,望彼軍上有火照人者,此失將士之心,攻之可敗也。
有的赤色雲氣瀰漫如低垂的車蓋,主軍隊將自行潰亂。有的赤雲分向兩邊,形狀像「八」字,各有首尾,先尖銳而後變大,主大戰流血,先動手的一方失敗。所謂先動而敗,是說這是兩軍刀刃相接之時的徵兆。有的雲氣像懸掛的衣服,是敗兆。雲氣像隨風翻滾的蓬草,也是敗兆。有的兩軍對壘,敵軍上空完全沒有雲氣,攻擊它就可以擊破。有的兩軍對壘,敵軍上空雲氣高接天際、排列如軍陣,這叫作「橫海氣」,全力攻打可以擊破。有的兩軍對壘,望見對方軍營上空有火光照人,這表示敵將已經失去將士之心,攻打它可以取勝。
或雲氣如群鳥亂飛者,敗兆也。或雲氣毿毿如虎尾垂於軍上者,軍欲降。不然,將有奸人為敵應。或兩軍相當,去十里內望見彼軍上氣白又高,後有青雲者,立敗之兆也,宜速鼓行而擊。或雲氣蒼黑者,敗兆也。或雲氣如行牛,或如鼓車,或如群蛇亂走,或黑雲如人牽牛,皆敗兆也。或雲如壞屋之狀,兵亂將死。或淡黑雲中有深黑雲,黯黯而如星者,謂之敗軍之氣,兵大災。
有的雲氣像群鳥亂飛,是敗兆。有的雲氣毛茸茸像虎尾垂在軍營上空,主這支軍隊將要投降;不然,就會有奸細充當敵人的內應。有的兩軍對壘,在十里之內望見對方軍營上空氣色發白而且高聳,後面還有青雲,這是立刻敗亡的預兆,應當迅速擊鼓進軍攻擊。有的雲氣蒼黑,是敗兆。有的雲氣像行走的牛,或像戰鼓車,或像一群蛇亂竄,或黑雲像人牽著牛:都是敗兆。有的雲像倒塌的房屋,主兵變作亂、將領死亡。有的淡黑雲中又有深黑的雲,暗淡如星點,這叫作敗軍之氣,主兵禍大災。
夫興師動眾,天以勝敗之氣告人者有以也。當勝氣者不可恃之,當修軍政、精智慮、嚴號令、正賞罰,此可以答天地之貺也。茍或恃勝氣而軍政不修,荒怠敗度,此可以反勝為敗也。遇敗氣者詎能必敗也?當以嚴教令、謹智慮,責躬罪己、恭答天譴,此可變敗為勝也。大將得不以勝敗之象,立修德之方乎!
凡興師動眾,上天用勝敗之氣來告知世人,是有緣故的。占得勝氣的不可倚仗它,應當整頓軍政、精心謀劃、嚴明號令、公正賞罰,這樣才配得上天地的賜予。假如倚仗勝氣而軍政不修,荒廢懈怠、敗壞法度,這就足以把勝局翻成敗局。遇上敗氣的難道就一定會失敗嗎?應當嚴明教令、慎密思慮,引咎自責、恭敬地回應上天的譴告,這樣就能轉敗為勝。身為大將,怎麼能不借著勝敗的天象,來確立修養德行的門徑呢!
天第一百七十七
天裂(一作制)於敵上者,敵人自亂之兆也。天色如血,兵戰之兆也。天雨甘露,所雨之地兵大勝也。雨雖在敵,敵敗也;在我,當避之。天雨魚鱉,在敵,敵敗也;在我,亦當避之。天雨血,在敵,急擊之,可勝也;在我,避之;或在我彼兩界者,將大血戰,吏士俱傷。
天在敵軍上空開裂(「裂」一本作「制」),是敵人自行潰亂的預兆。天色紅如鮮血,是兵戈交戰的預兆。天降甘露,主所降之地的軍隊大勝。這種雨即使降在敵方,敵人也要敗;降在我方,就應當避開。天上落下魚鱉,在敵方,敵人敗;在我方,也應當避開。天上落下血雨,在敵方,趕緊攻擊,可以取勝;在我方,就要躲避;如果落在我方與敵方兩邊的交界處,主將有一場大血戰,雙方官吏士卒都要傷亡。
天雨絮及粟,在敵,敵凶;在我,避之。天雨海島毛,大亂之兆也。天雨毛,所雨之地大將信任邪謀也。若煙非煙,慶雲也,雲開有德。若星非星,歸邪也,歸邪有人。若霧非霧,泣軍也,泣軍多殺將。若雷非雷,天鼓也,天鼓多敗軍。不雲而雨,天泣也,天泣多覆國。凡天下之事變異於人者,急慎之。
天上落下柳絮和穀粟,在敵方,敵人凶;在我方,就要躲避。天上落下海島上的鳥獸羽毛,是大亂的預兆。天上落毛,主降落之地的大將聽信邪惡的謀劃。像煙又不是煙的,叫「慶雲」,雲開處主有德之人出現。像星又不是星的,叫「歸邪」,歸邪出現主有人來歸附。像霧又不是霧的,叫「泣軍」,泣軍出現多有主將被殺。像雷又不是雷的,叫「天鼓」,天鼓出現多有軍隊敗亡。天不陰而下雨的,叫「天泣」,天泣出現多有國家傾覆。凡天下的事情向人顯出變異的,都要趕緊慎重對待。
地第一百七十八
地裂者,兵戈之兆也。營中地生錢者,下謀叛也,急備之。營中地上生毛者,吏士多亡敵,嚴令防之。軍在野,營地震者,有災星到也。營地生五穀者,將士有喜慶,大將有封邑。營中地色忽變黃者,大慶之兆也。營中地忽拆裂,有敗軍將死也,急移營避之。地忽陷者,主將破點之兆也。
大地開裂,是兵戈之禍的預兆。營中地上長出錢幣,主部下圖謀叛亂,要趕緊防備。營中地上生毛,主官吏士卒多逃亡投敵,要嚴令防範。軍隊在野外駐紮而營地震動,主有災星降臨。營地上長出五穀,主將士有喜慶之事、大將得到封邑。營中地色忽然變黃,是大喜慶的預兆。營中地面忽然開裂,主軍隊潰敗、將領死亡,要趕緊移營躲避。地面忽然塌陷,是主將敗亡的預兆。
營中地忽生血者,賊來,急速避之。城中與營內山忽有夜崩者,吏士有分散,移營避之。屯兵之城,山春崩者,敵來伐城;山夏崩者,有大水至;山秋崩者,有暴兵至;山冬崩者,軍民饑。結營之地吼如雷者,敵來,急速備之。流水無故絕者,設伏兵至。水忽赤如血者,軍士欲自亂,急備之。
營中地上忽然滲出血來,主敵兵將至,要迅速躲避。城中和營內的山忽然在夜裡崩塌,主官吏士卒離散,應移營躲避。屯兵的城池,山在春天崩塌,主敵人來攻城;山在夏天崩塌,主有大水到來;山在秋天崩塌,主有亂兵到來;山在冬天崩塌,主軍民鬧饑荒。紮營之地發出如雷的吼聲,主敵人來襲,要迅速防備。流水無故斷絕,主有設伏的兵馬到來。水忽然赤紅如血,主軍士將要自相擾亂,要趕緊防備。
虹霓第一百七十九
攻敵人之城,有虹霓屈曲從外入者,三日內城屠。五色虹霓飲軍井者,大凶,移營避之。虹霓垂營中者,亦敗兆也。五色虹霓繞城,城中將亂,急攻之。白虹見於軍上者,軍敗流血。白霓貫中,師不可出。白虹繞城而不匝者,從不匝處攻之,必拔矣。繞城而匝者,即俟從漸錯處攻之。
攻打敵人的城池時,有虹霓屈曲著從城外伸入城內,三天之內城池被攻破屠戮。五色虹霓像在飲軍中的井水,大凶,要移營躲避。虹霓垂落在營中,也是敗亡之兆。五色虹霓環繞城池,主城中將要生亂,應急攻。白虹出現在軍營上空,主軍隊敗亡流血。白霓貫穿其中,軍隊不可出動。白虹繞城而沒有合攏的,就從沒有合攏的缺口進攻,必定能攻下。已經繞城合攏的,就等它漸漸錯開的地方再進攻。
赤虹從天直垂地者,所垂之地敵兵至。十一月屈虹出,破軍敗將。天有白虹如霧者,營中防奸,將及兵將反。黑虹所見之地,大水到其處,利於高處置營。赤虹半隱雲上,有火災,亦當敗。黃虹在營上,吏士多驚撓。青虹亦如之,不為災。
赤虹從天上直垂到地面,主它垂落之地有敵兵到來。十一月出現屈曲的虹,主軍隊被擊破、將領敗亡。天上有白虹像霧,主營中要提防奸細,將領和士兵有反叛之虞。黑虹出現的地方,主大水將至該處,宜在高處紮營。赤虹半隱在雲上,主有火災,也主戰敗。黃虹出現在營上,主官吏士卒多受驚擾。青虹也是如此,但不構成災禍。
雷霆第一百八十
營中雷折木者,大將凶,利修軍政:春三月內甲子、乙丑、戊寅、辛卯、戊午。有雷及霹靂下石殺人者,軍在野營,將有大戰,一月內應之。雷一聲而止者,將軍有重命行。將戰之時,雷聲自我陣後起漸漸入敵者,必勝也。隨其聲而擊之,吉。從敵震迅而來者,凶也,急抽兵避之。
軍營中打雷劈斷樹木,主大將凶險,宜藉此整頓軍政;應在春季三個月內的甲子、乙丑、戊寅、辛卯、戊午這幾日留意驗證。若雷霆霹靂打下石塊砸死人,而軍隊正在野外紮營,主將有大戰,一個月之內應驗。雷響一聲就停止,主將軍有重大的使命要執行。將要交戰時,雷聲從我方陣後響起,漸漸推向敵方,必定取勝;順著雷聲的方向攻擊,吉利。雷聲從敵方迅猛震盪而來,凶險,要趕緊撤兵躲避。
