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占 · 第 1 卷
重刻《乙巳占》序(清·陆心源)
综合类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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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巳占》 唐·李淳风撰
目录
重刻《乙巳占》序、《乙巳占》序
卷首收录两篇序文:一篇是清代光绪年间陆心源重新刊刻此书时所写的《重刻〈乙巳占〉序》,交代版本源流与校刻缘由;一篇是唐代李淳风撰书时的自序,说明全书立论的宗旨与编纂的体例。
乙巳占 卷第一:天象第一、天数第二、天占第三、日占第四、日月旁气占第五、日蚀占第六。
《乙巳占》卷第一,共六篇。第一篇《天象》,评述古来论说天体结构的八家学说,并全录张衡的《灵宪》;第二篇《天数》,考订周天度数、黄赤二道与浑天仪的制作测候之法;第三篇《天占》,占断天空本身开裂、鸣响、降下异物一类的变异;第四篇《日占》,占断太阳的形色明暗之变;第五篇《日月旁气占》,占断日月周围的冠、戴、珥、抱等云气;第六篇《日蚀占》,专占日食。
乙巳占 卷第二:月占第七、月与五星相干犯占第八、月干犯列宿占第九、月干犯中外官占第十、月晕占第十一、月晕五星及列宿中外官占第十二、月蚀占第十三、月蚀五星及列宿中外官占第十四。
《乙巳占》卷第二,共八篇,专论月亮。《月占》第七,总论月的行度与形色;《月与五星相干犯占》第八,占月亮与五大行星相侵;《月干犯列宿占》第九,占月亮侵犯二十八宿;《月干犯中外官占》第十,占月亮侵犯紫微垣内外的诸星官;《月晕占》第十一,占月周的光环;《月晕五星及列宿中外官占》第十二,占月晕笼罩五星与诸宿诸官;《月蚀占》第十三与《月蚀五星及列宿中外官占》第十四,占月食以及月食时所掩的星宿。「干犯」指两天体相侵逼近,「中外官」指紫微垣以内与以外的星官。
乙巳占 卷第三:分野第十五、占例第十六、日辰占第十七、占期第十八、修德第十九、辨惑第二十(阙)、史司第二十一。
《乙巳占》卷第三,共七篇。《分野》第十五,讲二十八宿与地上州国的对应,「分野」就是把天区分配给列国郡县,据以判定灾祥应在何地;《占例》第十六,立占候的通例;《日辰占》第十七,用干支日辰参占;《占期》第十八,推算应验的迟速期限;《修德》第十九,论人君遇灾应当修德改过;《辨惑》第二十已经亡佚,原书注明「阙」;《史司》第二十一,论天文史官的职守。
乙巳占 卷第四:五星占第二十二、星官占第二十三、五星干犯中外官占第二十四、岁星占第二十五、岁星入列宿占第二十六、岁星干犯中外官占第二十七。
《乙巳占》卷第四,共六篇。《五星占》第二十二,总论岁星、荧惑、填星、太白、辰星五大行星;《星官占》第二十三,分述各星官的名位与所掌;《五星干犯中外官占》第二十四,占五星侵犯内外诸星官。以下三篇专论木星:《岁星占》第二十五总论其行度吉凶,《岁星入列宿占》第二十六占它进入二十八宿,《岁星干犯中外官占》第二十七占它侵犯内外星官。「岁星」即木星,古人因它约十二年绕天一周而用来纪年。
乙巳占 卷第五:荧惑占第二十八、荧惑入列宿占第二十九、荧惑干犯中外官占第三十、填星占第三十一、填星入列宿占第三十二、填星干犯中外官占第三十三。
《乙巳占》卷第五,共六篇,分论火星与土星。「荧惑」即火星,色赤而行度进退不定,古人视为掌兵丧的凶星:《荧惑占》第二十八总论,《荧惑入列宿占》第二十九占它进入二十八宿,《荧惑干犯中外官占》第三十占它侵犯内外星官。「填星」即土星,又写作镇星,约二十八年绕天一周,每年填镇一宿:《填星占》第三十一总论,《填星入列宿占》第三十二、《填星干犯中外官占》第三十三分占它入宿与犯官。
乙巳占 卷第六:太白占第三十四、太白入列宿占第三十五、太白入中外官占第三十六、辰星占第三十七、辰星入列宿占第三十八、辰星入中外官占第三十九。
《乙巳占》卷第六,共六篇,分论金星与水星。「太白」即金星,清晨见于东方叫启明,黄昏见于西方叫长庚,古人以为掌兵戈:《太白占》第三十四总论,《太白入列宿占》第三十五、《太白入中外官占》第三十六分占它进入二十八宿与内外星官。「辰星」即水星,常在太阳左右不远处出没,因此得名:《辰星占》第三十七总论,《辰星入列宿占》第三十八、《辰星入中外官占》第三十九分占它入宿与入官。
乙巳占 卷第七:流星占第四十、流星犯日月占第四十一、流星与五星相犯占第四十二、流星入列宿占第四十三、流星犯中外官占第四十四、客星干犯列宿占第四十五、客星犯中外官占第四十六。
《乙巳占》卷第七,共七篇,专论流星与客星。《流星占》第四十,总论流星的大小、色泽与坠落之处;以下依次占流星侵犯日月(第四十一)、与五星相犯(第四十二)、进入二十八宿(第四十三)、侵犯内外星官(第四十四)。「客星」指忽然出现、过些时日又隐没的星,相当于今天所说的新星一类:《客星干犯列宿占》第四十五、《客星犯中外官占》第四十六,分占它侵犯诸宿与诸官。
