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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正义 · 第 1 卷

唐 · 孔颖达 · 第 1 卷 / 31

《周易正义》(魏·王弼等注 唐·孔颖达疏)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周易正义》(魏·王弼等注 唐·孔颖达疏)

上经乾传卷一

乾卦

乾下乾上。乾:元、亨、利、贞。

经文先标出卦体,再出卦辞。「乾下乾上」是说这一卦的下体与上体都取乾,六爻全是阳爻,纯阳无阴。卦辞只有「元、亨、利、贞」四字,后人称为「乾之四德」:「元」是创始万物之德,「亨」是通达而无壅塞,「利」是使万物各得其宜,「贞」是守持正固而能有终。

[疏]正义曰:“乾”者,此卦之名。谓之卦者,《易纬》云:“卦者挂也,言县挂物象,以示於人,故谓之卦。”但二画之体,虽象阴阳之气,未成万物之象,未得成卦,必三画以象三才,写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象,乃谓之卦也。故系辞云“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是也。但初有三画,虽有万物之象,於万物变通之理,犹有未尽,故更重之而有六画,备万物之形象,穷天下之能事,故六画成卦也。此乾卦本以象天,天乃积诸阳气而成天,故此卦六爻皆阳画成卦也。

孔颖达作疏,先解「卦」与「乾」的名义。他说:「乾」是这一卦的名称。至于为什么叫作「卦」,《易纬》解释说:「卦」就是「挂」,指把物象悬挂出来展示给人看,因此叫作「卦」。不过只有两画的形体,虽然能象征阴阳二气,却还没有构成万物的形象,算不得成卦;必须有三画,用来象征天、地、人「三才」,摹写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物象,才称得上卦。《系辞》说「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讲的正是这个道理。可是最初只有三画的单卦,虽已具备万物之象,对万物变化会通的道理却仍未穷尽,所以再把单卦相重而成六画,万物的形象由此齐备,天下的事理由此穷究,六画才算成卦。这乾卦本来取象于天,而天是众多阳气积聚而成的,所以此卦六爻全用阳画构成。

此既象天,何不谓之天,而谓之“乾”者?天者定体之名,“乾”者体用之称。故《说卦》云:“乾,健也”。言天之体,以健为用。圣人作《易》本以教人,欲使人法天之用,不法天之体,故名“乾”,不名天也。天以健为用者,运行不息,应化无穷,此天之自然之理,故圣人当法此自然之象而施人事,亦当应物成务,云为不已,“终日乾乾”,无时懈倦,所以因天象以教人事。於物象言之,则纯阳也,天也。於人事言之,则君也。父也。以其居尊,故在诸卦之首,为《易》理之初。

孔颖达接着自设问答:既然此卦取象于天,为什么不干脆叫「天」,却叫「乾」呢?他解释说,「天」是就固定形体所立的名称,「乾」则是就形体所发挥的功用所立的称呼。所以《说卦》说「乾,健也」,是讲天这个形体以刚健为其功用。圣人作《周易》本意在教化世人,要人效法天的功用而不是效法天的形体,所以取名为「乾」,不取名为「天」。所谓天以刚健为用,是说它运行不停、应变无穷,这是天的自然之理;圣人应当效法这一自然之象来施行人事,也要顺应事物、成就事功,言行不止,做到「终日乾乾」,没有一刻懈怠倦惰——这就是借天象来教导人事。若就物象说,乾是纯阳,是天;若就人事说,乾是君,是父。因为它居于至尊之位,所以排在六十四卦之首,成为《周易》义理的开端。

但圣人名卦,体例不同,或则以物象而为卦名者,若否、泰、剥、颐、鼎之属是也,或以象之所用而为卦名者,即乾、坤之属是也。如此之类多矣。虽取物象,乃以人事而为卦名者,即家人、归妹、谦、履之属是也。所以如此不同者,但物有万象,人有万事,若执一事,不可包万物之象;若限局一象,不可总万有之事,故名有隐显,辞有踳驳,不可一例求之,不可一类取之。故《系辞》云:“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韩康伯注云“不可立定准”是也。

孔颖达进一步申说:圣人给卦命名的体例并不一律。有的直接用物象作卦名,像《否》《泰》《剥》《颐》《鼎》这一类;有的用物象所发挥的功用作卦名,像《乾》《坤》这一类,这两种情形都很多。还有虽取自物象、却按人事命名的,像《家人》《归妹》《谦》《履》这一类。之所以如此参差不齐,是因为物有万象、人有万事:若死守一事,就概括不了万物之象;若限定一象,也总括不了万有之事。所以卦名有隐有显,卦爻辞也有驳杂不齐之处,不能拿同一个格式去求索,也不能按同一个类别去取义。《系辞》说「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韩康伯注为「不可立定准」,讲的正是这个意思。

“元、亨、利、贞”者,是乾之四德也。子夏传云:“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贞,正也。”言此卦之德,有纯阳之性,自然能以阳气始生万物而得元始亨通,能使物性和谐,各有其利,又能使物坚固贞正得终。此卦自然令物有此四种使得其所,故谓之四德:言圣人亦当法此卦而行善道,以长万物,物得生存而为“元”也。又当以嘉美之事,会合万物,令使开通而为“亨”也。又当以义协和万物,使物各得其理而为“利”也。又当以贞固幹事,使物各得其正而为“贞”也。是以圣人法乾而行此四德,故曰“元、亨、利、贞”。其委曲条例,备在《文言》。

孔颖达转而疏解卦辞四字:「元、亨、利、贞」就是乾卦的四种德性。《子夏传》训释说:「元」是开始,「亨」是通达,「利」是和谐,「贞」是中正。这是说乾卦之德具有纯阳的性质,自然能以阳气发动而始生万物,得到创始与亨通;能使万物的性情各自和谐,各有其利;又能使万物坚固守正,得以善终。此卦自然而然地让万物具备这四样而各得其所,所以称为「四德」。就人事而言,圣人也应当效法此卦推行善道,长养万物,使万物得以生存,这就是「元」;应当用美善之事会聚万物,使之开通无阻,这就是「亨」;应当以义理协调万物,使万物各得其理,这就是「利」;应当以贞固之心主持事务,使万物各得其正,这就是「贞」。所以圣人效法乾而施行这四德,卦辞才说「元、亨、利、贞」。其中曲折详密的条例,都完备地讲在《文言》一篇里。

初九:潜龙勿用。《文言》备矣。

经文是乾卦最下一爻的爻辞:「潜龙勿用」——龙还潜伏在下,不可施展作用。爻辞之下「《文言》备矣」四字是王弼的注,他此处不另作解说,只指出这一爻的义理在《文言》一篇里已经讲得十分完备。

