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周易折中 · 第 1 卷
纲领一·论《易》书作述传授与源流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卷首·御制序
易学之广大悉备,秦汉而后无复得其精微矣!至有宋以来,周邵程张阐发其奥,唯朱子兼象数天理,违众而定之,五百余年无复同异。宋元明至于我朝,因先儒已开之微旨,或有议论已见,渐至启后人之疑。
《易》这门学问广博宏大、无所不备,可是自秦汉以后,就再没有人能真正把握它的精微处了。到了宋代,周敦颐、邵雍、程颢程颐兄弟、张载几位先生才把其中的奥义阐发出来;其中唯有朱熹能兼顾「象数」与「天理」两面,不随流俗之见而独自裁定是非,五百多年间学者奉为定论,不再有异同之争。可是从宋、元、明一路到本朝,后来的人依托前辈儒者已经开启的精微宗旨,各自另发议论、张扬己见,渐渐反倒替后人生出许多疑惑来。
联自弱龄留心经义,五十余年未尝少辍,但知诸书大全之驳杂,奈非专经之纯熟。深知大学士李光地素学有本,易理精祥,特命修《周易折中》,上律河洛之本末,下及众儒之考定,与通经之不可易者,折中而取之,越二寒暑,甲夜披览,片字一画,斟酌无怠,康熙五十四年春告成而传之天下后世,能以正学为事者,自有所见欤!
朕(原文「联」为「朕」字之讹)从少年时起就留心经书义理,五十多年不曾稍有间断,深知明代官修《周易大全》一类书驳杂不纯,无奈自己并非专治一经、纯熟到家的人。朕深知大学士李光地平素为学有根柢,于《易》理精详透彻,因此特地命他编修《周易折中》:上则考定「河图」「洛书」的本末源流,下则遍及历代诸儒的考订之说,凡属通经而不可移易的定论,都折中裁断、择善而从。前后经历两个寒暑,朕在深夜三更时分仍逐卷披览,一字一画都反复斟酌而不敢懈怠。康熙五十四年春天书成,传之天下后世;凡能以正学为己任的人,读了自然会有所领会吧。
康熙五十四年春三月十八日书
康熙五十四年(公元一七一五年)春三月十八日,皇帝亲笔写下这篇序文。
卷首·凡例
一、《易经》二篇、《传》十篇,在古元不相混。费直、王弼乃以传附经,而程子从之。至吕大防、晁说之、吕祖谦诸儒,以为应复其旧。朱子《本义》所据者,祖谦本也。
第一条:《易》的经文原分上、下两篇,孔子所作的《传》共十篇,古时候经与传各自单行,本不相混。到了汉代的费直和魏代的王弼,才把《传》文拆开附到经文下面,程颐作《伊川易传》也沿用了这种编法。此后吕大防、晁说之、吕祖谦几位学者认为应当恢复经传分立的旧貌;朱熹作《周易本义》所依据的底本,就是吕祖谦重新厘定的这个古本。
明初,《程传》、《朱义》并用,而以世次先程后朱,故修《大全》书,破析《本义》而从《程传》之序。今案易学当以朱子为主,故列《本义》于先,而经传次第,则亦悉依《本义》原本,庶学者由是以复见古经,不至习近而忘本也。
明朝初年,官方把《伊川易传》与《周易本义》并列采用,又依时代先后把程颐排在朱熹之前,所以纂修《周易大全》时,就拆散《本义》原有的次第去迁就《程传》的编排。如今本书认定治《易》应当以朱熹为主,因此把《本义》列在前面;至于经文与传文的先后次第,也一概依照《本义》的原本,好让学者由此重新见到古《易》的本来面目,不至于只熟悉近世通行的本子而忘掉根本。
二、诸易所论易书作述传授,以及易理之奥,易义之纲,学者读易之方,说者同异之概,皆后学所宜先知也。《大全》有纲领一篇,止存程朱之说。今案周子、张子、邵子,皆于易理精邃,虽无说经全书,而大义微言,往往独得。又历代诸儒叙述源流,讲论指趣,其说皆不可废,并以世次义类,叙为三篇,不独与程朱之言,互相发明,亦以见程朱之书,有源有委。合古今以为公,非夫师心立异者比也。
第二条:历来讲《易》的人所论及的,包括《易》这部书由谁创作、谁传述、怎样授受流传,《易》理的深奥处,《易》义的大纲,学者读《易》的门径,以及各家解说异同的大概,这些都是后学应当先弄清楚的。明代《周易大全》有《纲领》一篇,却只收程颐、朱熹两家之说。今按:周敦颐、张载、邵雍三位先生对《易》理体会都极精深,虽然没有留下逐句解经的完整著作,但其中的宏旨微言常有独到之处;再加上历代学者叙述《易》学源流、讨论宗趣,这些议论也都不该废弃。因此本书把它们按时代先后与义理门类,编成《纲领》三篇。这样做不但能与程、朱之说互相印证发明,也可以看出程、朱的著作是有来源、有承接的。汇合古今众说以求公论,与那种自作聪明、故意标新立异的做法完全不同。
