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四十二章經

後漢 · 迦葉摩騰、竺法蘭譯

後漢時來自西域的沙門迦葉摩騰與竺法蘭共同翻譯。

佛家典籍

篇幅短的可從心經、金剛經、四十二章經、壇經讀起。淨土看阿彌陀經、無量壽經、觀經。要看大乘敘事與禪,再讀法華、維摩、楞嚴、圓覺、地藏。

後漢西域沙門迦葉摩騰共法蘭譯

後漢時來自西域的沙門迦葉摩騰與竺法蘭共同翻譯。

昔漢孝明皇帝夜夢見神人,身體有金色,項有日光,飛在殿前,意中欣然,甚悅之。明日問群臣:「此為何神也?」

從前漢明帝夜裡夢見一位神人,身體呈金色,頸項後有日輪般的光,飛行在殿前。明帝心中歡喜,十分喜愛。第二天他問群臣:「這是什麼神?」

有通人傅毅曰:「臣聞天竺有得道者,號曰佛,輕舉能飛,殆將其神也。」

博通古今的傅毅回答說:「臣聽說天竺(古印度)有位得道的人,稱號叫佛,身輕能夠飛行,大概就是陛下夢見的那位神吧。」

於是上悟,即遣使者張騫、羽林中郎將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二人,至大月支國寫取佛經四十二章。在第十四石函中登起立塔寺,於是道法流佈,處處修立佛寺。遠人伏化願為臣妾者,不可稱數,國內清寧,含識之類蒙恩受賴於今不絕也。

於是皇帝領悟過來,立刻派遣使者張騫、羽林中郎將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二人,前往大月支國抄回佛經四十二章,收藏在第十四號石函之中,並建起塔寺。從此佛法流傳開來,各處修建佛寺。遠方之人歸伏受化、願意稱臣的多得數不清,國內清平安寧,一切有知覺的生靈蒙受恩澤,直到今天不曾斷絕。(底本作「張騫」,與史實不合:張騫是西漢武帝時人,早於漢明帝約二百年,當為後人追述致誤,今照錄不改。又「在第十四石函中登起立塔寺」一句文義不順,疑有訛脫。)

佛言:「辭親出家為道,名曰沙門,常行二百五十戒,為四真道行,進志清淨,成阿羅漢。阿羅漢者,能飛行變化,住壽命,動天地;次為阿那含,阿那含者,壽終魂靈上十九天,於彼得阿羅漢;次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還,即得阿羅漢;次為須陀洹,須陀洹者,七死七生,便得阿羅漢;愛欲斷者,譬如四支斷,不復用之。」

佛說:「辭別雙親、出家修道的人,叫作沙門。他們常持守二百五十條戒,修行四種真實的道法,志向精進而清淨,最終成就阿羅漢(斷盡煩惱、不再受生的聖者)。阿羅漢能夠飛行變化,住世的壽命可以自主,能感動天地。次一等是阿那含;阿那含壽命終了後,神識上升到十九天,在那裡證得阿羅漢。再次一等是斯陀含;斯陀含只需一次上生天界、一次返回人間,就證得阿羅漢。再次一等是須陀洹;須陀洹要經過七次死、七次生,才證得阿羅漢。斷除愛慾的人,就好比四肢已經截斷,不會再去動用它了。」

佛言:「除鬚髮,為沙門,受道法,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不再矣!使人愚弊者,愛與欲也。」

佛說:「剃除鬚髮,做沙門,領受修道之法,捨去世間的資產財物,靠乞食取得夠用的就好;每天正午只吃一餐,在樹下只住一夜,謹慎地不在同一處住第二夜。使人愚昧敗壞的,正是愛與欲。」

佛言:「眾生以十事為善,亦以十事為惡。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殺、盜、婬;口四者:兩舌、惡罵、妄言、綺語;意三者:嫉、恚、痴,不信三尊,以邪為真。優婆塞行五事,不懈退,至十事,必得道也。」

佛說:「眾生憑十件事造善,也憑這十件事造惡。這十件分屬身三、口四、意三。身體所造的三件是:殺生、偷盜、邪淫;口所造的四件是:兩舌(挑撥離間)、惡罵、妄言、綺語(浮華無實之語);意念所造的三件是:嫉妒、瞋恚、愚痴,不信三尊(佛、法、僧三寶),把邪當作真。在家男居士若能奉行五戒,不懈怠退轉,進而做到這十件,一定能得道。」

