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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山易 · 第 1 卷

清 · 马国翰 · 第 1 卷 / 3

论说二至四 《山海经》、杜子春、桓谭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卷首

《连山易》 附:《古三坟》、《连山易通考》

本卷正题是《连山易》,后面附录宋人毛渐所传的《古三坟》;书名中并列的《连山易通考》一种,此本实际并未收入。《连山》相传是夏代所用的「易」,早已亡佚,今天能见到的只是清人从各种古书中辑录出来的零散引文。读者一开卷就应当明白:这不是一部完整的《连山》原书,而是一部由后人从群书里钩沉出来的辑佚汇编。

《连山》 清·马国翰辑

清·马国翰辑

本书的辑录者是清代山东历城人马国翰,他把散见于历代典籍中的《连山》引文一条条搜集起来,编入自己的《玉函山房辑佚书》。所谓「辑」,就是采集残句而非撰述新书,因此下文所收的每一条,都只是别人引用《连山》时顺带保存下来的只言片语。

马国翰序

马国翰序:《连山》一卷,残阙。案《周礼·春官·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郑玄注:“名曰《连山》,似山出内气,变也。”贾公彦疏:“此《连山易》,其卦以纯艮为首,艮为山,山上山下,是名《连山》,云气出内于山,故名易为《连山》。”又曰:“夏以十三月为正,人统,人无为卦首之理,艮渐正月,故以艮为首也。”

马国翰在序中说:本书所辑的《连山》只有一卷,而且残缺不全。查《周礼·春官·太卜》记载,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即掌管三种筮占之法,头一种就叫《连山》。东汉郑玄为这句作注说,之所以取名《连山》,是取「山出内气」的意象——山中云气吐纳往复,象征变化不息。唐代贾公彦作疏进一步解释:这部《连山易》以纯「艮」卦为六十四卦之首,「艮」的卦象是山,上卦是山、下卦也是山,两山相连,所以叫《连山》;又因云气在山间出入不绝,才给这部易书起名《连山》。贾疏还说:夏代以夏历十三月(即建寅之月)为岁首,属于「人统」,可是八卦之中并没有哪一卦直接代表「人」、够资格充当首卦,只有「艮」位处于正月将临之际,最接近人事,所以取「艮」为首卦。

桓谭《新论》曰:“《连山》八万言”,盖后汉时此书尚存,君山及见之,而传者甚少,故《汉·艺文志》、《隋·经藉志》皆不著录,《唐·艺文志》有《连山》十卷,司马膺注。考《北史·刘炫传》:“时牛宏奏购求天下遗逸之书,炫遂伪造书百余卷,题为《连山易》、《鲁史记》等,录上送官,求赏而去,后人有讼之,经赦免死,坐除名。”自炫有伪造之《连山》,而司马膺注本至唐始出,后儒献疑,有繇也。

东汉桓谭在《新论》里说「《连山》八万言」,可见到后汉时这部书还在,桓谭(字君山)本人是亲眼见过的;只是流传的抄本极少,所以《汉书·艺文志》和《隋书·经籍志》都没有著录它。直到《唐书·艺文志》才出现「《连山》十卷,司马膺注」的记载。再查《北史·刘炫传》:当时牛弘上奏朝廷,悬赏向天下征购散失的古书,刘炫便伪造了一百多卷,题上《连山易》《鲁史记》等书名,抄录呈送官府,领到赏赐就走了;后来有人告发此事,他遇上大赦免于死罪,被除去名籍。自从刘炫造过假的《连山》,而署名司马膺作注的本子又偏偏到唐代才冒出来,后代学者对它提出怀疑,是有来由的。

然皇甫谧《帝王世纪》、郦道元《水经注》、李淳风《乙巳占》皆引《连山》,谧晋人,道元北魏人,皆在刘炫前,淳风所引“姮娥奔月枚筮有黄”,与张衡《灵宪》同,决为古之佚文,其它以韵为爻,与《易林》颇似,纵非古经,要与《三坟》所载《山坟》为《连山》出于毛渐手序者迥不侔矣。

话虽如此,晋人皇甫谧的《帝王世纪》、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唐人李淳风的《乙巳占》都引用过《连山》。皇甫谧是晋朝人,郦道元是北魏人,都生活在刘炫之前,他们所引的自然不可能出自刘炫的伪书。李淳风所引「姮娥奔月,枚筮有黄」一条,与东汉张衡《灵宪》所记相合,可以断定是古书的佚文。其余各条用韵语充当爻辞,风格与汉人焦延寿的《易林》很接近;这些纵然不是夏代古经的本来面目,也远比毛渐所传《三坟》里那篇冒充《连山》的《山坟》可靠得多,两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梁元帝亦有《连山》三十卷,段成式谓每卦引《归藏》、《斗图》、《立成》、《委化》、《集林》及焦赣《易林》,今已亡佚,或者后人称述不能区别欤?兹辑诸书所引并众家论说为一卷,而朱元昇、薛贞二家说或见本书,或合先制,取以附正经之下,触长引伸,在好学深思者之善会焉尔。历城马国翰竹吾甫。