三、易辞有义例,据夫子《彖传》《象传》求之,皆可推见。自王氏《略例》以后,诸儒皆有发明而未详备,今稍为之胪列分析,示学者观象玩辞之要,盖全经之大凡,故与纲领并叙卷首。
第三条:《易》的卦爻辞自有一套体例,只要依着孔子所作的《彖传》《象传》去寻求,都可以推寻出来。自从王弼作《周易略例》以后,历代学者对此各有发明,却都还不够详尽完备。现在稍作条列剖析,指示学者「观象」「玩辞」的要领。这些是通贯全经的大纲,所以和《纲领》一并编在卷首。
四、《大全》书所采诸家之说,惟宋元为多。今所收,上自汉晋,下迄元明,使二千年易道渊源,皆可览见。列《朱义》于前者,易之本义,朱子独得也。《程传》次之者,易之义理。程子为详也。二子实继四圣而有作,故以其书系经后。
第四条:《周易大全》所采录的各家学说,以宋、元两代为最多。本书所收,上起汉、晋,下到元、明,使两千年间《易》学的源流都能一览无遗。把朱熹《周易本义》列在最前,是因为《易》的本来意旨唯有朱熹独得其真;把程颐《伊川易传》列在其次,是因为《易》中的义理以程颐讲得最为详备。程、朱二位先生实在是承接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四位圣人而有所述作的,所以把他们两家的书接在经文之后。
其余汉晋唐宋元明诸儒,所得有浅深,所言有粹驳,并采其有益于经者,又系朱程之后;其或所言与朱程判然不合,而亦可以备一说广多闻者,别标为附录以终之,稽异阙疑,用俟后之君子,是亦朱子之志也。
其余汉、晋、唐、宋、元、明各代学者,所得有深有浅,所说有精纯也有驳杂,凡是对读经有益的都一并采录,附在程、朱两家之后。至于那些说法与程、朱明显不合,但仍可以备存一说、增广见闻的,就另外标为「附录」放在最末。考察异说、把可疑之处暂时空着,留待后来的君子去解决,这也正是朱熹当年的心愿。
五、汉晋间说易者,大抵皆淫于象数之束流,而离其宗。故隋唐后惟王弼孤行,为其能破互卦、纳甲、飞伏之陋,而专于理以谈经也。然弼所得者,乃老庄之理,不尽合于圣人之道,故自《程传》出而弼说又废。今案溺于象数,而支离无根者,固可弃矣。
第五条:汉、晋之间讲《易》的人,大都沉溺在象数的支流末派里,离开了《易》的根本宗旨。所以隋、唐以后只有王弼一家独行于世,因为他能打破「互卦」「纳甲」「飞伏」这类琐碎鄙陋的术法,专就义理来讲经。然而王弼所领会的,其实是老子、庄子那一路的道理,并不完全合乎圣人之道,所以自从程颐《伊川易传》问世,王弼之说又被废置了。今按:沉溺于象数而支离破碎、毫无根据的说法,固然可以弃置不用。
然易之为书,实根于象数而作,非它书专言义理者比也。但自焦赣、京房以来,穿凿太甚,故守理之儒者,遂鄙象数为不足言。至康节邵子,其学有传,所发明图卦蓍策,皆易学之本根,岂可例以象数目之哉?故朱子表章推重,与程子井称。《本义》之作,实参程邵两家以成书也。
但是《易》这部书,本来就是根据象与数而作的,不同于其他专讲义理的典籍。只因自西汉焦赣、京房这一派讲卦气灾异的人以来,穿凿附会太过分,恪守义理的儒者就干脆鄙薄象数,以为不值一提。到了邵雍(谥康节),他的学问有师承来历,所阐发的河洛图书、卦位排布与蓍策揲算之法,都是《易》学的根本所在,怎么可以一概当作寻常象数看待呢?所以朱熹特意表彰推重他,把他与程颐并称(原文「井称」即「并称」)。朱熹作《周易本义》,其实是兼取程颐、邵雍两家之说而成书的。
后之学者,言理义、言象数,但折中于朱子可矣。近代解经者,犹多拾术数之绪余,以矜其奇僻,而不知其非数之真也。陈事理之糟粕,而入于迂浅,而不知其失理之妙也。凡若此者,皆删不剥,以还洁静精微之旧焉。
后来的学者,无论讲义理还是讲象数,只要以朱熹为折中的准则就行了。近代解经的人,还有不少拾取术数的残余,用来炫耀自己的奇僻,却不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数理;也有人陈说事理的糟粕,流于迂腐浅陋,却不知道那已经丢掉了义理的精妙。凡属这两类,本书一概删削剥落,以恢复《易》「洁静精微」的本来面目。
六、朱子之学,出自程子,然文义异同者甚多,诸经皆然,不独《易》也。况《易》则程以为圣人说理之书,而朱以为圣人卜筮之教,其指趣已自不同矣。然程子所说,皆修齐治平之道,平易精实,有补学者。朱子亦谓所作《本义》简略,以义理《程传》既
