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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理探源 · 第 8 卷

民國 · 袁樹珊 · 第 8 卷 / 9

論行運喜忌(見《子平真詮》)

論行運成格變格(見《子平真詮》)

論支中喜忌逢運透清(見《子平真詮》)

論流年

《三命通會》云:流年者,逐年遊行之太歲也。主一年之禍福,為四時之吉凶,不可不細察之。經云:太歲乃眾煞之主,入命未必為凶,如逢戰鬥之鄉,必主刑傷本命。蓋太歲如君也,大運如臣也。君臣和悅,其年則吉;君臣戰鬥,其年則凶。經云:歲傷日主,有禍必輕;日犯歲君,見災必重。如庚金太歲克甲木日主,謂之歲傷日主,猶之君治臣,父治子,上治下,順也,雖有舛誤,必無大害。如甲木日主,克戊土太歲,謂之日犯歲君,猶之臣殺君,子殺父,下凌上,逆也,雖有理由,亦遭譴責。

《三命通會》說:流年就是逐年遊行的太歲,它主管一年的禍福、四季的吉凶,不可不仔細考察。古經說:太歲是眾煞之主,入命未必就凶;若遇上交戰之地,才必定刑傷本命。因為太歲好比君主,大運好比臣子:君臣和睦,那一年就吉;君臣交戰,那一年就凶。古經又說:「歲傷日主,有禍必輕;日犯歲君,見災必重。」比如庚金太歲來克甲木日主,叫作「歲傷日主」,好比君主管治臣子、父親管治兒子、上位管治下位,是順的,雖有差錯也必無大害;反過來甲木日主去克戊土太歲,叫作「日犯歲君」,好比臣子弒君、兒子弒父、下位凌駕上位,是逆的,縱然自己有理,也要遭到譴責。這是斷流年的第一條綱領:日主與太歲之間,宜受制而不宜犯上。

若五行有救,四柱有情,其禍較減,如甲木日主,克戊土太歲,四柱原有庚申金,或大運中亦有金制伏甲木,使之不敢克犯戊土,謂之五行有救。經云:戊己愁逢甲乙,干頭需要庚辛是也。如大運與四柱中有一癸字,與戊相合,謂之四柱有情。經云:壬以癸妹配戊,凶為吉兆是也。若二字具全,凶反為吉,有一字者,凶半,二字具無,凶不能解。經云:五行有救,其年反必為財;四柱無情,故論名為克歲是也。

不過若「五行有救」或「四柱有情」,禍患就減輕。什麼叫五行有救?例如甲木日主去克戊土太歲,而四柱中原有庚金、申金,或者大運中也有金來制伏甲木,使它不敢冒犯戊土,這就叫五行有救。古經說:「戊己愁逢甲乙,干頭須要庚辛」,正是此意。什麼叫四柱有情?例如大運或四柱中有一個癸字,與戊土相合(合則不相爭),這就叫四柱有情。古經說「壬以癸妹配戊,凶為吉兆」,也是此意。若制與合兩樣都齊全,凶反而轉吉;只有一樣的,凶減一半;兩樣都沒有的,凶就無法化解。古經說「五行有救,其年反必為財;四柱無情,故論名為克歲」,講的就是這個分別。可見斷流年的第二步,是要看四柱大運中有無制神與合神。

又有真太歲,徵太歲之說,如甲子日主,逢甲子流年,謂之真太歲,又名轉趾煞,顯官得之,其年必有君臣慶會之喜;士人得之,亦主雲程進步。惟必須與大運用神協和乃吉,若值刑沖破害則凶。常人遇之,尤主災訟,如癸巳日主,逢丁亥流年,日主干支沖剋太歲干支,亦曰真,皆主凶禍。

還有「真太歲」「徵太歲」兩種說法。例如甲子日主遇上甲子流年,日柱與太歲干支完全相同,叫作真太歲,又名「轉趾煞」。做顯官的人遇上,那一年必有君臣慶會之喜;讀書人遇上,也主前程進步。不過必須與大運的用神協調才吉,若碰上刑沖破害就凶;平常人遇上,尤其容易招災惹訟。又如癸巳日主遇上丁亥流年,日柱干支與太歲干支正相沖克(丁癸沖、巳亥沖),也叫真太歲,這一種都主凶禍。可見「真太歲」有相同與相沖兩類,同者未必全吉,沖者則必凶。

如甲子流年,逢甲子大運,謂之歲運並臨,獨羊刃、七煞為凶,財官、印綬乃吉。經云:歲運並臨,災殃立至。此指羊刃、七煞言也。大抵日主犯歲君,五陽干重,五陰干輕。若日主帶二德,太歲值用神,則反有益矣;若天沖地擎,柱中原有,流年再見,亦無大凶。若太歲剋制生時,或生時克犯太歲,亦主有災,當以子位斷之。真太歲與徵太歲義同。

又如甲子流年而大運恰好也是甲子,叫作「歲運並臨」。這種情形只有當這組干支是羊刃、七煞時才凶,若是財官印綬反而是吉。古經說「歲運並臨,災殃立至」,指的正是羊刃、七煞那一類。大致說來,日主冒犯太歲,五個陽干為重、五個陰干為輕。若日主帶天德月德二星,或太歲恰好就是用神,那反而有益。若天干相沖、地支相擊(底本「地擎」當作「地擊」),而四柱中原本就有這種衝擊,流年再見一次,也不算大凶。若太歲剋制時柱,或時柱克犯太歲,也主有災——因為時柱主子息,這類災應當歸到子女那一位上去斷。至於「徵太歲」,含義與真太歲相同。

論歲運(宮限附)

《滴天髓》云:休囚繫乎運,尤繫乎歲,戰沖視孰降,和好視孰切。日主譬如吾身,局中之神,譬之舟馬引從之人,大運譬所到之地,故重地支,未嘗無天干。太歲譬所遇之人,故重天干,未償無地支。必先明一日主,配合七字,權其輕重,看喜行何運,忌行何運。如甲日以氣機看春,以人心看仁,以物理看木,大率看氣機而餘在其中。遇庚辛申酉字面,如春而行之於秋,新伐其生生這機,又看喜與不喜,而行運生甲伐甲之地,何斷其休咎也。太歲一至,休咎即顯,於是詳論戰沖和好之勢,而得勝負適從之機,則休咎瞭然在目。