梁元帝也编过《连山》三十卷,据唐人段成式说,那个本子每一卦下都引录《归藏》《斗图》《立成》《委化》《集林》以及焦赣《易林》诸书,如今同样亡佚了。后人称引《连山》的时候,会不会把这几种来路不同的本子混在一起、分辨不清呢?现在我把各书所引的《连山》佚文,连同历代学者的相关论说合编成一卷;其中朱元昇、薛贞两家的说法,有的本来就见于他们自己的著作,有的与上古旧制相合,一并取来附在所辑经文之后。至于由此触类旁通、引申发挥,就有待于好学深思的读者自己去体会了。历城马国翰竹吾甫自序。

《连山》辑存佚文

佚文一 剥

1、剥 上七曰:数穷至剥而终吝。——黄佐《六艺流别》引有曰字、吝字,罗泌《路史》引有而字。 象曰:至剥而终,亦不知变也。——黄佐《六艺流别》引有曰字及上句,罗泌《路史》引有亦字。

这是《连山》剥卦的佚文。「上七」是《连山》的爻题:夏易以「七」「八」即少阳、少阴起占,所以最上一爻称「上七」,相当于《周易》里的「上九」。爻辞「数穷至剥而终吝」是说,气数走到尽头,剥落到了极处,结局难免困厄。象辞「至剥而终,亦不知变也」是说,事情已经败坏到收场的地步,当事人却仍旧不懂得变通。马国翰在两条之下分别注明出处与异文:这句爻辞,明代黄佐《六艺流别》所引多出「曰」字和「吝」字,宋代罗泌《路史》所引多出「而」字;象辞则黄佐本多一个「曰」字并连着上一句一起引,罗泌本多一个「亦」字。两家转引的字句尚且参差如此,可见《连山》原文早已无从复原,今天所见的不过是别人引书时顺手留下的残句。

佚文二 复

2、复 初七曰:龙潜于神,复以存身,渊兮无畛,操兮无垠。——罗泌《路史》引无曰字,黄佐《六艺流别》引作“复上七曰:龙潜于渊,存神无畛” 象曰:复以存神,可与致用也。——《六艺流别》引无与字,《路史》引无上句,作“象可与致用也。”

这是《连山》复卦的佚文。「初七」即最下一爻,用的仍是夏易「七」的爻题,相当于《周易》复卦的「初九」。爻辞说:龙隐伏在幽深神妙之处,靠着回归本根来保全自身;那境界深邃得没有边际,持守起来也无涯无岸。象辞说:用回归本根的办法涵养精神,这样的人才谈得上有所作为。马国翰随后校记两家引文的差异:罗泌《路史》引这条时没有「曰」字;黄佐《六艺流别》却把它引作「复上七曰:龙潜于渊,存神无畛」,不但爻位由「初七」变成「上七」,「潜于神」也作「潜于渊」,文句大为不同。象辞方面,《六艺流别》所引少一个「与」字,《路史》则连上半句都没有,只作「象:可与致用也」。

佚文三 姤

3、姤 初八曰:龙化于蛇,或潜于窪,兹孽之牙。——《路史》引作“初六”,无曰字;《六艺流别》引作“姤初八曰:潜蛇于窪兹孽之牙”。 象曰:阴滋牙,不可与长也。——《六艺流别》引无与字,《路史》引无“曰阴滋牙”四字,云:“象:不可与长也”。

这是《连山》姤卦的佚文。「初八」是夏易的阴爻爻题,「八」为少阴,相当于《周易》姤卦的「初六」。爻辞说:龙降格变成了蛇,或者潜伏在低洼积水之处,这就是祸患萌芽的开端。姤卦一阴生于五阳之下,正是阴气初起、小人渐长之象,所以用龙化为蛇来作比。象辞说:阴气刚滋生出苗头,就绝不能听任它生长下去。马国翰接着校记:罗泌《路史》把爻题引作「初六」,用的是《周易》的称法,并且没有「曰」字;黄佐《六艺流别》则引作「姤初八曰:潜蛇于窪兹孽之牙」,句子被压缩改并了。象辞方面,《六艺流别》所引少一个「与」字,《路史》连「曰阴滋牙」四字都没有,只作「象:不可与长也」。

佚文四 中孚

4、中孚 初八:一人知女,尚可以去。——黄佐《六艺流别》 象曰:女来归,孚不中也。——同上

这是《连山》中孚卦的佚文,只剩下两句。爻辞「一人知女,尚可以去」是说:既然已经另有他人认识这位女子,那么这门亲事还是可以放弃的。象辞「女来归,孚不中也」是说:女子虽然嫁过来了,双方的诚信却并不相当。「孚」是诚信,「中」是相当、相称;卦名「中孚」本取诚信发自内心之义,此处反用其意,指婚配两方名实不副。这两条都出自明代黄佐的《六艺流别》,第二条马国翰只注「同上」,表示与上条同一来源,此外再无旁证可校。