第六条:朱熹之学出于程颐,然而两家在文句训解上的异同很多,各经都是如此,不单单《易》为然。何况在《易》上,程颐认为它是圣人讲义理的书,朱熹却认为它是圣人教人卜筮的书,两人的宗趣本来就不同。不过程颐所讲的,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平实精当,对学者大有补益;朱熹自己也说所作的《周易本义》失之简略,因为讲义理已经有《伊川易传》在前——此处底本有脱文,下文直接接第七条。
七、《启蒙》为朱子成书,与《本义》相表里。今《大全》中所载图说数条,乃作《本义》时,略撮大要,以冠篇端。卦变一图,则又因《本义》卦下有以卦变为说者,故作此以明之,与占筮卦变异法,总不若《启蒙》之详备也。
第七条:《易学启蒙》是朱熹另外写成的一部书,与《周易本义》互为表里。如今《周易大全》所载的那几条图说,只是朱熹作《本义》时略略摘取要点、冠在全书篇首的东西。至于其中的「卦变图」,则是因为《本义》在某些卦下用卦变来解释卦辞,才另作此图加以说明;它与占筮所用的卦变又是两套不同的方法,总之都不如《易学启蒙》讲得详尽完备。
《大全》以图说为主,而采《启蒙》以附其下,且又但采其“本图书”、“原卦画”二篇,至“明蓍策”、“考变占”二篇,则文既不录,图亦不载,但以筮时仪节,及不同法之卦变当之,使学者不见朱子极论象数之全,未免疏略。今以《启蒙》全编,具载书后,庶几古人右书左图之意。
《周易大全》以那几条图说为主体,只把《易学启蒙》采来附在下面,而且仅仅采录了《本图书》《原卦画》两篇;至于《明蓍策》《考变占》两篇,正文既不收录,图也不刊载,只拿筮占时的仪节和另一套算法的卦变来充数,使学者看不到朱熹论述象数的完整规模,未免太疏略了。现在把《易学启蒙》全书完整地附载在本书之后,庶几合于古人「右书左图」的用意,也就是读书时以文字居右、图象居左,两相参看。
朕讲学之外,于历象、《九章》之奥,游心有年,涣然知其不出易道。故自河洛本原,先后天位置,以至大衍推迎之法,皆稍为摹画分析,敷畅厥旨,附于《启蒙》之后,目曰《〈启蒙〉附论》。
朕在讲论经学之余,对天文历法之学与《九章算术》一类算学的深奥处,也留心多年,豁然明白它们都不出《易》道的范围。所以从「河图」「洛书」的本原,到先天、后天两种卦位的排布,以至《系辞传》所说「大衍之数」的推演之法,都稍稍加以摹画分析,把其中的意旨铺陈发挥出来,附在《易学启蒙》之后,题为《〈启蒙〉附论》。
八、夫子十翼以《序卦》、《杂卦》终编,其次第微密,错杂成章,诸儒置而不讲已久。朕因陈希夷反覆九卦之指,而思《序卦》之义,因邵康节四象相交成十六事之言,而悟《杂卦》之根,始知圣意微妙,圣言精深,引而不发,如众曜之罗列,七纬之交错,参差凌乱。有待于仰观推步者之能求其故也。故为《序卦》、《杂卦》明义,次于《〈启蒙〉附论》之后而终编焉。
第八条:孔子所作的「十翼」,以《序卦传》《杂卦传》收尾,这两篇的次序细密,看似错杂而自成章法,历代学者搁置不讲已经很久了。朕因为陈抟(五代宋初道家易学宗师,世称希夷先生)反复推究《系辞传》所举九卦的用意,从而思索《序卦》的义理;又因为邵雍所说四象两两相交而成十六事的话,从而悟出《杂卦》的根柢,这才知道圣人用意微妙、措辞精深,只把线索摆出来而不点破,就像满天星宿罗列、日月五星交错运行,看去参差凌乱,其实要等善于仰观天象、推算历数的人才能求出其中的缘故。所以朕为《序卦》《杂卦》阐明义理,编次在《〈启蒙〉附论》之后,作为全书的收尾。
纲领一·论《易》书作述传授与源流
《周礼》: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
《周礼·春官》记载:「大卜」这一官职掌管三种《易》的占法,第一种叫《连山》,第二种叫《归藏》,第三种叫《周易》。这三种《易》所用的基本卦(「经卦」)都是八个,由八卦相重而分衍出来的「别卦」都是六十四个。
陆氏德明曰:宓牺氏之王天下,仰则观于天文,俯则察于地理,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画八卦。因而重之,为六十四。文王拘于羑里,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彖辞》、《象辞》、《文言》、《系辞》、《说卦》、《序卦》、《杂卦》十翼。班固曰:孔子晚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绝,而为之传,“传”即“十翼”也。
