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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命稿 · 第 13 卷

民国 · 韦千里 · 第 13 卷 / 19

秦氏老仆王某命造

庚申 戊子 壬子 辛亥 二岁 己丑 十二 庚寅 廿二 辛卯 三二 壬辰 四二 癸巳 五二 甲午 六二 乙未

年柱庚申、月柱戊子、日柱壬子、时柱辛亥,日主壬水生于子月。大运二岁起,依次己丑、庚寅、辛卯、壬辰、癸巳、甲午、乙未;年干庚属阳,男命顺排,故由月柱戊子顺推为己丑、庚寅、辛卯……,中年以后转入南方火地。此造申、子、子、亥四支全是水,庚、辛两金又来生水,只有月干一个戊土立在中间,是「身旺无依」的极端例子;与前面钱翁一造正好相反——那一造是财旺身轻,这一造是身旺无财可用。

此王某之命也。自幼迄今。胼手胝足。庸役于余友秦赞臣家。未尝娶妻。孓然一身。幸侍主忠诚。故为秦氏三代苍头健限奴。余因好奇。曾视其命造。乃壬水生于仲科。三逢禄旺。所谓昆仑之水。可顺而不可逆。月上戊土。茕茕孓立。既不足以制水。反又激水之怒,庚辛两金。泄土生水。尤足为病,是真身旺无依,老健徒苦而已。

这是王某的命造。他从小到现在手脚都磨出了茧,在我朋友秦赞臣家中做工,一直没有娶妻,孑然一身;好在侍奉主人忠诚,因而做了秦家三代的老仆(「苍头」是仆役的旧称,底本「健限奴」文字有讹)。我出于好奇,曾看过他的命造:壬水生在仲冬(底本「仲科」当作「仲冬」),申、子、亥三处都是壬水的禄旺之地,这就是命书所谓「昆仑之水」——水势浩大,只可顺其性去导,不可逆其性去堵。月干一个戊土孤零零地立着,既制不住水,反而激起水的怒气;庚、辛两金又泄土去生水,尤其成了病根。这真是身旺而无所依托,纵然一生康健,也只是白白劳苦罢了。

四十七岁前。一派金水运。不转沟壑。而得温饱。已为缴天之幸。已运以还。运转东南木火。应见起色,据云。三十年来。已积蓄二千余金。且勤劳如故。其志可嘉。明年换入申运。申之助水。更形泛滥。保身以没。意中事也。

四十七岁以前一路金水运,助长了本已泛滥的水势;他没有辗转沟壑而能得温饱,已经是侥天之幸(底本「缴天」当作「侥天」)。巳运以后运转东南木火,木能纳水、火能生土,应当见些起色。据说三十年来他已积蓄两千多元,而且勤劳如故,这份志气很可嘉许。明年换入申运,申金再助水势,泛滥更甚,能够保住身体安然到老,也就在意料之中了。此造与前面「性情」章「身旺八字无抑者」一条恰可对看:满局帮身之气无处发泄,落在贵人身上是横暴,落在寒微人身上便是终身劳苦。

丐者命造

丁亥 癸丑 庚子 丁亥 九岁 壬子 十九 辛亥 廿九 庚戌 三九 己酉 四九 戊申 五九 丁未

年柱丁亥、月柱癸丑、日柱庚子、时柱丁亥,日主庚金生于丑月。大运九岁起,依次壬子、辛亥、庚戌、己酉、戊申、丁未;年干丁属阴,男命逆排,故由月柱癸丑倒退为壬子、辛亥、庚戌……。此造与前面「评断之举例」中潘姓坤命(壬子、癸丑、庚子、丁亥)几乎同一路数:都是寒金坐水、丁火被癸水所克。可见同类的命局在贵贱之间还要看行运与配合,不能一见相似就断为同命。

嘉善沈恒甫君。雅好命理。时相过从。当示我一丐者之命(排列如上)。夫寒金喜火。所嫌支全亥子丑。北方水旺。又月干癸克丁火。五行无木。未得生化之情。一片寒凉之局。宜其蓬飘萍泛。沦落天涯。歌板临风。饭篮迎月。鹄形菜色。仰面求人矣。

嘉善的沈恒甫君雅好命理,常与我往来,曾拿一个乞丐的命给我看(排列见上)。寒金本来喜火来暖,可嫌地支亥、子、丑连成北方一片,水气极旺;月干癸水又克住年时两个丁火,局中五行无木,火失去了生它的源头,得不到相生转化之情,通盘只是一片寒凉。无怪乎他如蓬如萍,沦落天涯:临风敲着莲花落的歌板,提着饭篮迎着月色,形容枯槁、面带菜色,仰起脸向人乞讨。此造无木,正是最要紧的一处:有木则水生木、木生火,寒局立转;无木则水火对立,只剩相克。