佛言:「人有眾過,而不自悔,頓止其心,罪來歸身,猶水歸海,自成深廣矣;有惡知非,改過得善,罪日消滅,後會得道也。」

佛說:「人有種種過失卻不自我悔改,一味遏止不住自己的心念,罪業就會歸到自己身上,好比眾水歸海,自然越積越深越廣。若做了惡而能知道自己不對,改正過失轉而行善,罪業就日漸消滅,將來終會得道。」

佛言:「人愚吾以為不善,吾以四等慈護濟之;重以惡來者,吾重以善往,福德之氣,常在此也;害氣重殃,反在於彼。」

佛說:「別人愚昧,對我做出不善的事,我用四等心(慈、悲、喜、舍這四種平等對待一切眾生的心)來護念救濟他。他一再以惡相加,我就一再以善相待;福德之氣常常聚在我這一邊,而傷害之氣與重重禍殃,反倒落回他自己身上。」

有人聞佛道守大仁慈,以惡來,以善往,故來罵。佛默然不答,愍之痴冥狂愚使然。罵止,問曰:「子以禮從人,其人不納,實禮如之乎?」曰:「持歸。」「今子罵我,我亦不納,子自持歸,禍子身矣!猶響應聲,影之追形,終無免離,慎為惡也。」

有人聽說佛所行之道守持大仁大慈,別人以惡相加、佛卻以善相待,就特地跑來辱罵。佛沉默不答,憐憫他是被痴暗狂愚所驅使才這樣。罵完了,佛問他:「你拿禮物送人,那人不接受,這禮物是不是還歸你?」那人說:「歸我自己拿回去。」佛說:「如今你罵我,我也不接受,你自己把它拿回去,那就要禍及你自身了。這就像回聲應和聲音、影子追隨形體,終究無法脫開。要謹慎,不要作惡。」

佛言:「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汙天,還汙己身;逆風坋人,塵不汙彼,還坋於身。賢者不可毀,禍必滅己也。」

佛說:「惡人加害賢者,好比仰頭向天吐唾沫,唾沫汙不到天,反倒落回自己身上;又好比逆著風向別人揚塵,塵土汙不到對方,反倒撲回自己身上。賢者是毀不了的,禍害必定反過來毀掉自己。」

佛言:「夫人為道務博愛,博哀施德莫大施。守志奉道,其福甚大;覩人施道,助之歡喜,亦得福報。」

佛說:「人修道要致力於廣行仁愛、普施哀憫,而種種施予之中沒有比布施佛法更大的。持守志向、奉行正道,福報很大;看見別人布施佛法,從旁歡喜贊助,同樣能得到福報。」

質曰:「彼福不當減乎?」

有人質疑說:「那麼原來那位施者的福報,豈不是要因此減少嗎?」

佛言:「猶若炬火,數千百人,各以炬來,取其火去,熟食、除冥;彼火如故,福亦如之。」

佛說:「好比一支火炬,成百上千的人各自拿著火炬來引火,取走火種去煮飯、去照亮黑暗;那支原來的火炬並不因此減損。福報也是這樣。」

佛言:「飯凡人百不如飯一善人,飯善人千不如飯持五戒者一人,飯持五戒者萬人不如飯一須陀洹,飯須陀洹百萬不如飯一斯陀含,飯斯陀含千萬不如飯一阿那含,飯阿那含一億不如飯一阿羅漢,飯阿羅漢十億不如飯辟支佛一人,飯辟支佛百億不如以三尊之教度其一世二親,教親千億不如飯一佛——學願求佛,欲濟眾生也。飯善人福最深重,凡人事天地鬼神,不如孝其親矣,二親最神也。」

佛說:「供養一百個普通人,不如供養一個善人;供養一千個善人,不如供養一個持五戒的人;供養一萬個持五戒的人,不如供養一位須陀洹;供養一百萬位須陀洹,不如供養一位斯陀含;供養一千萬位斯陀含,不如供養一位阿那含;供養一億位阿那含,不如供養一位阿羅漢;供養十億位阿羅漢,不如供養一位辟支佛(無師自悟的聖者);供養一百億位辟支佛,不如用三寶的教法度化自己今生的父母雙親;教化千億人的父母,又不如供養一位佛——因為佛發願求覺,志在救濟一切眾生。供養善人所得的福最為深重。普通人祭祀天地鬼神,不如孝順自己的雙親,雙親才是最應當敬奉的神明。」