《滴天髓》說:「休囚繫乎運,尤繫乎歲;戰沖視孰降,和好視孰切。」意思是命的興衰繫於大運,更繫於流年;遇上交戰相沖,要看哪一方肯降服;遇上相和相好,要看哪一方更親切。解注打了一個極好的比方:日主好比我自身;局中的各神,好比船馬與隨行的人;大運好比所到的地方,所以重看地支,但天干也不是沒有關係;太歲好比路上所遇見的人,所以重看天干,但地支也不是沒有關係。推斷時必須先弄明白日主,配合其餘七個字,權衡輕重,看它喜行什麼運、忌行什麼運。譬如甲日主,從氣機上看是春天,從人心上看是仁德,從物理上看是木;大體上看氣機,其餘兩層就都在裡面了。若遇上庚、辛、申、酉這些字面,就好比春天忽然行到了秋天,斫伐了它生生不息的生機(底本「新伐」當作「斫伐」,「這機」當作「之機」)。再看它喜與不喜,而行運又走到生甲或伐甲之地,據此斷它的吉凶。太歲一到,吉凶立刻顯現,於是詳論交戰、相沖、相和、相好的形勢,得出誰勝誰負、何去何從的樞機,那麼一年的休咎就瞭然在目了。

按:如甲木日主,生春月,局中有金,堪作制木成財之用,此即舟馬引從之人物合格矣。若再逢金土歲運,輔佐用神,此即行舟順水,馬走平堤,而又遇吉人之相,安得不貞祥獲福哉。若局中無金,用神缺乏,歲運又不逢金土,此即未得舟馬引從之功,而有逆流懸巖,所遇非人之險,安得不生災禍哉。若局中無金,而歲運得土金,補其缺點,此破船遇順風,高人來摧手之兆,雖危亦安,不可盡作凶言,舉甲為例,他可類推。

袁樹珊按,把上面的比喻落實成三種局面。第一種:甲木日主生在春月,局中有金,正好用來制木、又能成為財星,這就等於船馬與隨行的人都配齊了。若再逢金土的流年大運來輔佐用神,那就是行船順水、走馬平堤,而且路上又遇見吉人相助,怎麼會不吉祥獲福呢。第二種:局中無金,用神缺乏,流年大運又遇不到金土,那就等於既沒有船馬隨從之助,又碰上逆流懸崖、所遇非人的凶險,怎麼會不生災禍呢。第三種:局中雖無金,而流年大運得到土金來補這個缺點,那就是破船遇上順風、高人伸手來扶的徵兆,雖危而安,不可一概斷凶。這裡拿甲木舉例,其餘四行可以類推。這條按語把《滴天髓》的比喻翻成三條可操作的判斷,是全書講歲運最實用的一段。

何為戰

如丙運庚年,謂之運伐歲。若日主喜庚,要丙降,得丙者吉,日主喜丙,則歲不降運,得戊己以和為妙。如庚坐寅午,丙之力量大,則歲運亦不得不降,降之亦保無禍。庚運丙年,謂之歲伐運,日主喜庚,得戊己以和丙者吉;日主喜丙,則運不降歲,又不可用戊己洩助庚。若庚坐寅午,丙之力量大,則運自降歲,亦保無患。

這一節講歲運相「戰」,即大運與流年的天干互相剋伐。例如行丙運而遇庚年,丙火克庚金,叫作「運伐歲」(大運伐流年)。這時若日主喜庚金,就要讓丙火降服,能制住丙的年份就吉;若日主喜丙火,那就是流年不肯向大運降服,此時得戊己土來通關調和(火生土、土生金)最妙。假如這個庚金坐在寅或午上(火之長生與帝旺),丙火的力量佔了大勢,那麼流年也不得不降服,降服了也可保無禍。反過來,行庚運而遇丙年,丙火克庚金,叫作「歲伐運」(流年伐大運)。這時若日主喜庚金,得戊己土來調和丙火就吉;若日主喜丙火,那就是大運不肯向流年降服,而且不可用戊己土去洩丙助庚。假如庚金坐在寅或午上,丙火力量大,那麼大運自會向流年降服,也可保無患。斷法的準則只有一條:看日主喜的是哪一方,就要那一方得勝。

何為沖

如子運午年,謂之運沖歲,日主喜子,則要助子,又得年之干頭,遇制午之神,或午之黨多,干頭遇戊甲字者必凶。如午運子年,謂之歲沖運,日主喜午,而子之黨多,干頭助子者必凶;日主喜子,而午之黨少,干頭助子者必吉,若午重子輕,則不降,亦無咎。

這一節講歲運相「沖」,即大運與流年的地支互相衝擊。例如行子運而遇午年,子午相沖,叫作「運沖歲」。這時若日主喜子水,就要設法幫助子水,並且流年的天干上還要遇見能制住午火之神;反過來,若午火的黨羽多(地支有寅、戌來會成火局),而流年天干又遇上戊土(洩火生金卻又制水)或甲木(生火)這類字,那就必定凶。反過來,行午運而遇子年,叫作「歲沖運」。這時若日主喜午火,而子水的黨羽多、天干又來幫子,那就必定凶;若日主喜子水,而午火的黨羽少、天干又來幫子,那就必定吉;假如午火重而子水輕,午不肯降服,那也沒有咎害。斷沖與斷戰一樣,先看日主所喜,再看雙方黨羽多寡與天干助力。

按:以上兩條,但言大運沖伐太歲,太歲沖伐大運,並未言日主沖伐太歲,太歲沖伐日主,當與《三命通會》論太歲篇,參觀互證,乃為精確。

袁樹珊按:以上「戰」「沖」兩條,只講了大運沖伐太歲、太歲沖伐大運兩種情形,並沒有講日主沖伐太歲、太歲沖伐日主這一層,應當與前面所引《三命通會》「論流年」一篇(講「歲傷日主」與「日犯歲君」的那一段)參照互證,判斷才算精確。這條按語提醒讀者:歲運關係其實有三方——日主、大運、流年,《滴天髓》只講了運與歲的兩方交涉,日主與太歲的直接交涉要到《三命通會》裡去補。斷某一年吉凶時,這三方都要照顧到。

何為和

如乙運庚年,庚運乙年則和,日主喜金則吉,日主喜木則不吉,子運丑年,丑運子年,日主喜土則吉,喜水則不吉。

這一節講歲運相「和」,即天干相合或地支相合。例如行乙運而遇庚年,或行庚運而遇乙年,乙庚相合,就叫作「和」。合則化金,所以日主喜金的就吉,日主喜木的就不吉(乙木被合去而不能為我所用)。又如行子運而遇丑年,或行丑運而遇子年,子丑相合化土,所以日主喜土的就吉,喜水的就不吉(子水被合住)。可見「和」並非一概是好事:合去忌神則吉,合去喜神則凶,關鍵仍在被合掉的是哪一個。