且运皆金水。继不为东郭乞食 。亦必为沟壑饿莩。设此等命局。运行东南木火。未始非季子买臣。由困入亨之一流,富贵贫贱。固系乎命。然运之芝枯盛衰,关键尤为重要。管子曰。寿之修短有数。命之显晦有定。要皆运会丰塞维系之。诚哉是言。我辈为人评命,对于运途之推敲。不可或忽也。

何况大运又都在金水,接下来即使不像齐国东郭那样乞食于墦间,也必定成为沟壑中的饿殍。假使这样的命局能行东南木火之运,未尝不是苏秦、朱买臣一流由困顿转入通达的人物(苏秦字季子,早年落魄;朱买臣负薪读书,后至显位)。富贵贫贱固然系于命,然而运的荣枯盛衰(底本「芝枯」当作「荣枯」),关键尤其重要。管子说:寿命的长短有定数,命运的显晦有定分,总归都由运会的丰厚与闭塞维系着。这话说得真对。我们替人评命,对于运途的推敲,一点也不可忽略。

僧侣命造

戊戌 庚申 己酉 壬申 九岁 辛酉 十九 壬戌 廿九 癸亥 三九 甲子 四九 乙丑 五九 丙寅

年柱戊戌、月柱庚申、日柱己酉、时柱壬申,日主己土生于申月。大运九岁起,依次辛酉、壬戌、癸亥、甲子、乙丑、丙寅;年干戊属阳,男命顺排,故由月柱庚申顺推为辛酉、壬戌、癸亥……。此造地支申、酉、戌三字齐全,是西方一片金;天干又透庚金、壬水,己土日主的气全被金水泄尽,局中一点火也没有。命书论出家之命,一看孤寡之气,二看身与局的向背,此造正是身弱无依的一种。

此为一僧侣之命。孙福堂为余言。是僧三岁父母双亡。七岁为舅氏粥入某寺。藩发昄依。按已酉日元。生于申月。支全西方。干透庚壬。金势猛烈。泄气太过。局中无火。只可用劫然戊土虚脱。用神无力。终以身弱伤重,无印为病,固生成寒微之命也。

这是一位僧人的命造。孙福堂对我说:这僧人三岁上父母双亡,七岁被舅父卖入某寺(底本「粥入」即「鬻入」),剃发皈依。按己酉日元生在申月,地支申酉戌全成西方金局,天干又透庚金、壬水,金势猛烈,日主之气被泄得太过;局中一点火也没有,就只能取年干戊土比劫来帮身,然而戊土同样虚脱无力,用神软弱。归根到底是身弱而伤官(庚金泄身之神)太重,又没有印绶来生身护主,这就是病根,本来就是生成的寒微之命。

喜忌篇云。日干旺甚无依。若不为僧即道。今乃知向弱无依。亦黄冠客。空桑子之一流耳。九岁以来,皆行金水运。清净无为。孓然一向。鲜淑堪言。然以后甲子乙丑。水木之乡。亦不过谢绝红尘。砥砺清修。诵经礼佛。度其老纳生溽而已。甲运若不圆寂。可至寅运以臻乐土。

《喜忌篇》说:日干旺到极点而无依托的人,不做和尚便做道士。如今才知道,日干弱到极点而无依托的,同样也是道士(「黄冠客」)、僧人(「空桑子」,用伊尹生于空桑之典代指出家人)一流。他九岁以来都走金水之运,清净无为,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好事可说。以后的甲子、乙丑水木之乡,也不过是谢绝红尘、砥砺清修、诵经礼佛,度过老僧的一生罢了。甲运若不圆寂,可以到寅运而登乐土——寅中有丙火,寒局得暖,是他一生中唯一见火的地方。

殇孩命造

戊辰 戊午 辛丑 戊戌 三岁 己未 十三 庚申 廿三 辛酉 三三 壬戌 四三 癸亥 五三 甲子

年柱戊辰、月柱戊午、日柱辛丑、时柱戊戌,日主辛金生于午月。大运三岁起,依次己未、庚申、辛酉、壬戌、癸亥、甲子;年干戊属阳,男命顺排,故由月柱戊午顺推为己未、庚申、辛酉……。这个孩子出生刚满月就夭折,所列的大运其实一步也没有走到,录在这里只为存其排法之全。此造三个戊土、辰戌丑四库中有其三,土重得出奇,而辛金脆嫩,五行又全无木,下文的断语就从「土重金埋」四字生出。