天陰不雨,雷霆在我軍上,隨而擊之者,大勝也。合戰之時,大雷一聲而止,先動者勝。渾渾圓長者,從來處吉。聲四起東西南北不定者,軍有大血戰,兩軍傷。大雷疾速自我入敵者,勝也;自敵來,凶。霹靂當牙帳,急搜檢(一作驗)之,營中有奸人為賊應,亦慮暴兵至。或夜半無雲而雷者,吏士不從軍令也,火急施恩布惠(一作講我)以禳其禍。
天陰而不下雨,雷霆響在我軍上空,隨即出擊,可獲大勝。兩軍交戰之時,一聲大雷就停止,先動手的一方獲勝。雷聲渾厚圓長的,從雷聲傳來的方向進兵吉利。雷聲四處響起、東西南北飄忽不定,主軍中有大血戰,兩軍都有傷亡。大雷迅疾地從我方推向敵方,主勝;從敵方推向我方,則凶。霹靂正打在主將的牙帳上,要趕緊搜查(「檢」一本作「驗」),營中有奸細充當敵人的內應,也要顧慮亂兵突然來襲。有時半夜無雲而打雷,主官吏士卒不服從軍令,要火速施恩布惠來禳解這場禍患(「布惠」一本作「講我」)。
戰候第一百八十一
交戰之時,五色採旗掣拽不動者,大勝候也,敵強力戰,慎不可追之。臨戰之時,鼙鼓之音鳴於常者,勝候也。角聲清激者,勝候也。風不起而旌旗悠揚,前指敵陣者,勝候也。馬驕嘶而喜躍欲進者,勝候也。
交戰之時,五色彩旗被風牽扯而旗面不動,這是大勝的徵候;不過敵人會頑強死戰,務必謹慎,不可貿然追擊。臨戰之時,鼙鼓的聲音比平常響亮,是取勝的徵候。號角聲清越激揚,是取勝的徵候。沒有起風而旌旗自然飄揚、旗頭指向敵陣,是取勝的徵候。戰馬昂揚嘶鳴、歡躍著想要前進,是取勝的徵候。
牙帳無故倒折者,敗候也。鼙鼓之音重濁不清徹者,敗候也。角聲洪濁不清潔者,敗候也。焦而四亂者,敗候也。橫而不圓者,內亂將發。旌旗撩亂不整者,敗候也。馬亦多驚嘶退縮者,敗候也。臨陣之際,勝敗之候,能詳慎者善矣。
主將的牙帳無故倒塌折斷,是敗亡的徵候。鼙鼓的聲音重濁而不清亮,是敗亡的徵候。號角聲洪大渾濁而不清朗,是敗亡的徵候。號角聲焦躁而四散雜亂,是敗亡的徵候。聲音橫散而不圓渾,主內亂將要爆發。旌旗散亂不整齊,是敗亡的徵候。戰馬也多受驚嘶叫、畏縮後退,是敗亡的徵候。臨陣之際的種種勝敗徵候,能夠詳審慎察的,就算是善於用兵了。
雜占第一百八十二
結營之地,天火焚其林野者,賊兵疾到。火無故自發,焚其帳幕者,有大水到。溪澗中水忽出,主有陰賊到,其地凶,移營避之。或出軍之時,或將戰之際,有兔及麋鹿之類走過者,勿殺之,勝兆也。營中黃龍見者,大勝也。營中山池沼溪澗忽自然自外而入者,士卒陵主將。龍鬥營中及左右者,賊大至,亦防大水。
紮營之地,天火焚燒那裡的林野,主賊兵迅速到來。火無緣無故自行燒起,燒著帳幕,主有大水到來。溪澗中的水忽然湧出,預示有暗藏的賊寇到來,此地凶險,應移營躲避。有時出兵之際、或將要交戰之時,有兔子和麋鹿之類跑過,不要殺它們,這是取勝之兆。營中出現黃龍,主大勝。營中的山池、沼澤、溪澗的水忽然自行由外向內灌入,主士卒欺凌主將。有龍在營中或營的左右爭鬥,主賊兵大舉到來,也要防備大水。
群蛇集營前道上者,有急兵至。營中竹樹忽然有血者,大將有重憂。營中不雨而樹濕者,賊兵起。營中忽得五色魚者,勿殺之,殺則大水立至,不然暴兵。或有魚上下於樹者,水亦至,急移營高處避之。雞有重距重翼飛來營內者,勝兆也,殺則大凶。兩軍相當,遙見敵上有龍者,不出一月敵當大敗。
成群的蛇聚集在營前道路上,主有緊急的兵事到來。營中的竹子樹木忽然滲出血來,主大將有重大憂患。營中沒有下雨而樹木溼潤,主賊兵興起。營中忽然捕到五色魚,不要殺它,殺了大水立刻就到,否則也有亂兵。有時魚在樹上上下游動,水也會到,要趕緊把營移到高處躲避。有長著雙距雙翅的雞飛進營中,是取勝之兆,殺了它就大凶。兩軍對壘,遠遠望見敵軍上空有龍,不出一個月敵人將會大敗。
犬尿溺營前大道者,移營避之,有災至。營中馬忽驚嘶者,即起卒兵,立具兵器備之,恐賊潛到。馬前營生角者,多殺傷。馬毛無故而赤,主將災也。將帥之馬夜無故嘶者,其主凶。城忽出水者,賊兵相侵。鼠嚙(一作囓)甲冑及兵器者,損吏士也。鼠群行,即有大水。鼠頻出軍中,防叛逆。虎狼入營者,賊兵至,傷人,大凶。
狗在營前大道上撒尿,應移營躲避,主有災禍到來。營中的馬忽然驚叫,要立即喚起士卒、馬上備齊兵器加以防範,恐怕有賊兵潛到。馬在營前額上長角,主多有殺傷。馬毛無故變紅,是主將有災。將帥的坐騎夜裡無故嘶鳴,它的主人凶險。城中忽然湧出水來,主賊兵前來侵犯。老鼠啃咬鎧甲頭盔和兵器(「嚙」一本作「囓」),主損傷官吏士卒。老鼠成群遷行,隨即有大水。老鼠頻繁出沒軍中,要防有人叛變。虎狼進入營中,主賊兵到來、傷人,大凶。
占風統論第一百八十三
凡災風之來,多有殺氣剋日,濁塵飛埃蓬勃四起也。凡詳風之來,多與佳氣並,而日色清朗,天氣涼索,令條長去地少高,不動塵而過也。
凡是帶來災禍的風到來時,多半夾帶殺氣而掩剋日光,渾濁的塵土飛揚,蓬蓬勃勃地從四面湧起。凡是祥和的風到來時,多與佳美之氣相伴,日色清朗,天氣清涼爽利,能讓枝條長長地擺動而離地稍高,不揚起塵土就吹過去了。
五音占風第一百八十四
宮風聲如雷吼空中(一作風),商風聲如驅群羊,徵風聲如奔馬,羽風聲如擊濕鼓,角風聲如千人語。子午為宮,丑未寅申為徵,卯酉為羽,辰戌為商,巳亥為角。
宮音之風,聲音像雷在空中吼叫(「中」一本作「風」);商音之風,聲音像驅趕羊群;徵音之風,聲音像奔馬;羽音之風,聲音像敲擊受潮的鼓;角音之風,聲音像上千人同時說話。地支中子、午屬宮,丑、未、寅、申屬徵,卯、酉屬羽,辰、戌屬商,巳、亥屬角。
宮風發屋折木,米貴,來年兵起。徵風發屋折木,四方有急。羽風發屋折木,米貴(一作情勇)。商風發屋折木,主兵。角風發屋折木,急鬥戰。
宮音之風掀翻房屋、吹斷樹木,主米價騰貴,來年興兵。徵音之風掀翻房屋、吹斷樹木,主四方有急難。羽音之風掀翻房屋、吹斷樹木,主米價騰貴(「米貴」一本作「情勇」)。商音之風掀翻房屋、吹斷樹木,預示有兵事。角音之風掀翻房屋、吹斷樹木,主有急促的搏鬥交戰。
刑殺占風第一百八十五
歲月日時,陽德自處,陰德在天干。歲月日時,子刑卯,卯刑子,丑刑戌,戌刑未,未刑丑,丑刑巳,巳刑寅(一作申),辰午酉亥各自相刑。子丑寅巳申為上刑,卯寅巳為下刑。大風從三刑上來,官軍克,大寒大克,小寒小克。風從刑下來禍,從刑上來福。從三刑為上,從自刑為下。
論年、月、日、時,陽德自居其位,陰德則寄在天干上。就年月日時的地支相刑而言:子刑卯,卯刑子,丑刑戌,戌刑未,未刑丑,丑刑巳,巳刑寅(「寅」一本作「申」),辰、午、酉、亥則各自相刑。子、丑、寅、巳、申為上刑,卯、寅、巳為下刑。大風從三刑的方位吹來,官軍取勝;風寒氣重就大勝,風寒氣輕就小勝。風從刑位之下吹來主禍,從刑位之上吹來主福。從三刑方位吹來為上等,從自刑方位吹來為下等。
十二位占風第一百八十六
申子為貪狼,主欺紿不信,強奪橫取,盜賊攻劫。巳酉為寬大,主福祿賞賜,眾宴酒食,貴人君子。亥卯為陰賊,主戰鬥殺傷,謀反大逆,殺人之事。寅午為廉宜(一作貞),主賓客禮樂,娶嫁,國議,誠信。
按十二地支兩兩配屬的名目占風:申、子二支稱為「貪狼」,主欺詐失信、強搶橫奪、盜賊攻劫之事。巳、酉二支稱為「寬大」,主福祿賞賜、眾人宴飲酒食、貴人君子往來之事。亥、卯二支稱為「陰賊」,主戰鬥殺傷、謀反大逆、殺人害命之事。寅、午二支稱為「廉貞」(「宜」一本作「貞」),主賓客往來、禮樂儀典、男婚女嫁、朝廷議政以及誠實守信之事。