佚文五、六 阳豫与游徙

5、阳豫 6、游徙——罗苹《路史注》:“《春秋演孔图》:‘孔子成《春秋》,卜之,得阳豫之卦’;《史记》:‘始皇得镐池君璧,言明年祖龙死。卜之,得游徙吉’,阳豫、游徙,《连山》卦也。”

这里保存下来的只是《连山》的两个卦名——「阳豫」和「游徙」,卦辞爻辞则全部失传。宋人罗苹为罗泌《路史》作注时说:纬书《春秋演孔图》记载,孔子写成《春秋》之后曾为它占卜,得到「阳豫」这一卦;《史记》记载,秦始皇得到镐池君退还的玉璧,使者传话说明年祖龙将死,祖龙暗指始皇本人,始皇占卜,得「游徙」而断为吉。罗苹据此判定:「阳豫」「游徙」这两个卦名,在通行的《周易》六十四卦里都找不到,只能是《连山》的卦名。这一条的价值不在辞句,而在于它从旁证明《连山》确曾有过一套与《周易》不同的卦名系统。

佚文七至九 鲧禹旧事

7、有崇伯鲧伏于羽山之野。——郦道元《水经注》 8、鲧封于崇。——裴骃《史记集解》 9、禹娶塗山之子名曰攸女,生启。——皇甫谧《帝王世纪》,《太平御览》卷一百三十五。

这三条都是从《连山》里辑出的夏代史事。第七条「有崇伯鲧伏于羽山之野」,说崇国之伯鲧被诛之后,尸身伏卧在羽山的荒野里,出自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第八条「鲧封于崇」,说鲧受封的采邑在崇地,因此号称「崇伯」,出自南朝裴骃的《史记集解》。第九条「禹娶塗山之子名曰攸女,生启」,说大禹娶了塗山氏的女儿、名叫攸女,生下儿子启,出自晋人皇甫谧的《帝王世纪》,宋代《太平御览》卷一百三十五转录了这段话。三条都不是卦爻辞,而是记事之语,可见《连山》一书原本掺有夏代史传的成分。也正因为皇甫谧、郦道元都远在隋人刘炫造伪之前,这几条才被马国翰看作《连山》确曾存世的硬证。

佚文十 姮娥奔月

10、有冯羿者得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只以奔月,将往,枚筮于有黄,有黄占之曰:“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逢天晦芒,毋恐毋惊,后且大昌。”姮娥遂讬身于月。——李淳风《乙巳占》

这是《连山》佚文中最有名的一条,讲的是嫦娥奔月。有一个叫冯羿的人,也就是后羿,从西王母那里求得了不死之药;他的妻子姮娥,即后世为避汉文帝刘恒名讳而改称的嫦娥,把药偷了出来,打算奔往月宫。临行之前,她找一位名叫「有黄」的卜人用蓍草起筮。有黄占断说:吉。卦象翩然轻扬,如同「归妹」,你将独自向西而行,途中会遇上天色昏暗迷茫,不要害怕,也不要惊慌,此后必定大为昌盛。姮娥于是把身形托付给了月亮。这条出自唐代李淳风的《乙巳占》。马国翰在序里特别指出,它与东汉张衡《灵宪》所记完全吻合,两处同出一源而并非彼此抄袭,足以证明确系古书佚文,不是隋唐人的伪造。

佚文十一 启筮大陵

11、阳文启筮享神于大陵之上

这一条说:在阳文之世,夏后启用蓍草起筮,于大陵之上祭享神明。「启」是禹的儿子、夏朝的第二位君主;「享神」指举行祭祀;「大陵」是高大的丘陵,古人常在高处设坛祭天。此条与《归藏》中「启筮」一类条目体例相近,都是把夏初的祭祀占卜之事系在易书名下。需要留意的是,底本在这一条下并未注明出自何书,是全卷十五条佚文中唯一没有著录来源的一条;它是否真出于《连山》,因缺乏旁证而只能存疑待考。

佚文十二 帝出乎震

12、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 ——干宝《周礼注》引云:“此《连山》之易也。”罗泌《路史·发挥》亦云。

这八句讲天帝依八卦方位运行一周,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后天八卦」次序:万物从「震」,即东方、春分,发动而出;到「巽」,即东南,长得齐整;在「离」,即南方、夏至,彼此显现;到「坤」,即西南,承受化育之劳;在「兑」,即西方、秋分,欣悦成熟;到「乾」,即西北,阴阳交争;在「坎」,即北方、冬至,劳倦休息;最后到「艮」,即东北,完成终结并重新开始。这段话今天见于《周易·说卦传》,本是读易者人人熟知的经文;可是晋人干宝注《周礼》时却引用它并说「此《连山》之易也」,宋人罗泌《路史·发挥》也持同样看法。倘若干宝所言不虚,那么《说卦传》的这一节实为《连山》旧文而后来被《周易》系统吸收;文中「艮」居终而复始之位,也正与《连山》以「艮」为首卦之说相呼应。

佚文十三至十五 《左传》筮例

13、同复于父,敬如君所。——《春秋左传》:闵二年,鲁史卜楚丘之父,筮之,遇大有之乾。程迥《古占法》引之云:“此固二易之辞也。”