此造产生甫经匝月。即遭夭折。初视之。杀印相生。不似殇孩。然重重厚土埋。藏脆嫩之金。五行无木。未得疏扬之利。一重午火,缺木之生。多土之晦。更夫能为力。滴天髓所谓气浊神柘者是也。

这个命造出生刚满一个月就夭折了。初看上去,午火七杀生戊土印绶、印绶再生辛金日主,是「杀印相生」的好结构,不像早殇之相。然而层层厚土把脆嫩的辛金埋住了——辛金属阴金,如珠玉,最怕土多埋没;五行之中又完全没有木,得不到木来疏松土气的好处。仅有的一重午火,上无木来生它,下被众土泄掉它的光焰,更无能为力。这正是《滴天髓》所说的「气浊神枯」(底本「神柘」当作「神枯」):气既浑浊,神又枯竭,纵有格局之名也撑不起一条性命。

渠父于产后即嘱余推算。并欲选一汤饼之期。余谓之曰。近则已未月。远则己已年。土势猛烈。兰摧玉折。堪为忧虑。后果于六月病亡。诚哉。命有定数。不可强也,客岁又见一命。与此造同类。惟为甲午时。土有木疏。宜其聪颖坚强。然未来庚运之冲甲。殊属不利。姑视其后。窃恐亦非寿徵耳。

孩子的父亲在产后就嘱我推算,还想选一个办满月酒的日子(「汤饼」即满月之筵)。我对他说:近则己未月,远则己巳年,土势猛烈,恐怕兰摧玉折,值得忧虑。后来果然在六月病亡。命确实有定数,强求不得。去年又见到一个命,与此造同类,只是时柱为甲午——多了一个甲木,土便有木来疏通,所以那孩子聪颖而坚强。不过将来的庚运要冲克甲木,很是不利,姑且看往后如何,私下恐怕也不是长寿之相。同类两造只差一个字而生死判然,正是韦氏反复强调的「配合」二字。

跛足者命造

庚申 甲申 癸卯 庚申 十岁 乙酉 二十 丙戌 三十 丁亥 四十 戊子 五十 己丑 六十 庚寅

年柱庚申、月柱甲申、日柱癸卯、时柱庚申,日主癸水生于申月。大运十岁起,依次乙酉、丙戌、丁亥、戊子、己丑、庚寅;年干庚属阳,男命顺排,故由月柱甲申顺推为乙酉、丙戌、丁亥……。此造三个申金、两个庚金,共五处金来生癸水,只有月干甲木与日支卯木两点木气。金多水浊、木弱受伤,是下文断他残疾的凭据;与上一造殇孩同属「印重身轻」,一夭一残,程度不同而病理相通。

前论印重身轻之命。生甫匝月。即遭夭殇。余曾于友人家得视一造。亦为印重身轻。但仅不良于行。体格尚健。兹已魁梧奇伟。有成人气象矣。夫癸水生于孟秋。重金五见。实鉴所谓金多水浊。亦满盘浊气耳。甲卯雨水,既时失势。岂能周旋于刀枪剑戟之中。

前面所论印重身轻的命,出生刚满月就夭折了。我曾在朋友家看到另一造,也是印重身轻,却只是行动不便,体格还算强健,如今已长得魁梧奇伟,很有成人气象。看这一造:癸水生在孟秋七月,金重到五处之多,正是《宝鉴》所说的「金多水浊」(底本「实鉴」当为「宝鉴」之讹),满盘都是浊气——印本生身,多到成灾反而把日主的清气弄浑了。局中甲木与卯木两点木气(底本「雨水」当作「两木」),既不当时令又失了气势,怎么能在刀枪剑戟一般的重金之中周旋。

命局偏枯如是,益以两岁辛酉年。冲去卯木长生。阴金阳金会合。其遭残疾宜矣。设非跛足。殃祸之变。或有更甚者,刻走酉运以戊寅年最凶。丙运以下。云开见日,锦绣前程。未可限量。