何為好

如庚運辛年,辛運庚年,申運酉年,酉運申年,則好。日主喜陽,則庚與申為好,喜陰,則辛與酉為好,凡此皆宜類推。

這一節講歲運相「好」,即大運與流年同屬一行而只分陰陽。例如行庚運而遇辛年,或行辛運而遇庚年;行申運而遇酉年,或行酉運而遇申年——兩者氣類相同、彼此親近,就叫作「好」。這時日主若喜陽,那麼庚與申這一邊算好;日主若喜陰,那麼辛與酉這一邊算好。其餘各行都可照此類推。戰、沖、和、好四條講完,《滴天髓》斷歲運的四種基本關係就齊了:相剋為戰,相沖為沖,相合為和,同類為好;而無論哪一種,最終都要回到「日主所喜者勝則吉、所忌者勝則凶」這一條總準繩上來。

按:以上斷命流年宜忌之理,條分縷晰,不難玩索而知。至於宮限宜忌,諸書皆未詳言,世人每多不察,殊不知命宮繫一生榮枯,小限繫一年之休咎,豈可不重視之耶。如丙火夏生,喜水濟之,八字中水無一點,恰逢命宮之壬水子水,補其缺乏,則一生受益無窮矣。如小限逢戊土克之,或午火沖之,則一年不幸矣。

袁樹珊按:以上斷流年宜忌的道理條分縷析,不難玩味領會。至於命宮與小限的宜忌,各家書裡都沒有詳說,世人往往不加留意;殊不知命宮關係一生的榮枯,小限關係一年的休咎,怎麼可以不重視呢。舉個例子:丙火生在夏天,火炎土燥,喜水來相濟,可是八字裡一點水也沒有;若恰好命宮是壬水或子水,正補了這個缺乏,那就一生受益無窮。反過來,某一年的小限若逢戊土來克這個壬水,或逢午火來沖這個子水,那一年就不幸了。這就是把命宮當作「八字之外的第九個字」來用——它能補八字之缺,也能被小限所破。

又如庚金秋生,喜火煉之,八字中僅有一點丁火,或巳火,堪作用神,恰逢命宮之癸水克之,或亥水沖之,則一生困難多矣。如小限逢午逢申,即可助用神之丁,合神之巳,籍生化克,籍合解沖,則一年利達多矣。舉此一例,不過略言大概,其中神奇變化,不可思議,要在智者細心體驗之。

再舉一個反面的例子:庚金生在秋天,金旺當權,喜火來煅煉,八字中只有一點丁火或巳火可作用神;若恰好命宮是癸水來克丁,或是亥水來沖巳,那就一生困難重重。可是某一年的小限若逢午、逢申,情形又變了——午能幫助作用神的丁火(午為丁之祿),申能與巳相合(巳申合),於是借相生化解了克、借相合解開了沖,那一年就大為順利通達。袁樹珊說:舉這一例不過略言大概,其中的神奇變化不可思議,全靠有智慧的人細心體驗。這兩段合看,就是本書使用命宮與小限的完整方法:命宮補缺看一生,小限救應看一年。

論小運

《三命通會》云:夫小運者,補大運之不足而立名也。然必須先詳八字衰旺喜忌,然後與大運及用神互相較量,吉凶乃定。至於幼童未交大運,尤宜用此法衡之。大致行死絕煞旺之宮,多主危難;行長生臨官之地,多主安寧耳。

《三命通會》說:小運這個名目,是為補大運之不足而設立的。不過用它時必須先詳細考察八字的衰旺喜忌,然後與大運及用神互相比較權衡,吉凶才能確定,不可撇開本命單看小運。至於幼童還沒有交上大運的那幾年,尤其應當用小運來衡量。大致說來,小運走到死、絕以及煞旺之宮,多主危難;走到長生、臨官之地,多主平安。這與卷二「推小運法」一節相呼應:那裡講怎樣從時柱起排小運,這裡講小運斷吉凶的原則,兩處合看才算完整。

論貞元

《滴天髓》云:造化起於元,亦止於貞。再肇貞元之會,胚胎嗣續之機。三元皆有貞元。如以八字看,以年為元,月為亨,日為利,時為貞。年月吉者,前半世吉,日時吉者,後半世吉。以大運看,以初十五年為元,次十五年為亨,中十五年為利,後十五年為貞。元亨運吉者,前半世吉,利貞運吉者,後半世吉,皆貞元之道。

《滴天髓》說:「造化起於元,亦止於貞;再肇貞元之會,胚胎嗣續之機。」這裡的元、亨、利、貞四字借自《周易》乾卦,用來劃分人生的四段。解注說:天元、地元、人元三元都各有貞元。若就八字看,以年柱為「元」、月柱為「亨」、日柱為「利」、時柱為「貞」;年月兩柱吉的,前半生吉;日時兩柱吉的,後半生吉。若就大運看,最初十五年為元,其次十五年為亨,中間十五年為利,最後十五年為貞;元、亨兩段運吉的,前半生吉;利、貞兩段運吉的,後半生吉。這都是貞元之道,也就是把一生按四段來分觀。

然有貞元之妙存焉,非特絕處逢生、北盡東來之意也。至於仁之壽終矣,而既終之後,運之所行,果所喜者歟?則其家必興;果所忌者歟?則其家必替。蓋以父為貞,子為元也。貞下起元之妙,生生不息之機。予著此論,非欲人知考之年,而示天下萬世,實所以驗奕世之兆,而知數之不可逃也。學者勖之!