佛言:「天下有五難:貧窮佈施難、豪貴學道難、制命不死難、得覩佛經難、生值佛世難。」

佛說:「天下有五件難事:貧窮的人行布施難,豪富顯貴的人學道難,掌控自己的壽命使之不死難,能見到佛經難,生在有佛出世的時代難。」

有沙門問佛:「以何緣得道?奈何知宿命?」

有位沙門問佛:「憑什麼因緣能得道?又怎樣才能知道自己的宿世因緣?」

佛言:「道無形,知之無益,要當守志行;譬如磨鏡,垢去明存,即自見形,斷欲守空,即見道真,知宿命矣。」

佛說:「道沒有形相,光去知解它沒有用處,關鍵在於持守志向、切實修行。這好比磨鏡子,汙垢去掉、光明就顯出來,自然照見自己的面目;斷除慾望、守住空性,就能見到道的真實,也就知道宿世因緣了。」

佛言:「何者為善?唯行道善。何者最大?志與道合大。何者多力?忍辱最健,忍者無怨,必為人尊。何者最明?心垢除、惡行滅,內清淨無瑕;未有天地,逮於今日,十方所有,未見之萌,得無不知、無不見、無不聞,得一切智,可謂明乎。」

佛說:「什麼算是善?只有修行正道才算善。什麼算是大?志向與道相合才算大。什麼算是有力?忍辱最為強健,能忍的人不懷怨恨,必定被人尊敬。什麼算是明?心中的汙垢除盡、惡行滅盡,內裡清淨無瑕;從天地未生之前一直到今天,十方所有的一切,連尚未顯現的萌芽,都無所不知、無所不見、無所不聞,證得一切智——這才可以叫作明。」

佛言:「人懷愛欲不見道,譬如濁水,以五彩投其中,致力攪之,眾人共臨水上,無能覩其影者;愛欲交錯,心中為濁,故不見道;水澄穢除,清淨無垢,即自見形。猛火著釜下,中水踴躍,以布覆上,眾生照臨,亦無覩其影者;心中本有三毒湧沸在內,五蓋覆外,終不見道;要心垢盡,乃知魂靈所從來,生死所趣向,諸佛國土、道德所在耳。」

佛說:「人懷著愛慾就見不到道,好比一潭渾水,又把五色顏料投進去,使勁攪動,眾人一起俯身在水面上看,沒有誰能看見自己的影子。愛慾交錯糾纏,心中因此渾濁,所以見不到道;等水澄清、汙穢除去,清淨無垢,自然照見自己的形貌。又好比猛火燒在鍋下,鍋中的水翻騰跳躍,上面還蓋著布,眾人俯身照看,同樣看不見自己的影子。眾生心中本有貪、瞋、痴三毒在裡面翻湧,外面又被五蓋(貪慾、瞋恚、昏沉、掉悔、疑這五種覆蔽心性的障礙)遮住,始終見不到道。必須心垢除盡,才能知道神識從哪裡來、生死往哪裡去,以及諸佛的國土與道德之所在。」

佛言:「夫為道者,譬如持炬火入冥室中,其冥即滅而明猶在,學道見諦,愚痴都滅,得無不見。」

佛說:「修道的人,好比拿著火炬走進暗室,黑暗立刻消失而光明留存。學道而見到真諦,愚痴便全部滅盡,就沒有什麼看不見的了。」

佛言:「吾何念念道?吾何行行道?吾何言言道?吾念諦道,不忽須臾也。」

佛說:「我念什麼?唸的是道。我行什麼?行的是道。我說什麼?說的是道。我心中念著真實之道,片刻也不曾疏忽。」

佛言:「覩天地念非常,覩山川念非常,覩萬物形體豐熾念非常;執心如此,得道疾矣。」

佛說:「看見天地,就想到它並非恆常;看見山川,就想到它並非恆常;看見萬物形體繁盛熾烈,也想到它並非恆常。持心這樣觀照,得道就快了。」

佛言:「一日行,常念道、行道,遂得信根,其福無量。」

佛說:「哪怕只修行一天,只要常常念道、行道,就能生出信根,福報無量。」

佛言:「熟自念身中四大,名自有名都為無,吾我者寄生,生亦不久,其事如幻耳。」

佛說:「仔細思量自身之中的四大(地、水、火、風),每一樣各有各的名目,而名目底下其實空無所有。所謂「我」,不過是暫時寄居於此,寄居的時間也不長久,這件事如同幻化罷了。」

