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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人子須知(綱要) · 第 3 卷

明 · 徐善繼、徐善述 · 第 3 卷 / 56

附少保都督南塘戚公《正止集》一款

嘗觀琥珀繫草,磁石引針之事而怪之。夫琥珀、磁石無知之物也。草既枯死,而針經火煅煉,生意何在?一被引繫,則舉躍動盪如生,而針則鋒鋒相連,可自變量個,墜而復躍。即此,則風水之說,信乎其有。枯骨無知,而未敢以為盡然。然琥珀、磁石其山川乎?針草,其遺骸乎?

我曾看到琥珀能吸住草屑、磁石能吸引鐵針的事而覺得奇怪。琥珀和磁石都是沒有知覺的東西;草已經枯死,針又經過烈火鍛鍊,還有什麼生機可言?可是一被吸引,草屑就跳動搖盪像活的一樣,鐵針則一根接一根首尾相連,能連上好幾根,掉下去又跳起來。單憑這一點看,風水之說確實是有根據的。至於枯骨沒有知覺這一層,我還不敢說完全就是那樣。不過琥珀、磁石豈不就相當於山川?草屑、鐵針豈不就相當於遺骸?

謂風水不可信者,蓋以世人不修厥德,惟以是為務,至有傾人身家,忍心害理,專謀風水,以昌子孫者。卻不知地理與天理相為流通,茲一等人,又在天理處責他,而非地理之不驗也。

那些說風水不可信的人,大概是因為看見世人不修德行,只把風水當作頭等大事,甚至有人傾覆別人的身家性命、狠心違背天理,專門謀求好風水來使自家子孫昌盛。他們卻不知道「地理」與「天理」是彼此貫通的:對這一類人,上天是從天理那一頭去責罰他,並不是地理不靈驗。

曾聞一人謀人葬地,百計覓人訟害。其家諸禍並臻,思所以致之者。彼又買托卜者,向伊妄言曰:“某葬地不佳也,能遷之則安矣。”既而,伊家如其說遷之,彼即謀其故地以葬其父。葬未踰年,所得禍更甚。後疑而遷之,發土至棺,有白蟻蛀木成文曰:“此地若靈,是無天理;此地不靈,是無地理。”夫天產佳地,必待有德者得之,世人遺天理而求地理,惑哉!

曾聽說有個人圖謀別人家的葬地,千方百計買通人去打官司陷害對方。那戶人家各種禍事接連而來,正想不通是怎麼招來的。圖謀的人又買通一個卜者,向那家人胡說:“你家的葬地不好,能遷走就平安了。”後來那家人照他的話遷了墳,他立刻把那塊舊地弄到手,用來安葬自己的父親。葬下不到一年,他家遭的禍更重。後來他起了疑心又去遷墳,掘開土見到棺木,只見白蟻蛀出的痕跡成了字:“此地若靈,是無天理;此地不靈,是無地理。”上天生出好地,一定要等有德的人來得到;世人丟開天理卻去求地理,真是糊塗啊!

按:戚少保所引琥珀吸草、磁石引針之說,與《葬書》“木華於春,栗芽於室;銅山西崩,靈鍾東應”之意相符,皆所謂氣之相感者也。祖父子孫同氣,更復何疑!末引地理本於天理之證,尤所痛快。予兄弟又嘗聞閩人言:朱子之同安,憇於途,見一墳地山水甚美,因問其樵者曰:“是墳子孫何如?”答曰:“先是富貴,今葬後退敗。”公嘆曰:“山有理,水有理,此地不發,是無地理。”樵者告公曰:“此山原是某家業,富家某貪其地占葬之。某貧弱不能爭辨。”公又嘆曰:“山有理,水有理,此地若發,是無天理。”一夕為雷所震。今閩鄉猶有能道其詳者。已上所言,皆慎終者所當先知,故特揭諸首,仰仁孝君子加察雲。

按:戚繼光少保所引琥珀吸草、磁石引針的說法,與郭璞《葬書》所講“春天來時樹木開花,室內所藏的栗子也發芽;西邊銅山崩塌,東邊的靈鍾便自鳴相應”是同一個意思,都是所謂「氣」的相互感應。祖父與子孫本是同一氣脈,還有什麼可疑的!文末引地理本於天理的證據,尤其說得痛快。我們兄弟還曾聽福建人說:朱熹到同安去,在路上歇腳,見一處墳地山水很美,就問旁邊的樵夫:“這墳人家的子孫怎麼樣?”樵夫答:“先前富貴,如今葬後敗落了。”朱熹嘆道:“山有山的理,水有水的理,這塊地要是不發,就是沒有地理。”樵夫告訴他:“這座山原是某家的產業,某個富人貪圖這塊地強佔了去下葬。那家人貧弱,爭辯不過。”朱熹又嘆道:“山有山的理,水有水的理,這塊地要是發了,就是沒有天理。”當晚那座墳就被雷擊毀。如今福建鄉間還有人能講出詳情。以上所說,都是要慎重辦理喪事的人應當先知道的,所以特地揭示在全書開頭,敬請仁孝君子加意省察。