唐代陆德明(《经典释文》的作者)说:伏羲氏统治天下的时候,抬头观察日月星辰的天象,低头考察山川原隰的地理,观看鸟兽身上的纹理和各地物产的相宜之处,近处取法于人的身体,远处取法于万物,这才开始画出八卦;再把八卦两两相重,成为六十四卦。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时作了卦辞,周公作了爻辞。孔子作《彖辞》《象辞》《文言》《系辞》《说卦》《序卦》《杂卦》,合称「十翼」。班固在《汉书》中说:孔子晚年喜好《易》,反复研读,串联竹简的皮绳都磨断了三次,于是替《易》作「传」,所谓「传」就是「十翼」。
自鲁商瞿子木受易于孔子,以授鲁桥庇子庸,子庸授江东马干臂子弓,子弓授燕周丑子家,子家授东武孙虞子乘,子乘授齐田何子庄,及秦燔书,易为卜筮之书独不禁,故传授者不绝。
《易》的师承,自鲁国商瞿(字子木)从孔子受《易》开始:商瞿传给鲁国桥庇(字子庸),桥庇传给江东马干臂(字子弓),马干臂传给燕国周丑(字子家),周丑传给东武孙虞(字子乘),孙虞传给齐国田何(字子庄)。等到秦始皇焚书,《易》因为属于卜筮之书而独独不在禁毁之列,所以师徒授受一直没有中断。
《隋书》云,秦焚书,《周易》独以卜筮得存。惟失《说卦》三篇,后河内女子得之。汉兴,田何以齐田徙杜陵,号杜田生,授东武王同子中,及洛阳周王孙,梁人丁宽,齐服生,皆著《易传》。
《隋书·经籍志》说:秦朝焚书,《周易》独因是卜筮之书而得以保全,只散失了《说卦》等三篇,后来由河内郡一位女子发现才复出于世。汉朝兴起后,田何以齐国田氏的身份被迁徙到杜陵,人称「杜田生」;他传授给东武的王同(字子中)、洛阳的周王孙、梁地的丁宽、齐地的服生,这几位都各自撰有《易传》。
汉初言《易》者本之田生。同授缁川杨何,宽授同郡砀田王孙,王孙授施雠及孟喜、梁邱贺,由是有施孟梁邱之学焉。施雠传《易》,授张禹及琅琊鲁伯,禹授淮阳彭宣及沛戴崇,伯授太山屯莫如及琅邪邴丹。后汉刘昆受施氏《易》于沛人戴宾,其子轶。孟喜父孟卿善为《礼》、《春秋》。孟卿以《礼》经多,《春秋》繁杂,乃使喜从田王孙受《易》。
汉初讲《易》的人都本源于田何。王同传给缁川的杨何,丁宽传给同郡砀地的田王孙,田王孙传给施雠、孟喜、梁丘贺,于是《易》学有了施氏、孟氏、梁丘氏三家。施雠传《易》,授给张禹和琅琊的鲁伯;张禹又传给淮阳的彭宣、沛地的戴崇,鲁伯传给太山的屯莫如、琅邪的邴丹。东汉刘昆从沛人戴宾那里学得施氏《易》,他的儿子刘轶又继承家学。孟喜的父亲孟卿擅长《礼》与《春秋》,孟卿因为《礼》经篇卷太多、《春秋》头绪繁杂,就让孟喜改从田王孙学《易》。
喜为易章句,授同郡白光及沛翟牧,后汉洼丹、鲑阳鸿、任安皆传孟氏《易》。粱邱贺本从太中大夫京房受《易》,后更事田王孙,传子临,临传五鹿充宗及琅邪王骏,充宗授平陵土孙张及沛邓彭祖、齐衡咸。后汉范升传梁邱《易》,以授京兆杨政,又颍川张兴传梁邱易,弟子著录且万人。子鲂传其业。
孟喜撰有《易》的章句之学,传授给同郡的白光和沛地的翟牧;东汉的洼丹、鲑阳鸿、任安都传习孟氏《易》。梁丘贺起初随太中大夫京房学《易》,后来改从田王孙,学成后传给儿子梁丘临;梁丘临传给五鹿充宗和琅邪的王骏,五鹿充宗又传给平陵的士孙张、沛地的邓彭祖、齐地的衡咸。东汉范升传习梁丘《易》,授给京兆的杨政;颍川张兴也传梁丘《易》,登记在册的弟子将近万人,其子张鲂继承了他的学业。
京房受《易》梁人焦延寿,延寿云尝从孟喜问《易》,房以延寿《易》即孟氏学,翟牧、白生不肯,曰非也。房为《易》章句,说长于灾异,以授东海段嘉及河东姚平、河南乘弘,皆为郎、博士,由是前汉多京氏学。
另一位京房则从梁地人焦延寿(即焦赣)学《易》。焦延寿自称曾向孟喜问过《易》,京房便认定焦氏之学就是孟氏一派;孟喜的弟子翟牧、白光却不肯承认,说不是这么回事。京房也撰有《易》的章句,其学长于用卦爻推说灾异,传授给东海的段嘉、河东的姚平、河南的乘弘,这几人都做了郎官或博士,因此西汉后期讲京氏《易》的人很多。
后汉戴冯、孙期、魏满并传之。费直传《易》,授琅邪王璜,为费氏学,本以古字,号古文《易》,无章句,徒以《彖》、《象》、《系辞》、《文言》解说上下经。
东汉的戴冯、孙期、魏满都传习京氏《易》。另有费直传《易》,授给琅邪的王璜,形成费氏一派;这一派所据的本子用先秦古文字写成,称为「古文《易》」,不作繁琐的章句训诂,只用《彖传》《象传》《系辞》《文言》来解说上下经的经文。