乙巳占 卷第八:彗孛占第四十七、彗孛入列宿占第四十八、彗孛入中外官占第四十九、杂星祆星占第五十、气候占第五十一、云占第五十二。
《乙巳占》卷第八,共六篇。「彗」是拖着长尾的扫帚星,「孛」是芒气四射而没有定尾的异星,古人都看作除旧布新之象:《彗孛占》第四十七总论,第四十八、第四十九分占它们进入二十八宿与内外星官。《杂星祆星占》第五十,占各种不合常度的妖异之星;《气候占》第五十一,占四时气候的失常;《云占》第五十二,占云的形色所主的人事。
乙巳占 卷第九:帝王气象占第五十三、将军气象占第五十四、军胜气象占第五十五、军败气象占第五十六、城胜气象占第五十七、屠城气象占第五十八、伏兵气象占第五十九、暴兵气象占第六十、战阵气象占第六十一、图谋气象占第六十二、吉凶气象占第六十三、九土异气象占第六十四、云气入列宿占第六十五、云气入中外官占第六十六、云气入外官占第六十七。
《乙巳占》卷第九,共十五篇,全讲「望气」,也就是观察云气的形色高下来判断人事。先占帝王之气(第五十三)与将军之气(第五十四);其次专占军事:军队得胜(第五十五)、军队败亡(第五十六)、守城取胜(第五十七)、城破屠戮(第五十八)、埋有伏兵(第五十九)、兵起仓卒(第六十)、临阵对垒(第六十一)、暗中图谋(第六十二);再占泛常的吉凶之气(第六十三)与九州各地土性所生的异气(第六十四);最后三篇占云气进入二十八宿、内外星官与外官(第六十五至第六十七)。
乙巳占 卷第十:候风法第六十八、占风远近法第六十九、推风声五音法第七十、五音所主占第七十一、五音风占第七十二、论五音六属第七十三、五音受正朔日占第七十四、五音相动风占第七十五、五音鸣条已上卒起宫宅中占第七十六、推岁月日时干德刑杀法第七十七、论六情法第七十八、阴阳六情五音立成第七十九、五音刑德日辰所属立成第八十、六情风鸟所起加时占第八十一、八方暴风占第八十二、行道宫宅中占第八十三。
《乙巳占》卷第十篇幅最大,专讲占风,前半共十六篇。《候风法》第六十八,讲立竿系羽以测风向的办法;《占风远近法》第六十九,由风力推测风来处的远近。第七十至第七十六诸篇,用宫、商、角、徵、羽「五音」来分配风声,推断它所主的人事、所属的六情、在受正朔之日的应验,以及吹动树梢以上、忽起于屋宅之中的风。《推岁月日时干德刑杀法》第七十七与《论六情法》第七十八,配合干支来定德、刑、杀与六种情性;第七十九、第八十两篇是排好的现成推算表;《六情风鸟所起加时占》第八十一,兼看风与飞鸟起处的方位时辰;《八方暴风占》第八十二,占八方骤起的大风;《行道宫宅中占》第八十三,占行路与居宅中所遇的风。
十二辰风占第八十四、诸解兵风占第八十五、诸陷城风第八十六、占入兵营风第八十七、五音客主法第八十八、四方夷狄侵郡国风占第八十九、占官迁免罪法第九十、候诏书第九十一、候赦赎书第九十二、候大兵将起第九十三、候大兵且解散第九十四、候火灾第九十五、候诸公贵客第九十六、候大兵攻城并胜负候贼占第九十七、候丧疾第九十八、候四夷入中国第九十九、杂占王侯公卿二千石出入第一百。
卷第十的后半共十七篇。《十二辰风占》第八十四,按十二地支方位占风;第八十五至第八十七,分占能解散兵事之风、能陷落城池之风与吹入军营之风;《五音客主法》第八十八,用五音分辨客军与主军的胜负;《四方夷狄侵郡国风占》第八十九,占四方外族入侵郡国。此后各篇都是以风候事:候官员的升迁与免罪(第九十)、候诏书(第九十一)、候赦令赎令(第九十二)、候大军将要兴起(第九十三)与将要解散(第九十四)、候火灾(第九十五)、候公卿贵客来临(第九十六)、候大军攻城的胜负与盗贼动静(第九十七)、候丧事疾病(第九十八)、候四夷进入中国(第九十九);末篇《杂占王侯公卿二千石出入》第一百,杂占权贵的出入行止。「二千石」本是汉代郡守的俸禄等级,这里泛指高级地方长官。
重刻《乙巳占》序(清·陆心源)
《乙巳占》十卷,唐李淳风撰。《新唐书艺文志》著于录,作十二卷。陈直斋《书录解题》、马贵兴《文献通考》、王伯厚《玉海》皆作十卷,与今本合。每卷约万余言,惟第十卷几及三万言。或后人合三卷为一卷,故与唐志不符,未可知也。乾隆中采访遗书,未经储藏家进呈,阮文达亦未之见,朱竹垞所见只残本七卷,惟《敏求记》有全书,其书之罕见可知矣。
《乙巳占》共十卷,是唐代李淳风所撰。《新唐书·艺文志》曾经著录此书,记作十二卷;而宋代陈振孙(号直斋)的《直斋书录解题》、马端临(字贵与)的《文献通考》、王应麟(字伯厚)的《玉海》,都记作十卷,与今天所见的本子相合。全书每卷大约一万多字,只有第十卷将近三万字。或许是后人把其中三卷合并成了一卷,所以卷数与《唐志》不符,如今已经无从确知了。乾隆年间朝廷四处访求散佚之书,此书不曾有藏书之家进呈;阮元(谥文达)也不曾见过;朱彝尊(号竹垞)所见到的只是七卷残本;唯独钱曾的《读书敏求记》著录了全书。这部书流传之罕见,由此便可以想见了。
