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尹子 · 第 2 卷
曰:人之善琴者。有悲心。則聲悽悽然。有思心。則聲遲遲然。有怨心。則聲回回然。有慕心。則聲裴裴然。所以悲思怨慕者。非手非竹非絲非桐。得之心。符之手。得之手。符之物。人之有道者。莫不中道。
曰:聖人以有言有為有思者。所以同乎人。未嘗言未嘗為未嘗思者。所以異乎人。
曰:利害心愈明。則親不睦。賢愚心愈明。則友不交。是非心愈明。則事不成。好醜心愈明。則物不契。是以聖人渾之。
曰:世之愚拙者妄援。聖人之愚拙自解。殊不知聖人時愚時明。時拙時巧。
曰:以聖師聖者。賢人。以賢師聖者。聖人。蓋以聖師聖者。徇跡而忘道。以賢師聖者。反跡而合道。
曰:賢人趨上而不見下。眾人趨下而不見上。聖人通乎上下。惟其宜之。豈曰離賢人眾人。別有聖人也哉。
曰:天下之理。夫者倡。婦者隨。牡者馳。牝者逐。雄者鳴。雌者應。是以聖人制言行。而賢人拘之。
曰:聖人道雖虎變。事則鱉行。道雖絲分。事則棋佈。
曰:所謂聖人之道者。胡然孑孑爾。胡然徹徹爾。胡然堂堂爾。胡然臧臧爾。惟其能遍偶萬物。而無一物能偶之。故能貴萬物。
曰:雲之卷舒。禽之飛翔。皆在虛空中。所以變化不窮。聖人之道則然。
四符符者精神魂魄也
關尹子曰:水可析可合。精無人也。火因膏因薪神。無我也。故耳蔽前後皆可聞。無人。智崇無人。一奇無人。冬凋秋物無人。黑不可變。無人。北壽無人。皆精。舌即齒。牙成言。無我。禮卑無我。二偶無我。夏因春物。無我。赤可變。無我。南天無我。皆神。以精無人。故米去殼則精存。以神無我。故鬼憑物則神見。全精者忘是非。忘得失。在此者非彼。抱神者時晦明時強弱。在彼者非此。
曰:精神。水火也。五行互生滅之。其來無首。其往無尾。則吾之精一滴無存亡爾。吾之神一欻無起滅爾。惟無我無人。無首無尾。所以與天地冥。
曰:精者水。魄者金。神者火。魂者木。精主水。魄主金。金生水。故精者魄藏之。神主火。魂主木。木生火。故神者魂藏之。惟水之為物。能藏金而息之。能滋木而榮之。所以析魂魄。惟火之為物。能鎔金而銷之。能燔木而燒之。所以冥魂魄。惟精。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人為精。神。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人為神。魄。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人為魄。魂。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人為魂。惟以我之精。合天地萬物之精。譬如萬水可合為一水。以我之神。合天地萬物之神。譬如萬火可合為一火。以我之魄。合天地萬物之魄。譬如金之為物。可合異金而鎔之為一金。以我之魂。合天地萬物之魂。譬如木之為物。可接異木而生之為一木。則天地萬物。皆吾精吾神吾魄吾魂。何者死。何者生。
曰:五行之運。因精有魂。因魂有神。因神有意。因意有魄。因魄有精。五行迴環不已。所以我之偽心流轉造化。幾億萬歲。未有窮極。然核芽相生。不知其幾萬株。天地雖大。不能芽空中之核。雌卵相生。不知其幾萬禽。陰陽雖妙。不能卵無雄之雌。惟其來於我者。皆攝之以一息。則變物為我。無物非我。所謂五行者。孰能變之。
