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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理探源 · 第 8 卷

民国 · 袁树珊 · 第 8 卷 / 9

论行运喜忌(见《子平真诠》)

论行运成格变格(见《子平真诠》)

论支中喜忌逢运透清(见《子平真诠》)

论流年

《三命通会》云:流年者,逐年游行之太岁也。主一年之祸福,为四时之吉凶,不可不细察之。经云:太岁乃众煞之主,入命未必为凶,如逢战斗之乡,必主刑伤本命。盖太岁如君也,大运如臣也。君臣和悦,其年则吉;君臣战斗,其年则凶。经云:岁伤日主,有祸必轻;日犯岁君,见灾必重。如庚金太岁克甲木日主,谓之岁伤日主,犹之君治臣,父治子,上治下,顺也,虽有舛误,必无大害。如甲木日主,克戊土太岁,谓之日犯岁君,犹之臣杀君,子杀父,下凌上,逆也,虽有理由,亦遭谴责。

《三命通会》说:流年就是逐年游行的太岁,它主管一年的祸福、四季的吉凶,不可不仔细考察。古经说:太岁是众煞之主,入命未必就凶;若遇上交战之地,才必定刑伤本命。因为太岁好比君主,大运好比臣子:君臣和睦,那一年就吉;君臣交战,那一年就凶。古经又说:「岁伤日主,有祸必轻;日犯岁君,见灾必重。」比如庚金太岁来克甲木日主,叫作「岁伤日主」,好比君主管治臣子、父亲管治儿子、上位管治下位,是顺的,虽有差错也必无大害;反过来甲木日主去克戊土太岁,叫作「日犯岁君」,好比臣子弑君、儿子弑父、下位凌驾上位,是逆的,纵然自己有理,也要遭到谴责。这是断流年的第一条纲领:日主与太岁之间,宜受制而不宜犯上。

若五行有救,四柱有情,其祸较减,如甲木日主,克戊土太岁,四柱原有庚申金,或大运中亦有金制伏甲木,使之不敢克犯戊土,谓之五行有救。经云:戊己愁逢甲乙,干头需要庚辛是也。如大运与四柱中有一癸字,与戊相合,谓之四柱有情。经云:壬以癸妹配戊,凶为吉兆是也。若二字具全,凶反为吉,有一字者,凶半,二字具无,凶不能解。经云:五行有救,其年反必为财;四柱无情,故论名为克岁是也。

不过若「五行有救」或「四柱有情」,祸患就减轻。什么叫五行有救?例如甲木日主去克戊土太岁,而四柱中原有庚金、申金,或者大运中也有金来制伏甲木,使它不敢冒犯戊土,这就叫五行有救。古经说:「戊己愁逢甲乙,干头须要庚辛」,正是此意。什么叫四柱有情?例如大运或四柱中有一个癸字,与戊土相合(合则不相争),这就叫四柱有情。古经说「壬以癸妹配戊,凶为吉兆」,也是此意。若制与合两样都齐全,凶反而转吉;只有一样的,凶减一半;两样都没有的,凶就无法化解。古经说「五行有救,其年反必为财;四柱无情,故论名为克岁」,讲的就是这个分别。可见断流年的第二步,是要看四柱大运中有无制神与合神。

又有真太岁,征太岁之说,如甲子日主,逢甲子流年,谓之真太岁,又名转趾煞,显官得之,其年必有君臣庆会之喜;士人得之,亦主云程进步。惟必须与大运用神协和乃吉,若值刑冲破害则凶。常人遇之,尤主灾讼,如癸巳日主,逢丁亥流年,日主干支冲克太岁干支,亦曰真,皆主凶祸。

还有「真太岁」「征太岁」两种说法。例如甲子日主遇上甲子流年,日柱与太岁干支完全相同,叫作真太岁,又名「转趾煞」。做显官的人遇上,那一年必有君臣庆会之喜;读书人遇上,也主前程进步。不过必须与大运的用神协调才吉,若碰上刑冲破害就凶;平常人遇上,尤其容易招灾惹讼。又如癸巳日主遇上丁亥流年,日柱干支与太岁干支正相冲克(丁癸冲、巳亥冲),也叫真太岁,这一种都主凶祸。可见「真太岁」有相同与相冲两类,同者未必全吉,冲者则必凶。

如甲子流年,逢甲子大运,谓之岁运并临,独羊刃、七煞为凶,财官、印绶乃吉。经云:岁运并临,灾殃立至。此指羊刃、七煞言也。大抵日主犯岁君,五阳干重,五阴干轻。若日主带二德,太岁值用神,则反有益矣;若天冲地擎,柱中原有,流年再见,亦无大凶。若太岁克制生时,或生时克犯太岁,亦主有灾,当以子位断之。真太岁与征太岁义同。

又如甲子流年而大运恰好也是甲子,叫作「岁运并临」。这种情形只有当这组干支是羊刃、七煞时才凶,若是财官印绶反而是吉。古经说「岁运并临,灾殃立至」,指的正是羊刃、七煞那一类。大致说来,日主冒犯太岁,五个阳干为重、五个阴干为轻。若日主带天德月德二星,或太岁恰好就是用神,那反而有益。若天干相冲、地支相击(底本「地擎」当作「地击」),而四柱中原本就有这种冲击,流年再见一次,也不算大凶。若太岁克制时柱,或时柱克犯太岁,也主有灾——因为时柱主子息,这类灾应当归到子女那一位上去断。至于「征太岁」,含义与真太岁相同。

论岁运(宫限附)

《滴天髓》云:休囚系乎运,尤系乎岁,战冲视孰降,和好视孰切。日主譬如吾身,局中之神,譬之舟马引从之人,大运譬所到之地,故重地支,未尝无天干。太岁譬所遇之人,故重天干,未偿无地支。必先明一日主,配合七字,权其轻重,看喜行何运,忌行何运。如甲日以气机看春,以人心看仁,以物理看木,大率看气机而余在其中。遇庚辛申酉字面,如春而行之于秋,新伐其生生这机,又看喜与不喜,而行运生甲伐甲之地,何断其休咎也。太岁一至,休咎即显,于是详论战冲和好之势,而得胜负适从之机,则休咎了然在目。