[疏]正义曰:居第一之位,故称“初”;以其阳爻,故称“九”。潜者,隐伏之名;龙者,变化之物。言天之自然之气起於建子之月,阴气始盛,阳气潜在地下,故言“初九潜龙”也。此自然之象,圣人作法,言於此潜龙之时,小人道盛,圣人虽有龙德,於此时唯宜潜藏,勿可施用,故言“勿用”。张氏云:“以道未可行,故称‘勿用’以诫之。”於此小人道盛之时,若其施用,则为小人所害。寡不敌众,弱不胜强,祸害斯及,故诫“勿用”。若汉高祖生於暴秦之世,唯隐居为泗水亭长,是勿用也。诸儒皆以为舜始渔於雷泽。舜之时,当尧之世,尧君在上,不得为小人道盛。此“潜龙”始起,在建子之月,於义恐非也。

孔颖达疏解这条爻辞的字面与取象。他说:这一爻处在第一位,所以称「初」;因为是阳爻,所以称「九」。「潜」是隐伏的意思,「龙」是善于变化的动物。这是说天地自然之气兴起于建子之月,也就是农历十一月,那时阴气正盛,阳气潜藏在地下,所以说「初九潜龙」。这是自然之象;圣人据此立法,是说在潜龙这样的时候,小人的势力正盛,圣人虽有龙一般的德行,此时也只宜潜藏,不可施展,所以说「勿用」。张氏说:「因为道还行不通,所以用『勿用』来告诫。」在小人得势的时候,若贸然施展,就会被小人所害:人少敌不过人多,力弱胜不过力强,祸患随之而来,所以告诫「勿用」。譬如汉高祖生在暴秦之世,只能隐居去做泗水亭长,这就是「勿用」。诸位儒者都拿虞舜起初在雷泽打鱼来比附,但舜的时代正当唐尧在位,尧这位明君在上,算不得小人得势;而这「潜龙」发端于建子之月,用舜来比附,在义理上恐怕不合适。

第一位言“初”,第六位当言“终”;第六位言“上”,第一位当言“下”。所以文不同者,庄氏云:“下言初则上有末义。”故《大过·彖》云:“栋桡,本末弱。”是上有末义“六”言“上”,则“初”当言“下”。故《小象》云:“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则是初有下义,互文相通,义或然也。且第一言“初”者,欲明万物积渐,从无入有,所以言初不言一与下也。六言“上”者,欲见位居卦上,故不言六与末也。

孔颖达接着辨析爻位的称名。按对称的说法,第一位既称「初」,第六位就该称「终」;第六位既称「上」,第一位就该称「下」。之所以用词并不对称,庄氏解释说:「下面说『初』,上面就含有『末』的意思。」所以《大过·彖》说「栋桡,本末弱」,可见上位本来含有「末」的意义;同理,第六位既然称「上」,「初」也就该含有「下」的意义,所以《小象》说「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可见初位本来含有「下」的意义。这是上下互文而义相贯通,道理或许如此。再者,第一位称「初」,是要显明万物由渐而积、从无到有的过程,所以说「初」而不说「一」、不说「下」;第六位称「上」,是要显示它位居一卦的最上,所以不说「六」、不说「末」。

此初九之等,是乾之六爻之辞,但乾卦是阳生之世,故六爻所述,皆以圣人出处讬之,其馀卦六爻,各因象明义,随义而发,不必皆论圣人。他皆仿此。谓之“爻”者,《系辞》云:“爻也者,效此者也。”圣人画爻,以仿效万物之象。先儒云,后代圣人以《易》占事之时,先用蓍以求数,得数以定爻,累爻而成卦,因卦以生辞,则蓍为爻卦之本,爻卦为蓍之末。今案:《说卦》云:“圣人之作《易》也,幽赞於神明而生蓍,三天两地而倚数,观变於阴阳而立卦,发挥於刚柔而生爻。”《系辞》云:“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又《易乾凿度》云:“垂皇策者牺。”据此诸文,皆是用蓍以求卦。先儒之说,理当然矣。

孔颖达又说明乾卦六爻取譬的特殊性,并解释「爻」字。像初九这一类,都是乾卦六爻的爻辞;因为乾卦所当的是阳气始生之世,所以六爻所讲的,一概借圣人的出仕与退隐来寄托。其余各卦的六爻,则各自依所取之象来阐明义理,随义而发,不一定都谈论圣人,其他各卦都可以照此类推。至于为什么叫作「爻」,《系辞》说「爻也者,效此者也」,圣人画爻,是用来仿效万物之象。前代儒者说,后代圣人用《周易》占问事情时,先用蓍草求出数,得数以后确定爻,积爻而成卦,依卦而生出卦爻辞;如此则蓍草是爻与卦的根本,爻与卦是蓍草的末流。今按《说卦》说:「圣人之作《易》也,幽赞於神明而生蓍,三天两地而倚数,观变於阴阳而立卦,发挥於刚柔而生爻。」《系辞》说:「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易乾凿度》又说:「垂皇策者牺。」根据这几条文献,都是先用蓍草而后求得卦,可见前代儒者的说法在道理上是站得住的。

然阳爻称“九”,阴爻称“六”,其说有二:一者《乾》体有三画,《坤》体有六画,阳得兼阴,故其数九,阴不得兼阳,故其数六。二者老阳数九,老阴数六,老阴老阳皆变,《周易》以变者为占,故杜元凯注襄九年《传》遇《艮》之八,及郑康成注《易》,皆称《周易》以变者为占,故称九、称六。所以老阳数九,老阴数六者,以揲蓍之数,九遇揲则得老阳,六遇揲则得老阴,其少阳称七,少阴称八,义亦准此。张氏以为阳数有七有九,阴数有八有六,但七为少阳,八为少阴,质而不变,为爻之本体。九为老阳,六为老阴,文而从变,故为爻之别名。且七既为阳爻,其画已长。今有九之老阳,不可复画为阳,所以重钱,避少阳七数,故称九也。八为阴数而画阴爻,今六为老阴,不可复画阴爻。故交其钱,避八而称六。但《易》含万象,所讬多涂,义或然也。

孔颖达再解释阳爻为何称「九」、阴爻为何称「六」,列出两种说法。第一种说:乾的单体有三画,坤的单体有六画(坤三爻断为六段),阳能兼含阴,所以取数为九(三加六);阴不能兼含阳,所以取数为六。第二种说:老阳之数是九,老阴之数是六,老阴老阳都要变动,而《周易》以变动之爻来定占,所以杜元凯注《左传》襄公九年「遇《艮》之八」一条,以及郑康成注《易》,都说《周易》以变爻为占,因此称「九」称「六」。至于老阳何以为九、老阴何以为六,是就揲蓍所得之数说的:揲蓍得九便是老阳,得六便是老阴;少阳称七、少阴称八,道理也照此推。张氏则认为阳数有七有九,阴数有八有六:七是少阳,八是少阴,质朴而不变动,是爻的本体;九是老阳,六是老阴,文饰而随变动,所以是爻的别名。况且七既已是阳爻,其画本来就是长画,如今遇到九这个老阳,不能再另画一种阳画,于是在钱上作重记,回避少阳的七,所以称「九」;八是阴数而画作阴爻,如今六是老阴,不能再另画一种阴爻,于是把钱交叉作记,回避八而称「六」。不过《周易》包含万象,所寄托的路数很多,这些说法或许都能成立。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出潜离隐,故曰“见龙”,处於地上,故曰“在田”。德施周普,居中不偏,虽非君位,君之德也。初则不彰,三则“乾乾”,四则“或跃”,上则过亢。“利见大人”,唯二、五焉。