不過「貞元」之中還有一層更妙的意思,不只是絕處逢生、北方走盡而轉向東方(即冬盡春來)這一層。它是說:一個人壽終之後,他本命的大運仍舊往下推行;那以後所行的運,若正是他生前所喜的,那麼他的家必定興旺;若正是他生前所忌的,那麼他的家必定衰替。因為父輩是「貞」(一輪之末),子輩是「元」(下一輪之始),貞之下再起元,正是生生不息的機括。作者說:我寫這一篇論,並不是要人推知父親亡故的年份,而是要昭示天下萬世——它實在可以驗證累世的徵兆,從而知道氣數是逃不掉的。學者勉之。這一說把命理從一人一世推到父子相承,是《滴天髓》中最富哲思的一段。

按:余每觀一種困厄之士,甫行好運,而即病逝,甫掌握兵柄,而即陣亡。及其逝後,往往子孫發達,聲名洋溢,世人聞之,莫不有才到榮華壽有終之憾。而餘亦百思莫知其故,及讀此論,疑義乃明。繼又讀紀文達《閱微草堂筆記》,載常見一術士云,凡陣亡將士,推其死綏之歲月,運必極盛,蓋盡節一時,垂名千古,馨香百世,榮逮子孫,所得有在王侯將相之上者故也。於是而益信貞元之論,具有至理,發前人所未發也。

袁樹珊按:我常見一種困頓之士,剛交上好運就病逝,剛握到兵權就陣亡;等他去世之後,往往子孫發達、聲名遠播。世人聽說,無不為「才到榮華而壽已終」感到遺憾,我也百思不解其中緣故。等讀了這一篇「論貞元」,疑惑才渙然冰釋——原來那好運並未落空,只是應在了子孫身上。後來又讀紀昀(諡文達)的《閱微草堂筆記》,其中記載常見有位術士說:凡是陣亡的將士,推算他殉難的年月,大運必定極盛;因為他一時盡節,卻垂名千古、馨香百世,榮耀延及子孫,所得的東西有在王侯將相之上的。於是更加相信貞元之論確有至理,是發前人所未發。這條按語見出袁樹珊讀書與閱歷相印證的功夫,也替上文那個略嫌玄遠的道理找到了人事上的落點。

六親

論六親

《滴天髓》云:夫妻因緣宿世來,喜神有意傍天財。按:妻與子一也,局中有喜神,一生富貴在於是,妻子在於是。大率依財看妻,如喜神即是財神,其妻美而富貴,喜神與財神不相妒忌,亦好,否則克妻,或不美,或欠和。然看財神,又有活法,如財神薄,須用助財。財旺身弱,又喜比劫,財神傷印者,要官星。財薄官多者要傷官。財氣未行,要沖者沖,瀉者瀉。財氣流通,要合者合,庫者庫。若財神瀉氣太重,比劫太露。及身旺無財者,必非夫婦全美也。至於財旺身強,必富貴而妻妾。用者當審辯其輕重如何。

《滴天髓》論六親共四句,這是第一句:「夫妻因緣宿世來,喜神有意傍天財。」意思是夫妻的緣分自有前定,看妻要看喜神是否依傍著財星。袁樹珊按:看妻與看子是同一個道理——局中有喜神,一生的富貴繫於它,妻與子也繫於它。大體上依財星看妻:若喜神恰好就是財星,那麼妻子既美貌又富貴;若喜神與財星彼此不相妒忌,也算好;否則就要克妻,或者妻不美,或者夫婦不和。不過看財星還有活法:財星薄的,要用食傷來助財;財旺而身弱的,又喜比劫幫身;財星傷了印綬的,要用官星來通關;財薄而官多的,要用傷官來制官護財。財氣不流通的,該沖的就沖開、該洩的就洩;財氣已流通的,該合的就合住、該入庫的就入庫。若財星洩氣太重、比劫太顯露,以及身旺而全無財星的,夫婦必定不能兩全其美。至於財旺身強的,必定富貴而且妻妾成群。用這個方法的人,應當細辨其中輕重。

子女根枝一世傳,喜神看與殺相連。按:大約依官看子,如喜神即是官星,其子賢俊。喜神與官星不相妒亦好,否則無子,或不肖,或有克。然看官星又須活法,如官輕要助官,煞重身輕,又須印比,無官只論財。若官星阻滯,要生扶沖法,官星洩氣太重,須合逢助。若煞重身輕而無子者,必多女。

第二句:「子女根枝一世傳,喜神看與煞相連。」意思是子女如同樹的根枝,一世相傳,看子要看喜神是否與官煞相連。袁樹珊按:大體上依官星看子——若喜神恰好就是官星,那麼兒子賢良俊秀;若喜神與官星不相妒忌,也算好;否則就無子,或者子不肖,或者有克子之事。不過看官星也須有活法:官星輕的要助官(用財生官);煞重而身輕的,又須用印綬、比劫來幫身;命中全無官星的,就只論財(財能生官)。若官星被阻滯不通,要用生扶或沖開的辦法;官星洩氣太重的,須用合來相助。若煞重身輕而無子的,那多半是女兒多。可見看子息與看妻室一樣,都要落到「喜神與該星的關係」上。

父母或降與或替,歲月所關果非細。按:子平之法,以偏財為父,以正印為母,而斷其吉凶,十有九驗。然看歲月為緊,歲氣有益於月令者,及歲月不傷夫喜神者,父母必昌。歲月財氣斫喪於時支者,先克父;歲月印綬斫喪於時支者,先克母。又須活看局中大勢,不可專泥財印論,中間隱隱露露,其興旺之機,不必在財印,看生財、生印,與財生、印生之神,而損益舒配,並及陰陽多寡之論,無不驗矣。

第三句:「父母或興與或替,歲月所關果非細。」意思是父母的興衰,與年柱、月柱關係極大(底本「或降」當作「或興」)。袁樹珊按:子平之法以偏財為父、以正印為母,據此斷吉凶,十次有九次應驗。不過要緊的是看年月兩柱:年柱之氣有益於月令的,以及年月兩柱不傷害喜神的,父母必定昌盛。年月的財氣被時支所斫傷的,先克父;年月的印綬被時支所斫傷的,先克母。此外還須活看全局的大勢,不可死守財印二字——其間或隱或顯,父母興旺的機括未必就在財印本身,還要看生財之神、生印之神,以及財所生、印所生之神,權衡它們的損益配置,再加上陰陽多寡的推論,就沒有不應驗的了。

兄弟誰廢與誰興,提用財神看重輕。按:敗財、比肩、羊刃皆兄弟也。要在提綱之神,與財神喜神,較其輕重。財官弱,三者顯其攘奪之跡,兄弟必強;財官旺,三者其助主之功,兄弟必美;身與財官兩平,三者伏而不凶,兄弟必貴;比肩重而傷官財煞亦旺者,兄弟必富;身旺而三者不顯,有印,兄弟必多;身旺而三者又顯,無官,兄弟必衰。