《滴天髓》说:「休囚系乎运,尤系乎岁;战冲视孰降,和好视孰切。」意思是命的兴衰系于大运,更系于流年;遇上交战相冲,要看哪一方肯降服;遇上相和相好,要看哪一方更亲切。解注打了一个极好的比方:日主好比我自身;局中的各神,好比船马与随行的人;大运好比所到的地方,所以重看地支,但天干也不是没有关系;太岁好比路上所遇见的人,所以重看天干,但地支也不是没有关系。推断时必须先弄明白日主,配合其余七个字,权衡轻重,看它喜行什么运、忌行什么运。譬如甲日主,从气机上看是春天,从人心上看是仁德,从物理上看是木;大体上看气机,其余两层就都在里面了。若遇上庚、辛、申、酉这些字面,就好比春天忽然行到了秋天,斫伐了它生生不息的生机(底本「新伐」当作「斫伐」,「这机」当作「之机」)。再看它喜与不喜,而行运又走到生甲或伐甲之地,据此断它的吉凶。太岁一到,吉凶立刻显现,于是详论交战、相冲、相和、相好的形势,得出谁胜谁负、何去何从的枢机,那么一年的休咎就了然在目了。

按:如甲木日主,生春月,局中有金,堪作制木成财之用,此即舟马引从之人物合格矣。若再逢金土岁运,辅佐用神,此即行舟顺水,马走平堤,而又遇吉人之相,安得不贞祥获福哉。若局中无金,用神缺乏,岁运又不逢金土,此即未得舟马引从之功,而有逆流悬岩,所遇非人之险,安得不生灾祸哉。若局中无金,而岁运得土金,补其缺点,此破船遇顺风,高人来摧手之兆,虽危亦安,不可尽作凶言,举甲为例,他可类推。

袁树珊按,把上面的比喻落实成三种局面。第一种:甲木日主生在春月,局中有金,正好用来制木、又能成为财星,这就等于船马与随行的人都配齐了。若再逢金土的流年大运来辅佐用神,那就是行船顺水、走马平堤,而且路上又遇见吉人相助,怎么会不吉祥获福呢。第二种:局中无金,用神缺乏,流年大运又遇不到金土,那就等于既没有船马随从之助,又碰上逆流悬崖、所遇非人的凶险,怎么会不生灾祸呢。第三种:局中虽无金,而流年大运得到土金来补这个缺点,那就是破船遇上顺风、高人伸手来扶的征兆,虽危而安,不可一概断凶。这里拿甲木举例,其余四行可以类推。这条按语把《滴天髓》的比喻翻成三条可操作的判断,是全书讲岁运最实用的一段。

何为战

如丙运庚年,谓之运伐岁。若日主喜庚,要丙降,得丙者吉,日主喜丙,则岁不降运,得戊己以和为妙。如庚坐寅午,丙之力量大,则岁运亦不得不降,降之亦保无祸。庚运丙年,谓之岁伐运,日主喜庚,得戊己以和丙者吉;日主喜丙,则运不降岁,又不可用戊己泄助庚。若庚坐寅午,丙之力量大,则运自降岁,亦保无患。

这一节讲岁运相「战」,即大运与流年的天干互相克伐。例如行丙运而遇庚年,丙火克庚金,叫作「运伐岁」(大运伐流年)。这时若日主喜庚金,就要让丙火降服,能制住丙的年份就吉;若日主喜丙火,那就是流年不肯向大运降服,此时得戊己土来通关调和(火生土、土生金)最妙。假如这个庚金坐在寅或午上(火之长生与帝旺),丙火的力量占了大势,那么流年也不得不降服,降服了也可保无祸。反过来,行庚运而遇丙年,丙火克庚金,叫作「岁伐运」(流年伐大运)。这时若日主喜庚金,得戊己土来调和丙火就吉;若日主喜丙火,那就是大运不肯向流年降服,而且不可用戊己土去泄丙助庚。假如庚金坐在寅或午上,丙火力量大,那么大运自会向流年降服,也可保无患。断法的准则只有一条:看日主喜的是哪一方,就要那一方得胜。

何为冲

如子运午年,谓之运冲岁,日主喜子,则要助子,又得年之干头,遇制午之神,或午之党多,干头遇戊甲字者必凶。如午运子年,谓之岁冲运,日主喜午,而子之党多,干头助子者必凶;日主喜子,而午之党少,干头助子者必吉,若午重子轻,则不降,亦无咎。

这一节讲岁运相「冲」,即大运与流年的地支互相冲击。例如行子运而遇午年,子午相冲,叫作「运冲岁」。这时若日主喜子水,就要设法帮助子水,并且流年的天干上还要遇见能制住午火之神;反过来,若午火的党羽多(地支有寅、戌来会成火局),而流年天干又遇上戊土(泄火生金却又制水)或甲木(生火)这类字,那就必定凶。反过来,行午运而遇子年,叫作「岁冲运」。这时若日主喜午火,而子水的党羽多、天干又来帮子,那就必定凶;若日主喜子水,而午火的党羽少、天干又来帮子,那就必定吉;假如午火重而子水轻,午不肯降服,那也没有咎害。断冲与断战一样,先看日主所喜,再看双方党羽多寡与天干助力。

按:以上两条,但言大运冲伐太岁,太岁冲伐大运,并未言日主冲伐太岁,太岁冲伐日主,当与《三命通会》论太岁篇,参观互证,乃为精确。

袁树珊按:以上「战」「冲」两条,只讲了大运冲伐太岁、太岁冲伐大运两种情形,并没有讲日主冲伐太岁、太岁冲伐日主这一层,应当与前面所引《三命通会》「论流年」一篇(讲「岁伤日主」与「日犯岁君」的那一段)参照互证,判断才算精确。这条按语提醒读者:岁运关系其实有三方——日主、大运、流年,《滴天髓》只讲了运与岁的两方交涉,日主与太岁的直接交涉要到《三命通会》里去补。断某一年吉凶时,这三方都要照顾到。

何为和

如乙运庚年,庚运乙年则和,日主喜金则吉,日主喜木则不吉,子运丑年,丑运子年,日主喜土则吉,喜水则不吉。

这一节讲岁运相「和」,即天干相合或地支相合。例如行乙运而遇庚年,或行庚运而遇乙年,乙庚相合,就叫作「和」。合则化金,所以日主喜金的就吉,日主喜木的就不吉(乙木被合去而不能为我所用)。又如行子运而遇丑年,或行丑运而遇子年,子丑相合化土,所以日主喜土的就吉,喜水的就不吉(子水被合住)。可见「和」并非一概是好事:合去忌神则吉,合去喜神则凶,关键仍在被合掉的是哪一个。