余所藏,为门人抄本,得之金匮蔡氏。卷三、卷六后有题名三行:一曰太史局直长、主管刻漏、臣成衍书;一曰太史局中官正、太史局提点历书、赐绯鱼袋、臣李维宗校;宁海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博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封二百户、提举臣邵谔。
我所收藏的这一部,是门生的抄本,从金匮蔡氏家中得来。卷三、卷六的末尾题着三行衔名:一行是「太史局直长、主管刻漏、臣成衍书」;一行是「太史局中官正、太史局提点历书、赐绯鱼袋、臣李维宗校」;还有一行是「宁海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博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封二百户、提举臣邵谔」。「太史局」是掌管天文历法的官署,「直长」「中官正」「提点历书」都是局中的职名,「刻漏」指计时用的漏壶,「赐绯鱼袋」是朝廷赐给的服色与符信。这三行正是当年校勘此书的官员署衔。
考《玉海》,建炎三年三月二日诏,《纪元历经》送太史局中,载《乙巳占》计十册。今本十卷,又有太史局诸人题名,或即从建炎本传抄欤?上元乙巳之岁,十一月甲子朔,冬至夜半,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故以为名。
查考《玉海》,南宋建炎三年三月初二有诏书,把《纪元历经》送交太史局,其中载明《乙巳占》共计十册。今天这个本子恰好是十卷,又有太史局诸人的题名,或许就是从建炎年间的本子传抄下来的吧?至于书名的来历:历法推算的起算点「上元」那一年正当乙巳,十一月初一恰是甲子日,冬至就在这天夜半,日月并行如同两块玉璧相合,五大行星排列如同一串连珠,所以取「乙巳」二字作为书名。
其书杂采黄帝、巫咸、甘氏、石氏、郄萌、韩杨、祖暅、孙僧化、刘表、《天镜》、《白虎》、《海中》、《列宿》、《五官》诸占及刘向《洪范》、张衡《灵宪》、《五经图纬》,参以经传,排比成书。始于天象,终于风气,凡分一百篇。今缺《辨惑》一篇,余皆完具。唐人遗籍传世日稀,亟为雠校,付之手民。其有讹脱,概从缺疑。
这部书广泛采录了托名黄帝、巫咸的占书,以及甘德、石申、郄萌、韩杨、祖暅之、孙僧化、刘表诸家的占法,还有《天镜占》《白虎通占》《海中占》《列宿占》《五官占》等书,并参用刘向的《洪范五行传》、张衡的《灵宪》和《五经图纬》,再拿儒家经传相印证,排比编成此书。全书从天象说起,以风气收尾,共分一百篇。如今只缺了《辨惑》一篇,其余都很完整。唐人留下的典籍传世一天比一天稀少,所以赶紧加以校勘,交付刻工付印。其中如有错讹脱漏,一概存疑阙如,不敢妄自补改。
夫灾异占候之说原不足凭。然《易》言:“天垂象,见凶吉”,《周礼保章氏》以日月、星辰、五云、十二风辨吉凶、祲祥、丰荒,其所由来者久矣。淳风虽以方技名,《修德》篇屡引经传,以改过迁善为戒,《司天》篇深箸隋氏之失,谆谆于纳谏远佞,不失为儒者之言,非后世术士所能及也。
灾异占候一类的说法,本来不足以凭信。然而《周易·系辞》说:「天垂象,见凶吉」;《周礼》中的保章氏一职,正是用日月、星辰、五种云色、十二方位之风来分辨吉凶、「祲祥」与丰歉——「祲」是妖气,「祥」是吉兆。可见这一路学问由来已久。李淳风虽然以方术技艺闻名,但《修德》篇里屡屡援引经传,把改过迁善作为告诫;《司天》篇(即书中的《史司》篇)深切指陈隋朝的失政,反复叮咛人君要采纳谏言、疏远奸佞。这些都不失为儒者之言,绝不是后世术士所能企及的。
《玉海》引书目序云:五十卷,今合为十卷。今序云:合为十卷。与《玉海》不符,盖合并后人所妄改耳。光绪三年,岁在强圉赤奋若,仲秋之月,归安陆心源叙。
《玉海》所引书目中的原序说:本有五十卷,如今合并为十卷;而今本的自序只说合为十卷。两处不相符合,大概是后人在合并卷数时妄加改动罢了。光绪三年,岁次丁丑——「强圉」是天干丁的岁阳之名,「赤奋若」是地支丑的岁阴之名——八月,归安人陆心源作序。
《乙巳占》序(李淳风撰)
夫神功造化,大易无以测其源;玄运自然,阴阳不可推其末。故乾元资始,通变之理不穷;坤元资生,利用之途无尽。无源无末,众妙之门大矣;无穷无尽,圣人之道备矣。
造化之功神妙莫测,即使是广大的《周易》,也无法探测它的本源;天地玄妙的运行出于自然,即使是阴阳之说,也不能推究它的终末。所以《乾》卦的元德为万物提供了创始的凭借,因而变通的道理没有穷尽;《坤》卦的元德为万物提供了生长的凭借,因而利用的途径没有边际。既没有可寻的源头,也没有可及的终末,这就是老子所说「众妙之门」的广大;既然无穷又无尽,圣人之道也就在其中完备了。
昔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天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故可以探赜索引,钩深致远,幽潜之状不藏,鬼神之情可见。允符至理,尽性穷源。断天下之疑,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业,冒天下之道。可大可久,通远逾深,明本其宗,致在于兹矣。