丑戌為公正,主執仇怨兵誅。辰未為奸邪,主欺慢人。貪狼之日,風從寬大來,仍以貪狼參說吉凶。他皆仿此。有殺氣從三刑上來,或五墓上來,有伏兵,不戰必克。
丑、戌為「公正」,主追究仇怨、動兵誅討。辰、未為「奸邪」,主欺騙輕慢他人。比如在貪狼之日,風從寬大方位吹來,仍要把貪狼一併參照進來推斷吉凶,其餘情形都照此類推。若有殺氣從三刑方位吹來,或從五墓方位吹來,主有伏兵,不必交戰也必能取勝。
逆風第一百八十七
蓬勃四方起,或上來觸地,此逆風也,暴兵至。寅時發,主人逆;辰時發,客逆;午時發,親戚逆;申時發,左右逆;黃昏發,外賊逆。宮日風從角上來,卒急有兵圍。至月中折木者,城陷。羽日風喧喧,日無光深霧,兵圍城,客克。商日風從四季上來,關梁不通路絕。陰賊日風從陰賊上來,大寒日(一作賊)日相殺。
風蓬蓬勃勃從四方湧起,或者自上而下撲到地面,這就是「逆風」,主有亂兵到來。寅時起風,主人一方背離;辰時起風,客軍背離;午時起風,親戚背離;申時起風,身邊近侍背離;黃昏起風,外來的賊寇作逆。宮日的風從角位吹來,主倉促之間有兵圍城;到了月中而風吹斷樹木的,城池陷落。羽日風聲喧鬧,日光晦暗、濃霧瀰漫,主有兵圍城,客軍取勝。商日的風從辰、戌、丑、未四季方位吹來,主關隘橋樑不通、道路斷絕。陰賊日的風從陰賊方位吹來,主大寒之日雙方相互廝殺(「日」一本作「賊」)。
風雨雜占第一百八十八
攻城圍邑,經旬不雷雨者,城中有輔,疾去之。徵去之日,細雨沐,兵捷之征也。若大風雷雨不見日,辰午戌亥自刑之日,兵家大忌也。臨戎之際,忽來陰氣旁勃,牙槓折陰不見日,旌旗抑揚,此敗征也。
攻城圍邑,經過十來天不見雷雨,說明城中有神明輔佑,應趕快撤離。出征啟程那天,有細雨沾溼衣裳,是軍隊獲勝的徵兆。如果狂風雷雨、終日不見太陽,又趕上辰、午、戌、亥這些自刑之日,那是兵家的大忌。臨陣之際,忽然湧來陰氣瀰漫四旁,牙旗的旗杆折斷、陰雲蔽日,旌旗忽起忽落,這是敗亡的徵象。
慢風與氣從敵所俱來,我勝,急擊之。反是則凶。旌旗暈暈順風搖曳,舉向賊者,即擊之,勝也。大將牙旗之日,風勢順動,旌旗前指,鼙鼓之音清亮,此勝兆也。持此,可以勝定安三軍之心。
和緩的風與雲氣一同從敵方吹到我方,主我軍獲勝,應趕緊攻擊;反過來就凶。旌旗光影閃動、順風搖曳,旗頭指向敵軍,就立即攻擊,可以取勝。大將樹立牙旗那天,風勢順暢,旌旗指向前方,鼙鼓之聲清亮,這是取勝之兆;把握住這些,就可以穩操勝算、安定三軍之心。
風旋塵如穗如蛇形,屈屈來漾者,凶,急備之。風來卑而掃地者,敵兵至,速高則來緩。營中大風折木者,大將失位。風無常而無定者,賊即至。合戰之際,大風晝昏揚塵沖敵,大勝。反是凶。兵初至,所伐之城天色陰翳,又無風而細雨空濛者,軍將敗。若初臨敵而大雷雨隱而至者,大勝之兆也。有旋風入營,折絕旗幟干戈,吹壞帳幕,必有盜賊入營,將死。
旋風捲起塵土,形如禾穗、形如長蛇,屈曲盪漾而來,主凶,要趕緊防備。風來得低而貼地掃過,主敵兵將到而且來勢迅速;風位偏高,敵人就來得慢。營中大風吹斷樹木,主大將丟掉職位。風向變幻無常、飄忽不定,主賊兵隨即到來。兩軍交戰之際,大風使白晝昏暗、揚起塵土直撲敵方,主大勝;反過來就凶。軍隊剛到,所要攻打的城池天色陰沉,又無風而細雨迷濛,主我軍將敗。如果初次臨敵就有大雷雨隱隱而來,那是大勝的預兆。有旋風捲入營中,吹折旗幟和戈矛、吹壞帳幕,主必有盜賊混入營中,將領有性命之危。
八節占風第一百八十九
候風之次(一作發),常於其節寅時候之。立春之日,位應艮宮,本宮綽綽然和風徐徐而至者,此之謂條風也。風自人門起者,軍民不利也。春分之日,位應震宮,本宮風來,抑之非低,之非高,習然得風者,此之謂明庶風也。明庶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金門起者,軍民不利也。
觀測節氣之風的次第(「次」一本作「發」),通常在該節氣當天的寅時進行。立春這天,方位對應艮宮,若本宮方向寬舒和暖的風緩緩吹來,這就叫作「條風」。風從「人門」方位吹起的,對軍隊和百姓不利。春分這天,方位對應震宮,若本宮方向的風吹來,壓下去不算低、抬起來不算高,和順自然地得風,這就叫作「明庶風」。明庶風按節候如期而至,是軍民安寧康泰的預兆。風從「金門」方位吹起的,對軍民不利。
立夏之日,位應巽宮,本宮風至,陶陶然圓緩而不散亂者,此之謂清明風者也。清明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天門起者,軍不利也。夏至之日,位應離宮,本宮風薰然融和而普者,此謂景風者也。景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水門起者,軍民不利也。
立夏這天,方位對應巽宮,若本宮方向的風到來,融融然圓轉和緩而不散亂,這就叫作「清明風」。清明風按節候如期而至,是軍民安寧康泰的預兆。風從「天門」方位吹起的,對軍隊不利。夏至這天,方位對應離宮,若本宮方向的風溫煦融和而遍及四方,這就叫作「景風」。景風按節候如期而至,是軍民安寧康泰的預兆。風從「水門」方位吹起的,對軍民不利。
立秋之日,位應坤宮,本宮風來宣暢而諭(一作渝)者,此之謂涼風者也。涼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鬼門起(一作來)者,軍民不利也。秋分之日,位應兌宮,本宮風來肅然者,此謂閶闔風也。閶闔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木門起者,軍民不利也。
立秋這天,方位對應坤宮,若本宮方向的風吹來舒暢通達(「諭」一本作「渝」),這就叫作「涼風」。涼風按節候如期而至,是軍民安寧康泰的預兆。風從「鬼門」方位吹起(「起」一本作「來」)的,對軍民不利。秋分這天,方位對應兌宮,若本宮方向的風吹來肅殺清勁,這就叫作「閶闔風」。閶闔風按節候如期而至,是軍民安寧康泰的預兆。風從「木門」方位吹起的,對軍民不利。
立冬之日,位應乾宮,本宮風潔清瑩爽而至者,此謂不周風者也。不周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土門起者,軍民不利也。冬至之日,位應坎宮,本宮風來淒涼不怒者,此謂廣漠風者也。廣漠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火門起者,軍民不利也。
立冬這天,方位對應乾宮,若本宮方向的風潔淨清瑩、爽利而至,這就叫作「不周風」。不周風按節候如期而至,是軍民安寧康泰的預兆。風從「土門」方位吹起的,對軍民不利。冬至這天,方位對應坎宮,若本宮方向的風吹來悽清而不狂暴,這就叫作「廣漠風」。廣漠風按節候如期而至,是軍民安寧康泰的預兆。風從「火門」方位吹起的,對軍民不利。
風之來也,順者為祥,逆者為妖。皆人志正邪也,然後通天地鬼神之心也。是以節之首日而占之,可以知其吉凶矣。行師者能以順正之道應乎天,欲風之不祥也,其可得乎!
風的到來,順應本位的是祥瑞,違逆本位的是妖異。這歸根到底取決於人心的正與邪,人心端正,然後才能通達天地鬼神的心意。所以在每個節氣的頭一天觀測風,就可以知道它所示的吉凶。帶兵的人若能用順應正道的方式回應上天,那麼想讓風變成不祥之兆,又怎麼可能呢!