何为好

如庚运辛年,辛运庚年,申运酉年,酉运申年,则好。日主喜阳,则庚与申为好,喜阴,则辛与酉为好,凡此皆宜类推。

这一节讲岁运相「好」,即大运与流年同属一行而只分阴阳。例如行庚运而遇辛年,或行辛运而遇庚年;行申运而遇酉年,或行酉运而遇申年——两者气类相同、彼此亲近,就叫作「好」。这时日主若喜阳,那么庚与申这一边算好;日主若喜阴,那么辛与酉这一边算好。其余各行都可照此类推。战、冲、和、好四条讲完,《滴天髓》断岁运的四种基本关系就齐了:相克为战,相冲为冲,相合为和,同类为好;而无论哪一种,最终都要回到「日主所喜者胜则吉、所忌者胜则凶」这一条总准绳上来。

按:以上断命流年宜忌之理,条分缕晰,不难玩索而知。至于宫限宜忌,诸书皆未详言,世人每多不察,殊不知命宫系一生荣枯,小限系一年之休咎,岂可不重视之耶。如丙火夏生,喜水济之,八字中水无一点,恰逢命宫之壬水子水,补其缺乏,则一生受益无穷矣。如小限逢戊土克之,或午火冲之,则一年不幸矣。

袁树珊按:以上断流年宜忌的道理条分缕析,不难玩味领会。至于命宫与小限的宜忌,各家书里都没有详说,世人往往不加留意;殊不知命宫关系一生的荣枯,小限关系一年的休咎,怎么可以不重视呢。举个例子:丙火生在夏天,火炎土燥,喜水来相济,可是八字里一点水也没有;若恰好命宫是壬水或子水,正补了这个缺乏,那就一生受益无穷。反过来,某一年的小限若逢戊土来克这个壬水,或逢午火来冲这个子水,那一年就不幸了。这就是把命宫当作「八字之外的第九个字」来用——它能补八字之缺,也能被小限所破。

又如庚金秋生,喜火炼之,八字中仅有一点丁火,或巳火,堪作用神,恰逢命宫之癸水克之,或亥水冲之,则一生困难多矣。如小限逢午逢申,即可助用神之丁,合神之巳,籍生化克,籍合解冲,则一年利达多矣。举此一例,不过略言大概,其中神奇变化,不可思议,要在智者细心体验之。

再举一个反面的例子:庚金生在秋天,金旺当权,喜火来煅炼,八字中只有一点丁火或巳火可作用神;若恰好命宫是癸水来克丁,或是亥水来冲巳,那就一生困难重重。可是某一年的小限若逢午、逢申,情形又变了——午能帮助作用神的丁火(午为丁之禄),申能与巳相合(巳申合),于是借相生化解了克、借相合解开了冲,那一年就大为顺利通达。袁树珊说:举这一例不过略言大概,其中的神奇变化不可思议,全靠有智慧的人细心体验。这两段合看,就是本书使用命宫与小限的完整方法:命宫补缺看一生,小限救应看一年。

论小运

《三命通会》云:夫小运者,补大运之不足而立名也。然必须先详八字衰旺喜忌,然后与大运及用神互相较量,吉凶乃定。至于幼童未交大运,尤宜用此法衡之。大致行死绝煞旺之宫,多主危难;行长生临官之地,多主安宁耳。

《三命通会》说:小运这个名目,是为补大运之不足而设立的。不过用它时必须先详细考察八字的衰旺喜忌,然后与大运及用神互相比较权衡,吉凶才能确定,不可撇开本命单看小运。至于幼童还没有交上大运的那几年,尤其应当用小运来衡量。大致说来,小运走到死、绝以及煞旺之宫,多主危难;走到长生、临官之地,多主平安。这与卷二「推小运法」一节相呼应:那里讲怎样从时柱起排小运,这里讲小运断吉凶的原则,两处合看才算完整。

论贞元

《滴天髓》云:造化起于元,亦止于贞。再肇贞元之会,胚胎嗣续之机。三元皆有贞元。如以八字看,以年为元,月为亨,日为利,时为贞。年月吉者,前半世吉,日时吉者,后半世吉。以大运看,以初十五年为元,次十五年为亨,中十五年为利,后十五年为贞。元亨运吉者,前半世吉,利贞运吉者,后半世吉,皆贞元之道。

《滴天髓》说:「造化起于元,亦止于贞;再肇贞元之会,胚胎嗣续之机。」这里的元、亨、利、贞四字借自《周易》乾卦,用来划分人生的四段。解注说:天元、地元、人元三元都各有贞元。若就八字看,以年柱为「元」、月柱为「亨」、日柱为「利」、时柱为「贞」;年月两柱吉的,前半生吉;日时两柱吉的,后半生吉。若就大运看,最初十五年为元,其次十五年为亨,中间十五年为利,最后十五年为贞;元、亨两段运吉的,前半生吉;利、贞两段运吉的,后半生吉。这都是贞元之道,也就是把一生按四段来分观。

然有贞元之妙存焉,非特绝处逢生、北尽东来之意也。至于仁之寿终矣,而既终之后,运之所行,果所喜者欤?则其家必兴;果所忌者欤?则其家必替。盖以父为贞,子为元也。贞下起元之妙,生生不息之机。予著此论,非欲人知考之年,而示天下万世,实所以验奕世之兆,而知数之不可逃也。学者勖之!