佛言:「人隨情慾求華名,譬如燒香,眾人聞其香,然香以燻自燒;愚者貪流俗之名譽,不守道真,華名危己之禍,其悔在後時。」

佛說:「人隨順情慾去追求虛名,好比燒香:眾人聞到香氣,而香卻在散出香氣的同時把自己燒掉了。愚人貪求流俗的名譽,不守護道的真實,虛名是危害自身的禍根,後悔總在後頭。」

佛言:「財色之於人,譬如小兒貪刀刃之蜜,甜不足一食之美,然有截舌之患也。」

佛說:「財與色對人的誘惑,好比小孩貪舔刀刃上的蜜,那點甜還不夠一頓飯的美味,卻有割斷舌頭的禍患。」

佛言:「人繫於妻子、寶宅之患,甚於牢獄、桎梏、鋃鐺。牢獄有原赦,妻子情慾雖有虎口之禍,己猶甘心投焉,其罪無赦。」

佛說:「人被妻子兒女、珍寶屋宅所繫縛的禍患,比牢獄、腳鐐手銬、鎖鏈還厲害。牢獄還有赦免的可能;妻子與情慾雖然像虎口一樣兇險,人卻甘心自己投進去,這樣的罪是無可赦免的。」

佛言:「愛欲莫甚於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賴有一矣,假其二,普天之民,無能為道者。」

佛說:「愛慾之中沒有比色慾更厲害的了。色作為慾望,大到沒有什麼能超出它之外。所幸這樣的東西只有一件;假使還有第二件,那麼普天下的人就沒有一個能修道了。」

佛言:「愛欲之於人,猶執炬火逆風而行。愚者不釋炬,必有燒手之患。貪婬、恚怒、愚痴之毒,處在人身,不早以道除斯禍者,必有危殃,猶愚貪執炬,自燒其手也。」

佛說:「愛慾對於人,好比舉著火炬逆風而行。愚人不肯放下火炬,必定有燒到手的禍患。貪淫、瞋怒、愚痴這三種毒藏在人身之中,若不及早用道法除掉這個禍根,必定招來危難,就像愚人貪執火炬而燒了自己的手一樣。」

天神獻玉女於佛,欲以試佛意、觀佛道。佛言:「革囊眾穢,爾來何為?以可斯俗,難動六通。去!吾不用爾。」天神踰敬佛,因問道意;佛為解釋,即得須陀洹。

天神把美女獻給佛,想借此試探佛的心意、觀察佛的道行。佛說:「一隻裝滿汙穢的皮囊,你來做什麼?這一套或許可以打動世俗之人,卻難以撼動具足六種神通的人。走開!我不需要你。」天神因此更加敬重佛,便請教修道的旨意;佛為他解說,他當下證得須陀洹果。

佛言:「夫為道者,猶木在水,尋流而行,不左觸岸,亦不右觸岸;不為人所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住,亦不腐敗,吾保其入海矣。人為道,不為情慾所惑,不為眾邪所誑,精進無疑,吾保其得道矣。」

佛說:「修道的人,好比一段木頭在水中順流而行,左邊不碰岸,右邊也不碰岸;不被人撈走,不被鬼神攔阻,不被迴旋的水渦困住,也不腐爛——我保證它終能流入大海。人修道,若不被情慾迷惑,不被種種邪見誑騙,精進而不懷疑,我保證他終能得道。」

佛告沙門:「慎無信汝意,意終不可信。慎無與色會,與色會即禍生。得阿羅漢道,乃可信汝意耳。」

佛告訴沙門:「要謹慎,不要相信你自己的心意,你的心意終究是靠不住的。要謹慎,不要與色慾相接,一接觸色慾禍事就生。等證到阿羅漢果,才可以相信你自己的心意。」

佛告諸沙門:「慎無視女人,若見無視。慎無與言,若與言者,勅心正行,曰:『吾為沙門,處於濁世,當如蓮花不為泥所汙。老者以為母,長者以為姊,少者為妹,幼者子,敬之以禮。』意殊當諦惟觀,自頭至足自視內,彼身何有,唯盛惡露諸不淨種,以釋其意矣。」