经文是第二爻的爻辞:「见龙在田,利见大人」——龙已现身于田野,有利于出现大人。其下是王弼的注:龙已脱出潜伏、离开隐匿,所以说「见龙」;它处在地面之上,所以说「在田」。九二德泽施布周遍,又居下卦之中而不偏倚,虽然还不在君位,却已具备人君之德。比较六爻:初九隐而不显,九三只是「终日乾乾」,九四还在「或跃在渊」,上九则已过于亢极;所以乾卦中当得起「利见大人」的,只有九二与九五两爻。

[疏]“九二”至“利见大人”。○正义曰:阳处二位,故曰“九二”。阳气发见,故曰“见龙”。田是地上可营为有益之处,阳气发在地上,故曰“在田”。且一之与二,俱为地道,二在一上,所以称“田”。“见龙在田”,是自然之象。“利见大人”,以人事讬之,言龙见在田之时,犹似圣人久潜稍出,虽非君位而有君德,故天下众庶利见九二之“大人”。故先儒云:若夫子教於洙泗,利益天下,有人君之德,故称“大人”。

以下是孔颖达疏解经文从「九二」到「利见大人」这一段。他说:阳爻处在第二位,所以称「九二」;阳气已经显露,所以称「见龙」。「田」是地面上可以经营而有收益的地方,阳气已发露到地面之上,所以说「在田」。何况初位与二位同属地道,二位又在初位之上,因此称作「田」。「见龙在田」讲的是自然之象;「利见大人」则是借人事来寄托,是说龙现身田野的时候,好比圣人久处潜隐而渐渐出世,虽然还不在君位却已有人君之德,所以天下百姓都有利于见到九二这位「大人」。因此前代儒者说:譬如孔夫子在洙水、泗水之间设教,惠及天下,具有人君之德,所以称他为「大人」。

案:《文言》云:“九二德博而化。”又云:“君德也。”王辅嗣注云:“虽非君位,君之德也。”是九二有人君之德,所以称“大人”也。辅嗣又云:“利见大人,唯二五焉。”是二之与五,俱是“大人”,为天下所“利见”也。而褚氏、张氏同郑康成之说,皆以为九二利见九五之大人,其义非也。且“大人”之云,不专在九五与九二,故《讼卦》云:“利见大人。”又《蹇卦》:“利见大人。”此“大人”之文,施处广矣,故辅嗣注谓九二也。是“大人”非专九五。

孔颖达又引证并驳正旧说。他说:按《文言》讲「九二德博而化」,又讲「君德也」;王弼(字辅嗣)注也说「虽非君位,君之德也」。可见九二具有人君之德,所以称为「大人」。王弼还说「利见大人,唯二五焉」,可见九二与九五都是「大人」,都是天下百姓所「利见」的对象。而褚氏、张氏沿袭郑康成的说法,都认为是九二有利于去见九五那位大人,这种解释并不正确。何况「大人」这个说法并不专指九五与九二,所以《讼卦》说「利见大人」,《蹇卦》也说「利见大人」,可见「大人」二字使用的范围很宽;正因如此,王弼在这里注的是指九二,可知「大人」并非九五所专有。

○注“处於地上”至“唯二五焉”。○正义曰:“处於地上,故曰在田”者,先儒以为重卦之时,重於上下两体,故初与四相应,二与五相应,三与上相应。是上下两体,论天地人各别,但《易》含万象,为例非一。及其六位,则一、二为地道,三、四为人道,五、上为天道。二在一上,是九二处其地上,所田食之处,唯在地上,所以称“田”也。观辅嗣之注意,唯取地上称田,诸儒更广而称之,言田之耕稼利益,及於万物,盈满有益於人,犹若圣人益於万物,故称“田”也。

以下这一节,是孔颖达疏解王弼注中从「处於地上」到「唯二五焉」的一段。先讲「处於地上,故曰在田」一句:前代儒者认为重卦之时是把上下两个单体相重,所以初与四相应、二与五相应、三与上相应;就上下两体而论,天、地、人三才各有分属,不过《周易》包含万象,体例不止一种。就六爻之位来说,初位、二位属地道,三位、四位属人道,五位、上位属天道。二位在初位之上,就是九二处在地面之上;而可供耕作取食的田地只在地面之上,所以称作「田」。看王弼注的用意,只是取「在地面之上」这一点来称「田」;后来诸儒把它讲得更宽,说田地耕种所生的利益遍及万物,物产丰盈而有益于人,正如圣人有益于万物,所以称作「田」。

“德施周普”者,下《小象》文,谓周而普遍。“居中不偏”者,九二居在下卦之中,而於上於下,其心一等,是“居中不偏”也。不偏则周普也。“虽非君位”者,二为大人,己居二位,是非君位也。“君之德”者,以德施周普也。《文言》云:“德博而化。”又云:“君德也。”是九二有人君之德也。“初则不彰”者,谓潜隐不彰显也。“三则乾乾”者,危惧不安也。“四则或跃”者,谓进退怀疑也。“上则过亢”,过谓过甚,亢谓亢极。“利见大人,唯二五焉”者,言范模乾之一卦,故云“唯二五焉”。於别卦言之,非唯二五而己。故讼卦、蹇卦并云“利见大人”,所以施处广,非唯二五也。

孔颖达逐句疏解王弼注的用语。「德施周普」出自下文《小象》,指德泽周遍普及。「居中不偏」是说九二居于下卦的中位,对上对下用心一样,所以叫「居中不偏」;不偏倚也就自然周遍。「虽非君位」是说九二虽为大人,但自己身处第二位,终究不是君位。「君之德」是就其德泽周遍普及而言;《文言》讲「德博而化」,又讲「君德也」,可见九二有人君之德。「初则不彰」指初九潜隐而不显露;「三则乾乾」指九三处危惧不安之地;「四则或跃」指九四进退之间心怀疑虑;「上则过亢」中,「过」是过分,「亢」是亢极。至于「利见大人,唯二五焉」一句,是就乾这一卦立范取则而言,所以说「只有二、五两爻」;若就别的卦说,就不止二、五两爻了,所以《讼卦》《蹇卦》都讲「利见大人」,可见这一说法适用之处很广,并不限于二、五。

诸儒以为九二当太蔟之月,阳气发见,则九三为建辰之月,九四为建午之月,九五为建申之月,为阴气始杀,不宜称“飞龙在天”。上九为建戌之月,群阴既盛,上九不得言“与时偕极”。於此时阳气仅存,何极之有?诸儒此说,於理稍乖。此乾之阳气渐生,似圣人渐出,宜据十一月之后。至建巳之月已来,此九二当据建丑、建寅之间,於时地之萌牙初有出者,即是阳气发见之义。乾卦之象,其应然也。