不过「贞元」之中还有一层更妙的意思,不只是绝处逢生、北方走尽而转向东方(即冬尽春来)这一层。它是说:一个人寿终之后,他本命的大运仍旧往下推行;那以后所行的运,若正是他生前所喜的,那么他的家必定兴旺;若正是他生前所忌的,那么他的家必定衰替。因为父辈是「贞」(一轮之末),子辈是「元」(下一轮之始),贞之下再起元,正是生生不息的机括。作者说:我写这一篇论,并不是要人推知父亲亡故的年份,而是要昭示天下万世——它实在可以验证累世的征兆,从而知道气数是逃不掉的。学者勉之。这一说把命理从一人一世推到父子相承,是《滴天髓》中最富哲思的一段。

按:余每观一种困厄之士,甫行好运,而即病逝,甫掌握兵柄,而即阵亡。及其逝后,往往子孙发达,声名洋溢,世人闻之,莫不有才到荣华寿有终之憾。而余亦百思莫知其故,及读此论,疑义乃明。继又读纪文达《阅微草堂笔记》,载常见一术士云,凡阵亡将士,推其死绥之岁月,运必极盛,盖尽节一时,垂名千古,馨香百世,荣逮子孙,所得有在王侯将相之上者故也。于是而益信贞元之论,具有至理,发前人所未发也。

袁树珊按:我常见一种困顿之士,刚交上好运就病逝,刚握到兵权就阵亡;等他去世之后,往往子孙发达、声名远播。世人听说,无不为「才到荣华而寿已终」感到遗憾,我也百思不解其中缘故。等读了这一篇「论贞元」,疑惑才涣然冰释——原来那好运并未落空,只是应在了子孙身上。后来又读纪昀(谥文达)的《阅微草堂笔记》,其中记载常见有位术士说:凡是阵亡的将士,推算他殉难的年月,大运必定极盛;因为他一时尽节,却垂名千古、馨香百世,荣耀延及子孙,所得的东西有在王侯将相之上的。于是更加相信贞元之论确有至理,是发前人所未发。这条按语见出袁树珊读书与阅历相印证的功夫,也替上文那个略嫌玄远的道理找到了人事上的落点。

六亲

论六亲

《滴天髓》云:夫妻因缘宿世来,喜神有意傍天财。按:妻与子一也,局中有喜神,一生富贵在于是,妻子在于是。大率依财看妻,如喜神即是财神,其妻美而富贵,喜神与财神不相妒忌,亦好,否则克妻,或不美,或欠和。然看财神,又有活法,如财神薄,须用助财。财旺身弱,又喜比劫,财神伤印者,要官星。财薄官多者要伤官。财气未行,要冲者冲,泻者泻。财气流通,要合者合,库者库。若财神泻气太重,比劫太露。及身旺无财者,必非夫妇全美也。至于财旺身强,必富贵而妻妾。用者当审辩其轻重如何。

《滴天髓》论六亲共四句,这是第一句:「夫妻因缘宿世来,喜神有意傍天财。」意思是夫妻的缘分自有前定,看妻要看喜神是否依傍着财星。袁树珊按:看妻与看子是同一个道理——局中有喜神,一生的富贵系于它,妻与子也系于它。大体上依财星看妻:若喜神恰好就是财星,那么妻子既美貌又富贵;若喜神与财星彼此不相妒忌,也算好;否则就要克妻,或者妻不美,或者夫妇不和。不过看财星还有活法:财星薄的,要用食伤来助财;财旺而身弱的,又喜比劫帮身;财星伤了印绶的,要用官星来通关;财薄而官多的,要用伤官来制官护财。财气不流通的,该冲的就冲开、该泄的就泄;财气已流通的,该合的就合住、该入库的就入库。若财星泄气太重、比劫太显露,以及身旺而全无财星的,夫妇必定不能两全其美。至于财旺身强的,必定富贵而且妻妾成群。用这个方法的人,应当细辨其中轻重。

子女根枝一世传,喜神看与杀相连。按:大约依官看子,如喜神即是官星,其子贤俊。喜神与官星不相妒亦好,否则无子,或不肖,或有克。然看官星又须活法,如官轻要助官,煞重身轻,又须印比,无官只论财。若官星阻滞,要生扶冲法,官星泄气太重,须合逢助。若煞重身轻而无子者,必多女。

第二句:「子女根枝一世传,喜神看与煞相连。」意思是子女如同树的根枝,一世相传,看子要看喜神是否与官煞相连。袁树珊按:大体上依官星看子——若喜神恰好就是官星,那么儿子贤良俊秀;若喜神与官星不相妒忌,也算好;否则就无子,或者子不肖,或者有克子之事。不过看官星也须有活法:官星轻的要助官(用财生官);煞重而身轻的,又须用印绶、比劫来帮身;命中全无官星的,就只论财(财能生官)。若官星被阻滞不通,要用生扶或冲开的办法;官星泄气太重的,须用合来相助。若煞重身轻而无子的,那多半是女儿多。可见看子息与看妻室一样,都要落到「喜神与该星的关系」上。

父母或降与或替,岁月所关果非细。按:子平之法,以偏财为父,以正印为母,而断其吉凶,十有九验。然看岁月为紧,岁气有益于月令者,及岁月不伤夫喜神者,父母必昌。岁月财气斫丧于时支者,先克父;岁月印绶斫丧于时支者,先克母。又须活看局中大势,不可专泥财印论,中间隐隐露露,其兴旺之机,不必在财印,看生财、生印,与财生、印生之神,而损益舒配,并及阴阳多寡之论,无不验矣。

第三句:「父母或兴与或替,岁月所关果非细。」意思是父母的兴衰,与年柱、月柱关系极大(底本「或降」当作「或兴」)。袁树珊按:子平之法以偏财为父、以正印为母,据此断吉凶,十次有九次应验。不过要紧的是看年月两柱:年柱之气有益于月令的,以及年月两柱不伤害喜神的,父母必定昌盛。年月的财气被时支所斫伤的,先克父;年月的印绶被时支所斫伤的,先克母。此外还须活看全局的大势,不可死守财印二字——其间或隐或显,父母兴旺的机括未必就在财印本身,还要看生财之神、生印之神,以及财所生、印所生之神,权衡它们的损益配置,再加上阴阳多寡的推论,就没有不应验的了。

兄弟谁废与谁兴,提用财神看重轻。按:败财、比肩、羊刃皆兄弟也。要在提纲之神,与财神喜神,较其轻重。财官弱,三者显其攘夺之迹,兄弟必强;财官旺,三者其助主之功,兄弟必美;身与财官两平,三者伏而不凶,兄弟必贵;比肩重而伤官财煞亦旺者,兄弟必富;身旺而三者不显,有印,兄弟必多;身旺而三者又显,无官,兄弟必衰。

