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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理探源 · 第 7 卷

民國 · 袁樹珊 · 第 7 卷 / 9

論衰旺

《滴天髓》云:能知衰旺之真機,其於三命之奧,思過半矣。旺則宜瀉宜傷,衰則喜幫喜助,子平之理也。然旺中有衰者存,不可損也;衰中有旺者存,不可益也。旺之極者不可損,以損在其中矣;衰之極者不可益,以益在其中矣。至於實所當損者,而損之反凶;弱所當益者。而益之反害。如此真機,皆能知之,又何難於詳察三命之微奧焉。

這一篇論衰旺,先引《滴天髓》一句綱領:「能知衰旺之真機,其於三命之奧,思過半矣」——能懂得衰旺的真正樞機,那麼對於命學的深奧處就領會大半了。接著的解注說:旺就該洩它、傷它,衰就該幫它、助它,這是子平學的常理。然而旺之中還藏著衰,那就不可再損;衰之中還藏著旺,那就不可再益。旺到極點的反而不可損,因為損的道理已經含在其中(旺極只能順其勢);衰到極點的反而不可益,因為益的道理也已含在其中(衰極只能從其勢)。至於該損的卻損了反而凶、該益的卻益了反而害,這類情形都能識破,那麼詳察命學的微妙深奧又有何難。這段的要點是:強弱不能只看表面的多寡,還要看它是「旺而可損」還是「旺極不可損」,這正是取用神最容易失手的地方。

按:欲求用神之所在,當知衰旺之真相。欲知衰旺之真相,當知旺中有衰,衰中有旺,旺極忌損,衰極忌益之義。否則似是而非,豈能鑑別榮枯耶。

袁樹珊按:要找出用神在哪裡,先得知道衰旺的真相;要知道衰旺的真相,先得懂得「旺中有衰、衰中有旺、旺到極點忌損、衰到極點忌益」這幾層意思。否則所見似是而非,怎麼可能分辨得出一生的榮枯?這條按語把上引《滴天髓》與前一篇「病藥」接了起來:病藥之說教人找病下藥,衰旺之論則提醒人先看準這個「病」是真病還是假病——旺極而強行抑制、衰極而勉強生扶,都是把藥下反了,反成大害。命學上所謂「專旺格」「從格」不宜逆勢而制,根源就在這一條。

論四吉神能破格

沈孝瞻曰:財官印食,四吉神也,然用之不當,亦能破格。如食神帶煞,透財為害,財能破格也;春木火旺,見官則忌,官能破格也;煞逢食制,透印無功,印能破格也;財旺生官,露食則雜,食能破格也。是故官用食破,印用財破,譬之用藥,參、苓、芪、術,本屬良材,用之失宜,反足害人。

沈孝瞻說:財、官、印、食是四個吉神,然而用得不當,同樣能破壞格局。舉四例:食神帶七煞的格局(食神制煞),若天干透出財星就成了禍害——財能洩食生煞,所以財能破格。春天木旺而火也旺的命(木火傷官),見到官星便是忌神——所以官能破格。七煞遇食神來制的格局,若再透印綬就白費功夫——印能克食,煞便無制,所以印能破格。財旺生官的格局,若露出食神就混雜了——食神克官,所以食能破格。因此用官星的怕食神來破,用印綬的怕財星來破。這好比用藥,人參、茯苓、黃芪、白朮本是良材,用得不合宜,反足以害人。這一段是要打破「見財官印食即斷為吉」的成見。

論四凶神能成格

沈孝瞻曰:煞傷梟刃,四凶神也,然施之得宜,亦能成格。如印綬根輕,透煞為助,煞能成格也。財逢比劫,傷官可解,傷能成格也。食神帶煞,靈梟得用,梟能成格也。財逢七煞,刃可解厄,刃能成格也。是故財不忌傷,官不忌梟,煞不忌刃,如治國長搶大戟,本非美具,而施之得宜,可以戡亂

沈孝瞻又說:七煞、傷官、梟神(偏印)、羊刃是四個凶神,然而安排得當,同樣能成就格局。舉四例:印綬的根氣輕,透出七煞來生印便是助力——所以煞能成格。財星遇比肩劫財來爭奪,有傷官便可化解(比劫生傷官、傷官再生財)——所以傷能成格。食神帶七煞的格局,有時反要用梟神來調劑(食神太旺則煞無制之功,梟可制食)——所以梟能成格。財星遇七煞來奪,有羊刃便可解厄(羊刃合煞)——所以刃能成格。因此財星不忌傷官,官星不忌梟神,七煞不忌羊刃。這就像治理國家,長槍大戟本不是什麼美好的器具,可是使用得當,便能平定禍亂。這一段與上一段合看,正是一正一反,破除對十神名目的執著。

按:四吉神能破格,四凶神能成格,古人間有言之者,多不明瞭。熟讀此篇,固不致見財、官、印、食即言吉,見煞、傷、梟、刃即言凶,且可知成格,破格所以然之理。

袁樹珊按:四吉神能破格、四凶神能成格,古人偶爾也講到過,但多半說得不明白。把沈孝瞻這兩篇讀熟,就不會一見財、官、印、食便說吉,一見煞、傷、梟、刃便說凶,而且能明白格局所以成、所以破的道理。這條按語與卷三「神煞」門末尾那條「吉神有偽君子、凶煞有偽小人」的按語互相發明,同是袁樹珊全書最反覆致意的一點:命理的吉凶從來不在名目上,而在這個字對本命用神起了什麼作用。學者若能把這一點認定,就已經越過了半吊子術士的水平。

論用神

沈孝瞻曰:八字用神,專求月令,以日干配月令地支,而生克不同,格局分焉。財官印食,此用神之善而順用之者也;煞傷劫刃,用神之不善而逆用之者也。當順而順,當逆而逆,配合得宜,皆為貴格。

這是《子平真詮》最有名的一篇。沈孝瞻說:八字的用神專從月令中去求——拿日干與月令地支相配,由於生克關係不同,就分出各種格局。用神有兩大類:財、官、印、食是善的用神,要「順用」(順著它的性子去生它、護它);煞、傷、劫、刃是不善的用神,要「逆用」(逆著它的性子去制它、化它)。該順的就順、該逆的就逆,配合得宜,都能成為貴格。請注意沈氏這裡的「用神」與前面病藥一門的「用神」含義略異:他所說的用神是指月令所透之神,即格局之主;病藥所說的用神是指救病之藥。兩者各有其用,讀者當分別看待。