从前伏羲氏统治天下的时候,抬头观察天上的星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考察鸟兽的纹理和天地各处的所宜,近处取象于自身,远处取象于万物,于是开始画出八卦,用来会通神明的德性,用来比类万物的情状。所以它能够探索幽隐、钩取深奥而通达远处,隐伏难见的形状无从藏匿,鬼神的情实也可以窥见。这确实符合至高的道理,能够穷尽物性、追究本源,断绝天下的疑惑,会通天下的心志,成就天下的事业,涵盖天下的道术。它可以广大,可以长久,通向越远处便越显深邃;要明白根本、归宗立极,关键就在这里。
故曰:天垂象、见凶吉,圣人则之,天生变化,圣人效之。法象莫大乎天地,通变莫大于四时,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是知天地符观,日月耀明,圣人备法,致用远矣。
所以《周易·系辞》说:上天垂示星象,显现吉凶,圣人便取法于它;上天生出变化,圣人便仿效它。可供取法的物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通达变化没有比四时更大的,高悬空中而显著明亮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由此可知,天地垂示的征兆可供观察,日月照耀而分明可辨,圣人依此制定法度,其应用是极其深远的。
昔在唐尧,则历象日月,敬授人时,爱及虞舜,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暨乎三王五霸,克念在兹,先后从顺,则鼎祚永隆;悖逆庸违,乃社稷颠覆;是非利害,岂不然矣!斯道实天地之宏纲,帝王之壮事也。
从前唐尧在位,命人推算日月的运行以制定历法,郑重地把农时颁授给百姓;到了虞舜,又「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用玉制的观天仪器校正日月与五星的运行。及至夏商周三王与春秋五霸,也都把心思用在这上头:凡是顺应天时先后而行的,国祚就长久兴隆;凡是悖逆天道、轻慢违背的,社稷就倾覆灭亡。其中的是非利害,难道不正是如此吗!这门学问实在是天地的宏大纲纪,帝王的重大事业。
至于天道神教,福善祸淫,谴告多方,鉴戒非一。故列三光以垂照,布六气以效祥,候鸟兽以通灵,因谣歌而表异。同声相应,鸣鹤闻于九皋;同气相求,飞龙吟乎千里。兼复日亏麟斗,月减珠消,晕逐灰移,慧因鱼出。门之所召,随类毕臻;应之所授,待感斯发;无情尚尔,况在人乎?
至于上天以神道设教,降福给行善的人,降祸给淫佚的人,它谴责警告的方式很多,可供鉴戒的事例也不止一种。所以陈列日、月、星「三光」来垂示照察,布散阴、阳、风、雨、晦、明「六气」来呈现征兆,观察鸟兽的举动来通达神灵,凭借民间的歌谣来标明异常。同类的声音互相应和,所以鹤在深泽中鸣叫,声音能远闻于外;同类的气息互相招引,所以飞龙一吟,千里之外都有回响。此外还有日食之时麒麟相斗、月缺之时蚌珠随之亏损、日月的晕气随着律管中的葭灰而移动、鲸鱼死去而彗星应之出现一类的感应。凡是有所招引的,同类之物必定纷纷而至;凡是有所应答的,一经感通就会发动。无情之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
余幼纂斯文,颇经研习,古书遗记,近数十家,而遭大业昏凶,多致残缺,泛观归旨,请略言焉。夫神妙无方,义该万品,阴阳不测,事同百虑。
我自幼编集这一类文字,颇下过一番研习的功夫,所见到的古书旧记将近数十家,可惜遭逢隋炀帝大业年间的昏乱凶危,大多残缺不全。这里把我泛览各家所得的要旨,简略陈述如下。天道神妙而没有定方,义理包罗万类;阴阳变化不可测度,万事殊途而终归于一致。
故景星夜焕,庆云朝集,二明合于北陆,五纬聚于东井,此乃表帝皇之盛德,顺天下之嘉瑞也。孛气见于夏终,慧星著于秦末,或狗象而东坠,或蛇行而西流,此则呈执政之酷暴,逆生民之祸应也。
所以瑞星在夜间焕发光彩,庆云在清晨聚集,日月一同会合于北方的星次,五大行星聚集在东井宿,这些都是标示帝王盛德、顺应天下人心的美好祥瑞。而孛气出现在夏代末年,彗星显著于秦代末年,有的形状像狗而向东坠落,有的像蛇行一般向西流去,这些则是呈现执政者的残暴、违逆生民之心所招致的祸征。「孛气」指光芒四射而没有定尾的异星之气,「二明」即日月,「五纬」即五大行星,「东井」就是井宿。
殷帝翦发,沃泽润乎千里;宋公请殃,荧惑退移三舍;此则修善之庆,至德可以穰灾也。刘裕作逆,以长星为纪瑞;毋丘起乱,以蚩尤为我祥;此则覆宋之咎,逆招天殃者也。