命局偏枯到这个地步,加上两岁那年是辛酉,酉与日支卯相冲,把卯木这个长生之地冲掉;阴金(辛、酉)与阳金(庚、申)会合成势,木被摧折——木主四肢筋骨,所以遭遇残疾是理所当然的。假使不是跛足,灾祸的变故或许还要更重。眼下走酉运,其中以戊寅年最凶(寅申相冲,木根再动)。丙运以下火来暖局、制住重金,就云开见日,锦绣前程未可限量。此造与殇孩一造并列,作者的用意是说明:同一种病,轻重不同,应验的程度也不同,读命须能分寸。

孙群命造

甲寅 丁卯 戊寅 甲寅 十一 戊辰 廿一 己巳 三一 庚午 四一 辛未 五一 壬申 六一 癸酉 七一 甲戌

年柱甲寅、月柱丁卯、日柱戊寅、时柱甲寅,日主戊土生于卯月。大运十一岁起,依次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甲戌;年干甲属阳,男命顺排,故由月柱丁卯顺推为戊辰、己巳、庚午……。此造三个寅、一个卯、两个甲,木气占了六位,戊土日主孤立无援,只有月干丁火一点印绶。木克土为七杀,杀重身轻已极;下文借这一造讲「制杀」与「化杀」的分别,是全篇议论最精彩的一段。

汪君以此命垂询。谓系亡友孙群之造。何以生前走火运大利。金运大败。申金运且作屈原汨罗以自尽。余曰。杀重身轻。设无丁印。何以自存。杀之太过。逢伤食制之不足。反激其怒。何如印绶生化之为美。此所以金运远不及火运也。申运冲寅。一金为三木所败。命遭不禄。亦所当然。

汪君拿这个命来问我,说是亡友孙群的命造,问何以生前走火运大为得利、走金运大败,到申金运竟效屈原投汨罗而自尽。我答道:此造杀重身轻,假使没有月干丁火这一点印绶,日主根本无从自存。七杀太过的时候,若遇到食伤去制它而力量不足,反而激起它的怒气,哪里比得上用印绶把杀气生化过来的稳妥。这就是他走金运(金为食伤,制杀而力弱)远不如走火运(火为印绶,化杀而生身)的缘故。申运与三个寅相冲,一个金要对付三个木,寡不敌众而被木所败,因此丧命,也是理所当然。

夫杀重之命。正如盗匪侵主逢印。如遇仲连排难。足以斡旋两方。各不伤和。若逢伤官食神。而无力量。乃如忽至老弱残警。欲逮捕之。势必警匪相战。终于警为匪杀。反激匪怒。为事主者。则如栋折榱崩。其危不言可喻矣。故凡命中忌神太过只宜泄化不宜强制制之有力则益。制之不足则损,此亦余经验谈也。

作者接着打了一个极生动的比方:杀重的命,正像强盗闯进主人家。这时若遇到印绶,就好比请来了鲁仲连那样善于排难解纷的人,足以在两方之间斡旋,谁也不伤和气——印一面受杀之生,一面转来生身,两边都得其所。若遇到的是伤官食神而力量不足,就好比忽然来了几个老弱残兵般的警察想去逮捕,势必与匪徒交战,结果警察反被匪徒杀死,更激起匪徒的怒火;做事主的这一家,就如栋梁折断、椽子崩塌,危险不言而喻。所以凡命中忌神太过的,只宜泄化而不宜强制:制得动才有益,制不动反受其损。这也是我的经验之谈。

潮州郑君命造

壬午 己酉 庚申 丙子 八岁 庚戌 十八 辛亥 廿八 壬子 三八 癸丑 四八 甲寅 五八 乙卯

年柱壬午、月柱己酉、日柱庚申、时柱丙子,日主庚金生于酉月。大运八岁起,依次庚戌、辛亥、壬子、癸丑、甲寅、乙卯;年干壬属阳,男命顺排,故由月柱己酉顺推为庚戌、辛亥、壬子……。此造庚金生酉月又坐申,禄旺俱全;年干壬水泄秀,申子会成水局,时干丙火七杀孤悬无根。前人劝他用杀从政,作者却主张用食神经商,两说的分歧全在丙火敌不敌得住水,下文即是这场辩论。

此潮州人郑君命造也。曩时请人批命。咸谓酉月庚申日。喜火锻炼。应用丙杀。有劝其涉迹政界者。前岁嘱余推评。余曰。庚金得禄旺于秋令。年干透壬。支会申子。水盛而居相位。丙火岂能敌相水而制旺金。五行缺木。丙更无力。杀弗能和,不如用壬水食神。以顺金势,并泄秀气。