是以善而順用之,則財喜食神以相生,生官以護財;官喜透財以相生,生印以護官;印喜官煞以相生,劫財以護印;食喜身旺以相生,生財以護食。不善而逆用之,則七煞喜食神以制伏,忌財印以資扶;傷官喜佩印以制伏,生財以化傷;陽刃喜官煞以制伏,忌官煞之俱無;月劫喜透官以制伏,利用財而透食以化劫。此順逆之大略也。凡看命者,先看用神之何屬,然後或順或逆,以年、月、日、時、逐干、逐支參配,則權衡之,則富貴貧賤,自有一定之理也。不向月令求用神,而妄取用神者,執假失真也。

沈孝瞻接著把順逆兩法各列四條。屬善而順用的:財星喜有食神來相生,喜生出官星來保護財;官星喜透出財星來相生,喜生出印綬來保護官;印綬喜有官煞來相生,喜有劫財來保護印(劫財能擋財、財不來破印);食神喜日主身旺來相生,喜生出財星來保護食。屬不善而逆用的:七煞喜食神來制伏,忌財印去資助它;傷官喜佩印來制伏,喜生財以化洩傷官;陽刃喜官煞來制伏,最忌官煞一個都沒有;月令的劫財喜透官星來制伏,也可用財而透食神來化洩劫財。這就是順逆兩法的大概。凡看命的人,先看用神屬於哪一類,然後或順或逆,把年、月、日、時逐干逐支配合起來權衡,那麼富貴貧賤自有一定的道理。若不從月令去求用神而胡亂另取,那就是抓住假的、丟了真的。

按:論用神專求月令,以日干配月令地支,而生克不同,格局分焉。此數語,為用神執扼要法。至於財喜食以相生,生官以護財;煞喜食以制伏,忌財印以資扶之,皆備列於宜忌門中,學者宜參觀互證之。

袁樹珊按:「論用神專求月令,以日干配月令地支,而生克不同,格局分焉」這幾句,是取用神最扼要的方法(底本「執扼要法」當作「之扼要法」)。至於「財喜食神相生、生官以護財」「煞喜食神制伏、忌財印資扶」這一類具體條目,前面卷四「宜忌」一門裡都已列全,學者應當把兩處對照參看、互相印證。這條按語點明瞭本書的結構:宜忌一門是逐個十神講喜忌,用神一門是講如何從月令定格局,兩者本是一體的兩面——先由月令定出格局之主,再按宜忌門的條例去配它的喜用與忌神。

論用神成敗救應

沈孝瞻曰:用神專尋月令,以四柱配之,必有成敗。何謂成?如官逢財印,又無刑沖破害,官格成也。財生官旺,或財逢食生而身強帶比,或財格透印而位置妥貼,兩不相剋,財格成也。印輕逢煞,或官印雙全,或身印兩旺而用食傷洩氣,或印多逢財而財透根輕,印格成也。食神生財,或食帶煞而無財,棄食就煞而透印,食格成也。身強七煞逢制,煞格成也。

沈孝瞻說:用神專從月令尋取,再拿四柱來配合,必然有成有敗。什麼叫「成」?逐格舉例如下。正官格:官星遇財星與印綬(財生官、官生印,三者流通),又沒有刑沖破害,官格就成了。財格:財生官而官旺,或者財遇食神來生而日主身強又帶比肩,或者財格透出印綬而位置安排妥當、財印兩不相剋,財格就成了。印格:印綬輕而遇七煞來生,或者官印雙全,或者身與印兩旺而用食傷來洩秀,或者印多而遇財星、財又透干而根輕(略破其印之太過),印格就成了。食神格:食神生財,或者食神帶七煞而無財,或者舍食神而就七煞並透印綬,食格就成了。七煞格:身強而七煞遇到制伏,煞格就成了。

傷官生財,或傷官佩印而傷官旺,印有根,或傷官旺、身主弱而透煞印,或傷官帶煞而無財,傷官格成也。陽刃透官煞而露財印,不見傷官,陽刃格成也。建祿月劫,透官而逢財印,透財而逢食傷,透煞而遇制伏,建祿月劫之格成也。

接著說其餘三格的「成」。傷官格:傷官生財,或者傷官佩印而傷官旺、印又有根,或者傷官旺而日主弱、天干透出煞與印(煞生印、印制傷而生身),或者傷官帶七煞而無財,傷官格就成了。陽刃格:陽刃而天干透出官煞、又露財印來生官煞,且不見傷官來破,陽刃格就成了。建祿月劫格(月令是日主的祿或劫):透出官星而又有財印相配,或透出財星而又有食傷來通關,或透出七煞而又遇到制伏,建祿月劫格就成了。八格的成立條件至此列全。通看一過可以歸納出一條:吉神格要有生有護,凶神格要有制有化,而且不能有相反的字來攪亂。

財旺生官者,月令星旺,四柱有官,則財旺自生官;或月令財星而透食神,身強則食神洩秀,轉而生財。財本忌比劫,有食神則不忌而喜,蓋有食神化之也。或透印而位置妥貼者,財印不相礙也。如年干透印,時干透財,中隔比劫,則不相礙;隔官星則為財旺生官,亦不相礙,是為財格成也。

沈孝瞻再就財格補充說明,示範什麼叫「位置妥貼」。所謂財旺生官:月令的財星旺,四柱中又有官星,財旺自然生官。或者月令是財星而天干透出食神,只要日主身強,食神就能洩秀,轉過來生財。財星本來忌比劫來奪,可是有了食神就不但不忌反而喜歡,因為食神能把比劫之氣化洩過來生財。至於「透印而位置妥貼」,是指財與印雖同在四柱而彼此不相妨礙——例如年干透印、時干透財,中間隔著比劫,財就夠不著印,兩不相礙;若中間隔的是官星,那就成了財生官、官生印的順生,更不相礙。這樣都算財格成立。這一段極見功夫:同樣的幾個字,擺的位置不同,格局的成敗就完全兩樣,這是《子平真詮》最獨到的見解。

何謂敗?官逢傷克刑沖,官格敗也;財輕比重,財透七煞,財格敗也;印輕逢財,或身強印重而透煞,印格敗也;食神逢梟,或生財露煞,食神格敗也;七煞逢財無制,七煞格敗也;傷官非金水而見官,或生財而帶煞,或佩印而傷輕身旺,傷官格敗也;陽刃無官煞,刃格敗也;建祿月劫,無財官,透煞印,建祿月劫之格敗也。