孔颖达在此驳正诸儒以月份配六爻的旧说。诸儒认为九二相当于太蔟之月即正月,阳气发露;照此推下去,九三是建辰之月即三月,九四是建午之月即五月,九五是建申之月即七月。可七月阴气已开始肃杀,不该说「飞龙在天」;上九是建戌之月即九月,群阴既盛,上九也不能说「与时偕极」——那时阳气只剩一点残余,还谈什么「极」呢?可见诸儒这种配法在道理上略有乖违。孔颖达自己的看法是:乾卦讲的是阳气逐渐生长,好比圣人逐渐出世,应当从十一月以后起算,直到建巳之月即四月为止。这样,九二当在建丑之月与建寅之月之间,也就是十二月到正月,那时地里的萌芽刚刚冒出,正合「阳气发见」的意思,乾卦之象与之相应,本该如此。

但阴阳二气,共成岁功,故阴兴之时,仍有阳在,阳生之月,尚有阴存。所以六律六吕,阴阳相间,取象论义,与此不殊。乾之初九,则与复卦不殊。乾之九二,又与临卦无别。何以复、临二卦与此不同者,但《易》论象,复、临二卦,既有群阴见象於上,即须论卦之象义,各自为文。此乾卦初九、九二,只论居位一爻,无群阴见象,故但自明当爻之地,为此与临、复不同。

孔颖达补充说明阴阳并存之理,并解释乾爻与复、临二卦的异同。阴阳二气是共同成就一年的功用的,所以阴气兴盛的时候仍有阳气在,阳气始生的月份也还有阴气存留;六律六吕之所以阴阳相间排列,其取象论义与此并无二致。就爻位所当的月份说,乾卦的初九与《复》卦并无不同,乾卦的九二与《临》卦也没有分别。那么《复》《临》二卦为什么讲法与此有异呢?因为《周易》是就象立论:《复》《临》二卦上面都有一群阴爻显现成象,就必须连卦的象与义一并论说,各自另立文辞;而乾卦的初九、九二只就所居的这一爻立论,上面并没有群阴显象,所以只须说明本爻所处的地位——这就是它与《临》《复》不同的缘故。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处下体之极,居上体之下,在不中之位,履重刚之险。上不在天,未可以安其尊也。下不在田,未可以宁其居也。纯脩下道,则居上之德废;纯脩上道,则处下之礼旷。故“终日乾乾”,至于夕惕犹若厉也。居上不骄,在下不忧,因时而惕,不失其几,虽危而劳,可以“无咎”。处下卦之极,愈於上九之亢,故竭知力而后免於咎也。乾三以处下卦之上,故免亢龙之悔。坤三以处下卦之上,故免龙战之灾。

经文是第三爻的爻辞:「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君子整日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怀警惕,像面临危险一样,这样才不会有过错。王弼注解释这一爻的处境:九三居下卦的顶端,又贴着上卦的下沿,处在不居中的位置,脚下踩着上下皆阳的重刚之险。它上不在天位,无法安享尊贵;下不在田位,无法安顿居处。若一味修下位之道,居上位应有的德就荒废了;若一味修上位之道,处下位应尽的礼就空缺了。所以要「终日乾乾」,到了傍晚仍如临危境。居上位而不骄慢,处下位而不忧惧,随时保持警惕,不错失事机,虽然处境危险、劳苦,却可以「没有过错」。它处在下卦的极点,比起上九的亢极还算好些,所以竭尽才智气力之后就能免于过错。乾卦九三因为处在下卦之上,得以免去亢龙的悔恨;坤卦六三同样处在下卦之上,得以免去龙战于野的灾祸。

[疏]“九三君子”至“夕惕若厉无咎”。○正义曰:以阳居三位,故称“九三”;以居不得中,故不称“大人”;阳而得位,故称君子。在忧危之地,故“终日乾乾”,言每恒终竟此日,健健自强,勉力不有止息。“夕惕”者,谓终竟此日后,至向夕之时,犹怀忧惕。“若厉”者,若,如也;厉,危也。言寻常忧惧,恒如倾危,乃得无咎。谓既能如此戒慎,则无罪咎,如其不然,则有咎。故《系辞》云:“无咎者,善补过也。”此一爻,因阳居九三之位,皆以人事明其象。

以下是孔颖达疏解经文从「九三君子」到「夕惕若厉无咎」的一段。他说:阳爻居第三位,所以称「九三」;因为所居不得中位,所以不称「大人」;又因为阳爻居阳位,得其正位,所以称「君子」。九三身处忧危之地,所以要「终日乾乾」,意思是每天从早到晚都刚健自强,勉力而不停歇。「夕惕」是说过完这一整天、到傍晚时分,心里仍怀着忧惧警惕。「若厉」二字,「若」是如同,「厉」是危险,是说平日常怀忧惧,总像身处倾危之中,这样才能没有过错。也就是说,能够如此戒惧谨慎,就不会有罪过;若不能如此,就会有过错。所以《系辞》说:「无咎者,善补过也。」这一爻因为是阳爻居于九三之位,通篇都借人事来阐明它的象。

○注“处下体之极”至“免龙战之灾”。○正义曰:“处下体之极”者,极,终也。三是上卦之下,下体之极,故云“极”也。又云:“居上体之下”者,四、五与上是上体,三居四下,未入上体,但居上体之下,四则已入上体,但居其上体之下,故九四注云“居上体之下”,与此别也。云“履重刚之险”者,上下皆有阳爻,刚强好为险难,故云“履重刚之险”。云“上不在天,未可以安其尊”者,若在天位,其尊自然安处,在上卦之下,虽在下卦之上,其尊未安,故云“未可以安其尊”也。“下不在田,未可以宁其居”者,田是所居之处,又是中和之所,既不在田,故不得安其居。“纯脩下道,则居上之德废”者,言若纯脩下道以事上卦,则己居下卦之上,其德废坏,言其太卑柔也。“纯脩上道,则处下之礼旷”者,旷谓空旷,言已纯脩居下卦之上道以自骄矜,则处上卦之下,其礼终竟空旷。

以下这一节,是孔颖达疏解王弼注中从「处下体之极」到「免龙战之灾」的一段。「处下体之极」的「极」是终点,三爻紧接上卦之下、正是下体的尽头,所以说「极」。注又说「居上体之下」:四、五、上三爻是上体,三爻在四爻之下,尚未进入上体,只是紧靠在上体之下;四爻则已进入上体,只是居于上体的最下位——所以九四注也说「居上体之下」,与此处含义有别。注说「履重刚之险」,是因为三爻上下都是阳爻,刚强而好生险难,所以说踩在重刚之险上。注说「上不在天,未可以安其尊」,是说若真在天位,其尊贵自然安稳;如今身在上卦之下,虽然又在下卦之上,尊位仍未安稳,所以说「未可以安其尊」。「下不在田,未可以宁其居」,是因为田是安身之处,又是中和之所,既然不在田位,就不能安其居处。「纯脩下道,则居上之德废」,是说若一味修治下位之道去事奉上卦,那么自己居下卦之上应有的德就败坏了,也就是太过卑弱柔顺。「纯脩上道,则处下之礼旷」,「旷」是空缺,是说若一味修治居下卦之上的高位之道而自我骄矜,那么身处上卦之下应尽的礼数就终归落空了。