佛告訴眾沙門:「要謹慎,不要盯著女人看,若見到了就當沒看見。要謹慎,不要與她攀談;萬一要說話,就告誡自己的心、端正自己的行為,說:『我身為沙門,處在濁世之中,應當像蓮花那樣不被汙泥沾染。』把年長的當作母親,稍長的當作姐姐,年少的當作妹妹,年幼的當作女兒,以禮相敬。若心意仍然特別難制,就應當仔細審諦觀察:從頭到腳反觀自身內部,對方那個身體裡究竟有什麼,不過是盛滿膿血汙穢等種種不淨之物罷了——用這個來化解自己的念頭。」

佛言:「人為道去情慾,當如草見火,火來已卻。道人見愛欲,必當遠之。」

佛說:「人修道要去掉情慾,應當像乾草遇見火,火一來就趕緊躲開。修道的人見到愛慾,也必定要遠遠避開。」

佛言:「人有患婬,情不止,踞斧刃上,以自除其陰。佛謂之曰:『若斷陰不如斷心,心為功曹,若止功曹,從者都息;邪心不止,斷陰何益?斯須即死?』」佛言:「世俗倒見,如斯痴人。」

佛說:「有人苦於淫慾,情念止不住,就蹲在斧刃上想自己割去性器。佛對他說:『你與其斷除性器,不如斷除自己的心。心好比主事的功曹,功曹一停下來,屬下也就都歇了;邪心不止,斷了性器又有什麼用?這樣做頃刻之間就送了命。』」佛說:「世俗之人見解顛倒,就像這個痴人一樣。」(底本「斯須即死」下作問號,句讀疑有誤,今按佛語連讀。)

有婬童女與彼男誓,至期不來而自悔曰:「欲吾知爾本,意以思想生,吾不思想爾,即爾而不生。」佛行道聞之,謂沙門曰:「記之!此迦葉佛偈,流在俗間。」

有個淫蕩的女子與某個男子約定相會,到了時候男子沒有來,她自己反省悔悟說:「欲啊,我知道你的根本了:你是從思想分別生出來的。我不去想你,你就不會生起。」佛行路時聽見這話,對沙門說:「記下來!這是迦葉佛的偈語,流傳在民間。」

佛言:「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畏。無愛即無憂,不憂即無畏。」

佛說:「人從愛慾生出憂愁,從憂愁生出恐懼。沒有愛慾就沒有憂愁,不憂愁就沒有恐懼。」

佛言:「人為道,譬如一人與萬人戰,被鉀、操兵、出門欲戰,意怯膽弱乃自退走,或半道還,或格鬪而死,或得大勝還國高遷。夫人能牢持其心,精銳進行,不惑於流俗狂愚之言者,欲滅惡盡,必得道矣。」

佛說:「人修道,好比一個人要與一萬人作戰:披上鎧甲、拿起兵器出門迎戰,有的意志怯懦、膽氣衰弱就自己退走了,有的走到半路折回,有的搏鬥而死,也有的大獲全勝、回國高升。人若能牢牢守住自己的心,銳意精進,不被流俗狂妄愚昧的話所迷惑,慾望消滅、惡業除盡,就必定得道。」

有沙門夜誦經甚悲,意有悔疑,欲生思歸。佛呼沙門問之:「汝處於家將何修為?」

有位沙門夜裡誦經,聲調十分悲切,心裡生出悔意與疑惑,想要還俗回家。佛把他叫來問道:「你在家的時候是做什麼的?」

對曰:「恆彈琴。」佛言:「絃緩何如?」曰:「不鳴矣。」「絃急何如?」曰:「聲絕矣。」「急緩得中何如?」「諸音普悲。」佛告沙門:「學道猶然,執心調適,道可得矣。」

他回答:「常常彈琴。」佛問:「弦鬆了會怎樣?」答:「彈不響。」「弦繃得太緊會怎樣?」答:「聲音就斷了。」「鬆緊適中又怎樣?」答:「各種音都能奏得動人。」佛告訴他:「學道也是這樣,把心調到適中,道就可以得到了。」