这是潮州人郑君的命造。从前请人批命,都说酉月的庚申日,喜欢火来锻炼,应当取时干丙火七杀为用,有人还劝他涉足政界。前年他嘱我推评,我说:庚金在酉月得旺、在申支得禄,本身极强;年干透出壬水,地支申与子会成水局,水既盛而又居于「相」位(当令者为旺,令神所生者为相,秋金生水,故水得相气)。区区一个丙火,怎么敌得过得势的水,又怎么制得住极旺的金?何况五行缺木,丙火没有生它的源头,更加无力,七杀调和不来。不如取壬水食神为用,顺着金的气势去泄,把秀气引出来。

士而为商。庶乎近之。金水澄清。货殖余暇。致力名山事业。亦足以著述自豪。岂不快意。郑君领首应之曰。幼攻举子业。但终功名不售。年三十一。改营商务。则得心应手。尤以甲,运盈财最巨。并谓素上词曲。原将毕生著作。付梓问世。

食神主口腹、主经营,所以由读书人转而经商,才与他的命相近。金水澄清,气象通透,在做生意的余暇致力于著述这样传之久远的事业,也足以自豪,岂不快意。郑君点头答道:我幼年攻读科举之业,可是功名终究没有考取;三十一岁改营商务,便得心应手,尤其在甲运里获利最大;又说自己一向爱好词曲,本打算把毕生的著作付印问世。作者所断与他的实历句句相合,可见用神取错取对,直接关乎一个人一生走哪条路。

洵哉。评命择业。关键全系乎用神之斟酌。设郑君羡慕虚荣。而信用杀之一言。终身卷入宦海。恐一官半秩。且未得意。巨不惜乎。预卜寅乙两运。食神见财。营商获利。更有厚望焉。

确实,评命而为人择业,关键全在用神的斟酌。假使郑君羡慕虚荣,听信了「用杀从政」这句话,一辈子卷入宦海,恐怕连一官半职都不能称心,岂不可惜(底本「巨不惜乎」,「巨」当作「岂」)。预料将来的寅运、乙运,食神遇上财星(寅、乙皆木,为庚金之财),食神生财,经商必定获利,更加可以期望。这一造与前面荣宗敬、冼冠生诸造合看,可知韦氏论事业从不凭十神的名目定贵贱,只问这个神在此局中走得通走不通。

两行成象·某政界翘楚命造

癸酉 庚申 壬子 辛亥 八岁 己未 十八 戊午 廿八 丁巳 三八 丙辰 四八 乙卯 五八 甲寅 六八 癸丑

年柱癸酉、月柱庚申、日柱壬子、时柱辛亥,日主壬水生于申月。大运八岁起,依次己未、戊午、丁巳、丙辰、乙卯、甲寅、癸丑;年干癸属阴,男命逆排,故由月柱庚申倒退为己未、戊午、丁巳……,早年南方火土,中年后转东方木地。此造八个字里只有金与水两行:庚、辛、申、酉是西方金,壬、癸、亥、子是北方水,一半对一半而毫无火土掺杂,命书称为「两行成象」,下文即由此立格。

此命为两行成象。盖庚辛申酉西方金。壬癸亥子北方水。金水各居其半。两行相停。无火土混淆。益以壬禄在亥。庚禄在申。癸禄在子。辛禄在酉。又称交禄。洵贵格也。王元鼎嘱余推余。余曰。当必仕宦中人。决非凡俗一流。其清纯无疵。亦且权高位崇。廉洁有政声。汉代循吏。不是过也。

这个命属于「两行成象」:庚、辛、申、酉是西方金,壬、癸、亥、子是北方水,金与水各占一半,两行分量相当,中间没有火土来混淆——命局纯粹到只有一种气势,便自成格局,不再按寻常的抑扶去取用。加上壬的禄在亥、庚的禄在申、癸的禄在子、辛的禄在酉,四个天干各在支上得禄,又叫「交禄」,实在是贵格。王元鼎嘱我推算,我说:这一定是仕宦中人,决非凡俗一流;命局清纯无疵,又当权高位重,为官廉洁而有政声,汉代史书上所称的「循吏」也不过如此。

余因询之王君。此命为何许人。王君笑而应之曰。先生言之诚是。惟其姓名。恕守秘密。政界翘楚之一耳。据闻四十岁前。栗碌鲜祥。辰运后。方见风云际会。盖早年一派火土运。火之克金。土之克水。大悖于格。自属坎坷。