商汤遭遇大旱,剪断自己的头发向上天祈祷,甘霖便润泽千里;宋景公不肯把灾殃转嫁给臣民百姓,宁愿归于自身,荧惑星因此退行三舍——这些都是修善所得的吉庆,说明至高的德行可以禳除灾祸。刘裕图谋篡逆,却把长星当作自家的祥瑞;毌丘俭起兵作乱,也把蚩尤旗当作有利于己的吉兆——这些正是倾覆宋室的罪咎,是悖逆天道而自招天殃。「舍」是星次的单位,「蚩尤旗」是形状像旗帜的妖星,古人以为掌兵事。
唐尧钦明,镇还水府;殷汤圣政,焦金流石;此犹日在北陆而沍寒,日行南陆而炎暑;月丽箕而多风,从毕而多雨;此运数之大期,非关治乱者也。
唐尧恭敬明察,却仍遇上洪水滔天、久久才归还水府的大灾;商汤政治圣明,却仍遇上足以熔金烁石的大旱。这就好比太阳运行到北方星次便严寒凝冻,运行到南方星次便炎热酷暑;月亮附丽于箕宿就多风,靠近毕宿就多雨一样。这一类现象属于气运数术的大周期,与人事的治乱并没有关系。
荆轲谋秦,白虹贯日;卫生设策,长庚食昴;鲁阳麾指,而曜灵回驾;苟公道高,而德星爱聚;此则精诚所感,而上灵悬著也。黄星出汉,表当涂揖让之符;紫气见秦,呈典午南迁之应也。
荆轲图谋刺杀秦王,天上白虹贯穿太阳;卫先生为秦昭王谋划,太白星侵犯昴宿;鲁阳公挥戈一指,落日竟为之退回;荀淑德行高远,德星便为他聚会——这些都是人的精诚感动上天,而天象随之高悬昭示。黄色的星气出现于汉朝,是「当涂高者」曹魏受禅让的符验;紫气出现在秦地,是「典午」司马氏南渡的应验。「当涂」「典午」都是当时的隐语,前者指曹魏,后者拆字合成「司马」。「长庚」即太白金星。
祅象著而殃钟齐晋,蛇乘龙而祸连周楚;荧惑守心,始皇以终;流光坠地,公孙遂隙;此则先形以设兆也。使流入蜀,李邰辩其象;客气逼座,严陵当其占;芒砀之异气常存,舂陵之火光不绝;或稷星侵楚,气兆晋军,此则当时旌象也。
妖异之象显现,灾殃便集中在齐、晋两国;蛇乘龙位的星变出现,祸患便接连及于周、楚。荧惑星停留在心宿不去,秦始皇因此终命;流星的光芒坠落于地,公孙述随即与人生出嫌隙——这些都是灾祸尚未发生而天象先行显示的预兆。汉朝使者秘密入蜀,李邰(即东汉的李郃)从星象上辨认出来;客星迫近帝座,正应验在严子陵身上;芒砀山上常有异气存留,舂陵一带火光不绝;还有稷星侵犯楚地分野、云气预示晋军动向,这些则是当时正在发生之事在天上的标识。
周衰夜明,常星不见;汉失其德,日晕昼昏;女主摄政,遂使纪纲分析;权臣擅威,乃令至柔震动;景藏飞燕,地裂鸣雉,此则后事而星验也。是乃或前事以告祥,或后攻而示罚,莫不若影随形,如声召音。凶谪时至,谴过无差,休应若臻,福善非谬,居远察迩,天高听卑,圣人之言,信其然矣。
周室衰微时,夜里明亮如同白昼,恒星反而不见;汉朝失去德政时,白昼却因日晕而昏暗;女主临朝摄政,于是使朝廷纲纪分崩离析;权臣擅弄威权,竟使至为柔顺的大地震动;日影中藏着飞燕之形,土地开裂而野雉鸣叫——这些则是人事在先、星象随后应验的例子。可见天象或者在事发之前预告吉祥,或者在事发之后显示惩罚,无不像影子跟随形体、像声音招来回响。凶险的谪罚按时而至,对过失的谴告分毫不差;美好的应验一旦来临,赐福于善人也不会有误。身处高远而能察知近处,上天虽高却能听闻卑下——圣人的这些话,确实是可信的。
是故圣人宝之,君子勤之,将有兴也,咨焉而已,从事受命,而莫之违。然垂景之象,所由非一,占人管见,异短别规。
所以圣人珍视这门学问,君子勤勉于此。将要兴办大事的时候,不过是向天象咨询罢了;一旦据此行事、承受天命,便不敢违背。然而上天垂示的天象,来由不止一端;占家各持一孔之见,长短不同,规矩各别。
至如开基阐业,以济民俗,因河洛而表法,择贤达以授官,则轩辕、唐虞、重黎、羲和,其上也;畴人习业,世传常数,不失其所守,妙赜可称,巫咸、石氏、甘公、唐昧、梓慎、裨灶,其隆也;博物达理,通于彝训,综覈根源,明其大体,箕子、子产,其高也;
至于开创基业、阐扬治道,用来救助民生风俗,凭借河图洛书表明法度,选择贤达之士授以官职的,那么轩辕黄帝、唐尧虞舜以及重黎、羲和这些掌天地之官的,是其中最上等的。世代承袭天文历算的「畴人」子弟专习本业,代代相传恒常的度数,不失其所守,精微处足以称道,巫咸、石申、甘德、唐昧、梓慎、裨灶,是其中兴盛的一流。博通事物、通达义理,熟悉常法典训,综核根源而明其大体,箕子、子产,是其中高明的一流。
抽秘思,述轨模,探幽冥,改弦调,张平子、王兴元,其枝也;沉思通幽,曲穷情状,缘枝反干,寻源达流,谯周、管辂、吴范、崔浩,其最也;托神设教,因变敦奖,亡身达节,尽理辅谏,谷永、刘向、京房、郎顗之,其盛也;
抽绎精深的构思,著述法式规模,探究幽冥之理,改易旧法而另立新调,张衡(字平子)、王兴元,是其中的支派。沉潜思索而通达幽微,曲折穷究事情的情状,由枝叶反求主干、由源头通达支流,谯周、管辂、吴范、崔浩,是其中最杰出的。借助神道设立教化,凭借灾变劝勉人君,舍身以成全节操,尽情尽理地辅佐进谏,谷永、刘向、京房、郎顗,是其中最盛大的。
短书小记,偏执一途,多说游言,获其半体,王朔、东方朔、焦贡、唐都、陈卓、刘表、郄萌,其次也;委巷常情,人间小惠,意唯财谷,志在米盐,韩杨、钱乐,其末也,参同异、会殊途,触类而长,拾遗补缺,蔡邕、祖暅、孙僧化、庾季才,其博也;