第四句:「兄弟誰廢與誰興,提用財神看重輕。」意思是兄弟的興廢,要拿月令(提綱)之神與用神、財星比較輕重來定。袁樹珊按:敗財、比肩、羊刃這三者都代表兄弟。關鍵在於把月令之神與財星、喜神放在一起比較輕重。若財官衰弱,而這三者顯出爭奪的痕跡,那麼兄弟必定強橫(強於我);若財官旺盛,而這三者起了幫助日主的功用,那麼兄弟必定美好;若日主與財官兩邊平衡,這三者潛伏而不為凶,那麼兄弟必定顯貴;若比肩重而傷官、財、煞也旺(比劫有出路又不奪財),那麼兄弟必定富有;若身旺而這三者不顯露、命中又有印綬,那麼兄弟必定眾多;若身旺而這三者又顯露、命中卻無官星來制,那麼兄弟必定衰敗。《滴天髓》論六親四句至此講完,通例是:某一親屬的休咎,看代表它的那個十神與全局喜神的向背。

論宮分用神配六親(見《子平真詮》)

論妻子

《子平真詮》云: 大凡命中吉凶,於人愈近,其驗益靈。富貴貧賤,本身之事,無論矣,至於六親,妻以配身,子為後嗣,亦是切身之事。故看命者,妻財子提綱得力,或年干有用,皆主父母身所自出,亦自有驗。所以提綱得力,或年干有用,皆主父母雙全得力。至於祖宗兄弟,不甚驗矣。

《子平真詮》說:大凡命中的吉凶,關係越切近的人,應驗越靈。富貴貧賤是本身的事,不必說了;至於六親之中,妻與我配偶、子是我的後嗣,也都是切身之事,所以看命的人對妻與子也斷得準。父母是自己所從出的,若月令(提綱)得力,或者年干有用,也都主父母雙全而得力,同樣有應驗。至於祖宗、兄弟這些較遠的關係,就不很靈驗了。(底本此段「妻財子提綱得力」一句文字有竄亂,與下句重出,讀者依文義讀作「至於父母,提綱得力或年干有用,皆主父母雙全得力」即可。)這一段先立一條通則:命理斷六親的準確度,與親疏遠近成正比。

以妻論之,坐下財官,妻當賢貴;然亦有坐財官而妻不利,逢傷刃而妻反吉者,何也?此蓋月令用神,配成喜忌。如妻宮坐財,吉也,而印格逢之,反為不美。妻坐官,吉也,而傷官逢之,豈能順意?妻坐傷官,凶也,而財格逢之,可以生財,煞格逢之,可以制煞,反主妻能內助。妻坐陽刃,凶也,而或財官煞傷等格,四柱已成格局,而日主無氣,全憑日刃幫身,則妻必能相關。其理不可執一。

先說妻。日支(妻宮)坐著財星或官星,妻子應當賢良顯貴;然而也有坐財官而妻不利、遇傷官羊刃而妻反吉的,這是為什麼呢?原來還要看月令用神配成的喜忌。例如妻宮坐財本是吉,可是印格(用印為用神)遇上它,財來破印,反而不美;妻宮坐官本是吉,可是傷官格遇上它,傷官見官,怎能順心?反過來,妻宮坐傷官本是凶,可是財格遇上它,傷官正好生財;煞格遇上它,傷官正好制煞,反而主妻子能內助。妻宮坐陽刃本是凶,可是若命成財、官、煞、傷等格而日主無氣,全靠日支的羊刃來幫身,那麼妻子必定能對我有關切之助(底本「相關」當作「相幫」之意)。可見這個道理不可執定一端——妻宮的吉凶,要放到全局格局的喜忌裡去衡量。

既看妻宮,又看妻星。妻星者,干頭之財也。妻透而成局,若官格透財、印多逢財、食傷透財為用之類,即坐下無用,亦主內助。妻透而破格,若印輕財露、食神傷官、透煞逢財之類,即坐下有用,亦防刑剋。又有妻透成格,或妻宮有用而坐下刑沖,未免得美妻而難偕老。又若妻星兩透,偏正雜出,何一夫而多妻?亦防刑剋之道也。

看妻不但要看「妻宮」(日支),還要看「妻星」(天干上的財星)。妻星透出而有助於成格的——例如官格透財來生官、印多而逢財來損其太過、食傷透財為用這一類——那麼即使日支坐的字沒有用,也主妻子能內助。妻星透出而破壞格局的——例如印輕而財露(財破印)、食神傷官格而透煞逢財(財生煞)這一類——那麼即使日支坐的字有用,也要防刑剋妻室。另有一種情形:妻星透出而成格,或妻宮本是有用之神,可是日支遭到刑沖,那就未免娶得美妻卻難以白頭偕老。又若妻星兩個都透出,正財偏財雜然並見,一個丈夫怎麼會有兩個妻子呢?這也是防備刑剋的一種徵象。總之看妻要「宮」「星」並看,兩者都無破,才是妻宮美滿。

至於子息,其看宮分與星所透喜忌,理與論妻略同。但看子息,長生沐浴之歌,亦當熟讀,如“長生四子中旬半,沐浴一雙保吉祥,冠帶臨官三子位,旺中五子自成行,衰中二子病中一,死中至老沒兒郞,除非養取他之子,入墓之時命夭亡,受氣為絕一個子,胎中頭產養姑娘,養中三子只留一,男子宮中子細詳”是也。

至於子息,看時支(子宮)與所透之星的喜忌,道理與論妻大致相同。不過看子息還有一首「長生沐浴歌」應當背熟,它按子星在時支的十二運位置來定子女數目,歌辭是:長生位主四子,其中或折半;沐浴位主一雙,可保吉祥;冠帶、臨官兩位各主三子;帝旺位主五子成行;衰位主二子,病位主一子;死位則到老沒有兒郎;入墓之位,縱有子也早夭,除非抱養別人的兒子;絕位(受氣為絕)主一個兒子;胎位則頭胎生女;養位本主三子而只留得一個。男命子女之數,要在時支上細細推詳。要注意這只是古法的一個概數,實際仍須與下文的活法參看。

然長生論法,用陽而不用陰。如甲乙日只用庚金長生,巳酉丑順數之局,而不用辛金逆數之子申辰。雖書有官為女煞為男之說,然終不可以甲用庚男而用陽局,乙用辛男而陰局。蓋木為日主,不問甲乙,總以庚為男辛為女,其理為然,拘於官煞,其能驗乎?