什麼叫「敗」?逐格舉例如下。正官格:官星遇傷官來克,或遭刑沖,官格就敗了。財格:財輕而比劫重,或財星透出七煞(財生煞攻身),財格就敗了。印格:印輕而遇財來破,或者身強印重而又透七煞(愈生愈旺),印格就敗了。食神格:食神遇梟神(偏印)來奪食,或者食神生財而又露出七煞,食格就敗了。七煞格:七煞遇財來生而毫無制伏,煞格就敗了。傷官格:不是金水傷官而見到官星,或者傷官生財而又帶七煞,或者佩印而傷官輕、日主又旺(印重傷輕,無秀可洩),傷官格就敗了。陽刃格:沒有官煞來制,刃格就敗了。建祿月劫格:沒有財官可用,反透出煞印,建祿月劫格就敗了。八格的敗因也歸結為一句:吉神格被克被奪、凶神格無制無化,就是敗。

成中有敗,必是帶忌;敗中有成,全憑救應。何謂帶忌?如正官逢財而又逢傷;透官而又逢合;財旺生官而又逢傷逢合;印透食以洩氣,而又遇財露;透煞以生印,而又透財,以去印存煞;食神帶煞印而又逢財;七煞逢食制而又逢印;傷官生財而財又逢合;佩印而印又遭傷,透財而逢煞,是皆謂之帶忌也。

格局已成而又轉敗的,必定是「帶忌」;格局已敗而又轉成的,全靠「救應」。什麼叫帶忌?舉例來說:正官格既有財來生,卻又遇傷官來克;官星透出,卻又被別的干合住;財旺生官,卻又遇傷官或遇合;印格透出食神來洩秀,卻又碰上財星顯露(財破印);透七煞來生印,卻又透出財星,把印去掉只留下煞(財生煞、煞無化);食神帶煞印的格局,卻又遇上財;七煞遇食神制伏,卻又遇上印來奪食;傷官生財,而財又被合住;佩印而印又遭傷克,透財而又遇七煞——這些都叫作帶忌。歸納起來,「帶忌」就是格局本已配好,偏偏多出一個字來攪亂這套配合。

成中之敗,亦變化萬端,此不過其大概也。如財旺生官,美格也,身弱透官,即為破格。傷官見官,為格之忌,透財而地位配置合宜,則傷官生財來生官,反可以解,種種變化,非言說所能盡,在於熟習者之妙悟耳。

沈孝瞻提醒:成中之敗變化萬端,上面所列不過是個大概。例如財旺生官本是美格,可是日主身弱而又透官星,那就成了破格(身弱擔不起財官)。又如傷官見官本是格局的大忌,可是若透出財星而位置配置得宜,傷官便先生財、財再生官,一路順生,反而可以化解這個忌。種種變化不是言語說得盡的,全在熟練之人的妙悟。這段話是《子平真詮》通篇的活眼:它一面立定條例,一面又反覆申明條例之外還有位置、有強弱、有通關——學者若只背條例而不看配置,仍舊斷不准。

何謂救應?如官逢傷而透印以解之,雜煞而合煞以清之,刑沖而會合以解之;財逢劫而透食以化之,生官以制之,逢煞而食神制煞以生財,或存財而合煞;印逢財而劫財以解之,或合財而存印;食逢梟而就煞以成格,或生財以護食;煞逢食制,印來護煞,而逢財以去印存食;傷官生財透煞而煞逢合;陽刃用官煞帶傷食,而重印以護之;建祿月劫用官,遇傷而傷被合,用財帶煞而煞被合,是謂之救應也。八字妙用,全在成敗救應,其中權輕權重,甚是活潑。學者從此留心,能於萬變中融以一理,則於命之一道,其庶幾乎!

什麼叫「救應」?就是格局本已被破,另有一個字出來解圍。舉例來說:官星遇傷官來克,透出印綬就能解(印克傷官);官煞混雜,把七煞合去就清純了;遇刑沖,用三合六合來解開。財星遇劫財來奪,透出食神就能化(劫生食、食生財),或生出官星來制劫;財遇七煞,用食神制煞而使財得以生我,或保住財而把煞合去。印遇財來破,用劫財來解(劫財奪財護印),或把財合去而留住印。食神遇梟神來奪,就轉而就七煞成格,或生出財來護食。七煞本遇食神制伏,卻來了印綬護煞(印克食),這時再遇財星去掉印而留住食,格局又成。傷官生財而透出七煞,煞被合去。陽刃格用官煞而帶傷食來克官煞,就用重印來護住官煞。建祿月劫格用官星,遇傷官而傷官被合;用財帶煞而煞被合。這些都叫救應。八字的妙用全在成、敗、救應三層,其中孰輕孰重非常靈活。學者從這裡留心,能在萬般變化中融會成一個道理,那麼對命學之道也就差不多了。

論用神因成得敗因敗得成

沈孝瞻曰:八字之中,變化不一,遂分成敗;而成敗之中,又變化不測,遂有因成得敗,因敗得成之奇。是故化傷為財,格之成也,然辛生亥月,透丁為用,卯未會財,乃以黨煞,因成得敗矣。印用七煞,格之成也,然癸生申月,財,因成得敗也。如此之類,不可勝數,皆秋金重重,略帶財以損太過,逢煞則煞印忌因成得敗之例也。

沈孝瞻說:八字之中變化不一,於是分出成與敗;而成敗之中又變化莫測,於是有「因成得敗」「因敗得成」這種奇處。所謂因成得敗,是本已成格卻因同一個條件反而破了。舉例:把傷官化為財星,本是格局之成;可是辛金生在亥月(亥中甲木為財、壬水為傷),天干透丁火為用(丁為辛之七煞,此處沈氏原以丁為官煞之用),若地支卯未來會成木局財星,財反而結黨去生煞攻身,這就因成而得敗了。又如印格用七煞來生印,本是格局之成;可是癸水生在申月,若見財星破印,反而助煞攻身,也是因成而得敗。這類例子數不勝數。(底本此段自「然癸生申月」以下文字有竄亂脫漏,「秋金重重,略帶財以損太過」云云與上文接不上,此處底本有脫文,讀者只須領會「同一配置在不同強弱下可成可敗」之理即可,不宜臆補。)

官印逢傷,格之敗也,然辛生戊月,年丙時壬,壬不能越戊克丙,而反能洩身為秀,是因敗得成矣。煞刃逢食,格之敗也,然庚生酉月,年丙月丁,時上逢壬,則食神合官留煞,而官煞不雜,煞刃局清,是因敗得成矣。如此之類,亦不可勝數,皆因敗得成之例也。其間奇奇怪怪,變幼無窮,惟以理權衡之,隨在觀理,因時運化,由他奇奇怪怪,自有一種至當不易不論。觀命者毋眩而無主、執而不化也。