“夕惕犹若厉也”者,言虽至於夕,恒怀惕惧,犹如未夕之前,当若厉也。案:此卦九三所居之处,实有危厉。又《文言》云:“虽危无咎。”是实有危也。据其上下文势,“若”字宜为语辞,但诸儒并以“若”为“如”,如似有厉,是实无厉也,理恐未尽。今且依“如”解之。“因时而惕,不失其几”者,“因时”谓因可忧之时,故《文言》云“因时而惕”,又云“知至至之,可与几也”。是“因时而惕,不失其几”也。“虽危而劳”者,“若厉”是“虽危”,“终日乾乾”是“而劳”也。“故竭知力而后免於咎”者,王以九三与上九相并,九三处下卦之极,其位犹卑,故竭知力而得免咎也。上九在上卦之上其位极尊,虽竭知力,不免亢极,言下胜於上,卑胜於尊。

孔颖达继续疏解王注,并对「若」字提出自己的看法。「夕惕犹若厉也」,是说即使到了傍晚仍常怀警惕,就像天未晚之前一样,都应当如临危境。按此卦九三所处的地位,确实存在危厉;《文言》又说「虽危无咎」,可见危险是真实的。就上下文的语势看,「若」字应当是句中的语助词;只是诸位儒者都把「若」训为「如」,讲成好像有危厉、其实并没有危厉,这在道理上恐怕未尽妥当,如今姑且仍依「如」字来解说。注中「因时而惕,不失其几」,「因时」是指趁着可忧之时,所以《文言》说「因时而惕」,又说「知至至之,可与几也」,正是「因时而惕,不失其几」的意思。注说「虽危而劳」,其中「若厉」对应「虽危」,「终日乾乾」对应「而劳」。注说「故竭知力而后免於咎」,是王弼把九三与上九并举:九三处下卦的顶端,地位还算卑下,所以竭尽才智气力就能免于过错;上九位在上卦之上,地位极其尊贵,纵然竭尽才智气力,也免不了亢极之患。这就是说下位胜过上位,卑位胜过尊位。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去下体之极,居上体之下,乾道革之时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履重刚之险,而无定位所处,斯诚进退无常之时也。近乎尊位,欲进其道,迫乎在下,非跃所及。欲静其居,居非所安,持疑犹豫未敢决志。用心存公,进不在私,疑以为虑,不谬於果,故“无咎”也。

经文是第四爻的爻辞:「或跃在渊,无咎」——或许腾跃而起,或许仍留在深渊,都不会有过错。王弼注解说:九四已离开下体的顶端,进入上体的最下位,正当乾道变革的时候。它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位,中间又不当人位,脚下仍踩着重刚之险,且没有固定的位置可处,这实在是进退无常的时机。它逼近君位,想要推行自己的道,却又被下面的形势所迫,不是一跃所能达到的;想要安居不动,所处又不是可以安居之地,于是心存迟疑、犹豫不定,不敢决断心志。但它用心存于公义,求进不是为了私利;因为有疑虑而反复思量,就不至于在果决行事上出错,所以「不会有过错」。

[疏]“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正义曰:“或,疑也。跃,跳跃也。言九四阳气渐进,似若龙体欲飞,犹“疑或”也。跃於在渊,未即飞也。此自然之象,犹若圣人位渐尊高欲进於王位,犹豫鷃疑,在於故位,未即进也。云:“无咎”者,以其鷃疑进退,不即果敢以取尊位,故“无咎”也。若其贪利务进,时未可行而行,则物所不与,故有咎也。若周西伯内执王心,外率诸侯以事纣也。

以下是孔颖达疏解经文「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一条。他说:「或」是疑而未定,「跃」是跳跃。这是说九四阳气渐渐上进,好像龙的身体将要飞起,却还处在迟疑之中;它跃动而仍在深渊,并没有立刻飞腾。这是自然之象。就人事说,好比圣人地位渐渐尊高、将要进居王位,却犹豫狐疑,仍留在原来的位置上,不马上前进。爻辞说「无咎」,正因为它在进退之间狐疑审慎,不急于果决地去取尊位,所以没有过错;假如贪图利益而一味求进,时机还不可行却硬要行,就会不被众人认可,那就有过错了。譬如周文王(西伯)内心已存王者之志,表面上仍率领诸侯去事奉商纣,就是这种情形。

○注“去下体之极”至“无咎也”。○正义曰:“去下体之极”者,离下体入上体,但在下体之上,故云“去下体之极”。注九三云“处下体之极”,彼仍处九三,与此别也。云“乾道革之时”者,革,变也。九四去下体入上体,是乾道革之时。云“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者,《易》之为体,三与四为人道,人近在下不,近於上,故九四云“中不在人”,异於九三也。云“而无定位所处”者,九四以阳居阴上,既不在於天,下复不在於地,中又不当於人,上下皆无定位所处也。“斯诚进退无常之时”者,《文言》云“上下无常”、“进退无恒”是也。

以下这一节,是孔颖达疏解王弼注中从「去下体之极」到「无咎也」的一段。「去下体之极」,是说九四已离开下体、进入上体,只是紧接在下体之上,所以说「去下体之极」;而九三注作「处下体之极」,那是因为九三仍留在下体之内,与此处含义不同。注说「乾道革之时」,「革」是变革,九四离下体入上体,正是乾道发生变革的时候。注说「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是因为《周易》的体例以三、四两爻为人道,而人道偏近下位、不近上位,所以九四说「中不在人」,与九三有别。注说「而无定位所处」,是因为九四以阳爻居于阴位之上,上不在天,下又不在地,中间也不当人位,上下都没有一个确定的位置可安。注说「斯诚进退无常之时」,正合《文言》所讲的「上下无常」「进退无恒」。

“欲进其道,迫乎在下,非跃所及”者,谓欲进已圣道而居王位,但逼迫於下,群众未许,非己独跃所能进及也。“欲静其居,居非所安,持疑犹豫,未敢决志”者,谓志欲静其居处,百姓既未离祸患,须当拯救,所以不得安居,故迟疑犹豫,未敢决断其志而苟进也。“用心存公,进不在私”者,本为救乱除患,不为於己,是进不在私也。“疑以为虑,不谬於果”者,谬谓谬错,果谓果敢;若不思虑,苟欲求进,当错谬於果敢之事,而致败亡;若疑惑以为思虑,则不错谬於果敢之事。其错谬者,若宋襄公与楚人战而致败亡是也。

孔颖达继续逐句疏解王注。「欲进其道,迫乎在下,非跃所及」,是说九四想推行自己的圣人之道而登上王位,但受制于下面的形势,众人还没有归心,不是自己独自一跃就能达到的。「欲静其居,居非所安,持疑犹豫,未敢决志」,是说它本想安静地待在原处,可百姓尚未脱离祸患、正需要拯救,因此不能安居;于是迟疑犹豫,不敢贸然决断心志而苟且求进。「用心存公,进不在私」,是说它本意在救乱除患,不是为了自己,所以求进并非出于私心。「疑以为虑,不谬於果」,「谬」是错谬,「果」是果敢:若不加思虑,只求一味前进,就会在果敢行事上出现错谬而招致败亡;若把疑惑化作深思熟虑,就不会在果敢行事上出错。所谓出错的例子,就像宋襄公与楚国人交战而终致败亡那样。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不行不跃而在乎天,非飞而何?故曰“飞龙”也。龙德在天,则大人之路亨也。夫位以德兴,德以位叙,以至德而处盛位,万物之睹,不亦宜乎?