我因而问王君:这个命是什么人?王君笑着回答:先生所说全对,只是姓名请恕我保守秘密,他是政界的翘楚之一罢了。据说他四十岁以前碌碌无奇,少有吉庆;到辰运以后,才见风云际会。这是因为早年一路火土之运,火来克金、土来克水,与「两行成象」的格局大相违背——专格最忌来一物破它的纯粹,所以那些年自然坎坷。

迨辰运之曾成水局。乙卯甲三运。木之泄秀。宜其平地声雷。登龙门而名高望重。展骥足以气吐眉扬。寅运冲申,虽有亥合。终属不利。幸勿恋栈。早退林泉为最妙。

等到辰运,辰与申、子会成水局(底本「曾成」当作「会成」),格局重归纯粹;接着乙、卯、甲三运,木来泄水之秀气——两行成象之局最喜顺其势而泄,不喜逆其势而克。所以他平地一声雷,跃登龙门而名高望重,如骏马得以伸足,扬眉吐气。到寅运,寅与月支申相冲,虽有时支亥来合寅,终究不利;那时最好不要恋栈官位,及早退归林泉为妙。

某女史命造

辛丑 乙未 己亥 壬申 七岁 丙申 十七 丁酉 廿七 戊戌 三七 己亥 四七 庚子 五七 辛丑

这是一位以善画知名的女史的命造。年柱辛丑、月柱乙未、日柱己亥、时柱壬申,日主己土生于未月。大运七岁起,依次丙申、丁酉、戊戌、己亥、庚子、辛丑;年干辛属阴,女命生于阴年则大运顺排,故由月柱乙未顺推为丙申、丁酉、戊戌……。此造地支丑与未相冲,天干辛与乙相战,看似交争;而时干壬水为财、亥中甲木为正官,财能生官,正是女命看夫的紧要处。

此兰英史之命也。女史以善画名于时。已生未月。身主不弱。地支丑未相冲。天干辛乙交战。七杀为食神追制。不如亥中甲木正官。寄生于母宫火为美。应以官为夫星。时透壬财。则财以生官。而官不畏伤食克制。宜其英姿疯爽。艺术绝伦。益且夫子面美。诚得天独厚者也。

这是兰英女史的命造,她以善画名重一时。己土生在未月,本气当令,日主不弱。地支丑与未相冲,天干辛金与乙木交战:乙木是己土的七杀,辛金是食神,食神紧追着去制杀,杀已受伤,不足取用;不如取时支亥中所藏的甲木正官——甲木在亥得长生,寄生于母宫(水生木,故称水为木之母宫),配合更美。女命以官为夫星,此造正应以甲木正官为夫。时干又透壬水为财,财去生官,官星有源,就不怕食伤来克制了。无怪乎她英姿飒爽(底本「疯爽」当作「飒爽」),艺术超绝,而且夫、子两星都美(底本「面美」当作「两美」),真是得天独厚。

戊戍十年劫财运。始而夫病几危。继则自身遇盗。亦云险矣。此后己运平滞。亥运以下。一路金水。蔗境余甘。颐养安逸。

戊戌这十年是劫财之运,劫财夺财,财一伤则官星失去源头:开头是丈夫病重几乎不治,接着是自身遇上盗劫,也算凶险了。此后己运平淡呆滞。亥运以下一路金水——亥是甲木正官的长生之地,金水又能生木润土,晚境甘美,可以安逸颐养。这一段可与前面「妻财」章对看:那里说男命看妻要分妻星与妻宫,此处说女命看夫要分夫星与夫宫,道理是一样的,都不能只凭一个字论断。

神峰通考载有一命。为辛丑乙未戊戍庚申。乃重土重金。而只有一木。正官受损太过。运至酉金。再克木。卒至自缢而亡。按此两命。一以有财。而官不受害。所以福慧双修。一以无财。而成偏枯之局。终自经于沟渎。不綦惨乎。总之。女命首重夫子两星。然求夫子两宫之并美。更非财星不为功也。

《神峰通考》载有一个命:辛丑、乙未、戊戌、庚申。那一造土重金也重,而只有一个木,正官受损太过;行到酉运,金再克木,终于自缢而死。比较这两个命:一个因为有财星(壬水)在中间转圜,官星不受伤害,所以福慧双修;一个因为没有财星,成了偏枯之局,最后自尽于沟渎之间,岂不太惨。总之,女命首重夫、子两星,然而要求夫宫子宫都美满,更非有财星不能成功——财能生官护官,是女命的枢纽。此二造并列,正是韦氏惯用的对照法:同一年月而配置稍异,祸福悬殊。