汉成帝时,刘向典校书,考《易》说,以为诸《易》家说皆祖田何、杨叔元、丁将军,大义略同,唯京氏为异。向又以中古文《易经》校施、盂、梁邱三家之《易经》,或脱去“无咎”、“悔亡”,唯费氏经与古文同。范氏《后汉书》云:京兆陈元,扶风马融,河南郑众,北海郑康成,颍川荀爽,并传费氏《易》。
汉成帝时,刘向主持校勘宫中藏书,考核各家《易》说,认为诸家都渊源于田何、杨何(字叔元)、丁宽(曾任将军),大体义旨相近,只有京房一家与众不同。刘向又拿宫中所藏古文本《易经》去校对施雠、孟喜、梁丘贺三家的《易经》,发现三家本子有的地方脱漏了「无咎」「悔亡」这类断语,唯独费氏本与古文本相同。范晔《后汉书》说:京兆的陈元、扶风的马融、河南的郑众、北海的郑玄(字康成)、颍川的荀爽,都传习费氏《易》。
沛人高相治《易》,与费直同时,其《易》亦无章句,专说阴阳灾异,自言出丁将军。传至相,相授子康及兰陵母将永,为高氏学,汉初立《易》杨氏博士,宣帝复立施、孟,梁邱之《易》,元帝又立京氏《易》,费、高二家不得立,民间传之。后汉费氏兴而高氏遂微。永嘉之乱,施氏、梁邱之《易》亡,孟、京、费之易,人无传者,唯郑康成、王辅嗣所注行于世,而王氏为世所重。其《系辞》
沛地人高相治《易》,和费直同时,他这一派也不作章句,专讲阴阳灾异,自称学问出于丁宽。传到高相手里,高相授给儿子高康和兰陵的毋将永,形成高氏一派。汉朝初年只设了杨何的《易》学博士,汉宣帝时又增立施、孟、梁丘三家《易》,汉元帝时再立京氏《易》,费、高两家始终未能立于学官,只在民间流传。东汉以后费氏兴盛,高氏就衰微了。西晋永嘉之乱中,施氏、梁丘氏的《易》亡佚,孟氏、京氏、费氏的《易》也无人传习,只有郑玄、王弼(字辅嗣)两家的注本流行于世,而王弼注更为世人所推重。至于其《系辞》——此处底本有脱文。
孔氏颖达曰:《系辞》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故孔安国、马融、王肃、姚信等并云,伏牺得河图而作《易》,是则伏牺虽得河图,复须仰观俯察,以相参正,然后画卦。伏牺初画八卦,万物之象,皆在其中。故《系辞》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是也。虽有万物之象,其万物变通之理,犹自未备。故因其八卦而更重之,卦有六爻,遂重为六十四卦也。《系辞》曰“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是也。
唐代孔颖达(《周易正义》的作者)说:《系辞传》讲「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以为法则」,所以孔安国、马融、王肃、姚信等人都说伏羲得到「河图」才作《易》。这就是说,伏羲虽然得了「河图」,仍须抬头观天、低头察地,彼此参验校正,然后才画出卦来。伏羲最初画出八卦,万物的象征就已包含在其中了,所以《系辞传》说「八卦排成行列,物象就在里面」。不过虽有万物之象,万物变化会通的道理还不完备,因此就着八卦再加重叠,每卦六爻,于是重成六十四卦,《系辞传》所说「因八卦而重之,爻就在里面」正指这件事。
然重卦之人,诸儒不同,凡有四说:王辅嗣等以为伏牺重卦,郑康成之徒以为神农重卦,孙盛以为夏禹重卦,史迁等以为文王重卦。其言夏禹及文王重卦者,案《系辞》,神农之时,已有盖取《益》与《噬嗑》。以此沦之,不攻自破。其言神农重卦,亦未为得。今依辅嗣以伏牺既画八卦,即自重为六十四卦,为得其实。其重卦之意,备在《说卦》,此不具叙。
至于把八卦重成六十四卦的是谁,诸家说法不同,共有四种:王弼等人认为是伏羲重卦,郑玄一派认为是神农重卦,孙盛认为是夏禹重卦,司马迁等人认为是周文王重卦。主张夏禹或文王重卦的,可按《系辞传》所记,神农时代造耒耜、开集市,已经说「大概取象于《益》卦与《噬嗑》卦」,用这一点来衡量(原文「沦」为「论」字之讹),两说不攻自破。说神农重卦,也还不算妥当。如今依从王弼之说,认为伏羲画出八卦之后就自行重为六十四卦,最合乎事实。重卦的用意,《说卦传》里讲得完备,这里不再详述。
伏牺之时,道尚质素,画卦重爻,足以垂法。后代浇讹,德不如古,爻象不足以为教,故作《系辞》以明之。
伏羲的时代,风气崇尚质朴,只要画出卦、重出爻,就足以给后世立下法则。后来世风浇薄诈伪,人的德性不如古人,单靠爻与象已经不足以施行教化,所以孔子才作《系辞传》来阐明其中的道理。