经文是第五爻的爻辞:「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龙飞腾在天上,有利于出现大人。王弼注解说:既不是在地上行走,也不是跃而未起,而是已经身在天上,这不是飞是什么?所以说「飞龙」。龙一般的德行既已居于天位,那么大人前行的道路就通达了。地位靠德行才兴起,德行靠地位才得以铺展;以最高的德行居于隆盛的高位,天下万物都来瞻仰,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疏]“九五”至“利见大人”。○正义曰:言九五阳气盛至於天,故云“飞龙在天”。此自然之象,犹若圣人有龙德飞腾而居天位,德备天下,为万物所瞻睹,故天下利见此居王位之大人。○注“龙德在天”。○正义曰:“龙德在天,则大人之路亨”,谓若圣人有龙德居在天位,则大人道路得亨通。犹若文王拘在羑里,是大人道路未亨也。“夫位以德兴”者,位谓王位,以圣德之人能兴王位也。“德以位叙”者,谓有圣德之人,得居王位,乃能叙其圣德。若孔子虽有圣德,而无其位,是德不能以位叙也。

以下是孔颖达疏解经文从「九五」到「利见大人」的一段。他说:这是讲九五的阳气兴盛已达于天,所以说「飞龙在天」。这是自然之象;就人事说,好比圣人具备龙一般的德行,飞腾而居于天子之位,德泽遍及天下,被万物所瞻仰,所以天下人都有利于见到这位居于王位的大人。接下来一节疏解王弼注中「龙德在天」一句。孔颖达说:「龙德在天,则大人之路亨」,是讲如果圣人具备龙德而又身居天位,那么大人所行的道路就得以亨通;反过来,像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的时候,就是大人的道路尚未亨通。「夫位以德兴」,「位」指王位,是说有圣德的人才能兴起王位。「德以位叙」,是说有圣德的人得以居于王位,才能把他的圣德铺展开来;像孔子虽有圣德却没有相应的地位,这就是德行无法借地位铺展的例子。

上九:亢龙有悔。

经文是乾卦最上一爻的爻辞:「亢龙有悔」——龙飞得过高而至于亢极,就会有悔恨。此爻之下王弼没有另作注文。

[疏]正义曰:上九亢阳之至,大而极盛,故曰“亢龙”。此自然之象,以人事言之,似圣人有龙德,上居天位,久而亢极,物极则反,故“有悔”也。纯阳虽极,未至大凶,但有悔吝而己。《系辞》云:“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故郑引尧之末年,四凶在朝,是以有悔未大凶也。凡悔之为文,既是小疵,不单称悔也。必以馀字配之。其悔若在,则言“有悔”,谓当有此悔,则此经是也。其悔若无,则言“悔亡”,言其悔已亡也,若《恒卦·九二》“悔亡”是也。其悔虽亡,或是更取他文结之,若《复卦·初九》“不远复无祗悔”之类是也。但圣人至极,终始无亏,故《文言》云:“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是知大圣之人,本无此悔。但九五天位,有大圣而居者,亦有非大圣而居者,不能不有骄亢,故圣人设法以戒之也。

孔颖达疏解「亢龙有悔」。他说:上九是亢盛之阳到了极点,盛大而至于极盛,所以称「亢龙」。这是自然之象;就人事说,好比圣人具有龙德,上居天子之位,日子久了便到了亢极,事物到了极点就会转向反面,所以「有悔恨」。纯阳虽然到了极点,还不至于大凶,只是有悔恨与小的憾惜罢了。《系辞》说:「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所以郑玄举唐尧末年四凶还在朝中为例,说明只是「有悔」而未到大凶。凡是「悔」字的用法,既然指小的瑕疵,就不单说一个「悔」字,必定配上别的字。这悔若还存在,就说「有悔」,指应当有此悔恨,本爻正是如此;这悔若已消失,就说「悔亡」,指悔恨已经消解,像《恒卦》九二的「悔亡」便是;有时悔虽已消失,却另取别的文辞来收束,像《复卦》初九「不远复,无祗悔」一类便是。不过圣人德行至极,自始至终没有亏缺,所以《文言》说:「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由此可知大圣之人本来不会有这种悔恨;只是九五这个天子之位,有大圣居之的,也有并非大圣而居之的,后者不免会骄慢亢极,所以圣人立此爻辞来告诫他们。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九,天之德也。能用天德,乃见“群龙”之义焉。夫以刚健而居人之首,则物之所不与也。以柔顺而为不正,则佞邪之道也。故《乾》吉在“无首”,《坤》利在“永贞”。

经文是乾卦特有的「用九」一条:「见群龙,无首,吉」——出现一群龙,都不争为首,吉祥。王弼注解说:「九」是天的德性,能运用天德,才能体会「群龙」的意义。凭刚健之姿而抢居众人之首,是众人所不肯拥戴的;若一味柔顺却又不守正道,那就成了谄佞邪僻的路数。所以《乾》卦的吉处在于「不为首」,《坤》卦的利处在于「永守正固」。

[疏]“用九:见群龙,无首,吉”。○正义曰:“用九见群龙”者,此一句说“乾元”能用天德也。九,天德也。若体“乾元”,圣人能用天德,则见“群龙”之义。“群龙”之义,以无首为吉,故曰“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也。○注“九,天之德”。○正义曰:“九,天之德”者,言六爻俱九,乃共成天德,非是一爻之九,则为天德也。

以下是孔颖达疏解经文「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一条。他说:「用九见群龙」这一句是讲「乾元」能够运用天德。「九」就是天德;如果能体现「乾元」,圣人便能运用天德,也就能领会「群龙」的意义。而「群龙」的意义,正在于不争为首才吉祥,所以说「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下一节疏解王弼注中「九,天之德」一句。孔颖达说:所谓「九,天之德」,是说六爻全都是九,合起来才共同构成天德;并不是随便哪一爻的九就算天德。

乾卦·《彖》传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天也者,形之名也。健也者,用形者也。夫形也者,物之累也。有天之形而能永保无亏,为物之首,统之者岂非至健哉!大明乎终始之道,故六位不失其时而成,升降无常,随时而用,处则乘潜龙,出则乘飞龙,故曰“时乘六龙”也。乘变化而御大器,静专动直,不失大和,岂非正性命之情者邪?