曰:眾人以魄攝魂者。金有餘則木不足也。眾人以魂攝魄者。木有餘則金不足也。蓋魄之藏魂俱之。魂之遊魄因之。魂晝寓目。魄夜舍肝。寓目能見。舍肝能夢。見者魂無分別析之者。分別析之曰天地者。魂狃習也。夢者魄無分別析之者。分別析之曰彼我者。魄狃習也。火生土。故神生意。土生金。故意生魄。神之所動。不名神。名意。意之所動。不名意。名魄。惟聖人知我無我。知物無物。皆因思慮計之而有。是以萬物之來。我皆對之以性。而不對之以心。性者。心未萌也。無心則無意矣。蓋無火則無土。無意則無魄矣。蓋無土則無金。一者不存。五者皆廢。既能渾天地萬物以為魂。斯能渾天地萬物以為魄。凡造化所妙皆吾魂。凡造化所有皆吾魄。則無有一物可役我者。舍肝當作舍肺。
曰:鬼云為魂。鬼白為魄。於文則然。鬼者。人死所變。雲者風。風者木。白者氣。氣者金。風散故輕清。輕清者上天。金堅故重濁。重濁者入地。輕清者。魄從魂升。重濁者。魂從魄降。有以仁升者。為木星佐。有以義升者。為金星佐。有以禮升者。為火星佐。有以智升者。為水星佐。有以信升者。為土星佐。有以不仁沉者。木賊之。不義沉者。金賊之。不禮沉者。火賊之。不智沉者。水賊之。不信沉者。土賊之。魂魄半之。則在人間。升魂為貴。降魄為賤。靈魂為賢。厲魄為愚。輕魂為明。重魄為暗。揚魂為羽。鈍魄為毛。明魂為神。幽魄為鬼。其形其居。其識其好。皆以五行契之。惟五之數。參差不一。所以萬物之多。盈天地間。猶未已也。以五事歸五行。以五行作五蟲。可勝言哉。譬猶兆龜數蓍。至誠自契。五行應之。誠苟不至。兆之數之。無一應者。聖人假物以遊世。五行不得不對。
曰:五者具有魂。魂者識。目者精。色者神。見之者為魂。耳目口鼻心之類在此生者。愛為精。為彼生父本。觀為神。為彼生母本。愛觀雖異。皆同識生。彼生生本在彼生者。一為父。故受氣於父。氣為水。二為母。故受血於母。血為火。有父有母。彼生生矣。惟其愛之無識。如鎖之交。觀之無識。如燈之照。吾識不萌。吾生何有。
曰:如桴扣鼓。鼓之形者。我之有也。鼓之聲者。我之感也。桴已往矣。餘聲尚在。終亦不存而已矣。鼓之形如我之精。鼓之聲如我之神。其餘聲者。猶之魂魄。知夫倏往倏來。則五行之氣。我何有焉。
曰:夫果之有核。必待水火土三者具矣。然後相生不窮。三者不具。如大旱大潦大塊。皆不足以生物。夫精水神火意土。三者本不交。惟人以根合之。故能於其中橫見有事。猶如術祝者。能於至無中見多有事。
曰:魂者木也。木根於冬水而華於夏火。故人之魂藏於夜精。而見於晝神。合乎精。故所見我獨。蓋精未嘗有人。合乎神。故所見人同。蓋神未嘗有我。
曰:知夫此身。如夢中身。隨情所見者。可以飛神作我而遊太清。知夫此物。如夢中物。隨情所見者。可以凝精作物而駕八荒。是道也。能見精神而久生。能忘精神而超生。吸氣以養精。如金生水。吸風以養神。如木生火。所以假外以延精神。漱水以養精。精之所以不窮。摩火以養神。神之所以不窮。所以假內以延精神。若夫忘精神而超生者。吾嘗言之矣。
曰:人勤於禮者。神不外馳。可以集神。人勤於智者。精不外移。可以攝精。仁則陽而明。可以輕魂。義則陰而冥。可以御魄。
曰:蜣螂轉丸。丸成而精思之。而有蠕白者存丸中。俄去殼而蟬。彼蜣不思。彼蠕奚白。曰:庖人羹蟹。遺一足几上。蟹已羹。而遺足尚動。是生死者。一氣聚散爾。不生不死。而人橫計曰生死。
曰:有死立者。有死坐者。有死臥者。有死病者。有死藥者。等死。無甲乙之殊。若知道之士。不見生。故不見死。