所謂因敗得成,是本已破格卻因同一個條件反而成了。舉例:官印格遇傷官來克,本是格局之敗;可是辛金生在戊月(印格),年干丙火為官、時干壬水為傷官,壬水隔著戊土夠不著丙火(戊能制壬),克不成官,反而能洩辛金之身而成秀氣,這就因敗而得成了。又如煞刃格遇食神來克官煞,本是格局之敗;可是庚金生在酉月(陽刃格),年干丙火為煞、月干丁火為官,時上遇壬水,壬水合去丁官而留下丙煞,官煞就不混雜,煞刃兩停而局面清純,這也是因敗而得成。這類例子同樣數不勝數。其間奇奇怪怪、變化無窮(底本「變幼」當作「變化」),只能用道理去權衡,隨處觀察其理,隨時運而變化;任它千奇百怪,自然有一種最恰當而不可移易的斷法。看命的人不要被表面現象弄得眼花而失了主見,也不要死抱條文而不知變通。

論用神配氣候得失

沈孝瞻曰:論命惟以月令用神為主,然亦須配氣候而互參之。譬如英雄豪傑,生得其時,自然事半功倍;遭時不順,雖有奇才,成功不易。是以印綬遇官,此謂官印雙全,無人不貴。而冬木逢水,雖透官星,亦難必貴,蓋金寒而水益凍,凍水不能生木,其理然也。冬木,尤為秀氣,以冬木逢火,不惟可以洩身印兩旺,透食則貴,凡印格皆然。而用之身,而即可以調候也。

這一篇講「調候」,是取用神時必須與月令寒暖燥溼合看的道理。沈孝瞻說:論命固然以月令用神為主,但也必須配上氣候互相參看。好比英雄豪傑,生逢其時自然事半功倍;遭逢時勢不順,縱有奇才也不容易成功。所以印綬遇官星,叫作官印雙全,沒有不貴的;可是冬天的木遇水,即使透出官星也難保必貴——因為冬月金寒,金生水而水更凍,凍住的水生不了木,道理就在這裡。反過來,冬木若逢火,不但能洩身,而且能解凍回暖,所以冬木見火尤為秀氣;凡身與印兩旺的印格,透出食傷則貴,各種印格都是如此,而用在冬木身上,這一步同時又起了調候的作用。(底本此段文字次序有竄亂,「冬木尤為秀氣」數句與上下不相連屬,茲依文義疏通如上。)

傷官見官,為禍百端,而金水見之,反為秀氣。非官之不畏夫傷,而調候為急,權而用之也。傷官帶煞,隨時可用,而用之冬金,其秀百倍。傷官佩印,隨時可用,而用之夏木,其秀百倍,火濟水,水濟火也。傷官用財,本為貴格,而用之冬水,即使小富,亦多不貴,凍水不能生木也。傷官用財,即為秀氣,而用之夏木,貴而不甚秀,燥土不甚靈秀也。

沈孝瞻接著連舉五例說明調候如何壓過常法。傷官見官本是禍事百端,可是金水傷官(庚辛日生在亥子月)見到官星反而是秀氣——並不是官星不怕傷官,而是調候更為要緊,權衡輕重才這樣用(金水寒冷,非丙丁之火不能暖局)。傷官帶七煞,本來隨時都可用,而用在冬天的金上,秀氣加倍。傷官佩印,本來隨時都可用,而用在夏天的木上,秀氣加倍——因為夏木用水正是以水濟火,冬金用火正是以火濟水。傷官用財本是貴格,可是用在冬天的水上,即便小富也多半不貴,因為凍水生不了木。傷官用財本是秀氣,可是用在夏天的木上,貴而不甚秀氣,因為夏木所生的是燥土,燥土不夠靈秀。可見同一個格局配在不同季節上,高下大不相同。

春木逢火,則為木為通明,而夏木不作此論;秋金遇水,則為金水相涵,而冬金不作此論。氣有衰旺,取用不同也。春木逢火,木火通明,不利見官;而秋金遇水,金水相涵,見官無礙。假如庚生申月,而支中或子或辰,會成水局,天干透丁,以為官星,只要壬癸不透露干頭,便為貴格,與食神傷官喜見官之說同論,亦調候之道也。食神雖逢正印,亦謂奪食,而夏木火盛,輕用之亦秀而貴,與木火傷官喜見水同論,亦調候之謂也。此類甚多,不能悉述,在學者引伸觸類,神而明之而已。

沈孝瞻再舉三例。春天的木逢火,叫作「木火通明」,而夏天的木就不能這樣論(夏木已燥,再見火便成焚燒);秋天的金遇水,叫作「金水相涵」,而冬天的金就不能這樣論(冬金已寒,再見水便成凍結)。氣有衰有旺,取用自然不同。同是這兩個格局,春木火通明的不利於見官星(官克身而奪其秀),秋金水相涵的見官星卻無妨。譬如庚金生在申月,地支有子或辰會成水局,天干透出丁火作官星,只要壬、癸不透在天干上(免得克丁),便是貴格——這與「食神傷官喜見官」的說法同一道理,也是調候之道。又如食神遇正印本來也叫「奪食」,可是夏天木盛火旺,稍用一點印綬反而秀而貴——這與「木火傷官喜見水」同一道理,也是調候。這類情形很多,不能一一列舉,全在學者觸類旁通、心領神會。

按:比、食、財、官、印,乃五行生剋變化之名詞,其義備列宜忌門中。然餘為人談命,每多詳言五行,而略論名詞者,何也?蓋木、火、土、金、水之五行,乃有形之物質,與人談論,其理顯然易曉,非比、食、財、官、印之名詞。高深費解也。然欲知五行之真理,必先明調候之道,須熟玩此篇,尤須將五行宜忌門中義理,反覆尋思,乃得要領。

袁樹珊按:比、食、財、官、印這些名目,不過是五行生剋變化的代稱,它們的含義在「宜忌」一門裡已經列全。然而我替人談命時,往往詳說五行而略提這些名目,這是為什麼呢?因為木、火、土、金、水是有形的物質,與人談論時道理顯然易懂,不像比、食、財、官、印這些名詞那樣高深費解。不過要懂得五行的真理,必先明白調候的道理,就須把這一篇仔細玩味,尤其要把「五行宜忌」一門中的義理反覆思索,才能抓住要領。這條按語透露了袁樹珊替人論命的實際做法——對客人講寒暖燥溼、講五行物性,比講十神術語更容易說清,也更貼近命理的實質。