「同复于父,敬如君所」是说:此人日后的地位将与他父亲相同,受人尊敬如同置身国君之所。这句话见于《春秋左传》闵公二年:鲁国太史卜楚丘的父亲为成季,也就是季友,出生之事占筮,得到大有卦变为乾卦。可是今本《周易》大有九三的爻辞并没有这两句,宋人程迥因此在《古占法》中断定:「此固二易之辞也」——它本来就是《连山》《归藏》两部古易的繇辞。春秋时人占筮兼用三易,所以《左传》里才会出现今本《周易》查不到的辞句;马国翰把这类繇辞辑入《连山》,正是要拿它们作为夏殷旧易一度并行的证据。

14、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春秋左传》:僖十五年,晋卜徒父筮,卦遇蛊。 15、南国蹙,射其元王,中厥目。——《春秋左传》:成十六年,战于鄢陵,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顾炎武《日知录》引此二节云:“即所谓三易之法也。”并附于此。

第十四条「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是说千乘兵车三度败退,在三退之余,终于擒获了那只雄狐,雄狐比喻敌方的首领。此辞见于《春秋左传》僖公十五年:晋国卜官徒父占筮,得到蛊卦,用来预言秦晋韩原之战的结局。第十五条「南国蹙,射其元王,中厥目」,是说南方之国局促窘迫,射中他们的元首君王,正中眼睛。此辞见于《春秋左传》成公十六年:晋楚两军在鄢陵交战,晋厉公命人占筮,太史报告说「吉,其卦遇复」,后来楚共王果然被箭射伤了眼睛。这两条繇辞在今本《周易》的蛊卦、复卦下同样找不到,清人顾炎武在《日知录》里引述这两段时说:「即所谓三易之法也」,正是《周礼》所讲三易并用的实例。马国翰因此把它们一并附录于此。

附朱元昇、薛贞二家说

朱元昇《三易备考》曰:《连山》二篇,自复至乾为阳仪,自姤至坤为阴仪,其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系辞》二篇之末,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举《连山》策言之也。

宋末元初的朱元昇在《三易备考》中说:《连山》分为上下两篇,从复卦排到乾卦属于「阳仪」,从姤卦排到坤卦属于「阴仪」,两篇合计的蓍策之数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周易·系辞》上下两篇的末尾都出现「万有一千五百二十」这个数目,朱元昇认为那正是就《连山》的策数说的。按古法,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阳爻每爻当三十六策、阴爻每爻当二十四策,阴阳各半合计起来恰好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古人用它象征万物之数。朱元昇借这个数字把《系辞》与《连山》挂上钩,用意是证明《连山》自有一套完整的卦序体系,并非凭空虚构。

又曰:《连山易》,夏时之取则也;《尧典》一书“分命羲和”,亦夏时之取则也。以《书》考《易》,其义一也。《书》:“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盖取仲星以定四时者也。今即《连山易》而布以二十八宿,冬至其卦也复,其宿也虚;夏至其卦也姤,其宿也星;春分其卦也临,其宿也氐、房;秋分其卦也遯,其宿也昴。四时之二至二分,以卦準宿,即《尧典》之中星。

朱元昇又说:《连山易》是取法于夏代时令的,《尚书·尧典》中「分命羲和」一段,同样是取法于夏代时令的;拿《尚书》来印证《易》,两者的义理完全一致。《尧典》说「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即昼夜均分、南方朱鸟七宿昏时正南,用来定准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即白昼最长、大火星昏时正南,用来定准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即昼夜再度均分、虚宿昏时正南,用来定准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即白昼最短、昴宿昏时正南,用来定准仲冬——都是取每季中月的昏中之星来确定四时。如今就着《连山易》的卦序配上二十八宿:冬至所当的卦是复,所当的宿是虚;夏至所当的卦是姤,所当的宿是星;春分所当的卦是临,所当的宿是氐、房;秋分所当的卦是遯,所当的宿是昴。四时的二至二分,用卦来对准星宿,得出的结果恰恰就是《尧典》所记的中星。

又曰:长分消翕者《连山易》,至精至变至神之理寓焉。乾与坤对,乾之长即坤之消,乾之分即坤之翕;坤之长即乾之消,坤之分即乾之翕。兑与艮对,离与坎对,震与巽对,余五十六卦两两相对,长分消翕,悉準八卦。

朱元昇再说:讲「长」「分」「消」「翕」四种消息往复的,就是《连山易》,至为精微、至为变通、至为神妙的道理都寄寓在其中。乾与坤两卦相对:乾的增长就是坤的消退,乾的分张就是坤的收敛;反过来说,坤的增长就是乾的消退,坤的分张就是乾的收敛。同样,兑与艮相对,离与坎相对,震与巽相对;其余五十六卦也两两成对,它们的长、分、消、翕,全都以这八卦为准则。这一套两两相对、此长彼消的结构,是朱元昇替《连山》重建出来的卦变模型,属于宋人用图书之学推演古易的产物,并不是《连山》原书自己交代的体例。