第四句:「兄弟谁废与谁兴,提用财神看重轻。」意思是兄弟的兴废,要拿月令(提纲)之神与用神、财星比较轻重来定。袁树珊按:败财、比肩、羊刃这三者都代表兄弟。关键在于把月令之神与财星、喜神放在一起比较轻重。若财官衰弱,而这三者显出争夺的痕迹,那么兄弟必定强横(强于我);若财官旺盛,而这三者起了帮助日主的功用,那么兄弟必定美好;若日主与财官两边平衡,这三者潜伏而不为凶,那么兄弟必定显贵;若比肩重而伤官、财、煞也旺(比劫有出路又不夺财),那么兄弟必定富有;若身旺而这三者不显露、命中又有印绶,那么兄弟必定众多;若身旺而这三者又显露、命中却无官星来制,那么兄弟必定衰败。《滴天髓》论六亲四句至此讲完,通例是:某一亲属的休咎,看代表它的那个十神与全局喜神的向背。

论宫分用神配六亲(见《子平真诠》)

论妻子

《子平真诠》云: 大凡命中吉凶,于人愈近,其验益灵。富贵贫贱,本身之事,无论矣,至于六亲,妻以配身,子为后嗣,亦是切身之事。故看命者,妻财子提纲得力,或年干有用,皆主父母身所自出,亦自有验。所以提纲得力,或年干有用,皆主父母双全得力。至于祖宗兄弟,不甚验矣。

《子平真诠》说:大凡命中的吉凶,关系越切近的人,应验越灵。富贵贫贱是本身的事,不必说了;至于六亲之中,妻与我配偶、子是我的后嗣,也都是切身之事,所以看命的人对妻与子也断得准。父母是自己所从出的,若月令(提纲)得力,或者年干有用,也都主父母双全而得力,同样有应验。至于祖宗、兄弟这些较远的关系,就不很灵验了。(底本此段「妻财子提纲得力」一句文字有窜乱,与下句重出,读者依文义读作「至于父母,提纲得力或年干有用,皆主父母双全得力」即可。)这一段先立一条通则:命理断六亲的准确度,与亲疏远近成正比。

以妻论之,坐下财官,妻当贤贵;然亦有坐财官而妻不利,逢伤刃而妻反吉者,何也?此盖月令用神,配成喜忌。如妻宫坐财,吉也,而印格逢之,反为不美。妻坐官,吉也,而伤官逢之,岂能顺意?妻坐伤官,凶也,而财格逢之,可以生财,煞格逢之,可以制煞,反主妻能内助。妻坐阳刃,凶也,而或财官煞伤等格,四柱已成格局,而日主无气,全凭日刃帮身,则妻必能相关。其理不可执一。

先说妻。日支(妻宫)坐着财星或官星,妻子应当贤良显贵;然而也有坐财官而妻不利、遇伤官羊刃而妻反吉的,这是为什么呢?原来还要看月令用神配成的喜忌。例如妻宫坐财本是吉,可是印格(用印为用神)遇上它,财来破印,反而不美;妻宫坐官本是吉,可是伤官格遇上它,伤官见官,怎能顺心?反过来,妻宫坐伤官本是凶,可是财格遇上它,伤官正好生财;煞格遇上它,伤官正好制煞,反而主妻子能内助。妻宫坐阳刃本是凶,可是若命成财、官、煞、伤等格而日主无气,全靠日支的羊刃来帮身,那么妻子必定能对我有关切之助(底本「相关」当作「相帮」之意)。可见这个道理不可执定一端——妻宫的吉凶,要放到全局格局的喜忌里去衡量。

既看妻宫,又看妻星。妻星者,干头之财也。妻透而成局,若官格透财、印多逢财、食伤透财为用之类,即坐下无用,亦主内助。妻透而破格,若印轻财露、食神伤官、透煞逢财之类,即坐下有用,亦防刑克。又有妻透成格,或妻宫有用而坐下刑冲,未免得美妻而难偕老。又若妻星两透,偏正杂出,何一夫而多妻?亦防刑克之道也。

看妻不但要看「妻宫」(日支),还要看「妻星」(天干上的财星)。妻星透出而有助于成格的——例如官格透财来生官、印多而逢财来损其太过、食伤透财为用这一类——那么即使日支坐的字没有用,也主妻子能内助。妻星透出而破坏格局的——例如印轻而财露(财破印)、食神伤官格而透煞逢财(财生煞)这一类——那么即使日支坐的字有用,也要防刑克妻室。另有一种情形:妻星透出而成格,或妻宫本是有用之神,可是日支遭到刑冲,那就未免娶得美妻却难以白头偕老。又若妻星两个都透出,正财偏财杂然并见,一个丈夫怎么会有两个妻子呢?这也是防备刑克的一种征象。总之看妻要「宫」「星」并看,两者都无破,才是妻宫美满。

至于子息,其看宫分与星所透喜忌,理与论妻略同。但看子息,长生沐浴之歌,亦当熟读,如“长生四子中旬半,沐浴一双保吉祥,冠带临官三子位,旺中五子自成行,衰中二子病中一,死中至老没儿郞,除非养取他之子,入墓之时命夭亡,受气为绝一个子,胎中头产养姑娘,养中三子只留一,男子宫中子细详”是也。

至于子息,看时支(子宫)与所透之星的喜忌,道理与论妻大致相同。不过看子息还有一首「长生沐浴歌」应当背熟,它按子星在时支的十二运位置来定子女数目,歌辞是:长生位主四子,其中或折半;沐浴位主一双,可保吉祥;冠带、临官两位各主三子;帝旺位主五子成行;衰位主二子,病位主一子;死位则到老没有儿郎;入墓之位,纵有子也早夭,除非抱养别人的儿子;绝位(受气为绝)主一个儿子;胎位则头胎生女;养位本主三子而只留得一个。男命子女之数,要在时支上细细推详。要注意这只是古法的一个概数,实际仍须与下文的活法参看。

然长生论法,用阳而不用阴。如甲乙日只用庚金长生,巳酉丑顺数之局,而不用辛金逆数之子申辰。虽书有官为女煞为男之说,然终不可以甲用庚男而用阳局,乙用辛男而阴局。盖木为日主,不问甲乙,总以庚为男辛为女,其理为然,拘于官煞,其能验乎?