時加占烏情第一百九十
巳酉為寬大之日,時加巳酉,烏鳴其上,有酒食;時加寅午,烏鳴其上,有酒食、禮讓;時加丑戌,烏鳴其上,有酒食、詞訟、口舌;時加卯亥,烏鳴其上,有酒食;時加辰未,烏鳴其上,有酒食,婦人口舌;時加申子,烏鳴其上,有酒食。
巳日、酉日是「寬大」之日。時辰加臨巳、酉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酒食;時辰加臨寅、午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酒食和禮讓之事;時辰加臨丑、戌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酒食,兼有訴訟口舌;時辰加臨卯、亥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酒食;時辰加臨辰、未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酒食,並有婦人口舌;時辰加臨申、子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酒食。
寅午為廉貞日,時加廉貞,烏鳴其上,有王相長吏休廢,有諫諍責讓(一作釀);時加巳酉,烏鳴其上,有賓主;時加申子,烏鳴其上,有酒食,相殺;時加丑未,烏鳴其上,有賓主;時加丑戌,烏鳴其上,與上同;時加亥卯,烏鳴其上,有酒食。
寅日、午日是「廉貞」之日。時辰加臨廉貞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居王相之位的官長遭罷免閒置,並有諫諍責備之事(「讓」一本作「釀」);時辰加臨巳、酉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賓主相會;時辰加臨申、子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酒食,也有互相殘殺之事;時辰加臨丑、未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賓主相會;時辰加臨丑、戌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與上一條相同;時辰加臨亥、卯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酒食。
丑戌為公正日,時加公正,烏鳴其上,有王相當其吉,長吏公事休廢,囚死者有來慰問事;時加巳西,烏鳴其上,有公正,酒食相遺;時加寅午,烏鳴其上,有公正慶賀事;時加辰未,烏鳴其上,有使(一作吏)士來說陰私事;時加申子,烏鳴其上有吏(一作人)來作公正事;時加亥卯,烏鳴其上,有士來說賊相殺事。
丑日、戌日是「公正」之日。時辰加臨公正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居王相之位的人正當其吉,而官長的公事被罷廢,有人為囚死者前來慰問;時辰加臨巳、酉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公正之事,彼此以酒食相饋贈;時辰加臨寅、午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公正的慶賀之事;時辰加臨辰、未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使者士人前來陳說隱私之事(「使」一本作「吏」);時辰加臨申、子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官吏前來辦理公正之事(「吏」一本作「人」);時辰加臨亥、卯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士人前來陳說賊寇互相殘殺之事。
辰未為奸邪日,時加辰未,烏鳴其上,有王相來,長吏奸詐,休廢囚死口舌事;時加寅午,烏鳴其上,謙讓人說奸訟事;時加巳酉,烏鳴其上,有酒食、陰賊事;時加丑戌,烏鳴其上,有吏捕奸邪私事,陰謀鬥爭劫殺盜事;時加亥卯,烏鳴其上,除賊兵劫。
辰日、未日是「奸邪」之日。時辰加臨辰、未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居王相之位的人到來,官長行事奸詐,並有罷廢、囚死、口舌之事;時辰加臨寅、午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謙讓之人陳說奸詐爭訟之事;時辰加臨巳、酉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酒食,也有陰謀害人之事;時辰加臨丑、戌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官吏搜捕奸邪隱私之事,並有陰謀、爭鬥、劫殺、盜竊之事;時辰加臨亥、卯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除去賊兵劫掠之患。
申子為貪狼日,時加申子,烏鳴其上,有言群盜攻劫,休廢囚死,有盜賊事;時加巳酉,烏鳴其上,有酒食、攻戰事;時加寅午,烏鳴其上,有善人說攻劫事;時加丑戌辰未,烏鳴其上,有婦人說群賊事;時加亥卯,烏鳴其上,有群賊攻奪事。
申日、子日是「貪狼」之日。時辰加臨申、子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人談論群盜攻劫,並有罷廢、囚死以及盜賊之事;時辰加臨巳、酉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酒食,也有攻戰之事;時辰加臨寅、午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善人陳說攻劫之事;時辰加臨丑、戌、辰、未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婦人談論群賊之事;時辰加臨亥、卯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群賊攻奪之事。
亥卯為陰賊日,時加亥卯,烏鳴其上,有王相說群臣大義,休廢囚死鬥傷事;時加巳酉,烏鳴其上,有酒食相傷;時加丑戌,烏鳴其上,有使逐賊相傷;時加寅午,烏鳴其上,有婦人奸私相傷事;時加辰未,烏鳴其上,亦如之;時加申子,烏鳴其上,賊攻討事。諸陰日有烏鳴,若群飛狩飄風門從四季上,時加四季,有攻奪,皆為開閉之事。