经文这一段是《彖》传:伟大啊乾的创始之德!万物都靠它才开始,它统领着天。云气流行,雨泽施布,各类事物流布而成形;洞明始终之道,六个爻位依时而成,按时驾御六条龙,来统御上天。乾道运行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与命。以下是王弼的注:「天」是就形体而立的名,「健」则是运用这形体的功能。凡有形之物,形体本来是一种拖累;可是天有形体而能永保无所亏损,成为万物之首,那么统御它的,岂不正是极致的刚健吗?正因洞明始终之道,所以六爻之位无不合其时而成;阳气升降不定,随时而发挥作用:静处时便乘潜龙,出显时便乘飞龙,所以说「时乘六龙」。乘着变化而驾御「大器」即上天,静时专一、动时刚直,不失去太和之气,这岂不就是端正万物性命之情的吗?

[疏]“彖曰大哉乾元”至“各正性命”。○正义曰:夫子所作《彖》辞,统论一卦之义,或说其卦之德,或说其卦之义,或说其卦之名,故《略例》云:“彖者何也?统论一卦之体,明其所由之主。”案:褚氏、庄氏并云:“彖,断也,断定一卦之义,所以名为彖也。”但此《彖》释乾与元、亨、利、贞之德。但诸儒所说此《彖》分解四德,意各不同。今案:庄氏之说,於理稍密,依而用之。

以下是孔颖达疏解经文从《彖》传「大哉乾元」到「各正性命」的一段。他先说明《彖》的性质:孔夫子所作的《彖》辞,是总论一卦的义旨,有的说这一卦的德,有的说这一卦的义,有的说这一卦的名。所以王弼《周易略例》说:「彖者何也?统论一卦之体,明其所由之主。」又按褚氏、庄氏都说:「『彖』就是断定,断定一卦的义旨,所以取名为『彖』。」而这一段《彖》辞,正是解释乾以及元、亨、利、贞四德的。不过诸位儒者分解这四德的说法,各家用意不同;今按庄氏之说在道理上较为周密,所以依从他的讲法来解释。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者,此三句裛释乾与元也。“乾”是卦名,“元”是乾德之首,故以元德配乾释之。“大哉乾元”者,阳气昊大,乾体广远,又以元大始生万物,故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者,释其“乾元”称“大”之义,以万象之物,皆资取“乾元”,而各得始生,不失其宜,所以称“大”也。“乃统天”者,以其至健而为物始,以此乃能统领於天,天是有形之物,以其至健,能总统有形,是“乾元”之德也。

孔颖达逐句疏解《彖》辞。「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这三句,是合起来解释「乾」与「元」的。「乾」是卦名,「元」是乾德中居首的一项,所以把「元」这一德配着「乾」来解说。所谓「大哉乾元」,是因为阳气浩大,乾的形体广远,又以创始之大生成万物,所以赞叹「大哉乾元」。所谓「万物资始」,是解释「乾元」为什么称得上「大」:万象之物都取资于「乾元」而各自得以始生,没有一样失其所宜,所以称「大」。所谓「乃统天」,是说乾元以极致的刚健作为万物的开端,因此能够统领上天;天本是有形之物,乾元凭其极健,能总揽一切有形之物,这就是「乾元」的德性。

“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者,此二句释“亨”之德也,言乾能用天之德,使云气流行,雨泽施布,故品类之物,流布成形,各得亨通,无所壅蔽,是其“亨”也。“大明终始,六位时成”者,此二句总结乾卦之德也。以乾之为德,大明晓乎万物终始之道,始则潜伏,终则飞跃,可潜则潜,可飞则飞,是明达乎始终之道,故六爻之位,依时而成。若其不明终始之道,应潜而飞,应飞而潜,应生而杀,应杀而生,六位不以时而成也。

孔颖达接着说:「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这两句,是解释「亨」这一德的。乾能运用天的德性,使云气流行、雨泽施布,因此各类事物流布而成形,各自通达顺畅,没有壅塞遮蔽,这就是它的「亨」。「大明终始,六位时成」这两句,则是总结乾卦之德。因为乾的德性能洞明万物始终之道:开始时潜伏,最终能飞跃,该潜藏时就潜藏,该飞腾时就飞腾,这正是通达始终之道,所以六爻之位都依时而成。假如不明白始终之道,该潜藏时却飞腾,该飞腾时却潜藏,该生养时却肃杀,该肃杀时却生养,那么六爻之位就不能按其时而成就了。

“时乘六龙,以御天”者,此二句申明“乾元”“乃统天”之义,言乾之为德,以依时乘驾六爻之阳气,以控御於天体。六龙,即六位之龙也。以所居上下言之,谓之六位也;阳气升降,谓之六龙也。上文以至健元始总明乾德,故云“乃统天”也。此名乘驾六龙,各分其事,故云“以御天”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者,此二句更申明乾元资始之义。道体无形,自然使物开通,谓之为“道”。言乾卦之德,自然通物,故云“乾道”也。“变”谓后来改前,以渐移改,谓之变也。“化”谓一有一无,忽然而改,谓之为化。言乾之为道,使物渐变者,使物卒化者,各能正定物之性命。性者天生之质,若刚柔迟速之别;命者人所禀受,若贵贱夭寿之属是也。

孔颖达继续申说:「时乘六龙,以御天」这两句,是重申「乾元」「乃统天」的意思,指乾的德性依时乘驾六爻的阳气,用以控御天体。所谓「六龙」,就是六个爻位之龙:从所居位置的上下说,叫作「六位」;从阳气的升降说,叫作「六龙」。上文用极健与创始总说乾德,所以讲「乃统天」,那是就乾元总揽一切有形之物而言;这里讲乘驾六龙、六爻各司其事,所以讲「以御天」,那是就分职驾驭天体而言,两句用意各有侧重。「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这两句,是再一次申明乾元创始万物的意思。道的本体没有形状,却自然而然使万物开通,因此称为「道」;乾卦之德能自然通达万物,所以称「乾道」。「变」是后来的改换先前的,逐渐移易,叫作变;「化」是忽有忽无,骤然改换,叫作化。这是说乾作为道,无论使万物渐渐地变,还是使万物骤然地化,都能各自端正安定万物的性与命。「性」是天生的资质,如刚柔迟速的分别;「命」是人所禀受的分限,如贵贱夭寿之类。

○注“天也者形之名也”至“岂非正性命之情者邪”。○正义曰:夫形也者,物之累也。凡有形之物,以形为累,是含生之属,各忧性命。而天地虽复有形,常能永保无亏,为物之首,岂非统用之者至极健哉!若非至健,何能使天形无累?见其无累,则知“至健”也。“乘变化而御大器”者,乘变化,则乘潜龙,飞龙之属是也。“而御大器”,大器谓天也。乘此潜龙、飞龙而控御天体,所以运动不息,故云“而御大器”也。“静专动直,不失大和”者,谓乾之为体,其静住之时,则专一不转移也,其运动之时,正直不倾邪也。故《上系辞》云:“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韩康伯注云:“专,专一也。直,刚正也。”“不失大和”,则下文“保合大和”是也。