論相神緊要

沈孝瞻曰:月令既得用神,則別位亦必有相,若君之有相,輔者是也。如官逢財生,則官為用,財為相;財旺生官,則財為用,官為相;煞逢食制,則煞為用,食為相。然此乃一定之法,非通變之妙。要而言之,凡全局之格,賴此一字而成者,均謂之相也。傷用神甚於傷身,傷相甚於傷用。

這一篇提出「相神」這個概念,是《子平真詮》獨有的名目。沈孝瞻說:月令既已定出用神,別的位置上必定還有一個「相」,就像君主之下有宰相輔佐一樣。例如官星遇財來生,官是用神、財就是相神;財旺生官,財是用神、官就是相神;七煞遇食神來制,煞是用神、食神就是相神。不過這只是一定之法,還不是通變的妙處。扼要地說:凡是全局的格局全靠某一個字才得以成立的,那個字就叫相神。最要緊的一句是:傷了用神比傷了日主更嚴重,傷了相神又比傷了用神更嚴重——因為用神被傷還可救,相神一失,整個格局立刻散架。

如甲用酉官,透丁逢壬,則合傷存官以成格者,全賴壬之相;戊用子財,透甲並己,則合煞存財以成格者,全賴己之相;乙用酉煞,年丁月癸,時上逢戊,則合去癸印以使丁得制煞者,全賴戊之相。癸生亥月,透丙為財,財逢月劫,而卯未來會,則化水為木而轉劫以生財者,全賴於卯未之相。庚生申月,透癸洩氣,不通月令而金氣不甚靈,子辰會局,則化金為水而成金水相涵者,全賴於子辰之相。

沈孝瞻舉五例說明相神。其一:甲木以酉中辛金為正官,天干透丁火來傷官,幸而有壬水,壬合丁而保住官星,格局得以成立,全靠壬這個相神。其二:戊土以子中癸水為財,天干透甲木為煞,幸而有己土,己合甲而保住財星,格局得以成立,全靠己這個相神。其三:乙木以酉中辛金為七煞,年干丁火本可制煞,月干癸水卻要克丁,幸而時上遇戊土,戊合去癸印,丁火才得以制煞,全靠戊這個相神。其四:癸水生在亥月,天干透丙火為財,可是亥是月劫(癸之劫財),財遇劫奪;幸而地支卯、未來會成木局,把水化成木,反把劫財轉成生財之神,全靠卯未這兩支相神。其五:庚金生在申月,天干透癸洩氣,若不與月令相通則金氣不甚靈動;幸而子、辰會成水局,把金氣化成水而成「金水相涵」,全靠子辰這兩支相神。

如此之類,皆相神之緊要也。相神無破,貴格已成;相神相傷,立敗其格。如甲用酉官,透丁逢癸印,制傷以護官矣,而又逢戊,癸合戊而不制丁,癸水之相傷矣;丁用酉財,透癸逢己,食制煞以生財矣,而又透甲,己合甲而不制癸,己土之相傷矣。是皆有情而化無情,有用而成無用之格也。凡八字排定,必有一種議論,一種作用,一種棄取,隨地換形,難以虛擬,學命者其可忽諸?

這類例子都說明相神的緊要。相神沒有被破,貴格就已成立;相神一被傷,格局立刻就敗。舉兩個相神被傷的例:甲木以酉官為用,天干透丁傷官,幸有癸水制丁以護官——癸就是相神;可是又來一個戊土,癸與戊相合而顧不上制丁,癸這個相神就被傷了。丁火以酉中辛金為財,天干透癸為七煞,幸有己土食神制煞以生財——己就是相神;可是又透一個甲木,己與甲相合而顧不上制癸,己這個相神也被傷了。這些都是原本有情而化為無情、原本有用而變成無用的格局。總之,凡八字一經排定,必定各有一套議論、一種作用、一番取捨,隨著位置的不同而形態各異,很難憑空擬定;學命的人怎麼可以忽略這一層呢?

論用神格局高低

沈孝瞻曰:八字既有用神,必有格局,有格局必有高低,財官印食煞傷劫刃,何格無貴?何格無賤?由極貴而至極賤,萬有不齊,其變千狀,豈可言傳?然其理之大綱,亦在有情無情、有力無力之間而已。如正官佩印,不如透財,而四柱帶傷,反推佩印。故甲透酉官,透丁合壬,是謂合傷存官,遂成貴格,以其有情也。財忌比劫,而與煞作合,劫反為用。故甲生辰月,透戊成格,遇乙為劫,逢庚為煞,二者相合,皆得其用,遂成貴格,亦以其有情也。

這一篇講格局的高低之分。沈孝瞻說:八字既有用神,必定有格局;有格局,必定有高有低。財、官、印、食、煞、傷、劫、刃八格,哪一格沒有出過貴人?哪一格沒有出過賤者?從極貴到極賤,千差萬別、變化千狀,怎麼可能一一言傳。不過它的大綱,也不過在「有情無情」「有力無力」這兩句上罷了。先說有情:正官格佩印本不如透財(財能生官),可是四柱若帶傷官,反而要推佩印為上(印能制傷護官)。所以甲木以酉中辛金為官,天干透丁傷官而有壬水來合丁,叫作「合傷存官」,於是成為貴格,因為它有情。又如財星本忌比劫來奪,可是劫財若與七煞相合,劫反而變成有用之神。所以甲木生在辰月,透戊土成財格,遇乙木為劫、逢庚金為煞,乙庚一合,兩個忌神都各得其用,於是成為貴格,也是因為它有情。

身強煞露而食神又旺,如乙生酉月,辛金透,丁火剛,秋木盛,三者皆備,極等之貴,以其有力也。官強財透,身逢祿刃,如丙生子月,癸水透,庚金露,而坐寅午,三者皆均,遂成大貴,亦以其有力也。又有有情而兼有力,有力而兼有情者。如甲用酉官,壬合丁以清官,而壬水根深,是有情而兼有力者也。乙用酉煞,辛逢丁制,而辛之祿即丁之長生,同根月令,是有力而兼有情者也。是皆格之最高者也。