不过用长生诀推子息有一条规矩:只用阳干而不用阴干。例如甲日、乙日都只用庚金的长生(庚长生在巳,按巳、酉、丑顺数排十二运),而不用辛金逆数的那一套(辛长生在子,逆数申、辰)。虽然命书有「官为女、煞为男」的说法,但终究不可以因为甲用庚为煞就取阳局、乙用辛为煞就取阴局。因为木既是日主,不管它是甲还是乙,总以庚为男、辛为女,这个道理是这样的;若拘泥于官煞之分,怎么能应验呢?这一条极要紧:推子息时,日主属木一律用庚辛,属火一律用壬癸,其余类推,而十二运只按阳干顺数,不因日主的阴阳而改。

所以八字到手,要看子息,先看时支。如甲乙生日,其时果系庚金何宫?或生旺,或死绝,其多寡已有定数,然后以时干子星配之。如财格而时干透食,官格而时干透财之类,皆谓时干有用,即使时逢死绝,亦主子贵,但不甚繁耳。若又逢生旺,则麟儿绕膝,岂可量乎?若时干不好,子透破局,即逢生旺,难为子息。若又死绝,无所望矣。此论妻子之大略也。

所以八字到手要看子息,先看时支:如甲日、乙日生的人,时支究竟落在庚金十二运的哪一宫?是生旺还是死绝?子女的多寡已经有个定数。然后再拿时干的「子星」来配合。例如财格而时干透出食神、官格而时干透出财星这一类,都叫作时干有用;这样即使时支逢死绝之位,也主儿子显贵,只是数目不多罢了。若时支又逢生旺之位,那就麟儿绕膝,多得无法估量。反过来,若时干不好,子星透出而破坏了格局,即使时支逢生旺,也难有子息;若时支又逢死绝,那就毫无指望了。以上就是论妻、论子的大概。归纳起来是两条:数目看时支的十二运,贤愚贵贱看时干与格局的成败。

按:《滴天髓》与《子平真诠》论六亲法,由常而变,参伍错综,学者固宜细读。然子平之常法,亦不可不知,如以五行生克论偏财旺者主父寿;比劫重者主父丧;正印有气者主母寿;财旺破印者主母丧;比肩劫财旺者雁行众;正官七煞盛者昆仲希;正财得令,官煞有权,男命则妻贤子盛;叠逢比、刃、伤、食者,则又有鼓盆丧明之痛。

袁树珊按:《滴天髓》与《子平真诠》论六亲的方法,都是由常法推到变法,交错参伍,学者固然应当细读。然而子平的常法也不可不知。就五行生克来说:偏财旺的主父亲长寿,比劫重的主丧父(比劫克财);正印有气的主母亲长寿,财旺破印的主丧母;比肩劫财旺的兄弟众多(「雁行」指兄弟行列),正官七煞盛的兄弟稀少(官煞克比劫);正财得令而官煞有权的,男命则妻贤子盛;反过来若比肩、羊刃、伤官、食神层层叠见,那就有丧妻丧子之痛(「鼓盆」用庄子妻死鼓盆之典,指丧妻;「丧明」用子夏丧子哭瞎眼之典,指丧子)。这些是最基本的对应,初学不妨先记熟,再去看前两家的变法。

官煞不杂,而有精神,伤食不繁,而居旺相,女命则夫荣子贵;重见伤、食、枭、印者,则又有敬姜器夫器子之悲,此皆理之自然者也。又有以四柱次序论者,年为根,为祖宗,月为苗,为父母,日为花,为己身与妻宫;时为实,为子宫。年、月值用神占优势,而不犯空亡冲克刑破者,必叼祖宗父母庇荫。日时值用神占优势,而不犯空亡冲克刑破者,自身固多建设,而妻和子贵,尤不待言,反是则不足观矣。

就女命说:官煞不混杂而有精神,伤官食神不繁多而处在旺相之地,那就夫荣子贵(女命以官煞为夫、以食伤为子);反过来若伤官、食神、枭神、印绶重重叠见,那就有丧夫丧子之悲(「敬姜哭夫哭子」用《国语》鲁大夫之母敬姜的典故)。这些都是事理的自然。另有一种按四柱次序来论的办法:年柱为根,代表祖宗;月柱为苗,代表父母;日柱为花,代表自身与妻宫;时柱为果实,代表子宫。年、月两柱上正是用神而占优势,又不犯空亡、冲、克、刑、破的,必定承受祖宗父母的庇荫;日、时两柱上正是用神而占优势,又不犯空亡冲克刑破的,自身固然多有建树,妻子和顺、儿子显贵更不待言;反过来就不足观了。这个「根苗花实」的分法最便于初学,读者可与前面各家之说并用。

妇幼

论女命(见《地天髓》)

论童造

《滴天髓》云:论财论杀论精神,四柱和平易养成,气势攸长无削丧,杀关虽有不伤身。财神不党七杀,主旺精神贯足,干支安顿和平。又要看气势,如气势在日主,而日主雄壮者;气势在财官,而财官不叛日主;气势在东南,而五七岁之前,不行西北;气势在西北,而五七岁之前,不行东南。行运不逢前丧,此为气势攸长,虽有关杀,亦不伤身。

这一篇论小孩子的命(童造)。《滴天髓》说:「论财论煞论精神,四柱和平易养成;气势攸长无削丧,煞关虽有不伤身。」意思是看幼童的命,要看财星、七煞与精神三项,四柱平和的容易养大;只要气势绵长而不被削夺,纵有关煞也伤不了身。解注说:所谓合格,是财星不与七煞结党(财不生煞攻身),日主旺而精神贯注充足,干支安放得平和。此外还要看「气势」:气势在日主一边,而日主雄壮;或气势在财官一边,而财官不背叛日主(仍与日主相通);气势在东南(木火)的,五七岁之前不要行西北(金水)运;气势在西北的,五七岁之前不要行东南运。行运不逢前面所说的削夺,这就叫气势绵长;这样即使命带关煞,也不会伤身。旧时小儿多夭,所以命书特设此门,要点在于气势顺而运不逆。

按:观童造之成立与否,其要诀在“主旺,精神贯足,干支安顿、和平。”二句,然有主旺而精神暴露者,太过也,非贯足也。主弱而精神败脱者,不及也,非和平也,皆难成立。太过者,行剥削岁运;不及者,行生扶岁运,乃主成立,此又不可尽泥。