亥日、卯日是「陰賊」之日。時辰加臨亥、卯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居王相之位的人講說群臣大義,並有罷廢、囚死、爭鬥傷人之事;時辰加臨巳、酉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因酒食而互相傷害;時辰加臨丑、戌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使者追捕賊寇而互相傷害;時辰加臨寅、午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婦人奸私而互相傷害之事;時辰加臨辰、未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也是如此;時辰加臨申、子之位,烏鴉在上面鳴叫,主有賊寇攻擊討伐之事。各個陰日若有烏鴉鳴叫,加上群鳥驚飛、旋風從辰戌丑未四季方位吹來,而時辰又加臨四季之位,主有攻奪之事,這些都屬於開闔啟閉一類的事情。
運加占烏情第一百九十一
烏從子上來,大將不可震威武,敵來勿與戰,必不利。丑上來者,不宜出戰,兵進戰,內有陰謀將發,細察備之。寅上來者,吉音至。卯上來者,利進戰,大將有祿慶之事。辰上來者,有吉信至,營中忽見牛羊大吉,見死物凶。巳上來者,不利戰陣,兩軍俱傷。午上來,不利出兵。未上來,戰鬥主吉,客凶。申上來,不利出兵。酉上來,利出兵,有喜。戌上來,吏士有異心,潛備之。亥上來,不利戰。此十二辰位占烏之情也。
烏鴉從子位方向飛來,主大將不可逞威動武,敵人來了也不要與之交戰,交戰必定不利。從丑位方向飛來,不宜出戰;若進兵交戰,內部有陰謀將要發作,要細察防備。從寅位方向飛來,主有吉利的消息到來。從卯位方向飛來,利於進兵作戰,大將有加官進祿的喜慶之事。從辰位方向飛來,主有吉信到來;營中忽然見到牛羊大吉,見到死物則凶。從巳位方向飛來,不利於列陣作戰,兩軍都有傷亡。從午位方向飛來,不利於出兵。從未位方向飛來,交戰對主方吉利、對客方凶險。從申位方向飛來,不利於出兵。從酉位方向飛來,利於出兵,有喜事。從戌位方向飛來,主官吏士卒有二心,要暗中防備。從亥位方向飛來,不利於作戰。這就是按十二辰方位占測烏鴉所示情狀的方法。
常以怪字居甲上占之。假令甲子旬,即在子上是也。又若烏從四散並來到營上居,惡聲而止住之者,賊兵已入境矣。急飛過者,賊勇銳,疾如雷電,速為之備,但疾與戰,我可以勝。
占測時通常以旬首「甲」所落的位置為準。譬如逢甲子旬,甲就落在子位上。另外,如果烏鴉從四面散亂地一齊飛來,停落在營地上空,發出惡聲而停住不去,說明賊兵已經進入我境。若烏鴉急速飛過,說明賊兵勇猛精銳、來勢快如雷電,要迅速加以防備;但只要速戰速決,我軍就可以取勝。
鷙鳥飛來將軍牙帳上搏擊者,有賊,不可出戰。三足烏飛來營前後,謂之災飲烏也,賊將來至營中者凶,急備之。赤烏入營者,防奸人刺客。群鳥三三五五營上往來,無聲而四散者,吏士有逃潰之心。
猛禽飛來在將軍的牙帳上空搏擊,主有賊寇,不可出戰。三足烏飛到營前營後,這叫作「災飲烏」,主賊兵將要打進營中,凶,要趕緊防備。紅色的烏鴉飛入營中,要提防奸細和刺客。成群的鳥三三五五在營上往來,不出聲而四散飛去,主官吏士卒有逃亡潰散之心。
鸛雀忽來營上作巢而鳴,速移營避之,大水至。烏至營棲於牙帳者,吏士謀,大將即有禍,速避之。烏鵲忽來炮上作巢者,吏士謀,大將潛驗之。方戰之時,有白鳥狀如鷹,飛赴敵者,並力擊之,大勝兆也;自敵來赴我者凶,急退軍勿戰。
鸛雀忽然飛到營上築巢鳴叫,要迅速移營躲避,主大水將至。烏鴉飛到營中棲息在牙帳上,主官吏士卒暗中有謀,大將隨即有禍,要迅速回避。烏鵲忽然飛來在炮車上築巢,主官吏士卒暗中有謀,大將應私下查驗。正當交戰之時,有白色的鳥形狀像鷹,飛向敵方,就合力出擊,這是大勝之兆;若從敵方飛向我方,則凶,要趕緊退兵不要交戰。
(圖缺)
(此處原有附圖,今已散佚。)
雜占烏情第一百九十二
出師之日,烏於軍前逆飛者,征無功;在左則吉;在右則凶。逆軍而作惡聲“查查”者,大凶兆也。或從右發聲和順,自大將後而過左復聲者,大兵有慶之兆也。烏及相呼“於”(一作子)者,吉也。烏於軍前,一足卓立地者,進必(一作不)寇者。在枯卉上鳴者,凶。
出兵那天,烏鴉在軍前迎面逆飛,主出征無功;飛在左邊就吉利,飛在右邊就凶險。迎著軍隊發出「查查」的惡聲,是大凶之兆。如果烏鴉從右邊發出和順的叫聲,從大將背後飛過左邊再次鳴叫,這是大軍有喜慶的預兆。烏鴉彼此呼應發出「於」的叫聲(「於」一本作「子」),吉利。烏鴉在軍前單腳直立在地上,主進軍必定遭遇敵寇(「必」一本作「不」)。在枯草枯木上鳴叫的,凶。
振迅疾飛,視顧周陣而不止者,前賊也。烏來牙旗上立者,急移營避之,其地不祥。烏立牙帳上作惡聲者,有吏士潛謀逆,速搜驗之,必得奸狀。烏來鼓角上鳴者,將軍、吏士心雄益奮也;器械上鳴者,即有戰陣也;繞營而飛鳴者,所來之處賊兵至也。凡烏之來,大將別令一人候之。此皆能通天地鬼神之情者也。
烏鴉振翅疾飛,環視全陣而盤旋不止,主前方有賊寇。烏鴉飛來站在牙旗上,要趕緊移營躲避,這地方不吉利。烏鴉站在牙帳上發出惡聲,主有官吏士卒暗中謀反,要迅速搜查核驗,必定能查出姦情。烏鴉飛到戰鼓、號角上鳴叫,主將軍和官吏士卒鬥志更加昂揚;在兵器上鳴叫的,隨即會有戰陣;繞著營地飛鳴的,主它飛來的方向有賊兵到來。凡是烏鴉飛來,大將都要另派一人專門觀測。這些都是能夠通達天地鬼神情狀的方法。
時加占烏情第一百九十三
登明方鳴者,凶;神后、大吉、功曹等方者,大沖、天罡太乙方者,勝光、小吉、傳送方者,吉;從魁、河魁方者,凶。更看神與月將相剋。假令登明是凶神,在寅卯申酉即相生為吉也。假令傳送是吉神,在寅卯巳午即相剋為凶也。他皆仿此。宜細認方位,辯其吉凶。
烏鴉在「登明」(亥)方位鳴叫,凶;在「神后」(子)、「大吉」(丑)、「功曹」(寅)等方位,在「大沖」(卯)、「天罡」(辰)、「太乙」(巳)方位,以及在「勝光」(午)、「小吉」(未)、「傳送」(申)方位,都吉;在「從魁」(酉)、「河魁」(戌)方位,凶。還要再看十二神將與當月月將之間的生克關係。譬如登明本是凶神,若落在寅、卯、申、酉之位,就因相生而轉吉;譬如傳送本是吉神,若落在寅、卯、巳、午之位,就因相剋而轉凶。其餘都照此類推。應當仔細辨認方位,分辨它的吉凶。
六甲占烏情第一百九十四
(六甲自圖在第八卷,但以圖按其方可也)(圖缺)
(六甲各自的圖形載在本書第八卷,只要照圖核對相應的方位就可以了。)(此處原有附圖,今已散佚。)
烏在上鳴者,賊聞不來,與戰大吉。鳴者,合有吉音,無他戰陣。鳴者,喜信之兆也。鳴者,防慎,在內當有細人潛為賊應,不然有謀叛者,察防之。鳴者,軍無他戰。鳴者,有賊信者,當有戰陣。鳴者,聞賊不來,急備之,不利戰,凶兆也。鳴者,亦慎之,或有小盜,必殺之,不然當有大驚。鳴者,防吏士亡遁。鳴者,將有戰之事,主吉。鳴者,有賊信者。鳴者,防內有奸人潛為賊應,謹備之。
(以下各條原本每條之前各標有一個甲位之名,隨插圖一併散佚,如今各條只剩「鳴者」這一句式。)烏鴉在此位上鳴叫,主賊寇聞風不來,與它交戰大吉。在此位鳴叫的,應當有好消息,沒有別的戰事。在此位鳴叫的,是喜信的預兆。在此位鳴叫的,要提防謹慎:內部當有細作暗中充當敵人的內應,不然就是有人圖謀叛變,須察訪防範。在此位鳴叫的,軍中沒有別的戰事。在此位鳴叫的,有關於賊寇的音信,將有戰陣。在此位鳴叫的,雖聽說賊寇不來,仍要趕緊防備,不利於作戰,是凶兆。在此位鳴叫的,也要慎重,或許有小股盜賊,必須剿殺,不然會有大的驚擾。在此位鳴叫的,要防備官吏士卒逃亡。在此位鳴叫的,將有戰事,主吉。在此位鳴叫的,有關於賊寇的音信。在此位鳴叫的,要防內部有奸人暗中做敵人的內應,謹慎防備。