按《周礼大卜》三易,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杜子春云:《连山》伏牺,《归藏》黄帝。郑康成《易赞》及《易论》云:夏曰《连山》,殷曰《归藏》,周曰《周易》。郑康成又释云:《连山》者,象山之出云,连连不绝;《归藏》者,万物莫不归藏于其中;《周易》者,言易道周普,无所不备。康成虽有此释,更无所据之文,先儒因此遂为文质之义,皆繁而无用,今所不取。
按《周礼》大卜所掌的三种《易》: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汉代传《周礼》之学的杜子春说:《连山》属伏羲,《归藏》属黄帝。郑玄在《易赞》和《易论》中却说:夏代的叫《连山》,殷代的叫《归藏》,周代的叫《周易》。郑玄又解释说:所谓《连山》,取象于山间云气连绵不断;所谓《归藏》,是说万物无不归藏在其中;所谓《周易》,是说《易》道周遍普及、无所不备。郑玄虽有这番解释,却拿不出文献依据;前代学者又顺着他的思路,引申出三代递相尚忠、尚质、尚文那一套文质互变的义理来附会三《易》的名目,全都繁琐而无用,如今一概不取。
按《世谱》等群书,神农一曰连山氏,亦曰列山氏,黄帝一曰归藏氏。既《连山》、《归藏》并是代号,则《周易》称周,取岐阳地名,《毛诗》云“周原朊朊”是也。又文王作易之时,正在羑里,周德未兴,犹是殷世也,故题周别于殷。以此文王所演,故谓之《周易》,犹《周书》、《周礼》题周以别余代也。
再按《世谱》等书,神农一名连山氏,也叫列山氏;黄帝一名归藏氏。既然《连山》《归藏》都是取自帝号的名目,那么《周易》称「周」,就是取岐山之南的地名,《毛诗》所说「周原膴膴」(原文作「朊朊」)指的正是这块土地。而且文王演《易》的时候正被囚在羑里,周的功业尚未兴起,还属殷商之世,所以标出「周」字以区别于殷。因为是文王所推演,故称《周易》,就像《周书》《周礼》标一个「周」字以区别于其他朝代一样。
其《周易》系辞,凡有二说,一说卦辞爻辞,并是文王所作。知者按《系辞》云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又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故史迁云文王囚而演《易》,即是“作《易》者其有忧患乎”。郑学之徒,并依此说。
关于《周易》卦爻辞由谁所系,共有两种说法。第一种说卦辞和爻辞都出自文王之手,依据是《系辞传》说:「《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时代吧?作《易》的人,怕是心怀忧患吧?」又说:「《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商末世、周德方盛的时候吧?正当文王与纣王之间那段事吧?」所以司马迁说文王被囚禁而推演《周易》,正应了「作《易》者其有忧患」那句话。郑玄一派的学者,都依从这一说。
二以为验爻辞多是文王后事,按《升》卦六四“王用亨于岐山”。武王克殷之后,始追号文王为王,若爻辞是文王所制,不应云“王用亨于岐山”。又《明夷》六五“箕子之明夷”。武王观兵之后,箕子始被囚奴,文王不宜豫言“箕子之明夷”。
第二种说法认为,考察爻辞所记多是文王身后的事。比如《升》卦六四爻辞说「王用亨于岐山」,可武王灭殷之后才追尊文王为「王」,倘若爻辞是文王自己所作,就不该出现「王用亨于岐山」这样的说法。又如《明夷》卦六五爻辞说「箕子之明夷」,箕子是在武王孟津观兵之后才被囚禁为奴的,文王不该预先说出「箕子之明夷」。
又《左传》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云:吾乃知周公之德。周公被流言之谤,亦得为忱患也。验此诸说,以为卦辞文王,爻辞周公。马融、陆绩等并同此说,今依而用之。所以只言三圣,不数周公者,以父统子业故也。然则《易》之爻辞、盖亦是文王本意,故但言文王也。
再者《左传》记载晋国韩宣子到鲁国,见到《易象》一书,说「我这才知道周公的德行」。周公曾遭流言毁谤,也算是身处忧患。验证这几条,可断定卦辞出于文王,爻辞出于周公;马融、陆绩等人都持这一说,现在就依从采用。之所以论作《易》只举伏羲、文王、孔子「三圣」而不把周公算进去,是因为父亲统摄儿子的事业。既然如此,《易》的爻辞大体也是文王的本意,所以只提文王。
其《彖》、《象》等十翼之辞,以为孔子所作,先儒更无异论。但数十翼亦有多家。