薛贞曰:《连山》乾始于子,坤始于午,与先天小图合。又以艮、震、巽、离、坤、兑、乾、坎为序。

薛贞说:《连山》的乾卦起于「子」位,坤卦起于「午」位,与邵雍所传的「先天小图」方位相合;他又说《连山》八卦的排列次序是艮、震、巽、离、坤、兑、乾、坎。这个次序把「艮」放在最前,正合于旧说所谓「《连山》首艮」;至于把乾坤配到子午两位、再与先天图互证,同样是宋人易图之学的推想。马国翰把朱元昇、薛贞两家之说附在所辑经文之后,是要给读者提供一条了解《连山》体例的线索,而不是断定夏易的原貌确实如此。

附诸家论说

论说一 《周礼·太卜》

1、《周礼·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 又曰:簭人掌《三易》以辨九簭之名: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

《周礼·春官·太卜》记载:太卜掌管三种易法,第一种叫《连山》,第二种叫《归藏》,第三种叫《周易》;这三种易的基本卦都是八个,重叠而成的别卦都是六十四个。同篇又记载:筮人掌管三易,借以分辨九种筮事的名目,次序同样是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这是《连山》之名见于典籍的最早记录,也是后世一切《连山》讨论的总源头。它能证明的只有一点:周代官府确实并用三种筮法;至于《连山》的内容如何,《周礼》除了书名与卦数之外一字未及。

论说二至四 《山海经》、杜子春、桓谭

2、《山海经》:伏羲氏得《河图》,夏后氏因之曰《连山》。 3、杜子春曰:《连山》,宓犧。 4、桓谭曰:《连山》八万言,《归藏》四千三百言。夏《易》烦而殷《易》简。 又曰:《连山》藏于兰台。

第二条引《山海经》说:伏羲氏得到《河图》,夏后氏承袭它而称作《连山》。照这个说法,《连山》的底本出于伏羲,到夏代才定下这个名字。第三条,汉代经师杜子春说:《连山》属于宓犧,也就是伏羲,与《山海经》之说相合。第四条,东汉桓谭说:《连山》有八万字,《归藏》有四千三百字,夏代的易繁富而殷代的易简约;他又说《连山》收藏在兰台。兰台是汉代宫廷的藏书之所,桓谭本人曾在那里任职,所以历来都把这句话看作他亲眼见过此书的自述——这也正是主张《连山》到汉代仍然存世的最主要依据。

论说五至八 郑玄、淳于俊、姚信、阮籍

5、郑康成曰:《连山》,似山出内气,变也。 6、淳于俊曰:《连山》似山出内气,运连天地也。 7、姚信曰:连山氏得《河图》,夏人因之曰《连山》。 8、阮籍曰:庖犧氏布演六十四卦之变,后世圣人观而因之,象而用之,禹、汤之经皆在而上古之文不存。

第五条,东汉郑玄字康成,他说:《连山》之名取象于山中云气的吐纳出入,讲的就是一个「变」字。第六条,三国魏人淳于俊说:《连山》如同山出云气,其运行贯连天地。这两说都从「山气」立训,后世解释书名大多沿用。第七条,三国吴人姚信说:连山氏得到《河图》,夏人承袭它而称作《连山》——他把首创者定为「连山氏」,与《山海经》归之伏羲、杜子春归之宓犧,又略有出入。第八条,魏人阮籍说:庖犧氏铺陈演绎六十四卦的变化,后代圣人观察它、沿袭它,取它的卦象加以运用,于是禹的易和汤的易都还留存,而最上古的文字却已经不在了。阮籍这句话点出一个关键:夏殷之易本身就是对伏羲旧法的改造,再往上追溯就没有文献可以凭据了。

论说九、十 皇甫谧、梁元帝

9、皇甫谧曰:夏人因炎帝曰《连山》。《连山易》其卦以纯艮为首,艮为山,山上山下,是名《连山》。云气出内于山,夏以十三月为正,人统,艮渐正月,故以艮为首。

晋人皇甫谧说:夏人承袭炎帝之法而称作《连山》。这部《连山易》以纯艮卦为六十四卦之首,「艮」的卦象是山,上卦是山、下卦也是山,两山相重,所以取名《连山》;又因为云气在山间出入往来,才有这个意象。夏代以夏历十三月即建寅之月为岁首,属于「人统」,而「艮」的方位正当正月将临之际,所以取「艮」为首卦。皇甫谧把《连山》的源头系在炎帝神农名下,与前面归之伏羲的几家不同;至于「首艮」的这套解释,后来被贾公彦全盘承袭,成了通行之论。

10、梁元帝曰:杜子春云:“《连山》,伏羲也;《归藏》,黄帝也。”按《礼记》:“我欲观殷道,得坤乾焉”。今《归藏》先坤后乾,则知是殷明矣。《归藏》既系殷制,《连山》理是夏书。

梁元帝萧绎说:杜子春讲过「《连山》属伏羲,《归藏》属黄帝」。可是查《礼记·礼运》,孔子说「我欲观殷道」,结果「得坤乾焉」,即在宋国见到一部把坤放在乾前面编次的易书。如今传世的《归藏》正是先坤后乾,那么它属于殷代就很清楚了。《归藏》既然是殷代的制作,按理《连山》就应当是夏代的书。梁元帝这段推论的可贵之处在于方法:他不靠师门传说,而是拿《礼记》所记那部实物的编次来断定《归藏》的时代,再依「三易配三代」的次序倒推《连山》属夏,比单凭传闻指认作者要稳妥得多。