只写些短小的记述,偏执于一条路数,多说浮泛无根的话,仅得此道的一半,王朔、东方朔、焦延寿(字贡)、唐都、陈卓、刘表、郄萌,属于次一等。囿于街巷的寻常见识,只做人间的小恩小惠,心思只在钱财谷物,志向不出米盐琐事,韩杨、钱乐,属于最末一等。参校诸家的异同,会通不同的路数,触类旁通而加以推广,拾遗补缺,蔡邕、祖暅之、孙僧化、庾季才,属于博洽的一流。
窃人之才,掩蔽胜己,谄谀先意,谗害忠良,袁充,其酷也;妙赜幽微,反招嫌忌,忠告善道,致被伤残,郭璞,其命也。
窃取他人的才学,压制掩没胜过自己的人,逢迎谄媚、抢先迎合上意,进谗陷害忠良,袁充就是其中最刻毒的。精通幽深微妙之理,反而招来猜嫌忌恨,忠诚劝告、善意引导,却因此被杀害残身,郭璞就是其中命运最不幸的。
自古及今,异人代有,精穷数象,咸司厥职,或取骚一时,或传书千载,或竭诚奉国,或嘉遯相时,隐显之迹既殊,详略之差未等。
从古到今,奇异之人每一代都有,他们精研穷究数术星象,各自执掌自己的职守:有的名动一时,有的著书流传千载,有的竭尽忠诚以效力国家,有的看清时势而美善地隐退。他们或隐或显的行迹既然不同,所传学说的详略也就参差不齐。
余不揆末学,集某所记,以类相聚,编而次之。采摭英华,删除繁伪,小大之间,折衷而已。始自天象,终于风气。凡为十卷,赐名《乙巳》。每于篇首,各陈体例,书云尽意,岂及多陈?文外幽情,寄于轮邓,后之同好,幸悉余心。
我不自量浅陋之学,汇集各家所记,按门类归聚,编排成序。采摘其中的精华,删去繁冗与虚妄,在详略大小之间取一个折中罢了。全书从天象开始,以风气结束,共成十卷,定名为《乙巳》。每篇的开头,都各自交代本篇的体例。文字终究写不尽心意,哪里谈得上多加铺陈?至于言外的幽微情意,就像轮扁斫轮那样只能会心而难以言传,寄托在文字之外;后世的同好,希望能体察我的这一片心。
乙巳占 卷第一
天象第一
论天体象者,凡有八家:一曰浑天,即今所载张衡《灵宪》是也;二曰宣夜,绝无师学;三曰盖天,《周髀》所载;四曰轩天,姚信所说;
论说天体形象的,共有八家学说。第一家叫「浑天」,就是这里所载录的张衡《灵宪》所主张的,认为天包在地外,如同蛋壳裹着蛋黄;第二家叫「宣夜」,主张天没有实体,日月众星自然浮生于虚空之中,可惜早已没有师承传授;第三家叫「盖天」,见于《周髀算经》所载,把天比作覆盖大地的斗笠;第四家叫「轩天」,是三国吴人姚信的说法;
五曰穹天,虞耸所拟;六曰安天,虞喜所述;七曰方天,王充所论;八曰四天,祅胡寓言。凡此八家,浑天最亲,今独取之,以载于此。
第五家叫「穹天」,是虞耸所拟立的;第六家叫「安天」,是虞喜所论述的;第七家叫「方天」,是王充所主张的;第八家叫「四天」,出自西来胡人的寓言之说。这八家之中,浑天说与实际天象最为切近,所以这里只取浑天一家,载录于下。
淳风谨按:张衡天文之妙,冠绝一代。所著《灵宪》、《浑仪》略具宸曜之本,今写载以备其理矣。
李淳风谨按:张衡在天文上的精妙,冠绝一代。他所著的《灵宪》和《浑仪》,大体上具备了推究日月星辰根本的道理,现在把它抄录于此,使其理完备。「宸曜」指高天之上的日月众星。
《灵宪》曰:昔在天王,将步天路,用定灵轨,寻绪本元,先准于浑体,是焉正仪立度,而皇极有攸建也,枢运有攸稽也。乃建乃稽,斯经天常。圣人无心,因兹以生心,故《灵宪》作兴,曰:
《灵宪》说:从前的天王将要推步天体运行的道路,用来确定日月星辰的轨道,追寻它的本原头绪,首先要以浑圆的天体为准则。由此校正仪器、确立度数,帝王的准则才有所建立,天枢的运转才有所稽考。既有所建立,又有所稽考,这就是治理天道的常法。圣人本无成心,只因这天象而生出心思,所以《灵宪》一书才兴作起来。书中说:
太素之前,幽清玄静,寂寞冥默,不可为象。厥中唯虚,厥外唯无,如是者永久焉。斯谓溟涬,盖乃道之根也。道根既建,自无自有,太素始萌,萌而未兆,并气同色,浑沌不分。故道志之言云:有物浑成,先天地生。其气体固未可得而形也,其迟速故未可得而纪也,如是者又永久焉,斯谓庞鸿,盖乃道之干也。
在「太素」之前,幽深清虚,玄妙宁静,寂寞无声,昏冥无光,无法用形象来描摹。它的里面只是虚空,它的外面只是虚无,这样的状态经历了极其久远的时间。这叫作「溟涬」,也就是道的根。道根既已建立,便从无生出有来,太素开始萌动,虽已萌动却还没有征兆,气与色浑然一体,混沌而不可区分。所以论道之书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这时它的气与体确实还不能显出形状,它运行的迟速也无从记录,这样的状态又经历了极其久远的时间。这叫作「庞鸿」,也就是道的干。
道干既育,有物成体,于是元气剖判,刚柔始分,清浊异位。天成于外,地定于内。天体于阳,故圆以动;地体于阴,故平以静。动以行施,静以合化,堙郁构精,时育庶类,斯谓天元,盖乃道之实也。