至于《彖传》《象传》等「十翼」的文字,认定为孔子所作,前代学者并无异议;只是「十翼」究竟怎样计数分篇,各家的算法却不止一种。
既文王《易经》本分为上下二篇,则区域各别,《彖》、《象》释卦,亦当随经而分。故一家数十翼云:上《彖》一,下《彖》二,上《象》三,下《象》四,上《系》五,下《系》六,《文言》七,《说卦》八,《序卦》九,《杂卦》十。郑学之徒,并同此说,今亦依之。
既然文王的《易经》本来分成上、下两篇,界限各自分明,那么《彖传》《象传》既是解释卦的,也应当随经文分为上下。所以有一家这样计算「十翼」:上《彖》为一,下《彖》为二,上《象》为三,下《象》为四,上《系辞》为五,下《系辞》为六,《文言》为七,《说卦》为八,《序卦》为九,《杂卦》为十。郑玄一派都同意这个分法,现在也依从它。
朱子门人问:伏牺始画八卦,其六十四者,是文王后来重之邪?抑伏牺已自画邪?看先天图,则有八卦便有六十四,疑伏牺已有画矣。曰:《周礼》言三《易》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便见不是文王渐画。
朱熹的门人请教说:伏羲最初画出八卦,那六十四卦是文王后来重叠而成的呢,还是伏羲自己就已经画了?看「先天图」,有了八卦自然就有六十四卦,怀疑伏羲时已经画出来了。朱熹回答说:《周礼》讲三种《易》的经卦都是八、别卦都是六十四,可见并不是文王一步步添画出来的。
又问:然则六十四卦名,是伏牺元有,抑文王所立?曰:此不可考。子善问,据十三卦所言,恐伏牺时已有。曰:十三卦所谓盖取诸《离》、盖取诸《益》者,言结绳而为网罟,有《离》之象,非观《离》而始有此也。
门人又问:那么六十四卦的卦名,是伏羲本来就有,还是文王所定?朱熹说:这已无从考证。弟子子善问:依《系辞传》所举十三卦「制器尚象」的话来看,恐怕伏羲时就已经有了。朱熹说:十三卦所谓「大概取象于《离》」「大概取象于《益》」,是说结绳做成网罟,其形状恰有《离》卦之象,并不是先看见《离》卦才造出网罟来。
古文《周易》经传十二篇,东莱吕祖谦伯恭父之所定,而《音训》一篇,则其门人金华王莘叟所笔受也。某尝以为易经本为卜筮而作,皆因吉凶以示训戒,故其言虽约,而所包甚广。夫子作传,亦略举其一端以见凡例而已。
朱熹说:古文《周易》经、传共十二篇,是东莱吕祖谦(字伯恭)所厘定的;另有《音训》一篇,则出于他的门人金华王莘叟的笔录。我一向认为,《易经》本来是为卜筮而作,都是借吉凶来给人训示告诫,所以文辞虽然简约,涵盖的范围却极广。孔子作传,也只是略举其中一端来揭示通例而已。
然自诸儒分经合传之后,学者便文取义,往往未及玩心全经,而遽执传之一端以力定说。于是一卦一爻,仅为一事,而《易》之为用,反有所局,而无以通乎天下之故。若是者,某盖病之,是以三复伯恭父之书而有发焉,非特为其章句之近古而已也。
然而自从诸家把经拆开、把传并入之后,学者贪图文句就近取义,往往还没有把整部经玩味透彻,就急着抓住传文的某一端来强立定论。于是一卦一爻只被当作一件事看,《易》的功用反而受了局限,无法通达天下万事之理。对这种情形,我一向引以为病,所以再三诵读吕伯恭这部书而深有感发,并不只是因为它的分章断句接近古本罢了。
吕氏祖谦曰:汉兴,言《易》者六家,独费氏传古文《易》,而不立于学官,刘向以中古文《易经》校施盂梁邱经,或脱去无咎、悔亡,惟费氏经与古文同,然则真孔氏遗书也。东京马融、郑康成皆力费氏学,其书始盛行。今学官所列王弼《易》,虽宗庄老,其书固郑氏书也。
吕祖谦说:汉朝兴起后,讲《易》的共有六家,只有费直一家传的是古文《易》,却没有立于学官。刘向拿宫中古文本《易经》校对施雠、孟喜、梁丘贺三家的本子,发现三家有的地方脱漏了「无咎」「悔亡」之类文字,唯独费氏本与古文本相合,可见费氏本才是真正孔门流传下来的书。东汉马融、郑玄都致力于费氏之学,这部书才开始盛行。如今学官所列的王弼《易》,虽然宗尚老子、庄子之说,所据的底本其实仍是郑玄一系的本子。
费氏《易》在汉诸家中最近古,最见排摈,千载之后,岿然独存,岂非天哉!自康成、辅嗣合《彖》、《象》、《文言》于经,学者遂不见古本。近世嵩山晁氏编古《周易》,将以复于其旧。而其刊补离合之际,览者或以为未安。祖谦谨因晁氏书参考传记,复定为十二篇。篇目卷帙,一以古为断。