陆维屏命造

乙未 甲申 癸巳 丙辰 三岁 癸未 十三 壬午 廿三 辛巳 三三 庚辰 四三 己卯 五三 戊寅

年柱乙未、月柱甲申、日柱癸巳、时柱丙辰,日主癸水生于申月。大运三岁起,依次癸未、壬午、辛巳、庚辰、己卯、戊寅;年干乙属阴,男命逆排,故由月柱甲申倒退为癸未、壬午、辛巳……。这一造与下文所举他朋友的命只差年支、日支互换(一为乙未、癸巳,一为乙巳、癸未),八个字完全相同而位置不同,正好用来说明「同字异位」的分别,是全书中极难得的一组对照。

漳州中央银行总理陆维屏君。精研命理。当示余二造。八字相同。惟年支日支易位而已。一即陆君本人之命。(排列如上)一乃其友。厦门交通银行某君之造。为乙巳甲申癸未丙辰。余曰。癸水生申月。母强子健。辰为水之余气。巳申又化水。身不为弱。甲乙丙并透。则木火金水相停。

漳州中央银行的总理陆维屏君精研命理,曾给我看两个命造:八个字完全相同,只是年支与日支互换了位置。一个就是陆君本人的命(排列见上),一个是他的朋友、厦门交通银行某君的命造,为乙巳、甲申、癸未、丙辰。我说:癸水生在申月,申金是水之母,母强则子健;辰是水的余气,巳与申相合又能化水,所以日主不算弱。天干甲、乙、丙一齐透出,木火金水四行分量相当,都不偏枯。到这里为止,两造的论断完全一样,分别要到下一层才见出来。

惟君造坐巳。巳内有庚金。日主较强,贵友坐未。未为燥土。并中藏木火。日主较弱。所以有异者。君喜逢木火。贵友喜遇金水。揆诸行运。都金水盖头。以论环境。或君不如贵友耳。陆君唯唯而退。

只是您的命日支坐巳,巳中藏着庚金,金能生水,日主较强;您朋友的命日支坐未,未是燥土,其中兼藏木与火,泄水又耗水,日主较弱。分别就在这一点上:您身强,喜欢遇到木火(泄身、耗身);您朋友身弱,喜欢遇到金水(生身、帮身)。再对照两人的行运,大运天干都是金水「盖头」(运干压在运支之上),于是就环境而论,或许您反不如您的朋友。陆君连声称是而退。此造最见功夫:同样八个字,只因日支一换,喜忌便完全相反,所谓「毫厘千里」正指此。

某妇再醮命造

丙戌 丙申 乙巳 庚辰 三岁 乙未 十三 甲午 廿三 癸巳 三三 壬辰 四三 辛卯 五三 庚寅

这是一个女命。年柱丙戌、月柱丙申、日柱乙巳、时柱庚辰,日主乙木生于申月。大运三岁起,依次乙未、甲午、癸巳、壬辰、辛卯、庚寅;年干丙属阳,女命逆排,故由月柱丙申倒退为乙未、甲午、癸巳……,早年一路东南木火。此造时干庚金是乙木的正官即夫星,坐在申月得禄,本极有力;无奈年月两个丙火与日支巳火合力克庚,全局又缺水,是下文断她两次婚姻的根据。

此乃女命。乙生申月。时座庚金。夫星得禄。惜乎两丙一巳。克庚太甚。且五行少水。无印帮身。亦属偏枯之局。更以早年多东南运。故绿窗贫苦。落于寒微之门。初嫔木商,行届已运。忽失所天。凄凉特甚。

这是一个女命。乙木生在申月,时柱坐着庚金,庚在申得禄,夫星本来很有力量。可惜年月两个丙火加上日支巳中的丙火,克庚太甚——丙火是乙木的伤官,伤官最能伤夫星;而且五行缺水,没有印绶来帮身、来制伤,也属偏枯之局。再加上早年多走东南木火之运,火愈旺而官愈伤,所以她出身寒微,闺中清苦(「绿窗」指贫家女子的居处)。起初嫁给一个木材商人,行到巳运,巳火合申而克庚,忽然丧夫(「所天」谓女子所依恃的丈夫),境况分外凄凉。

三十五岁再醮某医。医本无藉藉名,得妇后。生涯激增。门庭若市。十余年来。盈财巨万。家境日隆。查此子之行壬辰辛三运。水金帮夫。或亦与有功欤。妇闻术家言。卯寅运皆多不利。因就询于余。余曰。卯运帮身。且盖头为辛金。不足为虑。庚运助官。晚境最优。寅运冲申。官根动摇。非自身歼灭。即夫遭不禄。尤以六十一岁丙戍年。危如累卵矣。