不過用長生訣推子息有一條規矩:只用陽干而不用陰干。例如甲日、乙日都只用庚金的長生(庚長生在巳,按巳、酉、丑順數排十二運),而不用辛金逆數的那一套(辛長生在子,逆數申、辰)。雖然命書有「官為女、煞為男」的說法,但終究不可以因為甲用庚為煞就取陽局、乙用辛為煞就取陰局。因為木既是日主,不管它是甲還是乙,總以庚為男、辛為女,這個道理是這樣的;若拘泥於官煞之分,怎麼能應驗呢?這一條極要緊:推子息時,日主屬木一律用庚辛,屬火一律用壬癸,其餘類推,而十二運只按陽干順數,不因日主的陰陽而改。

所以八字到手,要看子息,先看時支。如甲乙生日,其時果係庚金何宮?或生旺,或死絕,其多寡已有定數,然後以時干子星配之。如財格而時干透食,官格而時干透財之類,皆謂時干有用,即使時逢死絕,亦主子貴,但不甚繁耳。若又逢生旺,則麟兒繞膝,豈可量乎?若時干不好,子透破局,即逢生旺,難為子息。若又死絕,無所望矣。此論妻子之大略也。

所以八字到手要看子息,先看時支:如甲日、乙日生的人,時支究竟落在庚金十二運的哪一宮?是生旺還是死絕?子女的多寡已經有個定數。然後再拿時干的「子星」來配合。例如財格而時干透出食神、官格而時干透出財星這一類,都叫作時干有用;這樣即使時支逢死絕之位,也主兒子顯貴,只是數目不多罷了。若時支又逢生旺之位,那就麟兒繞膝,多得無法估量。反過來,若時干不好,子星透出而破壞了格局,即使時支逢生旺,也難有子息;若時支又逢死絕,那就毫無指望了。以上就是論妻、論子的大概。歸納起來是兩條:數目看時支的十二運,賢愚貴賤看時干與格局的成敗。

按:《滴天髓》與《子平真詮》論六親法,由常而變,參伍錯綜,學者固宜細讀。然子平之常法,亦不可不知,如以五行生剋論偏財旺者主父壽;比劫重者主父喪;正印有氣者主母壽;財旺破印者主母喪;比肩劫財旺者雁行眾;正官七煞盛者昆仲希;正財得令,官煞有權,男命則妻賢子盛;疊逢比、刃、傷、食者,則又有鼓盆喪明之痛。

袁樹珊按:《滴天髓》與《子平真詮》論六親的方法,都是由常法推到變法,交錯參伍,學者固然應當細讀。然而子平的常法也不可不知。就五行生剋來說:偏財旺的主父親長壽,比劫重的主喪父(比劫克財);正印有氣的主母親長壽,財旺破印的主喪母;比肩劫財旺的兄弟眾多(「雁行」指兄弟行列),正官七煞盛的兄弟稀少(官煞克比劫);正財得令而官煞有權的,男命則妻賢子盛;反過來若比肩、羊刃、傷官、食神層層疊見,那就有喪妻喪子之痛(「鼓盆」用莊子妻死鼓盆之典,指喪妻;「喪明」用子夏喪子哭瞎眼之典,指喪子)。這些是最基本的對應,初學不妨先記熟,再去看前兩家的變法。

官煞不雜,而有精神,傷食不繁,而居旺相,女命則夫榮子貴;重見傷、食、梟、印者,則又有敬姜器夫器子之悲,此皆理之自然者也。又有以四柱次序論者,年為根,為祖宗,月為苗,為父母,日為花,為己身與妻宮;時為實,為子宮。年、月值用神佔優勢,而不犯空亡沖剋刑破者,必叼祖宗父母庇廕。日時值用神佔優勢,而不犯空亡沖剋刑破者,自身固多建設,而妻和子貴,尤不待言,反是則不足觀矣。

就女命說:官煞不混雜而有精神,傷官食神不繁多而處在旺相之地,那就夫榮子貴(女命以官煞為夫、以食傷為子);反過來若傷官、食神、梟神、印綬重重疊見,那就有喪夫喪子之悲(「敬姜哭夫哭子」用《國語》魯大夫之母敬姜的典故)。這些都是事理的自然。另有一種按四柱次序來論的辦法:年柱為根,代表祖宗;月柱為苗,代表父母;日柱為花,代表自身與妻宮;時柱為果實,代表子宮。年、月兩柱上正是用神而佔優勢,又不犯空亡、沖、克、刑、破的,必定承受祖宗父母的庇廕;日、時兩柱上正是用神而佔優勢,又不犯空亡沖剋刑破的,自身固然多有建樹,妻子和順、兒子顯貴更不待言;反過來就不足觀了。這個「根苗花實」的分法最便於初學,讀者可與前面各家之說並用。

婦幼

論女命(見《地天髓》)

論童造

《滴天髓》云:論財論殺論精神,四柱和平易養成,氣勢攸長無削喪,殺關雖有不傷身。財神不黨七殺,主旺精神貫足,干支安頓和平。又要看氣勢,如氣勢在日主,而日主雄壯者;氣勢在財官,而財官不叛日主;氣勢在東南,而五七歲之前,不行西北;氣勢在西北,而五七歲之前,不行東南。行運不逢前喪,此為氣勢攸長,雖有關殺,亦不傷身。

這一篇論小孩子的命(童造)。《滴天髓》說:「論財論煞論精神,四柱和平易養成;氣勢攸長無削喪,煞關雖有不傷身。」意思是看幼童的命,要看財星、七煞與精神三項,四柱平和的容易養大;只要氣勢綿長而不被削奪,縱有關煞也傷不了身。解注說:所謂合格,是財星不與七煞結黨(財不生煞攻身),日主旺而精神貫注充足,干支安放得平和。此外還要看「氣勢」:氣勢在日主一邊,而日主雄壯;或氣勢在財官一邊,而財官不背叛日主(仍與日主相通);氣勢在東南(木火)的,五七歲之前不要行西北(金水)運;氣勢在西北的,五七歲之前不要行東南運。行運不逢前面所說的削奪,這就叫氣勢綿長;這樣即使命帶關煞,也不會傷身。舊時小兒多夭,所以命書特設此門,要點在於氣勢順而運不逆。

按:觀童造之成立與否,其要訣在“主旺,精神貫足,干支安頓、和平。”二句,然有主旺而精神暴露者,太過也,非貫足也。主弱而精神敗脫者,不及也,非和平也,皆難成立。太過者,行剝削歲運;不及者,行生扶歲運,乃主成立,此又不可盡泥。