曰:人之厭生死超生死者。皆是大患也。譬如化人。若有厭生死心。超生死心。止名為妖。不名為道。
曰:計生死者。或曰死己有。或曰死己無。或曰死己亦有亦無。或曰死己不有不無。或曰當喜者。或曰當懼者。或曰當任者。或曰當超者。愈變識情。馳騖不已。殊不知我之生死。如馬之手。如牛之翼。本無有。復無無。譬如水火雖犯水火。不能燒之。不能溺之。
五鑑鑑者心也
關尹子曰:心蔽吉凶者。靈鬼攝之。心蔽男女者。淫鬼攝之。心蔽幽憂者。沈鬼攝之。心蔽放逸者。狂鬼攝之。心蔽盟詛者。奇鬼攝之。心蔽藥餌者。物鬼攝之。如是之鬼。或以陰為身。或以幽為身。或以風為身。或以氣為身。或以土偶為身。或以彩畫為身。或以老畜為身。或以敗器為身。彼以其精。此以其精。兩精相搏。則神應之。為鬼所攝者。或解奇事。或解異事。或解瑞事。其人傲然。不曰鬼於躬。惟曰道於躬。久之。或死木。或死金。或死繩。或死井。惟聖人能神神而不神於神。役萬物而執其機。可以會之。可以散之。可以御之。日應萬物。其心寂然。
曰:無一心。五識並馳。心不可一。無虛心。五行皆具。心不可虛。無靜心。萬化密移。心不可靜。借能一。則二偶之。借能虛。則實滿之。借能靜。則動搖之。惟聖人能斂萬有於一息。無有一物可役我之明徹。散一息於萬有。無有一物可間吾之云為。
曰:火千年俄可滅。識千年俄可去。
曰:流者舟也。所以流之者是水非舟。運者車也。所以運之者是牛非車。思者心也。所以思之者是意非心。不知所以然而然。惟不知所以然而然。故其來無從。其往無在。其來無從。其往無在。故能與天地本原。不古不今。
曰:知心無物。則知物無物。知物無物。則知道無物。知道無物。故不遵卓絕之行。不驚微妙之言。
曰:物我交。心生。兩木摩。火生。不可謂之在我。不可謂之在彼。不可謂之非我。不可謂之非彼。執而彼我之則愚。
曰:無恃爾所謂利害是非。爾所謂利害是非者。果得利害是非之乎。聖人方且不識不知。而況於爾。
曰:夜之所夢。或長於夜。心無時生於齊者。心之所見皆齊國也。既而之宋之楚之晉之梁。心之所存各異心無方。
曰:善弓者師弓不師羿。善舟者師舟不師○。善心者師心不師聖。
曰:是非好醜。成敗盈虛。造物者運矣。皆因私識執之而有。於是以無遣之猶存。以非有非無遣之猶存。無曰莫莫爾。無曰渾渾爾猶存。譬猶昔遊再到。記憶宛然。此不可忘不可遣。善去識者。變識為智。變識為智之說。汝知之乎。
曰:想如思鬼。心栗思盜。心怖曰識。如認黍為稷。認玉為石者。浮游罔象。無所底止。譬睹奇物。生奇物想。生奇物識。此想此識。根不在我。譬如今日。今日而已。至於來日想識殊未可卜。及至來日。紛紛想識。皆緣有生。曰想曰識。
曰:譬如犀牛望月。月形入角。特因識生。始有月形。而彼真月。初不在角。胸中之天地萬物亦然。知此說者。外不見物。內不見情。
曰:物生於土。終變於土。事生於意。終變於意。知夫惟意。則俄是之。俄非之。俄善之。俄惡之。意有變。心無變。意有覺。心無覺。惟一我心。則意者。塵往來爾。事者。欻起滅爾。吾心有大常者存。
曰:情生於心。心生於性。情波也。心流也。性水也。來幹我者。如石火頃。以性受之。則心不生物浮浮然。
曰:賢愚真偽。有識者。有不識者。彼雖有賢愚。彼雖有真偽。而謂之賢愚真偽者。系我之識。知夫皆識所成。故雖真者。亦偽之。