夫占烏之法,立營之地,非烏所巢而有烏來鳴,方可論占。若聚林群烏之所棲泊,而嘲囂無常者,不足占也。
大凡占測烏鴉的方法,要在紮營的地方,本來不是烏鴉築巢之處而有烏鴉飛來鳴叫,才可以據以占斷。如果是叢林中群烏棲息停泊的地方,它們喧鬧嘈雜本無常態,就不足以據此占斷了。
誓文第一百九十五
有虞氏戒於國,夏后氏誓於軍,殷人誓於軍門之外,周人將反刃而誓。所誓不同,吾從周誓之誓曰:惟天至仁,亭毒萬物,其有逆於道德者,激霆以震之;惟神至幽,遊息六氣,其有淫於禍亂者,潛靈以殛之;惟王至明,順恤九服,其有悖於教化者,興師以察之。此四者同條而共貫也。
有虞氏(虞舜)在國都之內告誡將士,夏后氏(夏禹)在軍中宣誓,殷人在軍門之外宣誓,周人則在臨陣翻轉刀刃之際宣誓。各代宣誓的場合不同,我採用周人的誓法。誓詞說:上天最為仁愛,養育長成萬物,凡有違逆道德的,就激起雷霆來震懾他;神明最為幽深,在六氣之中游行止息,凡有沉溺禍亂的,就暗中降下神靈來誅殺他;君王最為聖明,順應體恤「九服」之內的百姓,凡有背離教化的,就發兵去查辦他。這幾條道理,本是同一條脈絡貫穿到底的。
是知軍(一作君)天下者,揮長戈以賓不臣,未為不善也;滌穢滓以廣王化,未為不嘉也。今孽虜不庭,亂常反德,吾為天子恭行天討,誓翦大憝,決垂元功。即出(一作即)凶門,已即敵境,諮爾眾士:用命賞於祖,弗用命戮於社。生死榮辱在是,一舉勿使自躓,為邦之羞爾。其勉之,勉之。
由此可知,統軍治理天下的人(「軍」一本作「君」),揮動長戈使不肯稱臣的人歸服,不能說不好;滌除汙穢渣滓來推廣王道教化,不能說不美。如今叛逆的賊虜不來朝覲,擾亂綱常、背棄道義,我奉天子之命恭行上天的討伐,發誓剪除這些元兇巨惡,決意建立首功。如今已經出了「凶門」(軍隊出征所鑿的臨時門道),到了敵境。告誡你們眾位將士:聽從軍令的,就在祖廟前受賞;不聽軍令的,就在社壇前處死。生與死、榮與辱都繫於此,這一戰切莫自己失足跌倒,成為國家的恥辱。你們要努力啊,努力啊。
祭毘沙門天王文第一百九十六
維年月日,某宮謹以香火蔬果祭於毘沙門天王:惟天王神靈通暢,威德奮震,據大陰之正位,降普天之妖魔。左手擎塔,尊神顯於西土;右手仗戈(一作戟),赫天威於北方。一舉而群魔駭,再舉而沙界裂。目激電以日暗,髮聚藍而雲委。卓犖萬古,鬱稱亢神。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謹用香火、蔬果祭祀毗沙門天王:天王神靈通達無礙,威德奮發震動,佔據太陰的正位,降伏普天下的妖魔。左手托塔,尊神顯靈於西方;右手執戈(「戈」一本作「戟」),在北方顯耀天威。一舉手而群魔驚駭,再舉手而恆河沙數的世界為之開裂。目光激射如電,使白日昏暗;髮絲凝聚成青藍,如雲垂布。卓越超絕於萬古,盛大地被尊稱為至高之神。
今妖孽未除,生靈塗地,凶聲逆氣,溢天而浮。皇帝命某領雄師權剿戳群黨,大勛未立,壯心徒奮。天王受佛敕印,廣揚通尚,能卷大地於掌中,納須彌於芥子。今此小醜,豈不能祛?伏惟降慈悲心,救眾生苦,開大神力神兵,右回左旋,翦滅賊眾,脫苦惱於刀兵之劫,發濟投於風火之輪,則某也處心歸依,實在此日。尚饗。
如今妖孽尚未剷除,生靈塗炭,凶惡之聲與悖逆之氣瀰漫上浮到天際。皇帝命某統領精銳大軍,暫且剿殺這夥賊黨,然而大功未立,壯心空自激奮。天王領受佛陀的敕命印信,廣為弘揚崇高的教法,能把大地捲入掌中,能把須彌山納入一粒芥子。如今這幾個小醜,難道還不能驅除嗎?懇請天王降下慈悲之心,救度眾生的苦難,展開大神力、遣出神兵,左旋右轉,剪滅賊眾,使百姓脫離刀兵劫難的苦惱,發心救濟而投之於風火之輪。那麼某一心歸依,正是在今天。請享用這份祭品。
祭風伯雨師文第一百九十七
年月日具官某,謹以牲牢(一作羊)香酒之奠祭於風伯、雨師之神:惟神箕、畢之精,陰陽之粹也,動息無間,遊潛大虛。大塊噫氣,鼓天地以發籟;飛龍在天,合雲雷而作解。茫茫禹跡,民其賴之。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謹用犧牲(「牢」一本作「羊」)與香酒的祭奠,祭祀風伯、雨師之神:二位神靈是箕宿、畢宿的精氣(古人以箕星主風、畢星主雨),是陰陽二氣的精粹,運行與止息從不間斷,遨遊潛行於太虛之中。大地吐出氣息,鼓動天地而發出萬種聲響;飛龍騰躍於天,會合雲雷而化作紓解鬱結的甘霖。茫茫九州大禹足跡所到之處,百姓都仰賴二位神靈。
今某出師有期,惟靈是丘,冀神陰嘉(一作佳),以贊我師旅。或則駕舟楫、濟巨川,神其施九竅之怒號;或則陟岑、厲險阻,神其減十期之滂霈。然後扇腥羶之氣,如塵揚空,抽凶奴(一作妖)之血,為波註海。大事茍濟,敢忘元貺?尚饗。
如今某出兵已有定期,只以神靈為依歸,希望神明暗中嘉佑(「嘉」一本作「佳」),來襄助我的軍旅。有時要駕舟楫、渡大川,請神施展如萬竅怒號般的順風;有時要登山嶺、越險阻,請神減少連日的滂沱大雨。然後扇動敵人的腥羶之氣,讓它像塵土一樣飄散空中;抽盡兇頑奴寇的血(「凶奴」一本作「凶妖」),使之成為波濤注入大海。大事如果辦成,怎敢忘記神明的厚賜?請享用這份祭品。
祭山川神文第一百九十八
年月日具官某,謹以牲牢香酒之奠祭於山川當境之神:始疏山浚川,所以應天文,裂地紀,限夷夏,宣風雨,惟神者必靈,有祈者必應。蓋山川為之府,人為神之主也。禍淫福善,神其掌之。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謹用犧牲與香酒的祭奠,祭祀本境山川之神:當初疏通山脈、開浚河川,是為了上應天文星象、劃分大地的綱紀、界定華夏與夷狄、宣佈風雨時令。凡是稱得上神的必定靈驗,凡有祈求的必定得到應驗。因為山川是神靈的府第,而人則是神靈所主司的對象。降禍給淫邪之人、賜福給善良之人,這正歸神靈掌管。
故聖人列於典禮,國家配於群望,所冀發善者之福神,殲不善之尸骨。惟神景天地之命,為山川之靈,監我懇誠,贊我兵力,使收功於須臾,馘元惡於頃刻。尚饗。
所以聖人把山川之祭列入典禮,國家把它配享在諸多望祭之列,所指望的,就是讓行善的人得到福神護佑,讓不善之人身死骨滅。神靈敬奉天地的命令,作為山川的靈主,請鑑察我的懇切誠意,助長我的兵力,使我在片刻之間收取戰功、在頃刻之間割取元兇的首級。請享用這份祭品。
祭黃帝文第一百九十九
年月日具官某,謹致祭於黃帝之神:惟神天資懿睿,首弄兵戎(一作戌),敷演三才,披攘九極,陶精頤(一作積)粹,嶷立古。雖蹈之不腆,(一作實)伊聖之有作。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謹此致祭於黃帝之神:黃帝天資美好睿智,最早創制並運用兵戎(「戎」一本作「戌」),敷布推演天、地、人三才之道,排除開闢九方邊極之患,陶冶精氣、涵養淳粹(「頤」一本作「積」),巍然屹立於遠古。後人雖然遵循其法而未能豐盛完備,但這畢竟是聖人的開創之功(此句原文已有脫訛,「不腆」之下一本多一「實」字)。
方今天人合發,夷夏稱忠,隱幽於黃屋之尊,告廟起白旄之命。惟神素章元聖,開闢往世,驅(一作馳)逐凶慝(一作逆),揄揚天功,綿歷千載(一作祀),光靈不泯。陰垂嘉,以贊我師旅,收闢土地,誅鋤鯨鯢,幽明合誠,幸享多福。尚饗。