袁树珊按:看一个幼童的命能不能长成,要诀就在「日主旺、精神贯足」与「干支安顿、和平」这两句话上。不过也有日主虽旺而精神暴露在外的,那是太过,不算贯足;也有日主弱而精神败散脱泄的,那是不及,不算和平——两种都难长成。太过的,要行剥削之运(克泄其太过);不及的,要行生扶之运,才主能够长成。所以这两句话也不可死守。这条按语把《滴天髓》的原则又推进一层:判断幼儿能否养大,不能只看本命平不平和,还要看头几步运是补它还是损它。

杂说

论双生

钱塘舒继英《乾元秘旨》云:双生之别,命主太旺,幼者胜;命主太弱,长者胜;命主不旺不弱,长幼略同。

这一节讲双胞胎如何分辨。钱塘人舒继英在《乾元秘旨》里说:双生子的分别在于——日主太旺的,弟弟(后生者)胜过哥哥;日主太弱的,哥哥(先生者)胜过弟弟;日主不旺不弱的,兄弟二人的境遇大致相同。这条的理路是:双生子八字相同,只能从先后次序上找差别;日主太旺则宜泄宜制,后生者所值之气已趋衰退,反而合宜;日主太弱则宜生宜扶,先生者所值之气尚在方盛,反而合宜。旧法对双生子的处理各家不一,袁树珊只录此一说,也未加评断。

论平常命

《乾元秘旨》云:大吉大凶之命,一望而知,易于推算。若中庸之辈,只可断其大概。必谓当为某等人,不作某等业,抑知士农之子,长为士农;工商之子,长为工商耶。

《乾元秘旨》说:大吉大凶的命,一看就知道,容易推算;至于中等平常之辈,就只能断个大概。若一定要说某人应当做哪一等人、不该做哪一种行业,那就未免拘泥了——哪里知道读书人与农人的儿子多半长大仍做读书人、农人,工匠商人的儿子多半长大仍做工匠、商人呢?这段话是说:平常之命的贵贱差别本就细微,出身门第与家业传承对他一生的行业影响,往往比八字更直接。这是命书中难得的老实话,袁树珊录它,正与他一贯不肯把命理说得万能的态度相合。

论富贵命

《乾元秘旨》云:一日不过十二时,所产何止数万人,虽五方风土不齐,要亦大率相类。凡大富大贵之命,往往世不偶生,而贫贱者恒曾见叠出,何欤?盖天地之精华,独酝酿于此一日,发泄于此一时。辟诸祥麟彩凤,原不多见,若泛泛化生于阴阳五行之内,不啻吠犬鸣鸡。何地无之。

《乾元秘旨》说:一天不过十二个时辰,而这一天出生的人何止数万;虽然各地风土不同,大体上八字总是相类的。可是大富大贵的命往往几世也难得碰上一个,贫贱的却层出不穷,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天地的精华,偏偏只酝酿在这一日、发泄在这一时——好比祥瑞的麒麟、彩色的凤凰,本来就不多见;至于泛泛在阴阳五行中化生出来的,就像吠叫的狗、报晓的鸡,哪个地方没有呢。这段话回答的是命学最常被诘难的问题:同时辰生的人这么多,为什么贵贱悬殊?它的答案是——真正得天地精华的只是极少数,其余虽同八字而所禀之气厚薄不同。

按:大富大贵之命,往往世不偶生,而贫贱者恒曾见叠出,此数语诚为确论,足补古人之不逮。然间有同一八字,而富贵贫困迥异者,此变格也,不可以常法衡之。其理由备列《星命十家》常变篇,兹再节录先贤所记事实二条于后,俾可参考。

袁树珊按:「大富大贵之命往往几世难遇,而贫贱之命层出不穷」这几句话确是定论,足以补前人之所未及。不过偶尔也有八字完全相同而富贵贫困迥然不同的,那属于变格,不可用常法去衡量;其中的理由,已经详列在我所著《星命十家》的「常变」一篇里。这里再节录前贤所记的两条事实附在后面,以供参考。下面两条一条出自纪昀《阅微草堂笔记》,一条是清人笔记所载制军与中军的故事,都是同八字而遭遇不同的实例——袁树珊引它们,是要以事实说明命理的分限,而不是替命理辩护。

纪文达《阅微草堂笔记》云:余当以闻见最确者,反复深思,八字贫富贵贱,特大如是,其间乘除盈缩,略有异同。无锡邹小山先生夫人,与安州陈密山先生夫人,八字干支并同。小山先生,官吏部侍郎,密山先生,官贵州布政,均二品也。论爵,布政不及侍郎之尊;论禄,则侍郎不及布政之厚,互相补矣。二夫人并寿考,陈夫人早寡,然晚岁康强安乐;邹夫人白首齐眉,然晚岁丧明,家计亦薄,又相补矣。

纪昀《阅微草堂笔记》说:我曾拿见闻中最确凿的例子反复深思,八字所定的贫富贵贱大致就是那样,其间加减盈亏略有出入。无锡邹小山先生的夫人,与安州陈密山先生的夫人,八字干支完全相同。邹小山官至吏部侍郎,陈密山官至贵州布政使,都是二品。论爵位,布政使不及侍郎尊贵;论俸禄,侍郎却不及布政使丰厚——两下正好互相补足。两位夫人都长寿:陈夫人早年守寡,可是晚年身体康健、生活安乐;邹夫人夫妇白头偕老,可是晚年眼睛失明、家计也不宽裕——又是互相补足。这个例子说明:同八字者所得的总量相当,只是分配在不同项目上。

此或疑地有南北,时有初正也。余第六侄,与奴子刘云鹏生时,只隔一墙,两窗相对,两儿并落草,非惟时同刻同。侄只十六岁而夭,而奴子今尚在,岂非此命所赋之禄,只有此数,侄长生富贵消耗先尽,奴子长生贫贱,消耗无多,禄尚未尽耶。盈虚消息,理似如是,俟知命者,更详之。