袁樹珊按:看一個幼童的命能不能長成,要訣就在「日主旺、精神貫足」與「干支安頓、和平」這兩句話上。不過也有日主雖旺而精神暴露在外的,那是太過,不算貫足;也有日主弱而精神敗散脫洩的,那是不及,不算和平——兩種都難長成。太過的,要行剝削之運(克洩其太過);不及的,要行生扶之運,才主能夠長成。所以這兩句話也不可死守。這條按語把《滴天髓》的原則又推進一層:判斷幼兒能否養大,不能只看本命平不平和,還要看頭幾步運是補它還是損它。

雜說

論雙生

錢塘舒繼英《乾元秘旨》云:雙生之別,命主太旺,幼者勝;命主太弱,長者勝;命主不旺不弱,長幼略同。

這一節講雙胞胎如何分辨。錢塘人舒繼英在《乾元秘旨》裡說:雙生子的分別在於——日主太旺的,弟弟(後生者)勝過哥哥;日主太弱的,哥哥(先生者)勝過弟弟;日主不旺不弱的,兄弟二人的境遇大致相同。這條的理路是:雙生子八字相同,只能從先後次序上找差別;日主太旺則宜洩宜制,後生者所值之氣已趨衰退,反而合宜;日主太弱則宜生宜扶,先生者所值之氣尚在方盛,反而合宜。舊法對雙生子的處理各家不一,袁樹珊只錄此一說,也未加評斷。

論平常命

《乾元秘旨》云:大吉大凶之命,一望而知,易於推算。若中庸之輩,只可斷其大概。必謂當為某等人,不作某等業,抑知士農之子,長為士農;工商之子,長為工商耶。

《乾元秘旨》說:大吉大凶的命,一看就知道,容易推算;至於中等平常之輩,就只能斷個大概。若一定要說某人應當做哪一等人、不該做哪一種行業,那就未免拘泥了——哪裡知道讀書人與農人的兒子多半長大仍做讀書人、農人,工匠商人的兒子多半長大仍做工匠、商人呢?這段話是說:平常之命的貴賤差別本就細微,出身門第與家業傳承對他一生的行業影響,往往比八字更直接。這是命書中難得的老實話,袁樹珊錄它,正與他一貫不肯把命理說得萬能的態度相合。

論富貴命

《乾元秘旨》云:一日不過十二時,所產何止數萬人,雖五方風土不齊,要亦大率相類。凡大富大貴之命,往往世不偶生,而貧賤者恆曾見疊出,何歟?蓋天地之精華,獨醞釀於此一日,發洩於此一時。闢諸祥麟綵鳳,原不多見,若泛泛化生於陰陽五行之內,不啻吠犬鳴雞。何地無之。

《乾元秘旨》說:一天不過十二個時辰,而這一天出生的人何止數萬;雖然各地風土不同,大體上八字總是相類的。可是大富大貴的命往往幾世也難得碰上一個,貧賤的卻層出不窮,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天地的精華,偏偏只醞釀在這一日、發洩在這一時——好比祥瑞的麒麟、彩色的鳳凰,本來就不多見;至於泛泛在陰陽五行中化生出來的,就像吠叫的狗、報曉的雞,哪個地方沒有呢。這段話回答的是命學最常被詰難的問題:同時辰生的人這麼多,為什麼貴賤懸殊?它的答案是——真正得天地精華的只是極少數,其餘雖同八字而所稟之氣厚薄不同。

按:大富大貴之命,往往世不偶生,而貧賤者恆曾見疊出,此數語誠為確論,足補古人之不逮。然間有同一八字,而富貴貧困迥異者,此變格也,不可以常法衡之。其理由備列《星命十家》常變篇,茲再節錄先賢所記事實二條於後,俾可參考。

袁樹珊按:「大富大貴之命往往幾世難遇,而貧賤之命層出不窮」這幾句話確是定論,足以補前人之所未及。不過偶爾也有八字完全相同而富貴貧困迥然不同的,那屬於變格,不可用常法去衡量;其中的理由,已經詳列在我所著《星命十家》的「常變」一篇裡。這裡再節錄前賢所記的兩條事實附在後面,以供參考。下面兩條一條出自紀昀《閱微草堂筆記》,一條是清人筆記所載制軍與中軍的故事,都是同八字而遭遇不同的實例——袁樹珊引它們,是要以事實說明命理的分限,而不是替命理辯護。

紀文達《閱微草堂筆記》云:餘當以聞見最確者,反覆深思,八字貧富貴賤,特大如是,其間乘除盈縮,略有異同。無錫鄒小山先生夫人,與安州陳密山先生夫人,八字干支並同。小山先生,官吏部侍郎,密山先生,官貴州佈政,均二品也。論爵,佈政不及侍郎之尊;論祿,則侍郎不及佈政之厚,互相補矣。二夫人並壽考,陳夫人早寡,然晚歲康強安樂;鄒夫人白首齊眉,然晚歲喪明,家計亦薄,又相補矣。

紀昀《閱微草堂筆記》說:我曾拿見聞中最確鑿的例子反覆深思,八字所定的貧富貴賤大致就是那樣,其間加減盈虧略有出入。無錫鄒小山先生的夫人,與安州陳密山先生的夫人,八字干支完全相同。鄒小山官至吏部侍郎,陳密山官至貴州布政使,都是二品。論爵位,布政使不及侍郎尊貴;論俸祿,侍郎卻不及布政使豐厚——兩下正好互相補足。兩位夫人都長壽:陳夫人早年守寡,可是晚年身體康健、生活安樂;鄒夫人夫婦白頭偕老,可是晚年眼睛失明、家計也不寬裕——又是互相補足。這個例子說明:同八字者所得的總量相當,只是分配在不同項目上。

此或疑地有南北,時有初正也。餘第六侄,與奴子劉雲鵬生時,只隔一牆,兩窗相對,兩兒並落草,非惟時同刻同。侄只十六歲而夭,而奴子今尚在,豈非此命所賦之祿,只有此數,侄長生富貴消耗先盡,奴子長生貧賤,消耗無多,祿尚未盡耶。盈虛消息,理似如是,俟知命者,更詳之。