當今上天與人事一同興發,華夏與夷狄都稱頌忠義,天子安居於黃屋車蓋的尊位,告祭宗廟而頒下白旄授鉞的將命。黃帝素來彰顯為元始聖君,開闢往古之世,驅逐兇惡之徒(「驅」一本作「馳」,「慝」一本作「逆」),宣揚上天的功業,綿延歷經千載(「載」一本作「祀」),神靈的光輝不曾泯滅。懇請暗中降下嘉佑,來襄助我的軍旅,收復開拓土地,誅除鏟滅兇頑首惡,使幽冥與人世誠意相合,有幸享受眾多福祉。請享用這份祭品。
祭蚩尤文第二百
年月日具官某,謹致祭於蚩尤之神:惟神雄材(一作才)自任,命世特立,卓絕萬古,鬱為人豪。在昔(一作官)炎靈不禦,土(一作禦)德丕熾,公鄙自天之職,纂即戎之緒,足蹴九土,手掉五兵,而奮臂一呼,四溟飛水,瞑目再顧,兩曜暗色,籲氣而煙霧蒸,吹蠡(一作角)而風雨作,金虎亦病,神龍亦屠。然公之丙靈,實(一作寶)萬萬世不泯。冀垂嘉,贊衛我師,獲虜樹勛,戴答(戴一作以)神貺。尚饗。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謹此致祭於蚩尤之神:蚩尤以雄才自任(「材」一本作「才」),應運而生、卓然獨立,超絕萬古,盛大地成為人中豪傑。當年(「昔」一本作「官」)炎帝的神靈已不能統御天下,土德正熾盛之時(「土」一本作「禦」),公鄙棄上天所授的職分,承接興兵征戰的事業,雙足踏遍九州大地,雙手揮舞刀、劍、矛、戟、矢等五種兵器;奮臂一呼,四海之水為之飛騰;閉目再顧,日月兩曜為之暗淡;呼一口氣而煙霧蒸騰;吹響號角(「蠡」一本作「角」)而風雨驟起;連金虎也為之衰病,連神龍也遭到屠戮。然而公的英靈,實在是萬萬世都不會泯滅(「實」一本作「寶」)。懇請降下嘉佑,佑助護衛我軍,俘獲敵虜、樹立功勳,我必厚禮報答神明的賜予(「戴」一本作「以」)。請享用這份祭品。
祭八神文第二百一
年月日具官某,謹致祭於八方之神:兩儀設象,八卦成文,中含粹氣,結為神靈。聖君則之,以奠萬民。悠悠奸醜,敢有不賓,逆天反道,罹殃道。吾今有告,神順所聞。天門地戶,人門鬼戶,震靈(一作雷)洞洞,火靈郭郭。水澤之神,聚類合鮮,沱沱大極,靈氣詵詵。掃殄凶,廓清妖氛(一作氣)。神靈之,神靈之。尚饗。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謹此致祭於八方之神:天地兩儀設立形象,八卦形成文理,其中含蘊精粹之氣,凝結成為神靈。聖明的君主取法於此,用來安定萬民。那些不知收斂的奸邪丑類,竟敢不肯歸服,違逆天意、背棄正道,理當遭受災殃。我今有事稟告,願神靈順應我的祈求。天門、地戶、人門、鬼戶四方之位,震卦的雷神轟轟作響(「靈」一本作「雷」),離位的火神赫赫燃燒。水澤之神,聚合同類、彙集鮮明之氣,浩浩蕩蕩直通太極,靈氣紛紜眾多。掃蕩殲滅兇頑,廓清妖氛(「氛」一本作「氣」)。願神靈成全,願神靈成全。請享用這份祭品。
祭當境神文第二百二
年月日具官某,謹備酒牢奠祭於當境山川之神:惟神受天明命,辯位司民。禍淫福善,神之恆德。今奸醜肆暴,聚謀不軌,汙瀆我境土,虜掠我生(一作士)庶,尚未伏鎖授(一作誅報)首。豈神禍淫之道耶?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謹備酒醴與犧牲,奠祭於本境山川之神:神靈領受上天的明命,辨定方位、主管百姓。降禍給淫邪之人、賜福給良善之人,這是神靈恆久不變的德行。如今奸邪丑類肆意施暴,聚眾圖謀不軌,玷汙褻瀆我的疆土,擄掠我的百姓(「生」一本作「士」),至今還沒有束手就縛、伏法授首(「鎖授」一本作「誅報」)。這難道合乎神靈降禍淫邪的道理嗎?
俾我元戎,肅壇命將,提戈遠征,大憝未誅,元勛未輯。豈神福善之道耶?今某虔統大軍,以涉靈境,固當饗我血薦,潛勃其力,贊應天之兵,誅悖道之虜,則神正直之方是乎在。尚饗。
以致朝廷讓我這主帥整肅祭壇、任命將領,提戈遠征,而元兇巨惡尚未誅除,首功尚未成就。這難道合乎神靈賜福良善的道理嗎?如今某虔誠統率大軍,進入神靈所轄的境域,神理當享用我的血食祭獻,暗中奮發神力,襄助這支順應天意的軍隊,誅滅背離正道的賊虜,那麼神靈正直的品格就體現在這裡了。請享用這份祭品。
禡牙旗神第二百三
年月日具官某,謹丘於牙旗之神:昊天有命,澤元王,純精播祉,元德勝光。蕞爾醜虜,取(一作敢)謀亂常,麈驚黔首,鼠嚙邊疆。天子命我仗鉞專徵,耀厥威武,討彼不庭。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謹此祭告於牙旗之神(「禡」是軍隊出征時祭祀旗纛的典禮):上天降下明命,恩澤及於元首之王,純粹的精氣播布福祉,元始的德行勝過光明。那些渺小的醜虜,竟敢圖謀擾亂綱常(「取」一本作「敢」),像麈鹿一樣驚擾百姓,像老鼠一樣啃齧邊疆。天子命我持節鉞專主征伐,光耀我軍的威武,討伐那些不肯來朝的人。
嘗聞天地福謙,鬼神害盈,善終其,惡殄其生。諮爾(一作示)陰,固將效靈。召太乙,呼雷公,馳白虎,走青龍,玄龜鎮後,朱雀沖前,濯蕩蛟日,掃除妖虹,兵不血刃,告厥成功。神其知之,鑒於尚饗。
曾聽說天地降福給謙遜的人,鬼神加害於驕盈的人,善良的能得善終,凶惡的會被斷絕性命。告請你這位神靈在冥冥之中(「爾」一本作「示」)務必顯現靈驗:召來太乙,呼喚雷公,驅馳白虎,奔走青龍,玄龜鎮守後方,朱雀沖殺在前,滌盪蛟龍之患,掃除妖虹之異,做到兵不血刃而奏報成功。願神靈知曉這一切,明鑑而享用這份祭品。
禡門旗文第二百四
年月日具官某,謹丘於門旗之神:惟神奠兵作元,揚靈戎首,闢向方之正位,立凶器之寵規。指顧師徒,予實賴汝。今醜黨尚肆,長氛未清,是致伐鼓建牙,聲唬秉律,藉神陰,俾建殊功。誠宜磨五兵之虛,比三軍之氣,納羊犬之地,載扇華風,鎖鯨鯢之尸,盡為京觀。神其聽之,尚饗。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謹此祭告於門旗之神:神奠定兵事、開創根本,在軍旅之首揚起威靈,開闢朝向的正位,樹立兵器這一「凶器」所應遵循的法度。指揮調度全軍將士,我實在都要仰賴於你。如今醜惡的賊黨仍在恣肆,長久的妖氛尚未廓清,因此才擊鼓豎起牙旗,聲威赫赫、執守軍法,憑藉神明暗中護佑,讓我建立特殊的功勳。理當磨礪刀、劍、矛、戟、矢五種兵器的鋒刃,整齊三軍的士氣,收納那些如羊似犬的化外之地,進而傳佈華夏的風教;鎖取巨寇的尸首,全部堆築成京觀。願神明聽到這番話,請享用這份祭品。
禡五方旗文第二百五
年月日具官某,謹丘於五方旗之神:惟神稟命昊穹,實同所識。體國經野,正位辯方。前指則摧撲兇頑,當位則表列師旅。伊靈有用,由古賴諸。我國家自奠丕基,遐宣惠正,鯨霄鰲柱,總八極以天臨;木口金鈐,震九疆而雷動。方資廣被,孰敢不賓?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謹此祭告於五方旗之神:神稟受蒼天的命令,實與天意相通。規劃都城、經理郊野,端正方位、辨別四方。旗頭前指就能摧折兇頑,各居本位就能標示軍隊的行列。這份靈威自有大用,自古以來都仰仗於它。我朝自從奠定宏大基業,遠播恩惠與政令,如鯨騰雲霄、鰲撐天柱,總攬八方極遠之地而如天覆臨;執掌木契金鈐這樣的兵符,震動九州疆域而如雷奮動。正當廣施覆被之德,誰還敢不來歸服?