纪昀接着说:上一例或许有人怀疑,两家一南一北,出生时辰又有「初」「正」之别。那么再举一例:我的第六个侄儿,与家仆刘云鹏,出生时只隔一堵墙,两边窗子正对着,两个孩子同时落地,不但时辰相同,连刻数也相同。可是侄儿只活到十六岁就夭折了,而这个仆人到今天还在。这岂不是说明:这个命所禀赋的禄只有这么多——侄儿长在富贵之家,消耗得快,先用尽了;仆人长在贫贱之家,消耗不多,禄还没有用完。盈虚消长的道理似乎就是如此,留待懂命的人再详加考究。这一例把「同命不同寿」归到禄的消耗速度上,是笔记体命论中极有名的一段。

制军与其中军八字相同,是日生人皆贵,因制军生于牢狱,得贯索星对照命宫,更主荣显。某君算命者都算为乞丐命,而其人奋志攻读,登甲第,放知县,擢郡守。后钦天监精于算命者,算得其生日有文曲星高照,天厨化解,若再生于文明之地,必贵。果其母避难他乡时,值日暮,将欲分娩,而栖之无地,因于棂星门左产焉。儿之贵,果为是欤,命之理微矣。

第二条讲两个与出生地点有关的例子。其一:某总督(制军)与他部下的中军八字相同,那一天出生的人都主贵;而总督之所以更为显达,是因为他生在牢狱之中,得「贯索星」对照命宫(贯索本主牢狱,生于其地反成应验),所以格外荣显。其二:某君请人算命,算命的都说是乞丐命;可是他发奋读书,考中进士,放任知县,升为知府。后来钦天监中精于算命的人算出,他的生日有文曲星高照、又有天厨星化解,若再生在文明之地,必定显贵。一查,果然他母亲当年避难他乡,日暮将要分娩而无处栖身,就在孔庙的棂星门左侧生下了他。这孩子的显贵,果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命理的微妙实在难以究诘。袁树珊录这两条,正是要说明出生地点也可能是变格的成因之一。

论时刻及夜子时与子时正不同

万育吾曰:昼夜十二时,均分百刻,一时有八大刻,二小刻。大刻总九十六,小刻总二十四,小刻六,准大刻一,故共为百刻也。上半时之大刻四,始曰初,初次初一,次初二,次初三,最后为小刻为初四。下半时之大刻亦曰四,始曰正,初次正一,次正二,次正三,最后小刻正四。若子时,则上半时在夜半前,属作日,下半时在夜半后,属今日。亦犹冬至得十一月中气,一阳来后,为天道之初耳。古历每时以二小时为始,乃各继以四大刻,然不若今历之便于筹策也。世谓子午卯酉各九刻,余皆八刻,非是。

这一篇解决一个极实际的问题:夜里十一点到十二点出生的人,日柱该算今天还是昨天。万民英先讲刻数:一昼夜十二个时辰,均分为一百刻,每个时辰含八个大刻、两个小刻;大刻共九十六个,小刻共二十四个,六个小刻折合一个大刻,所以总共是一百刻。每个时辰的上半段有四刻,第一刻叫「初」,依次是初一、初二、初三,最后那个小刻叫「初四」;下半段也是四刻,第一刻叫「正」,依次是正一、正二、正三,最后那个小刻叫「正四」。至于子时:上半段在夜半(零点)之前,属于昨天;下半段在夜半之后,属于今天。这就好比冬至虽是十一月的中气,一阳来复之后才算天道的开端。古历以每个时辰的两个小刻为起头,然后接四个大刻,不如今历便于筹算。世人说子、午、卯、酉四个时辰各九刻、其余各八刻,那是不对的。

《星平大成》云:余初不明一夜字,询诸监中友人始知。子正者,今日之早,非作日之晚也。夜子者,今日之夜,非今日之早也。观十二生肖阴阳可知,牛兔羊鸡猪属阴,其蹄爪双偶,蛇阴甚,不见足。虎龙马猴犬属阳,其蹄爪单奇,独鼠前两只脚属阴,四爪,后两只脚属阳,五爪,故夜子时属阴,而子时正属阳。如康熙辛未年十二月十七夜子时立春,十七亥时末刻,尚未立春,若不知此,必差讹一年矣。

《星平大成》说:我起初不明白「夜」这个字,向钦天监的朋友请教才弄清楚——「子时正」是今天的清早,不是昨天的夜晚;「夜子时」是今天的夜里,不是今天的清早。从十二生肖的阴阳上也可以看出这个道理:牛、兔、羊、鸡、猪属阴,它们的蹄爪都是双数(偶),蛇阴气最重,索性不见足;虎、龙、马、猴、狗属阳,它们的蹄爪都是单数(奇);唯独鼠的前两只脚是四爪属阴、后两只脚是五爪属阳——所以夜子时属阴,子时正属阳,一鼠而兼两性,正合子时跨越两日之象。举例说:康熙辛未年十二月十七日夜子时立春,那么十七日亥时末刻还没有立春;若不懂这个分别,年柱就要差错整整一年。

按:假如甲寅年,正月初十,辛酉,夜子时立春,其人正月初十日,午后九点后,十一点前,亥时生,即作癸丑年,乙丑月,辛酉日,己亥时推。如在初十日,午后十点后,十二点前,夜子时生,即作甲寅年,丙寅月,辛酉日,庚子时推。(用壬日起庚子时。)所谓今日之夜,非今日之早也。如在初十日,午后十二点后,一点前子时正生,即作甲寅年,丙寅月,壬戌日,庚子时推,所谓今日之早,非昨日之晚也。若夫推行运之零借,命宫之过气,尤当知此。

袁树珊按,举一个完整的三段对照例。假设甲寅年正月初十日辛酉,在夜子时立春。第一种:此人生在正月初十日下午九点后、十一点前,即亥时——尚未立春,年月要退,作癸丑年、乙丑月、辛酉日、己亥时推。第二种:生在初十日下午十点后、十二点前的「夜子时」——已过立春,年月要进,作甲寅年、丙寅月、辛酉日、庚子时推(日柱仍是辛酉,时干按辛日起戊子顺推……原书注「用壬日起庚子时」,是就次日壬戌日的起时法而言)。这就是所谓「今日之夜,不是今日之早」——日柱不变而时柱已入子。第三种:生在初十日十二点后、一点前的「子时正」——已经跨日,作甲寅年、丙寅月、壬戌日、庚子时推。这就是所谓「今日之早,不是昨日之晚」——日柱要进一日。至于推大运的零头借足、推命宫的中气过否,尤其要懂得这个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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