曰:心感物。不生心生情。物交心。不生物生識。物尚非真。何況於識。識尚非真。何況於情。而彼妄人。於至無中。執以為有。於至變中。執以為常。一情認之。積為萬情。萬情認之。積為萬物。物來無窮。我心有際。故我之良心受制於情。我之本情受制於物。可使之去。可使之來。而彼去來。初不在我。造化役之。固無休息。殊不知天地雖大。能役有形。而不能役無形。陰陽雖妙。能役有氣。而不能役無氣。心之所之。則氣從之。氣之所之。則形應之。猶如太虛於一碗中變成萬物。而彼一碗不名太虛。我之一心。能變為氣,能變為形。而我之心無氣無形。知夫我之一心無氣無形。則天地陰陽不能役之。
曰:人之平日。目忽見非常之物者。皆精有所結而使之然。人之病日。目忽見非常之物者。皆心有所歉而使之然。苟知吾心能於無中示有。則知吾心能於有中示無。但不信之。自然不神。或曰厥識既昏。孰能不信。我應之曰:如捕蛇師。心不怖蛇。彼雖夢蛇。而不怖畏。黃帝曰:道無鬼神。獨往獨來。
曰:我之思慮日變。有使之者。非我也。命也。苟知惟命。外不見我。內不見心。
曰:譬如兩目。能見天地萬物。暫時回光。一時不見。
曰:目視雕琢者明愈傷。耳聞交響者聰愈傷。心思元妙者心愈傷。
曰:勿以我心揆彼。當以彼心揆彼。知此說者可以周事。可以行德。可以貫道。可以交人。可以忘我。
曰:天下之理。小不制而至於大。大不制而至於不可制。故能制一情者。可以成德。能忘一情者。可以契道。
六匕匕者食也食者形也
關尹子曰:世之人。以我思異彼思彼思異我思分人我者。殊不知夢中人亦我思異彼思。彼思異我思。孰為我。孰為人。世之人。以我痛異彼痛彼痛異我痛分人我者。殊不知夢中人亦我痛異彼痛。彼痛異我痛。孰為我。孰為人。爪發不痛。手足不思。亦我也。豈可以思痛異之。世之人。以獨見者為夢。同見者為覺。殊不知精之所結。亦有一人獨見於晝者。神之所合。亦有兩
人同夢於夜者。二者皆我精神。孰為夢。孰為覺。世之人以暫見者為夢。久見者為覺。殊不知暫之所見者陰陽之碗。久之所見者亦陰陽之碗。二者皆我陰陽。孰為夢。孰為覺。
曰:好仁者多夢松柏桃李。好義者多夢兵刀金鐵。好禮者多夢簠簋籩豆。好智者多夢江湖川澤。好信者多夢山嶽原野。役於五行。未有不然者。然夢中或聞某事。或思某事。夢亦隨變。五行不可拘。聖人御物以心。攝心以性。則心同造化。五行亦不可拘。
曰:汝見蛇首人身者。牛臂魚鱗者。鬼形禽翼者。汝勿怪。此怪不及夢。夢怪不及覺。有耳有目有手有臂。怪尤矣。大言不能言。大智不能思。
曰:有人問於我曰:爾何族。何氏。何名。何字。何食。何衣。何友。何僕。何琴。何書。何古。何今。我時默然。不對一字。或人扣之不已。我不得已而應之曰:尚自不見我。將何為我所。
曰:形可分可合。可延可隱。一夫一婦。可生二子。形可分。一夫一婦。二人成一子。形可合。食巨勝則壽。形可延。夜無月火。人不見我。形可隱。以一碗生萬物。猶棄發可換。所以分形。以一碗合萬物。猶破唇可補。所以合形。以神存碗。以碗存形。所以延形。合形於神。合神於無。所以隱形。汝欲知之乎。汝欲為之乎。
曰:無有一物不可見。則無一物非吾之見。無有一物不可聞。則無一物非吾之聞。五物可以養形。無一物非吾之形。五味可以養氣。無一物非吾之氣。是故吾之形氣。天地萬物。
曰:耕夫習牛則獷。獵夫習虎則勇。漁夫習水則沈。戰夫習馬則健。萬物可為我。我之一身。內變蟯蛔。外烝蝨蚤。瘕則龜魚。○則鼠蟻。我可為萬物。
曰:我之為我。如灰中金。而不若礦砂之金。破礦得金。淘沙得金。揚灰終身。無得金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