再說有力。日主身強、七煞透出而食神又旺,例如乙木生在酉月,辛金透出為煞、丁火剛健能制煞、秋天的乙木又本身生旺,煞、食、身三者力量都具備,這是極等的貴格,因為它有力。官星強而財又透出、日主自坐祿或刃,例如丙火生在子月,癸水透出為官、庚金露出來生官,而日主又坐在寅或午上(寅是丙之長生、午是丙之帝旺兼刃),官、財、身三者勢均力敵,於是成為大貴,也是因為它有力。還有既有情又有力、既有力又有情的:例如甲木用酉官,壬水合去丁火以清官星,而壬水本身根氣深厚,這是有情而兼有力。乙木用酉煞,辛金遇丁火來制,而辛金的祿位(酉)恰好就是丁火的長生之地,兩者同根於月令,這是有力而兼有情。這些都是格局中最高的。

如甲用酉官,透丁逢癸,癸克不如壬合,是有情而非情之至。乙逢酉逢煞,透丁以制,而或煞強而丁稍弱,丁旺而煞不昂,又或辛丁並旺而乙根不甚深,是有力而非力之全,格之高而次者也。至如印用七煞,本為貴格,而身強印旺,透煞孤貧,蓋身旺不勞印生,印旺何勞煞助?偏之又偏,以其無情也。

次一等的是有情而未到極致、有力而未到十足。例如甲木用酉官,天干透丁傷官而有癸水來克丁——用克總不如用合來得乾淨(壬合丁則丁全然無用,癸克丁則丁猶存餘力),這是有情而不是情到極處。又如乙木以酉為煞,透丁火來制煞,可是或者煞強而丁稍弱,或者丁旺而煞不夠高昂,又或者辛、丁都旺而乙木自身的根不甚深,這是有力而不是力到十足。這些都是格局較高而次一等的。至於無情的:印格用七煞來生印本是貴格,可是身已強、印又旺,再透七煞,反主孤貧——身既旺就不勞印來生,印既旺又何須煞來助?這是偏上加偏,所以說它無情。

傷官佩印,本秀而貴,而身主甚旺,傷官甚淺,印又太重,不貴不秀,蓋欲助身則身強,制傷則傷淺,要此重印何用?是亦無情也。又如煞強食旺而身無根,身強比重而財無氣,或夭或貧,以其無力也。是皆格之低而無用者也。然其中高低之故,變化甚微,或一字而有千鈞之力,或半字而敗全局之美,隨時觀理,難以擬議,此特大略而已。

再舉無情與無力的例。傷官佩印本是既秀且貴,可是日主非常旺、傷官又很淺,印綬反而太重,那就不貴也不秀——要用印來幫身吧,身本來就強;要用印來制傷吧,傷本來就淺;留著這麼重的印有什麼用?這也是無情。又如七煞強而食神也旺,可是日主毫無根氣;或者日主身強而比劫又重,可是財星毫無氣勢——這樣的命或者短命、或者貧窮,因為它無力。這些都是格局低而無用的。然而其中高低的緣故,變化極其精微:有時一個字就有千鈞之力,有時半個字就敗了全局之美,只能隨時觀察其理,很難預先擬定,這裡說的不過是個大概。這段末尾與前面「論用神成敗救應」的結語一貫,都在告誡學者不可拿條文硬套。

論生克先後分吉凶

沈孝瞻曰:月令用神,配以四柱,固有每字之生克以分吉凶,然有同此生克,而先後之間,遂分吉凶者,尤談命之奧也。如正官同是財傷並透,而先後有殊。假如甲用酉官,丁先戊後,則以財為解傷,即不能貴,後運必有結局。若戊先而丁後時,則為官遇財生,而後因傷破,即使上運稍順,終無結局,子嗣亦難矣。

這一篇講同樣的字因位置先後不同而吉凶迥異,是《子平真詮》最精細的一層。沈孝瞻說:月令用神配上四柱,固然要靠每個字的生克來分吉凶;然而有時生克關係完全相同,只因先后位置有別,吉凶就分了開來,這尤其是談命的奧妙處。例如正官格同樣是財星與傷官並透,先後不同結果就兩樣。假如甲木以酉中辛金為官,若丁火(傷官)在前而戊土(財)在後,那就是先傷官後有財來解救——傷官生財、財再生官,雖不能大貴,晚運必有結局。若戊土在前而丁火落在時柱,那就是官星先得財生、後來又被傷官破掉——即使前半段運程稍順,終究沒有結局,連子嗣也艱難(時柱主子息)。

印格同是貪財壞印,而先後有殊。如甲用子印,己先癸後,即使不富,稍順晚境;若癸先而己在時,晚景亦悴矣。食神同是財梟並透,而先後有殊。如壬用甲食,庚先丙後,晚運必亨,格亦富而望貴。若丙先而庚在時,晚運必淡,富貴兩空矣。七煞同是財食並透,而先後大殊。如己生卯月,癸先辛後,則為財以助用,而後煞用食制,不失大貴。若辛先而癸在時,則煞逢食制,而財轉食黨煞,非特不貴,後運蕭索,兼難永壽矣。

其餘各格同此。印格同樣是「貪財壞印」,先後不同也兩樣:甲木以子中癸水為印,若己土(財)在前而癸水在後,那就是先有財、後得印來補救,即使不富,晚境還算稍順;若癸水在前而己土落在時柱,那就是印先得用、後被財破,晚景就憔悴了。食神格同樣是財與梟神並透:壬水以甲木為食神,若庚金(梟)在前而丙火(財)在後,那是先被奪食、後得財來制梟護食,晚運必亨通,格局既富且可望貴;若丙火在前而庚金落在時柱,那是先有財護食、後來梟神奪食,晚運必定清淡,富貴兩頭落空。七煞格同樣是財與食並透,先後之別更大:己土生在卯月(卯中乙木為煞),若癸水(財)在前而辛金(食)在後,那是先以財助用、後以食神制煞,不失大貴;若辛金在前而癸水落在時柱,那是煞已被食神制住,財卻又反過來幫著煞(財洩食生煞),非但不貴,後運蕭條,還難以長壽。

丙生辛酉,年癸時己,傷因財間,傷之無力,間有小貴。假如癸己產並而中無辛隔,格盡破矣。辛生申月,年壬月戊,時上丙官,不愁隔戊之壬,格亦許貴。假使年丙月壬而時戊,或年戊月丙而時壬,則壬能克丙,無望其貴矣。以上舉官星為例,餘如印畏財破,財懼比劫,食傷忌梟印,意義相同。救應之法,亦可例推矣。