论说十一、十二 孔颖达、贾公彦

11、孔颖达曰:《连山》起于神农。 又曰:周世之卜,杂用《连山》、《归藏》、《周易》。《连山》、《归藏》以不变为占,占七八之爻。二易并亡,不知实然与否。

唐人孔颖达说:《连山》起源于神农。他又说:周代占卜的时候,《连山》《归藏》《周易》是掺杂并用的;《连山》《归藏》以不变之爻为占,取「七」「八」两个数,也就是少阳与少阴;不过这两部易都已亡佚,实际情形究竟是不是这样,已经无从确知了。孔颖达身为唐代官修《五经正义》的主持人,却明说「二易并亡,不知实然与否」,态度极其谨慎;这句话也从反面透露出一点:唐初的学者并不承认当时流传的所谓《连山》是真本。

12、贾公彦曰:《洪範》云:“择建立卜筮人三人,占从二人之言”。盖筮时《连山》、《归藏》、《周易》三易并用。夏殷以不变为占,《周易》以变者为占,三人各占一易。《士丧礼》:筮宅东西“旅占”,旅,众也,与其属共占之。《春秋演孔图》云:“孔子修《春秋》,九月而成,卜之,得《阳豫》之卦”,宋均注云:“夏、殷之卦名,故今《周易》无文。”是孔子亦用二代之筮也。

唐人贾公彦说:《尚书·洪範》讲「择建立卜筮人三人,占从二人之言」,即选立三位卜筮之官,最后依从其中两人一致的判断。可见占筮之时,《连山》《归藏》《周易》三种易法是同时并用的:夏易、殷易以不变之爻为占,《周易》以变爻为占,三个人各主持一种易,然后取多数意见。《仪礼·士丧礼》记载为墓地占筮时,东西两侧的人一同「旅占」;「旅」就是众多的意思,指主筮者与他的属官共同占断,正是三人并占之制留下的痕迹。又,《春秋演孔图》说孔子修《春秋》,历时九个月完成,为此占卜,得到「阳豫」这一卦;汉人宋均作注说:那是夏、殷两代的卦名,所以今本《周易》里没有这个名目。由此可见,连孔子也在使用前两代的筮法。贾公彦这一段,是「三易并用」之说最完整的论证。

论说十三、十四 刘敞、邵雍

13、刘敞曰:“艮其背,不获其身”,人之道也。以寅为正,穆姜之筮,遇《艮》之八,是为《艮》之《随》者,此《连山》之易。 14、邵子曰:夏以建寅之月为正月,谓之人统,《易》曰《连山》,以艮为首者,人也。

第十三条,宋人刘敞说:《周易》艮卦的卦辞「艮其背,不获其身」,讲的正是人道;夏代以建寅之月为岁首,与艮卦相应。《左传》襄公九年记载鲁国穆姜占筮,遇到「《艮》之八」,也就是艮卦变为随卦,那用的就是《连山》之易——因为「八」是少阴之数,以不变为占,正是夏殷筮法的标记,《周易》则一概称九称六。第十四条,宋人邵雍说:夏代拿建寅之月作正月,称为「人统」,它的易叫《连山》,以「艮」为首卦,取的就是「人」的意思。两家都把「首艮」与夏正建寅、三统之中的人统扣在一起,这是宋人解释《连山》最主流的一条思路。

论说十五、十六 方慤、黄裳

15、方慤曰:《连山》首乎艮,其卦具内外而一体,其位居东北之两间,则向乎人之时焉。夏用人正,故其书以之。 16、黄裳曰:阐幽者,易之仁也。故夏曰《连山》,象其仁而言之也。山者,静而生养乎物者也,有仁之道也。

第十五条,宋人方慤说:《连山》以艮为首,艮卦的内卦外卦都是艮,上下同体;它的方位处在东方与北方之间的东北位,恰好朝向属于「人」的那个时节。夏代采用人正,即以建寅之月为岁首,所以它的易书就拿艮卦领头。第十六条,宋人黄裳说:能够阐发幽隐的,是易道中的「仁」;所以夏代的易叫《连山》,是就它的仁德取象而立名的。山这个物象,静止不动却能生长养育万物,具备仁的品格。方慤从方位时令立说,黄裳从德性立说,角度虽然不同,落脚点都在解释夏易为什么要把艮卦排在最前面。

论说十七、十八 沈括、陆佃

17、沈括曰:卦爻之辞皆九六,惟《连山》、《归藏》以七八占。 18、陆佃曰:《连山》始于艮,故曰《连山》,《易》曰“兼山”是也。先儒以为象云气之出于山,连连不绝,非是。 又曰:《连山易》,长安人家有之,其卦皆纵。