以下这一节,是孔颖达疏解王弼注中从「天也者形之名也」到「岂非正性命之情者邪」的一段。他说:形体本是事物的拖累,凡有形之物都以形体为累赘,因此含生的族类各自忧虑自己的性命。可是天地虽然也有形体,却能长久保全而无所亏损,成为万物之首——那么统摄运用它的,岂不正是极致的刚健吗?若不是极健,怎么能让天的形体不受拖累?看到它不受拖累,就可以知道它「至健」了。注说「乘变化而御大器」:所谓乘变化,就是乘潜龙、乘飞龙一类;所谓「而御大器」,「大器」指的是天,乘着潜龙、飞龙去控御天体,因此运转不息,所以说「而御大器」。注说「静专动直,不失大和」,是说乾的本体静止不动时专一而不移易,运行发动时正直而不偏斜。所以《系辞上》说:「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韩康伯注解为:「专,专一也。直,刚正也。」至于「不失大和」,就是下文所说的「保合大和」。

“岂非正性命之情者邪”,以乾能正定物之性命,故云“岂非正性命之情者邪”,谓物之性命各有情,非天之情也。天本无情,何情之有?而物之性命,各有情也。所禀生者谓之性,随时念虑谓之情,无识无情,今据有识而言,故称曰“情”也。夫子为《彖》之体,断明一卦之义,体例不同。庄氏以为凡有一十二体,今则略举大纲,不可事事繁说。庄氏云“《彖》者发首则叹美卦”者,则此《乾·彖》云“大哉乾元”,《坤卦·彖》云“至哉坤元”。以乾、坤德大,故先叹美之,乃后详说其义。或有先叠文解义而后叹者,则《豫卦·彖》云:“《豫》之时义大矣哉”之类是也。

孔颖达解说注文末句,并转入《彖》辞的体例。注说「岂非正性命之情者邪」,是因为乾能端正安定万物的性与命,所以这样发问;这里说的是万物的性命各有其情,并不是天有情。天本来无情,哪来的情呢?而万物的性命则各有其情。禀受而生的叫作「性」,随时兴起的念虑叫作「情」;无知觉的东西谈不上情,此处是就有知觉者立言,所以称作「情」。接着孔颖达说:孔夫子所作《彖》辞的体式,是断定阐明一卦的义旨,而体例并不一律。庄氏认为总共有十二种体式,这里只略举大纲,不能一一繁说。庄氏说「《彖》辞有开头就赞叹此卦的」,如这里《乾·彖》说「大哉乾元」,《坤卦·彖》说「至哉坤元」;因为乾、坤二卦德性广大,所以先加赞叹,然后再详说其义。也有先重述卦辞、解说义理而后才赞叹的,如《豫卦·彖》说「《豫》之时义大矣哉」一类。

或有先释卦名之义,后以卦名结之者,则《同人·彖》云“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大有·彖》云:“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之例是也。或有特叠卦名而称其卦者,则同人彖云:“《同人》曰:同人於野,亨。”注云:“‘同人於野,亨,利涉大川’,非二之所能也。是乾之所行,故特曰‘同人曰’。”此等之属,为文不同,唯《同人》之《彖》特称“同人曰”,注又别释。其馀诸卦之《彖》,或详或略,或先或后,故上下参差,体例不同,或难其解,或易略解。若一一比并,曲生节例,非圣人之本趣,恐学者之徒劳,心不晓也。今皆略而不言,必有其义,於卦下而具说。

孔颖达继续列举《彖》辞的体例。也有先解释卦名的含义、最后再用卦名收束的,如《同人·彖》说「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大有·彖》说「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都属此例。还有特意重叠卦名来称说该卦的,如《同人·彖》说:「《同人》曰:同人於野,亨。」王弼注说:「『同人於野,亨,利涉大川』,不是六二一爻所能做到的,而是乾所施行的,所以特地写作『同人曰』。」诸如此类,行文各不相同,其中只有《同人》的《彖》辞特地称「同人曰」,注文也另作解说。其余各卦的《彖》辞,有的详有的略,有的在前有的在后,因此上下参差,体例不一,有的难于解说,有的容易而从简。若一条条比对排列,硬生生地生出许多节例来,并不是圣人的本意,恐怕只会让学者白费气力而心里仍不明白,所以现在一概从略不谈;确有需要阐发的义理,就放在各卦之下详细解说。

保合大和,乃利贞。不和而刚暴。

经文接《彖》传下文:保全并会合太和之气,才能有利而守正。其下「不和而刚暴」五字是王弼的注,指出反面:若不能和顺,就只剩刚强暴戾了。

[疏]正义曰:此二句释“利贞”也。纯阳刚暴,若无和顺,则物不得利,又失其正。以能保安合会大利之道,乃能利贞於万物,言万物得利而贞正也。

孔颖达疏解说:这两句是解释「利」与「贞」两德的。纯阳之气刚强暴烈,如果没有和顺加以调剂,万物就得不到利益,也会失去中正。正因为乾能保全安定、会合那使万物大得其利的道理,才能对万物既有利又守正,也就是说万物既得到利益又归于贞正。

首出庶物,万国咸宁。万国所以宁,各以有君也。

经文是《彖》传的收尾:圣人的德行冠出于众物之上,天下万国都因此安宁。其下是王弼的注:万国之所以能安宁,是因为各自都有了君长。

[疏]正义曰:自上已来,皆论乾德自然养万物之道。此二句论圣人上法乾德,生养万物,言圣人为君在众物之上,最尊高於物,以头首出於众物之上,各置君长以领万国,故万国皆得宁也。人君位实尊高,故於此云首出於庶物者也。志须卑下,故前经云“无首,吉”也。但前文说乾用天德,其事既详,故此文圣人以人事象乾,於文略也。以此言之,圣人亦当令万物资始,统领於天位,而“云行雨施”,布散恩泽,使兆庶众物,各流布其形,又大明乎盛衰终始之道,使天地四时贵贱高下,各以时而成。又任用群贤,以奉行圣化,使物各正性命。此圣人所以象乾而立化。

孔颖达疏解说:从上文以来,讲的都是乾德自然养育万物的道理;这两句则转而讲圣人在上效法乾德、生养万物。是说圣人身为君主,居于众物之上,比万物都尊贵崇高,以头首的姿态出现在众物之上,又分置君长去统领万国,所以万国都得以安宁。人君的地位确实尊高,所以这里说「首出于庶物」;而人君的心志则须谦卑居下,所以前面「用九」的经文说「无首,吉」。只因前文讲乾运用天德,说得已经很详细,所以这里讲圣人用人事来取象于乾,行文就从简了。据此推衍,圣人也应当让万物由他而始生,统领于天子之位;像「云行雨施」那样布散恩泽,使亿万百姓与众物各自流布成形;又洞明盛衰始终之道,使天地四时、贵贱高下都按其时而成就;还要任用众多贤才来奉行圣人的教化,使万物各自端正性命。这就是圣人取法乾道而建立教化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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