何羊犬之游魂,釁腥羶而背惠。鈐宗既興於嘯聚,在予載掌於車徒。戎有徵事,馘元無爽。冀神垂,陰贊六師。奮朱雀以前驅,命玄龜以後殿,青旆鼓蒼龍之氣,素旌宣白虎之威,黃龍鎮中,為我軍主。誠宜內順指顧,外威奸雄,一揮而龍塞生塵、窮虜罄覆,載鼓而狼居破膽、敗虜磨驚,掃大憝於陬隅,耀殊勛於簡牘,廓清萬里。藉神之靈,尚饗。
為什麼還有那些如羊似犬的游魂,散發腥羶之氣而背棄恩惠?既然賊首已經聚眾嘯叫而起,我這裡就掌管車馬步卒前去征討。軍中有征伐之事,割取元兇之耳絕不落空。懇請神明垂佑,暗中襄助六軍:奮起朱雀作為前驅,命玄龜殿護後方,青色旗幟鼓盪蒼龍之氣,白色旌旗宣揚白虎之威,黃龍鎮守中央,作為我全軍的主帥之象。理當對內順應指揮調度,對外威懾奸雄,一揮旗而龍城要塞塵土飛揚、窮寇盡被傾覆,一擊鼓而狼居胥山的敵人聞風喪膽、敗虜驚駭失措,把元兇掃除到邊遠角落,把殊功照耀於史冊簡牘,廓清萬里疆土。這都要憑藉神靈之力。請享用這份祭品。
禡六纛旗文第二百六
年月日,某謹丘於六纛之神:夫行殺氣者北方,表戎事者大纛。是故以黑於飾,順其位也;為君之表,嚴其令也。師徒撙節,右在於誠。宣我大用,威彼元兇。所當者皆摧,所指者皆靡。則神順成之功,斯亦至矣。尚饗。
某年某月某日,某謹此祭告於六纛之神:施行肅殺之氣的是北方,標誌軍旅之事的是大纛旗。所以用黑色來裝飾它,是順應北方之位;把它作為主帥的表識,是為了嚴明號令。全軍將士謹守節制,關鍵就在於一個「誠」字。宣揚我軍的大用,威懾那邊的元兇:所抵擋的都被摧折,所指向的都被掃平。這樣,神靈順成之功也就到了極致。請享用這份祭品。
禡五兵文第二百七
年月日具官某,謹丘於五兵之神:天道不訁舀,助厥元王。我作五兵,以徵四方。靈星為眾,刃名大房。角星示本,弓名曲張。二宿主弩,曰遠望。熒惑主矢,曰傍徨。彼長戟名大將,賴參星而抑揚。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謹此祭告於五種兵器之神:天道不會疑惑不定,必定佑助那位元首之王。我制作五種兵器,用來征討四方。靈星統領眾兵,刀刃名叫「大房」。角星昭示根本,弓名叫「曲張」。角、亢二宿主管弩,弩名叫「遠望」。熒惑主管箭矢,矢名叫「彷徨」。那長戟名叫「大將」,憑藉參星而或抑或揚。
今則羶腥聚臭,孛彗騰光,流血如水,傷骨成岡。茍不翦滅,孰為忠良?諮爾五兵,為天大刑,大玄之垂象,方子之淳精,順我動使,以撲不庭。神靈之,尚饗。
如今腥羶之徒聚成一團臭惡,孛星彗星騰起妖光,流血像水一樣漫淌,折傷的白骨堆積成岡。如果不去剪滅他們,還算什麼忠良?告訴你們五種兵器:你們是上天施行的大刑,是太玄之道所垂示的星象,是四方所鍾聚的淳厚精氣;順從我的調遣驅使,去撲滅那些不肯朝覲的人。願神靈成全,請享用這份祭品。
禡馬文第二百八
年月日具官某,謹丘於馬神:東方蒼龍,實曰天駟。考星史而立象垂休,觀大易則乾文取譬。懿伊馬之用功,為邦家之大利。何倥傯之邊陬,聚羶腥之黨類?列旗幟而星蕃,掉戈矛而蝟起,將耀武於三軍,當載揚於六轡。所賴者,穹昊儲禎,明神效祉。茍芻飲之葉宜,庶陰口之不昧。尚饗。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謹此祭告於馬神:東方蒼龍七宿之中,有名叫「天駟」的房宿。考察星象史籍,可知它立象垂示祥瑞;觀看《周易》,則乾卦之文取馬為譬喻。馬的功用實在美好,是國家的大利所在。為什麼邊遠之地紛擾不寧,聚集起那些腥羶的黨羽?他們排列旗幟多如繁星,揮舞戈矛密如蝟毛豎立。我將要在三軍之中耀武揚威,正要靠六轡駕馭的戰馬來一展身手。所仰賴的,是上蒼儲備的祥瑞、明神賜予的福祉。只要草料飲水調配得宜,但願冥冥中的護佑不至昏昧不明。請享用這份祭品。
釁鼓文第二百九
年月日,某謹釁於鼓之神:三軍之威,職在鼓旗之用。靈為鬼神,塗血致誠。古之常典,以聲為度。兵之令儀,進退周旋,實在於爾。今則五兵暴露,群醜維橫(缺)。
某年某月某日,某謹以牲血塗鼓,祭告於鼓神(「釁」就是殺牲取血塗器以行祭的禮):三軍的威勢,全繫於鼓與旗的運用。鼓中所憑依的是鬼神,塗上牲血是為了表達誠意,這是自古以來的常典,用鼓聲作為號令的準度。軍中號令的儀法,進退回旋,實在都取決於你。如今五種兵器已經陳列在外,眾多丑類橫行不法。(以下原文有缺。)
回兵第二百一十
回兵,建五方旗,依色配方位。中央土位不動,故大將軍以黃旗為四旗之主,常使諸軍準望,知大將軍所在處回兵。
收兵的時候,要樹立五方旗,按各自的顏色配屬相應的方位。中央屬土,其位固定不動,所以大將軍用黃旗作為其餘四面旗的主旗,常讓各軍以它為準瞭望,知道大將軍所在的位置,好據以收兵。
南方有賊,大將軍舉赤旗以應之;東方有賊,舉青旗應之;西方有賊,舉白旗應之;北方有賊,則舉黑旗應之。無賊常偃之。舉旗者令諸軍知賊所來也,旗卻偃即回。
南方有賊,大將軍就舉起赤旗來應對;東方有賊,舉青旗應對;西方有賊,舉白旗應對;北方有賊,就舉黑旗應對。沒有賊情時,這些旗常常放倒。舉旗是為了讓各軍知道賊兵來自哪個方向;旗一放倒,各軍就立即收兵回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