三十五岁改嫁给一位医生。这医生本来没有什么名气,娶她之后生意骤增,门庭若市,十几年来积财巨万,家境日渐兴隆。查她所行的壬、辰、辛三运,壬水制丙、辰土生金、辛金助官,都在帮扶夫星,这大概也是有功的吧——命书说妻能旺夫,看的正是妻造中夫星得不得力。这妇人听术士说卯运、寅运都多不利,因而来问我。我说:卯运是比肩帮身,而且运干「盖头」的是辛金,能护官星,不足为虑。庚运直接助起官星,晚境最好。寅运与月支申相冲,官星的根基动摇,不是自身受损,就是丈夫遭不测;尤其六十一岁的丙戌年,丙火再来克庚,那就危如累卵了。

杜白命造

甲辰 丁丑 辛未 戊戌 二岁 戊寅 十二 己卯 廿二 庚辰 三二 辛巳 四二 壬午 五二 癸未

年柱甲辰、月柱丁丑、日柱辛未、时柱戊戌,日主辛金生于丑月。大运二岁起,依次戊寅、己卯、庚辰、辛巳、壬午、癸未;年干甲属阳,男命顺排,故由月柱丁丑顺推为戊寅、己卯、庚辰……。此造地支辰、丑、未、戌四库齐全,全是土;时干又透戊土,土多而辛金细弱,「土重金埋」四字一望可知。年干甲木本可疏土,偏被月干丁火泄去,病根就在这里,下文的取用与后面所举举人一造的对照,都从此生发。

此为杜白先生之命。杜先生供职邮局。客岁从余学命。一年来颇见猛进。近蒙讨论其本命之喜忌。余曰。辛生冬尾春前。四支皆土。时座透戊。则更不免土重金埋。年头甲木。足可制土。何奈丁火毗邻。泄木生土。病根深矣。

这是杜白先生的命造。杜先生在邮局供职,去年跟我学命,一年来进步很快,近来同我讨论他本人命中的喜忌。我说:辛金生在冬末春前的十二月,四个地支全是土,时柱又透出戊土,更免不了土重把金埋住——辛金是阴柔之金,如珠似玉,最怕厚土掩盖,不比庚金顽钝可以受土之生。年干甲木本来足以克制群土,无奈丁火紧挨在旁边,把甲木之气泄去转生土,一泄一生,病根就深了。这就是命书所说的「病」:本有救应之物,却被另一物暗中破坏。

自喜水之克丁。木之疏土。而独忌火土之助虐。逢金虽伤甲木。但能帮身。稍解母旺子虚之苦。不作劣论。一生以庚辛运足可温饱。壬运合丁。如鸿毛遇风。飘然而举。枯苗得雨。勃然而举。巳午运生土堪忧。幸盖头为辛壬。天不困人。瑕瑜互见而已。

因此他自然喜欢水来克丁火、木来疏松土气,而单单忌火土助长病势。至于遇到金,虽然金克甲木伤了救应之神,却能帮扶日主,稍稍缓解「母旺子虚」(土多为母,金弱为子,母过旺则子反受累)的苦处,所以不算坏运。一生之中,庚运、辛运足可温饱。壬运与丁火相合,把那个泄木生土的病神合住,就像鸿毛遇上风,飘然飞起;又像枯苗遇雨,勃然而兴。巳运、午运火来生土,很可忧虑;所幸这两步的运干「盖头」是辛与壬,能减地支之力,上天不至于绝人之路,只是瑕瑜互见罢了。

三命通会载有一举人命。为甲寅丁丑辛未戊戍。与君造仅差一字。缘甲坐寅位。财较得力。制土功深。所以有刺谬之别矣。然亦以丁火为病。故功名止于孝廉。不能再进官阶也。

《三命通会》载有一位举人的命:甲寅、丁丑、辛未、戊戌,与杜先生的命只差一个字(年支辰换成寅)。就因为甲木坐在寅位上——寅是甲木的禄地,木有了根——这一点财星(木为辛金之财)便得力得多,克制群土的功效也深,所以两造的结果大相径庭(底本「刺谬」即「剌谬」,谓相违背)。不过那一造同样以丁火为病,所以功名只到举人为止(「孝廉」是举人的旧称),不能再进一步。同样八个字里换一个字,一个止于温饱,一个中式举人,仍旧受制于同一个病神——这是本书最喜欢用的对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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