沈孝瞻末舉兩例講「隔位」。其一:丙火日主生在辛酉月(酉中辛金為財),年干癸水為官、時干己土為傷官,傷官與官星之間隔著財星,傷官的力量傳不過去,所以偶有小貴;假如癸、己兩字緊挨在一處而中間沒有辛金相隔,格局就全破了。其二:辛金生在申月,年干壬水為傷官、月干戊土為印、時上丙火為官星,壬水被戊土隔在遠處而克不到丙火,格局仍可許貴;假使換成年丙、月壬、時戊,或年戊、月丙、時壬,壬水就能直接克丙,貴就沒指望了。以上都拿官星作例;其餘如印怕財來破、財怕比劫來奪、食傷怕梟印來克,道理完全相同,而救應之法也可以照這個體例推演。這一篇合前面「論相神緊要」同看,正是《子平真詮》講「位置」的兩大支柱:不但看有什麼字,還要看這些字排在哪一柱、彼此挨著還是隔著。

卷五 化合刑沖

論十干從化

經云:甲遇己,得辰戌丑未則旺相。乙遇庚,得巳酉丑則掀轟。丙遇辛,得申子辰則奮發。丁遇壬,得亥卯未則清高。戊遇癸,得寅午戌則顯榮。是以五運以五宮為正廟,我入母宮為福德,我入子宮為盜洩,我入鬼宮為刑傷,我入妻宮為財帛。然子能制鬼,不可概作凶言,當以五運深淺,及生剋制化評斷。

這一篇講「化氣格」,即兩干相合而變成另一行時如何論命。古經說:甲遇己合化土,地支得辰、戌、丑、未(土之本位)就旺相;乙遇庚合化金,地支得巳、酉、丑(金局)就聲勢轟烈;丙遇辛合化水,地支得申、子、辰(水局)就奮發;丁遇壬合化木,地支得亥、卯、未(木局)就清高;戊遇癸合化火,地支得寅、午、戌(火局)就顯榮。所以化氣所成的這一行叫「五運」,以本行的本位為「正廟」(最得地之處);化神進入生我之宮叫「福德」(即印),進入我生之宮叫「盜洩」(即食傷),進入克我之宮叫「刑傷」(即官煞),進入我克之宮叫「財帛」(即財)。不過我所生的子能反過來制住克我的鬼(食傷制煞),所以不可一概斷凶,應當按化氣之運的深淺與生剋制化的實際情形來評斷。

總之,化氣主體,首重日干,年月時次之,須要日辰得旺氣,始為美備。若得月中旺氣,又得時上旺氣,固妙。若不得月中旺氣,僅得時上旺氣,亦可用。若月日時具得旺氣,則富貴壽考矣。《淵海子平》云:化之真者,名公鉅卿;化之假者,孤兒異姓,及此義也。

總之,化氣格以日干為主體,年、月、時三柱次之;必須日柱的地支得化神的旺氣,才算完美齊備。若月支得化神旺氣、時支也得旺氣,固然極妙;若月支得不到而只有時支得旺氣,也還可用;若月、日、時三處都得旺氣,那就富貴而且長壽了。《淵海子平》說:「化之真者,名公鉅卿;化之假者,孤兒異姓。」講的正是這個意思——真化之格可以位至名公巨卿,假化之格則常主孤苦、依附他姓。這裡要記住化氣格成立的第一條件:不只是兩干相合,還必須地支有化神的旺氣來接應,否則合而不化,只是牽絆而已。

至於干合又得支合者,如甲戌見己卯,甲辰見己酉之類,同在一旬,必須辯其,陽為君陰為臣。君位居上,臣位居下始順,反此則悖逆矣。如甲子見己丑,甲午見己未之類,互見兩旬,謂之夫婦聚會。蓋遭遇有本郡之夫,亦有他郡之妻,故互見兩旬,必須上下和美,貴神贊助,乃妙。若沖破刑煞,則無益矣。

至於天干相合而地支也相合的,例如甲戌與己卯相配(甲己合、卯戌合)、甲辰與己酉相配(甲己合、辰酉合)這一類,兩柱同在一旬之內,就必須分辨上下之序:陽干為君、陰干為臣,君位在上、臣位在下才算順,反過來就是悖逆。又如甲子與己丑、甲午與己未這一類(甲己合、子丑合、午未合),兩柱分屬兩旬,叫作「夫婦聚會」——好比婚配之中,有本郡之夫,也有他郡之妻,所以分居兩旬;這種配合必須上下和美、又得貴神來贊助,才算美妙。若遇沖破刑煞,那就無益了。這一段講的是化氣格中干支雙合的精細分別,實際論命時須先看兩柱的上下與旬次。

又有轉角進化者,干合中見支辰四角相順連者,如甲辰己巳之類,日時遇此,功名易成。有轉角退化者,干合中見支辰四角逆連者,如甲午見己巳之類,日時遇此,功名不晚得,一切遲緩。有坐下自化者,乃干支暗合,如壬午日,丁祿在午,與壬化合。丁亥日,壬祿在亥,與丁化合是也。戊子、甲午、辛巳、癸巳日同此。然獲福之厚薄,仍當隨八字全體觀之,庶無差誤。

還有三種細目。其一叫「轉角進化」:干合的兩柱,地支依次順連而下,例如甲辰配己巳(辰、巳順次相連);日柱、時柱若遇上這種配置,功名容易成就。其二叫「轉角退化」:干合的兩柱,地支逆次相連,例如甲午配己巳(午、巳逆退);日、時若遇上,功名要晚才得到,一切都遲緩。其三叫「坐下自化」,是天干與本柱地支所藏之干暗合:例如壬午日,丁的祿在午,午中丁火與壬相合;丁亥日,壬的祿在亥,亥中壬水與丁相合。戊子、甲午、辛巳、癸巳這幾日也是同樣的道理(戊子日子中癸與戊合,甲午日午中己與甲合,辛巳日巳中丙與辛合,癸巳日巳中戊與癸合)。不過所得福分的厚薄,仍要就八字全局來看,才不至於差錯。

按:化氣有得時失令之不同,如化土於季月為得時,反此皆為失令。化木為亥卯未月,及正月,為得時,反此皆為失令。得時者為真化,失令者為假化。然有真化而經破傷者,不啻真化,此又不可不知。破傷者何?如化土格,而天干間以乙字庚字,暗地化金,盜洩土氣,或間以丁字壬字,暗地化木,損傷土質,即書云:我入子宮為盜洩,我入鬼宮為刑傷是也。資助者何?如化土格,而天干間以戊字癸字,暗地化火,為土之印,或間以丙字辛字,暗地化水為土之財,即書云:我如母宮為福德,我如妻宮為財帛是也。大運宜忌,亦如是論。再參觀五運深淺,生剋制化,則百不失一矣。