紀昀接著說:上一例或許有人懷疑,兩家一南一北,出生時辰又有「初」「正」之別。那麼再舉一例:我的第六個侄兒,與家僕劉雲鵬,出生時只隔一堵牆,兩邊窗子正對著,兩個孩子同時落地,不但時辰相同,連刻數也相同。可是侄兒只活到十六歲就夭折了,而這個僕人到今天還在。這豈不是說明:這個命所稟賦的祿只有這麼多——侄兒長在富貴之家,消耗得快,先用盡了;僕人長在貧賤之家,消耗不多,祿還沒有用完。盈虛消長的道理似乎就是如此,留待懂命的人再詳加考究。這一例把「同命不同壽」歸到祿的消耗速度上,是筆記體命論中極有名的一段。

制軍與其中軍八字相同,是日生人皆貴,因制軍生於牢獄,得貫索星對照命宮,更主榮顯。某君算命者都算為乞丐命,而其人奮志攻讀,登甲第,放知縣,擢郡守。後欽天監精於算命者,算得其生日有文曲星高照,天廚化解,若再生於文明之地,必貴。果其母避難他鄉時,值日暮,將欲分娩,而棲之無地,因於欞星門左產焉。兒之貴,果為是歟,命之理微矣。

第二條講兩個與出生地點有關的例子。其一:某總督(制軍)與他部下的中軍八字相同,那一天出生的人都主貴;而總督之所以更為顯達,是因為他生在牢獄之中,得「貫索星」對照命宮(貫索本主牢獄,生於其地反成應驗),所以格外榮顯。其二:某君請人算命,算命的都說是乞丐命;可是他發奮讀書,考中進士,放任知縣,升為知府。後來欽天監中精於算命的人算出,他的生日有文曲星高照、又有天廚星化解,若再生在文明之地,必定顯貴。一查,果然他母親當年避難他鄉,日暮將要分娩而無處棲身,就在孔廟的欞星門左側生下了他。這孩子的顯貴,果真是因為這個緣故嗎?命理的微妙實在難以究詰。袁樹珊錄這兩條,正是要說明出生地點也可能是變格的成因之一。

論時刻及夜子時與子時正不同

萬育吾曰:晝夜十二時,均分百刻,一時有八大刻,二小刻。大刻總九十六,小刻總二十四,小刻六,準大刻一,故共為百刻也。上半時之大刻四,始曰初,初次初一,次初二,次初三,最後為小刻為初四。下半時之大刻亦曰四,始曰正,初次正一,次正二,次正三,最後小刻正四。若子時,則上半時在夜半前,屬作日,下半時在夜半後,屬今日。亦猶冬至得十一月中氣,一陽來後,為天道之初耳。古歷每時以二小時為始,乃各繼以四大刻,然不若今曆之便於籌策也。世謂子午卯酉各九刻,餘皆八刻,非是。

這一篇解決一個極實際的問題:夜裡十一點到十二點出生的人,日柱該算今天還是昨天。萬民英先講刻數:一晝夜十二個時辰,均分為一百刻,每個時辰含八個大刻、兩個小刻;大刻共九十六個,小刻共二十四個,六個小刻折合一個大刻,所以總共是一百刻。每個時辰的上半段有四刻,第一刻叫「初」,依次是初一、初二、初三,最後那個小刻叫「初四」;下半段也是四刻,第一刻叫「正」,依次是正一、正二、正三,最後那個小刻叫「正四」。至於子時:上半段在夜半(零點)之前,屬於昨天;下半段在夜半之後,屬於今天。這就好比冬至雖是十一月的中氣,一陽來復之後才算天道的開端。古歷以每個時辰的兩個小刻為起頭,然後接四個大刻,不如今曆便於籌算。世人說子、午、卯、酉四個時辰各九刻、其餘各八刻,那是不對的。

《星平大成》云:余初不明一夜字,詢諸監中友人始知。子正者,今日之早,非作日之晚也。夜子者,今日之夜,非今日之早也。觀十二生肖陰陽可知,牛兔羊雞豬屬陰,其蹄爪雙偶,蛇陰甚,不見足。虎龍馬猴犬屬陽,其蹄爪單奇,獨鼠前兩隻腳屬陰,四爪,後兩隻腳屬陽,五爪,故夜子時屬陰,而子時正屬陽。如康熙辛未年十二月十七夜子時立春,十七亥時末刻,尚未立春,若不知此,必差訛一年矣。

《星平大成》說:我起初不明白「夜」這個字,向欽天監的朋友請教才弄清楚——「子時正」是今天的清早,不是昨天的夜晚;「夜子時」是今天的夜裡,不是今天的清早。從十二生肖的陰陽上也可以看出這個道理:牛、兔、羊、雞、豬屬陰,它們的蹄爪都是雙數(偶),蛇陰氣最重,索性不見足;虎、龍、馬、猴、狗屬陽,它們的蹄爪都是單數(奇);唯獨鼠的前兩隻腳是四爪屬陰、後兩隻腳是五爪屬陽——所以夜子時屬陰,子時正屬陽,一鼠而兼兩性,正合子時跨越兩日之象。舉例說:康熙辛未年十二月十七日夜子時立春,那麼十七日亥時末刻還沒有立春;若不懂這個分別,年柱就要差錯整整一年。

按:假如甲寅年,正月初十,辛酉,夜子時立春,其人正月初十日,午後九點後,十一點前,亥時生,即作癸丑年,乙丑月,辛酉日,己亥時推。如在初十日,午後十點後,十二點前,夜子時生,即作甲寅年,丙寅月,辛酉日,庚子時推。(用壬日起庚子時。)所謂今日之夜,非今日之早也。如在初十日,午後十二點後,一點前子時正生,即作甲寅年,丙寅月,壬戌日,庚子時推,所謂今日之早,非昨日之晚也。若夫推行運之零借,命宮之過氣,尤當知此。

袁樹珊按,舉一個完整的三段對照例。假設甲寅年正月初十日辛酉,在夜子時立春。第一種:此人生在正月初十日下午九點後、十一點前,即亥時——尚未立春,年月要退,作癸丑年、乙丑月、辛酉日、己亥時推。第二種:生在初十日下午十點後、十二點前的「夜子時」——已過立春,年月要進,作甲寅年、丙寅月、辛酉日、庚子時推(日柱仍是辛酉,時干按辛日起戊子順推……原書注「用壬日起庚子時」,是就次日壬戌日的起時法而言)。這就是所謂「今日之夜,不是今日之早」——日柱不變而時柱已入子。第三種:生在初十日十二點後、一點前的「子時正」——已經跨日,作甲寅年、丙寅月、壬戌日、庚子時推。這就是所謂「今日之早,不是昨日之晚」——日柱要進一日。至於推大運的零頭借足、推命宮的中氣過否,尤其要懂得這個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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