费氏《易》在汉代各家中最接近古本,当时最受排斥摈弃,千年之后却岿然独存,这难道不是天意吗!自从郑玄、王弼把《彖传》《象传》《文言》并入经文,学者就再也见不到古本的面目。近世嵩山晁说之编定古本《周易》,想恢复它的旧貌,但他删补分合之处,读者有人觉得不够妥当。我吕祖谦谨依据晁氏之书,再参考各种传注史籍,重新厘定为十二篇;篇目与卷帙的划分,一概以古本为准。
文王卦下之辞谓之《彖》,孔子序述其《彖》之意而已,故名其篇曰《彖》。使文王卦下之辞不谓之《彖》,孔子何为言“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 ”爻下辞谓之《象》,爻辞多文王后事,故诸说皆以为爻辞出于周公。
文王系在卦下的辞叫作「彖」,孔子只是顺着这些卦辞叙述其中的意思,所以把自己那一篇也题作《彖》。假使文王系在卦下的辞不叫「彖」,孔子为什么会说「聪明人只看《彖》辞,就已经思过大半了」呢?系在爻下的辞叫作「象」;爻辞里所记多是文王身后的事,所以各家都认为爻辞出于周公之手。
大象,卦画是也。天地水火雷风山泽,观卦画则见其象也。《大象》之辞,如“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之类;《小象》,释周公之辞,如“潜龙勿用,阳在下也”之类,皆象之传也。经,文王周公所作也。传,孔子所作也。司马谈《论六经要指》引“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谓之“易大
所谓「大象」,指的就是卦画本身:天、地、水、火、雷、风、山、泽这八种物象,一看卦画便可见到。《大象传》的文辞,如「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之类;《小象传》则是解释周公所作爻辞的,如「潜龙勿用,阳在下也」之类,两者都属于解释「象」的传文。所以说:经,是文王和周公所作;传,是孔子所作。司马谈《论六家要指》曾引「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两句,称之为「易大」——此处底本有脱文,当作「易大传」。
税氏与权曰:按吕汲公元丰王戌昉刻《周易》古经十二篇于成都学官,景迂晁生建中靖国辛巳并为八篇,号《古周易》,缮写而藏于家。巽岩李文简公绍兴辛未谓北学各有师授,经名从吕,篇第从晁,而重刻之。逮淳熙壬寅,新安朱文公表出东莱吕成公《古文周易经传音训》,乃谓编古《易》自晁生始。岂二公或不见汲公蜀本与?然成公则议晁生并上下经为非,而文公《易本义》,则篇第与汲公吻合。
税与权说:考吕大防(封汲郡公)在宋神宗元丰壬戌年,最早把《周易》古经十二篇刊刻在成都的学官;晁说之(自号景迂)在宋徽宗建中靖国辛巳年把它合并为八篇,题名《古周易》,抄写收藏在家中。李焘(号巽岩,谥文简)在宋高宗绍兴辛未年,认为北方学者各有师承,于是经名沿用吕大防本、篇次沿用晁说之本,重新刊刻。到孝宗淳熙壬寅年,新安朱熹(谥文公)表彰东莱吕祖谦(谥成公)的《古文周易经传音训》,竟说编定古本《易》是从晁说之开始的。莫非吕、朱两位都不曾见过吕大防的蜀刻本吗?不过吕祖谦曾批评晁说之把上下经合并为一是错的,而朱熹《周易本义》的篇次,反倒与吕大防本完全吻合。
王氏应麟曰:《说卦释文》引《荀爽九家集解》,得八卦逸象三十有一。隋、唐《志》十卷,唯《释文序录》列九家名氏,云不知何人所集,称荀爽者,以为主故也。其序有荀爽、京房、马融、郑康成、宋衷、虞翻、陆绩、姚信、翟子玄为《易义》,注内又有张氏,朱氏,并不详何人。
王应麟说:陆德明《经典释文》解《说卦》时引用《荀爽九家集解》,从中得到八卦失传的取象三十一条。《隋书·经籍志》与《唐书·艺文志》都著录此书十卷,只有《经典释文·序录》列出了「九家」的姓名,并说不知是何人所辑,题作「荀爽」,是因为以荀爽一家为主的缘故。那篇序里列的是荀爽、京房、马融、郑玄、宋衷、虞翻、陆绩、姚信、翟子玄九人所作的《易义》;注文中另外还有张氏、朱氏,都不清楚是什么人。
荀悦《汉纪》云,马融著《易解》,颇生异说。爽著《易传》,据爻象承应阴阳变化之义,以十篇之文解说经意。由是兖豫言易者,咸传荀氏学,今其说见于李鼎祚《集解》。
荀悦《汉纪》说:马融著《易解》,颇多标新立异的说法;荀爽著《易传》,则依据爻位的承、乘、应与阴阳变化之义,用「十翼」十篇的文字来解说经文意旨。从此兖州、豫州一带讲《易》的人,都传习荀氏之学;如今荀氏之说保存在唐代李鼎祚的《周易集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