第十七条,宋人沈括说:卦爻辞中标示爻位一律用「九」「六」,只有《连山》《归藏》用「七」「八」起占。第十八条,宋人陆佃说:《连山》从艮卦开始,所以叫《连山》,《周易》艮卦大象辞讲的「兼山」就是这个意思;前代学者认为书名取象于云气出于山、连绵不断,这个说法不对。陆佃又说:《连山易》在长安有人家收藏,那个本子的卦画都是竖着排列的。陆佃这条「长安人家有之」的见闻很值得留意:北宋时确实有以《连山》为名的写本流传民间,卦画纵列,形制与通行易书不同;但它究竟是古书遗存还是后人伪托,陆佃并未交代,今天也无从查证了。

论说十九、二十 邵博、李纲

19、邵博曰:《连山易》意义浅甚,其刘炫之伪书乎? 20、李纲曰:《连山》、《归藏》以静为占,故爻称七八,七八者,少阴、少阳之数也。阴阳之少,虚而未盈,故静而不变。

第十九条,宋人邵博说:他所见到的那部《连山易》,义理浅薄得很,恐怕就是隋人刘炫伪造的书吧?这是宋代辨伪的代表性意见;与上一条陆佃所记长安写本合看,可知当时流传的本子已经普遍受到怀疑。第二十条,宋人李纲说:《连山》《归藏》以静止不变为占,所以爻题称「七」「八」;「七」「八」是少阴、少阳之数。阴阳还处在初生的阶段,空虚而未曾盈满,所以静止而不发生变化。李纲这段把「占七八」的道理讲透了:老阳老阴才会变动,少阳少阴不变,夏殷之易既然只取不变之爻,自然就只用七、八两个数。

论说二十一、二十二 朱震、郭雍

21、朱震曰:《连山》首艮者,八风始于不周,实居西北之方,七宿之次,是为东壁、营室,于辰为亥,于律为应钟,于时为立冬,此颛帝之历,所以首十月也。 22、郭雍曰:夏易曰《连山》,商易曰《归藏》,而布名曰夏商易者,时尚无易之名也。

第二十一条,宋人朱震说:《连山》以艮为首这件事,可以同「八风始于不周风」的说法参看:不周风所在的方位正是西北,配二十八宿则当东壁、营室两宿,配十二辰为「亥」,配十二律为应钟,配时令为立冬;这是颛顼之历的起点,所以那套历法以十月为岁首。朱震拿颛顼历首十月来类比夏易首艮,用意是说明每一代都有自己的起算之处。第二十二条,宋人郭雍说:夏代的易叫《连山》,商代的易叫《归藏》,而后人一概称之为「夏商易」,那是因为当时还没有「易」这个通名。郭雍点破了一个常被忽略的问题:「三易」这个名目,很可能是周人甚至更晚的人追加上去的。

论说二十三至二十五 张行成、郑谔、郑樵

23、张行成曰:夏曰《连山》,天易也,《太玄易》取之。 24、郑谔曰:《周易》以九六为占,而《连山》、《归藏》以七八为占,《周易》占其变者,《连山》、《归藏》占其不变者。 25、郑樵曰:《连山》,夏后氏易,至唐始出,今亡。

第二十三条,宋人张行成说:夏代的易叫《连山》,属于「天易」一系,汉人扬雄的《太玄》就取法于它。第二十四条,宋人郑谔说:《周易》用「九」「六」起占,而《连山》《归藏》用「七」「八」起占;《周易》占的是变动之爻,《连山》《归藏》占的是不变之爻。这一条把三易在占法上的分野说得最为干净利落。第二十五条,宋人郑樵说:《连山》是夏后氏的易,到唐代才出现,如今又亡佚了。郑樵这句「至唐始出」看似平实,其实是一句重话——一部夏代的书,汉、隋两朝的目录都不见著录,偏偏到唐代冒出来,来历本身就大可怀疑。

论说二十六 程迥论三易兼用

26、程迥曰:《连山》、《归藏》,宜与《周易》数同而其辞异。先儒谓《周易》以变者占,非也;《连山》、《归藏》以不变者占,亦非也。古之筮者兼用三易之法,卫元之筮遇《屯》曰:“利见侯”,是《周易》以不变者占也;季有之筮,遇《大有》之《乾》曰:“同复于父,敬如君所”,此固二易之辞也,既之乾则用变也,是《连山》、《归藏》或以变者占也。

宋人程迥说:《连山》《归藏》应当与《周易》卦数相同而繇辞不同。前代学者说《周易》专占变爻,不对;说《连山》《归藏》专占不变之爻,同样不对。古代占筮的人是三易之法兼用的。譬如卫元占筮遇到屯卦,断语是「利见侯」,用的是屯卦本身的卦辞,这正是《周易》按不变来占的例子;又如季友出生时的那次占筮,遇到《大有》变为《乾》,繇辞是「同复于父,敬如君所」,这两句本来就是《连山》《归藏》的辞,可是既然说了「之乾」,就已经用上了变卦,可见《连山》《归藏》有时也按变来占。程迥举出两个反例,打破了「《周易》占变、二易占不变」的教条,指出实际筮法比后人归纳的规则灵活得多。