道干既已长成,有物凝聚成形,于是元气剖分,刚与柔开始区别,清与浊各居其位。清阳之气上升于外而成天,重浊之气凝定于内而成地。天禀受阳的性质,所以形圆而运动;地禀受阴的性质,所以形平而安静。天以运动施行化育,地以安静配合生成,二气郁结交合而构成精气,按时生育出万类品物。这叫作「天元」,也就是道的果实。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天有九位,地有九域;天有三层,地有三形。有象可效,有形可度。情性万殊,旁通感薄,自然相生,莫之能纪。于是人之精者作圣,实始纪纲经纬之。
在天上凝结成星象,在地上凝结成山川形体。天有九个方位,地有九个区域;天分三层,地有三种形态。有星象可供仿效,有地形可供度量。万物的情性千差万别,彼此旁通交感、相迫相摩,自然而然地相生相成,无法一一记录。于是人当中最精明的成为圣人,才开始为它建立纲纪、划分经纬。
八极地之维,径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南北则短减千里,东西则广增千里。自地至天,半于八极,则地之深亦如之。通而度之,则是浑已。将覆其数,用重勾股,悬天之景,薄地之仪,皆移千里,而差一寸,得之,过此而往者,未之或知也。未之知者,宇宙之谓也。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
八方极远之处是大地的四维,直径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南北方向短了一千里,东西方向宽了一千里。从地面到天,是八极直径的一半,那么地的深度也是这个数。合起来通盘度量,就呈现为一个浑圆的整体。要核验这些数字,须用重差勾股之术:高悬测天的表影,贴近地面的仪器,每移动一千里,影长就相差一寸,由此推得。超出这个范围之外的,就不是所能知道的了。所谓不可知的,就是指宇宙。「宇」的外表没有极限,「宙」的端际没有穷尽。
天有两仪,以舞道中。其可睹,枢星是也,谓之北极。在南者不著,故圣人弗之名焉。其世之遂,九分而减二。阳道左回,故天运左行。有验于物,则人气左嬴,形左缭也。天以阳回,地以阴淳。是故天致其动,禀气舒光;地致其静,承施俟明。
天有南北两个枢极,天体便环绕它们在轨道中回旋。其中可以看见的,就是枢星,称为「北极」;在南边的那一个不显现,所以圣人没有给它命名。天球在人所能见的部分,约占九分而减去两分。阳道向左回旋,所以天的运转向左而行。这在物象上也可以验证:人的气在左边充盈,形体也向左盘绕。天凭阳气回转,地凭阴气凝厚。因此天极尽其动,禀受元气而舒布光明;地极尽其静,承受天的施予而等待照临。
天以顺动,不失其中,则四序顺至,寒暑不忒,死生有节,故品物用生。地以灵静,作合承天,清化至养,四时而后育,故品物用成。凡至大莫著天,至厚莫若地也。至质者曰地而已。至多莫若水,水精为汉,周于天而无列焉,思次质也。
天顺着常道运动,不失中正,于是四季依次而至,寒暑不出差错,生死各有节度,所以万物得以生发。地以宁静之灵与天配合,承受天的施予,用清和的化育之力至诚养物,历经四时而后成,所以万物得以长成。凡至为广大的,没有比天更显著的;至为深厚的,没有比地更胜的;至为质实的,也就只有地罢了。至为繁多的,没有比水更多的,水的精气升为「天汉」也就是银河,环绕周天却不列为星宿,可以看作仅次于地的质体。
地有山岳,以宣其气,精种为星。星也者,体生于地,精成于天,列居错跱,各有攸属。紫宫为皇极之居,太微为五帝之庭。明堂之房,大角有席,天市有座。苍龙连蜷于左,白虎猛踞于右,朱雀奋翼于前,灵龟圈首于后,黄帝轩辕于中。六扰既畜,而狼蚖鱼鳖,罔有不具。在野象物,在朝象官,在人象事,于是备矣。
地上有山岳,用来宣泄地气,地气的精华播散上天便成为星。所谓星,形体产生于地,精气凝成于天,罗列错落地分布,各有所属。「紫宫」即紫微垣,是天帝皇极所居;「太微」即太微垣,是五方天帝的朝廷。明堂星有房舍,大角星有座席,天市垣有位次。东方苍龙蜿蜒盘绕在左,西方白虎威猛蹲踞在右,南方朱雀振翅于前,北方灵龟蜷首于后,黄帝轩辕居于中央。牛马羊犬豕鸡这六种驯养的家畜既已齐备,狼、蜥、鱼、鳖之类也无不具全。这些星象在原野上取象于万物,在朝廷上取象于百官,在人事上取象于诸事,于是天上的图景就完备了。
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其径当天周七百三十六分之一,地广二百四十二分之一。日者,阳精之宗,积而成鸟,象乌而有三趾,阳之精,其数奇。月者,阴精之宗,积而成兽,象兔而乃缺唇,阴之精,其数偶。
高悬空中而显著明亮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日月的直径,相当于周天的七百三十六分之一,相当于地面广度的二百四十二分之一。太阳是阳精的宗主,阳气积聚而成为鸟形,像乌鸦而生有三足;因为它是阳的精华,所属的数是奇数。月亮是阴精的宗主,阴气积聚而成为兽形,像兔子而唇有缺口;因为它是阴的精华,所属的数是偶数。