袁樹珊按:化氣有得時與失令的分別。例如化土之格生在辰戌丑未四季月為得時,不是這幾個月就都算失令;化木之格生在亥、卯、未月以及正月(寅月)為得時,不是這幾個月就都算失令。得時的叫「真化」,失令的叫「假化」。不過也有真化而中途遭到破傷的,那就不能仍當真化看,這一層不可不知。什麼叫破傷?例如化土格而天干中間夾著乙字、庚字,乙庚暗中化金,盜洩土氣;或者夾著丁字、壬字,丁壬暗中化木,損傷土質——這正是前文所說「我入子宮為盜洩,我入鬼宮為刑傷」。什麼叫資助?例如化土格而天干中間夾著戊字、癸字,戊癸暗中化火,火是土的印;或者夾著丙字、辛字,丙辛暗中化水,水是土的財——這正是前文所說「我入母宮為福德,我入妻宮為財帛」。大運的宜忌也照這樣論。再參看化氣之運的深淺與生剋制化,就百無一失了。

今人不明此理,但知化氣宜真忌假,而不知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甚至謂真始為化氣,假者不為化氣。尤屬謬妄。殊不知《淵海子平》一則云化之真者,一則云化之假者,此真假同以化言之明證也。《三命通會》泥一陰一陽,夫婦配合,化生萬物之說,謂為一己二甲,一甲二己,皆不能化,只可作妒合論。阜頗不謂然,

袁樹珊接著駁兩種流行的誤解。今人不明白上述道理,只知道化氣宜真忌假,卻不知道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甚至有人說只有真化才算化氣格、假化就不算化氣格,那就更加荒謬了。殊不知《淵海子平》一處說「化之真者」,一處說「化之假者」,兩處都用「化」字,這正是真化假化同屬化氣格的明證。又如《三命通會》拘泥於「一陰一陽、夫婦配合、化生萬物」的說法,認定一個己配兩個甲、一個甲配兩個己都不能化,只能當作「妒合」(爭合)來論。袁樹珊自稱其名說:我(阜)很不以為然。下面他就要舉《神峰通考》所載的三個實例來反駁。

及觀《神峰通考》從化篇,載肖丞相造:癸巳、丁巳、癸酉、戊午,二癸一戊,作化火格論。又方狀元造:辛亥、辛丑、丙子、己亥,二辛一丙,作化水格論。又李知府造:丁酉、丙午、丁巳、壬寅,二丁一壬,作化木格論。愈覺《通會》之說非是。

袁樹珊舉出三個反證。看《神峰通考·從化篇》所載:蕭丞相的命造是癸巳、丁巳、癸酉、戊午,兩個癸對一個戊,仍作化火格論(戊癸化火,四柱巳、午、巳火氣極旺)。方狀元的命造是辛亥、辛丑、丙子、己亥,兩個辛對一個丙,仍作化水格論(丙辛化水,地支亥、子、丑水旺)。李知府的命造是丁酉、丙午、丁巳、壬寅,兩個丁對一個壬,仍作化木格論(丁壬化木,時支寅木得地)。三例都是「二對一」而照樣化氣成格,可見《三命通會》說一對二便不能化、只作妒合,是不對的。袁樹珊用實例駁理論,這是他一貫的考訂方法。

蓋合則化,不合則不化,既名曰妒合,而又曰不化,有是理乎?如白與黑相和則化為灰,黑與紅相和則化為紫,和即和也。及和矣,而仍以本色目之,雖愚之甚者,亦知為不然,若曰一陰一陽,為盡美盡善之化;一陰二陽,一陽二陰,雖不盡美盡善,而陰陽未嘗不化,則無語病矣。甲子春阜改正。

袁樹珊申明道理:合了就要化,不合才不化;既然已經叫它「妒合」,承認是合了,卻又說不化,天下有這個道理嗎?好比白色與黑色調和就化成灰色,黑色與紅色調和就化成紫色——調和就是調和了。既已調和,還拿原來的本色去稱呼它,就連最愚笨的人也知道說不通。如果改口說:一陰對一陽是盡善盡美的化,一陰對二陽、一陽對二陰雖不盡善盡美,但陰陽未嘗沒有化——這樣說就沒有語病了。文末「甲子春阜改正」是袁樹珊自記:甲子年(一九二四)春天,他對這一節作了修訂。這條按語是全書中他駁前人最痛快的一段,也見出他論學不肯輕信舊說的態度。

論十干配合性情與十干合而不合(見《子平真詮》)

論刑沖會合解法(見《子平真詮》)

論合沖刑穿宜忌(見《滴天髓》)

評斷

論大運吉凶

《三命通會》云:夫大運者,人生之傳舍,探命之法,先以三元、四柱、五行生死、格局喜忌,以定根基,然後考究運氣,協而從之,以定平生之吉凶也。蓋根基如木,運氣如春,春無木而不著,木無春而不榮。根基淺薄者,如蒿萊之微,春風潛發,亦能敷茂,惟不得長久。根基厚壯者,如松柏之實,雖經臘雪,亦不凋殘,故先論根基,後言運氣也。凡行運在干,兼用地支之神;在支,則棄天干之物。蓋大運重地支,故有東方、南方、西方、北方之稱。大抵損用神者,得運制之;益用神者,得運生之,皆吉,反是則凶。

《三命通會》說:大運好比人生途中的驛舍。推命的方法,先用天元地元人元三元、年月日時四柱、五行的生死狀態、格局的喜忌來確定命的「根基」,然後再考究運氣,把兩者配合起來,以斷定一生的吉凶。根基好比樹木,運氣好比春天:沒有樹木,春天就無從顯現;沒有春天,樹木也不能繁榮。根基淺薄的,像野草那樣微弱,春風一吹也能長得茂盛,只是不能長久;根基厚實的,像松柏那樣堅實,即使經歷臘月的大雪也不凋殘。所以要先論根基,後說運氣。凡行運時,運在天干這五年,兼要參用它下面地支之神;運在地支這五年,則可以撇開天干之物——因為大運以地支為重,所以有東方運、南方運、西方運、北方運的說法。總括一句:凡損害用神的,若行運能把它制住;凡有益於用神的,若行運能把它生扶,都是吉;反過來就是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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