佛言:「夫人為道,猶所鍛鐵漸深,棄去垢,成器必好。學道以漸深,去心垢,精進就道。暴即身疲,身疲即意惱,意惱即行退,行退即修罪。」

佛說:「人修道,好比鍛鐵:反覆鍛打、逐漸深入,去掉雜質汙垢,打成的器物必定精好。學道也要循序漸深,除去心中的汙垢,精進趨向於道。操之過急身體就疲憊,身體疲憊心意就煩惱,心意煩惱修行就退步,修行退步就又造下罪業。」

佛言:「人為道亦苦,不為道亦苦。惟人自生至老,自老至病,自病至死,其苦無量。心惱積罪,生死不息,其苦難說。」

佛說:「人修道也苦,不修道也苦。人從出生到衰老,從衰老到疾病,從疾病到死亡,其中的苦無窮無盡。心中煩惱、累積罪業,生死流轉不停,那種苦難以言說。」

佛言:「夫人離三惡道得為人難;既得為人,去女即男難;既得為男,六情完具難;六情已具,生中國難;既處中國,值奉佛道難;既奉佛道,值有道之君難,生菩薩家難;既生菩薩家,以心信三尊、值佛世難。」

佛說:「人能脫離三惡道而得生為人,是難的;既已生為人,能不生為女身而生為男身,是難的;既已得男身,六種感官完好具足,是難的;六官既已具足,能生在中國,是難的——佛經裡的「中國」指佛法流行的中心地區,不是指中華;既已身處這樣的地方,能遇上並奉行佛道,是難的;既已奉行佛道,能遇上有道的君主、生在信佛的人家,是難的;既已生在信佛之家,能心中真信三寶、又正逢有佛住世,更是難的。」

佛問諸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在數日間。」佛言:「子未能為道。」

佛問眾沙門:「人的生命存在於多長的時間裡?」有人回答:「在幾天之間。」佛說:「你還不懂得修道。」

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在飯食間。」佛言:「子未能為道。」

佛又問另一位沙門:「人的生命存在於多長的時間裡?」回答:「在一頓飯的工夫之間。」佛說:「你還不懂得修道。」

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呼吸之間。」佛言:「善哉!子可謂為道者矣。」

佛再問另一位沙門:「人的生命存在於多長的時間裡?」回答:「在一呼一吸之間。」佛說:「好啊!你可以說是懂得修道的人了。」

佛言:「弟子去,離吾數千里,意念吾戒必得道。在吾左側,意在邪,終不得道。其實在行,近而不行,何益萬分耶!」

佛說:「弟子離開我幾千里,只要心裡念著我的戒法,必定能得道。若就在我身邊,心思卻落在邪處,終究得不到道。關鍵在於實行;靠得再近而不去實行,又有什麼用呢?」

佛言:「人為道,猶若食蜜,中邊皆甜。吾經亦爾,其義皆快,行者得道矣。」

佛說:「人修道,好比吃蜜,中間和邊上都是甜的。我所說的經也是這樣,其中的義理處處暢快,依著去做的人就能得道。」

佛言:「人為道,能拔愛欲之根,譬如摘懸珠,一一摘之,會有盡時。惡盡,得道也。」

佛說:「人修道能拔除愛慾的根,好比摘取串在一起的珠子,一顆一顆地摘,總有摘完的時候。惡盡了,就得道了。」

佛言:「諸沙門行道,當如牛負,行深泥中,疲極,不敢左右顧,趣欲離泥,以自蘇息。沙門視情慾,甚於彼泥,直心念道可免眾苦。」

佛說:「眾沙門修道,應當像負重的牛走在深泥之中,疲累到極點也不敢左顧右盼,只想著快點離開爛泥,好歇一口氣。沙門看待情慾,應當比看待那爛泥還要警惕;一心念道,就可以免除眾苦。」

佛言:「吾視諸侯之位如過客,視金玉之寶如礫石,視㲲素之好如弊帛。」

佛說:「我看待諸侯的高位,像看待過路的旅客;看待金玉珍寶,像看待瓦礫碎石;看待細白棉布的華美,像看待破舊的布帛。」

四十二章經

原文屬公有領域。白話譯文由本站逐段整理,供對照參考,不替代原文;原文有歧義處取通行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