论说二十七至二十九 程大昌、蔡元定、郑东乡

27、程大昌曰:《周官》纪三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连山》,夏也;《归藏》,商也,夏商之世,八卦固已别为六十四矣。 28、蔡元定曰:《连山》首艮,《归藏》首坤,意其作用必与《周易》大异,然其为道则同。

第二十七条,宋人程大昌说:《周礼》记载三易,三者都是基本卦八个、重叠而成的别卦六十四个。《连山》属夏,《归藏》属商;可见早在夏商之世,八卦就已经推衍成六十四卦了。这一条是拿《周礼》的卦数记载来反驳「重卦始于文王」的旧说。第二十八条,宋人蔡元定说:《连山》以艮为首,《归藏》以坤为首,料想它们的具体用法一定与《周易》大不相同,然而其中所含的道理则是一致的。蔡元定这句话给后来的讨论立了一个稳妥的分寸:卦序与占法尽可各异,易道本身并无两样。

29、郑东乡曰:自庖犧至夏商,八卦虽重而未知七八、九六之长变也,《连山》始艮,《归藏》始坤,夏商用之,皆以不变为占,其数止于六十四而已。

宋人郑东乡说:从庖犧一直到夏商,八卦虽然已经重叠成六十四卦,却还不懂得「七八」与「九六」之间老少消长的变化。《连山》从艮卦起头,《归藏》从坤卦起头,夏商两代使用它们,都以不变之爻为占,所以卦的总数只到六十四为止,不再由本卦推衍出之卦。照他的看法,「一卦可变为六十四卦」的爻变体系是《周易》才有的发明,夏殷之易还停留在六十四卦定局的阶段;这也顺带解释了为什么二易只用七、八而不用九、六。

论说三十、三十一 罗泌、罗苹

30、罗泌曰:炎帝神农氏令司怪主卜,巫咸、巫阳主筮,于是通其变,以成天下之文,极其数以定天地之象,八八成卦以酬醡而祐神,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谓始万物、终万物者,莫盛乎艮,艮,东北之卦也,故重艮以为始,所谓《连山易》也。 31、罗苹曰:《连山》之文,禹代之作。

第三十条,宋人罗泌说:炎帝神农氏派司怪主管龟卜,派巫咸、巫阳主管蓍筮,于是贯通其中的变化,用来成就天下的文理;穷尽其中的数目,用来确定天地的物象;八与八相重而成六十四卦,用以酬答神明、祈得神佑,用以疏通天下人的心志,用以奠定天下人的事业。他接着说:能够开始万物、又终结万物的,没有比「艮」更充分的了;艮是东北方之卦,所以把两个艮重叠起来作为开端,这就是所谓的《连山易》。第三十一条,宋人罗苹说:《连山》的文辞,是禹那一代的作品。罗苹是罗泌的儿子,曾为《路史》作注;他把成书时间定在夏禹之世,比他父亲归之神农又推后了一层。

论说三十二、三十三 陈藻、李过

32、陈藻曰:夏有《连山》,筮昉于此乎?故夏未代虞而舜廷有之矣。 33、李过曰:《易钞》云:“有天地,然后有万物”,夏易首艮,是物先乎天地矣,夏易所以不传,其说固善,然未免为率尔之谈。夏、商、周易首卦不同,盖寓三统之义。夏后氏建寅以正月为岁首,为人纪,天地二十四位,艮连于寅,万物终乎艮,又始乎艮也。夏正建寅,连于寅,故首艮尔。

第三十二条,宋人陈藻说:夏代有《连山》,蓍筮之法大概就是从这里开端的吧?所以早在夏朝还没有取代虞舜之前,舜的朝廷上就已经有它了。第三十三条,宋人李过说:《易钞》讲「有天地,然后有万物」,而夏易偏把艮卦放在最前,那岂不成了万物先于天地?有人据此说夏易之所以失传就为着这个缘故——这话固然讲得漂亮,却不免是随口之谈。夏、商、周三代易书的首卦各不相同,其中寄寓的是「三统」的意义。夏后氏建寅,以正月为一年之首,属于「人纪」;在天地二十四方位中,艮正连着寅位,万物终结于艮,又重新开始于艮。夏正建寅,而艮与寅相连,所以才以艮为首卦罢了。

论说三十四 刘炎辨伪

34、刘炎曰:或问《连山》、《归藏》之真伪,曰:《汉志》不录《连山》,《唐志》则有之,《汉志》不录《归藏》,晋《中经》、隋、唐《志》则有之,昔无今有,其伪可知,况其言之不经耶?

宋人刘炎说:有人问起《连山》《归藏》的真伪,他回答:《汉书·艺文志》不著录《连山》,《唐书·艺文志》却有;《汉书·艺文志》不著录《归藏》,而晋代的《中经簿》以及《隋书》《唐书》的经籍、艺文二志却都有。从前没有、如今忽然有了,它们是伪书也就可想而知,何况书里的话又那样不合经义呢?刘炎这一段是宋代辨伪中最锋利的文字:他不去纠缠书名源流,径直从目录著录的有无入手,把「后出」本身当作作伪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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