其后有穷羿者,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之以奔月,将往,求筮于有黄,有黄占之曰: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逢天晦芒,无恐无惊,后且大昌。姮娥遂托身于月,是为蟾蜍。
后来有穷国的君主羿,向西王母求得不死之药,他的妻子姮娥偷了药飞往月亮。临行之前,姮娥向有黄求问占筮,有黄为她占断说:吉。翩翩然出嫁的少女,独自将往西方而行,途中会遇上天色晦暗昏茫,但不要恐惧,不要惊慌,此后将会大为昌盛。姮娥于是托身在月亮上,化成了蟾蜍。
夫日譬犹火,月譬犹水。火则外光,水则含景。故月,光生于日之所照,魄生于日之所蔽。当日则光盈,就日则光尽。众星被曜,因水转光,当日之冲,光常不合者,蔽于地也,是谓暗虚。在星星微,遇月则食,日之薄地,暗其明也。
太阳好比火,月亮好比水。火向外发光,水则含蕴光影。所以月亮受日光照到的地方就发亮,被日光遮蔽的地方就成为暗魄。月与日正相对时月光盈满,靠近太阳时月光耗尽。众星承受日光照耀,也像水一样转射其光。正当太阳的对冲之处,那里的光常常不能会合,是因为被大地所遮蔽,这块阴影叫作「暗虚」。星进入暗虚就显得微弱,月亮遇上暗虚就发生月食;这正如太阳迫近地平之时,它的光明也会被掩暗一样。
由暗视明,明无所屈,是以望之若大,方于中天,天地同明;由明瞻暗,暗还自夺,故望之若小,火当夜而扬,光在昼则不明也。月之于夜,与日同而差微。星则不然,强弱之差也。
从暗处望明处,光明不受屈抑,所以望上去显得大;等到日在中天,天上地下同样明亮,就不觉得大了。从明处望暗处,暗处的光反被明处夺去,所以望上去显得小;就像火在夜里显得光焰高扬,到了白昼便不觉明亮一样。月亮在夜间的情形与太阳相同,只是差别细微。星星就不是这样了,那是本身光度强弱的差别。
众星列布,其以神著,有五列焉,是为三十五名。一居中央,谓之北斗,动变挺占,实司王命。四布于方,为二十八宿,日月运行,历示吉凶,五纬躔次,用告祸福,则天心于是见矣。中外之官,常明者百有二十四,可名者三百二十,为星二千五百,而海人之占未存焉。微星之数,盖万一千五百二十。庶物蠢蠢,咸得系命。不然,何以总而理诸?
众星罗列分布,凭它们的神异而显著,共分五列,合为三十五个名号。一列居于中央,称为北斗,它的运转变化可以据以占验,实际掌管着王者的命运。四列分布在四方,就是二十八宿,日月在其间运行,依次显示吉凶;五大行星在其间经历宿次,用来告知祸福,上天的心意由此便可以看见了。紫微垣内外的星官,常年明亮的有一百二十四座,能叫出名字的有三百二十座,共计二千五百颗星,而海上之人所占的南方诸星还不算在内。微小暗星的数目,大约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众多蠢动的生物,都各有一颗星系着它的命。若不是这样,上天凭什么统摄治理万物呢?
夫三光同形,而有似珠玉,神守精存,丽其职而宣其明,及其衰也,神歇精斁,于是乎有陨星。然则奔星之所坠,至则石矣。
日、月、星三光的形质相同,都好像珠玉一般,神明守护、精气长存,各自附丽于自己的职分而宣布光明。等到它衰竭的时候,神明歇灭、精气败坏,于是就有星陨落。既然如此,那么流星坠落的地方,落到地面便成了石头。
文曜丽乎天,其动者七,日月五星是也。周旋右回,天道者贵顺也。近天则迟,远天则速。行则屈,屈则留;回则逆,逆则迟:迫于天也。行迟者犯之于东,东属阳;行速者视之于西,西属阴。日旦而月夕,此配合也。摄提、荧惑、填星候晨,见附于日也,太白、辰星俟昏,见附于月也。三阳二阴,三天两地,故男女取则焉。
有光的天体附丽在天上,其中会运行的有七个,就是日、月和五星。它们环绕天球向右回行,天道以顺行为贵。靠近天球外层的行得慢,远离天球外层的行得快。行进之中会屈折,屈折就成为停留不动;回转就成为逆行,逆行就显得迟缓:这都是受天球运转迫促的缘故。行度慢的在东方侵犯别的星,东方属阳;行度快的在西方被人望见,西方属阴。太阳属清晨,月亮属夜晚,这是阴阳的配合。「摄提」即木星、「荧惑」即火星、「填星」即土星,都在清晨等候出现,是附属于太阳的;「太白」即金星、「辰星」即水星,都在黄昏等候出现,是附属于月亮的。三个属阳、两个属阴,正合「参天两地」之数,所以男女之道也取法于此。
方星巡镇,必因常度,苟或盈缩,不逾于次。故有司作使,曰:老子四星、周伯、王蓬,絮内,各一星,错于五纬之间,其见无期,其行无度,实祅星经之所,然后吉凶宜用,其祥可量也。
各方之星巡行镇守,必定依循固定的度数,即使偶有超前或落后,也不会越出本次。所以另有一类奉命而来的使星,叫作老子四星、周伯、王蓬、絮内,各为一星,错杂出现在五大行星之间。它们出现没有定期,运行没有常度,实在属于妖星占经所讲的对象;据此推占吉凶,其中的祥异便可以估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