附雜說二欵

論風水名義

地理家以風水二字喝其名者,即郭氏所謂“葬者乘生氣也”。而生氣何以察之?曰:氣之來有水以導之,氣之止有水以界之,氣之聚無風以散之,故曰要得水,要藏風。又曰:氣乃水之母,有氣斯有水。又曰:噫氣惟能散生氣。又曰:外氣橫形,內氣止生。又曰:得水為上,藏風次之。皆言風與水,所以察生氣之來與止聚云爾。

地理家用「風水」兩個字來標舉這門學問,講的就是郭璞所說“葬是要乘接生氣”。那麼生氣憑什麼去察看呢?回答是:氣的到來靠水來引導,氣的停止靠水來界斷,氣的聚集要沒有風來吹散,所以說必須「得水」、必須「藏風」。《葬書》又說:氣是水的母親,有氣才有水;又說:吹噓之氣最能吹散生氣;又說:外氣橫過成形,內氣才能止蓄而生發;又說:得水為上,藏風次之。這些講的都是風與水,用意都在於察看生氣從何而來、在何處止蓄聚集罷了。

總而言之,無風則氣聚,得水則氣融,此所以有風水之名。循名思義,風水之法無餘蘊矣。或曰:天地初分,混沌之始,只有風與水,兩相推蕩,故曰風水。又曰:風所以揚萬物,水所以滋萬物,故曰風水。此則皆不切於葬理。而又有水去則風來,水來則風去之說,益又舛矣。

總起來說,沒有風則氣聚得住,有水則氣得以融結,這就是「風水」這個名稱的來歷。順著名稱去體會含義,風水的法門也就沒有別的餘蘊了。有人說:天地剛分開、混沌初闢的時候,只有風和水兩樣彼此推蕩,所以叫風水;又有人說:風能揚起萬物,水能滋潤萬物,所以叫風水。這些說法都與安葬的道理不相干。至於還有“水去則風來,水來則風去”那樣的說法,就更加乖謬了。

論龍脈穴砂名義

地理家以山名龍,何也?山之變態千形萬狀,或大或小,或起或伏,或逆或順,或隱或顯。支壟之體段不常,咫尺之轉移頓異。驗之於物,惟龍為然,故以名之,取其潛、見、飛、躍,變化莫測云爾。

地理家把山稱為「龍」,是什麼緣故?因為山的變化千形萬狀:有大有小,有起有伏,有逆有順,有隱有顯;平岡與高壟的體段變動不居,相隔咫尺形勢就頓然不同。拿萬物來對照,只有龍才是這個樣子,所以用龍來給它命名,取的是《周易》乾卦所說潛、見、飛、躍那種變化莫測的意思。

曰脈者何也?人身脈絡,氣血所由運行,而一身之稟賦繫焉。凡人之脈,清者貴,濁者賤,吉者安,凶者危。地脈亦然。善醫者,察人之脈而知其安危壽夭;善地理者,審山之脈而識其吉凶美惡,此不易之論也。然龍與脈兩者相因,有龍則有脈,無脈則無龍。但龍兼指乎形之顯著,而脈又專主乎氣之隱微,故曰山尤難於認脈。

那麼叫做「脈」的又是什麼?人身上的脈絡是氣血運行的通道,一身的稟賦都繫在上頭。凡人的脈,清的主貴,濁的主賤,吉的主平安,凶的主危險;地脈也是一樣。高明的醫生診人的脈就知道他安危壽夭;高明的地師審察山的脈就能識別它吉凶美惡,這是不可更易的道理。不過龍與脈兩者互為因依:有龍就有脈,沒有脈也就沒有龍。只是「龍」兼指山形顯露可見的部分,「脈」則專指氣機隱微難察的部分,所以說看山最難的是認脈。

穴者蓋猶人身之穴,取義至精。楊公云:“譬如銅人針灸穴,穴穴宛然方始當。”朱子云:“定穴之法,譬如針灸,自有一定之穴,而不可有毫釐之差。”此皆善狀穴之名義也。沙者,古人授受,以沙堆撥山形,因名沙耳。

所謂「穴」,就好比人身上的穴位,取義極其精當。楊筠松說:“譬如銅人針灸穴,穴穴宛然方始當。”朱熹說:“定穴的方法,好比針灸,自有一定的穴位,不容有毫釐的差錯。”這些都很好地狀寫出了穴這個名稱的含義。至於「砂」,是古人師徒傳授時用沙堆撥弄出山的形狀來演示,因此就叫做砂。

重刊人子須知資孝地理心學統宗 卷一之上

此一冊専論天下大幹龍。龍居地理四科之首,堪輿家莫要於論龍。論龍而不知天下大干,則所見者近而不遠,所究者淺而不深,所窺者狹而不廣,烏乎可哉?故首論天下大幹龍,庶幾識其大者。

這一冊專門討論天下的「大幹龍」。「龍」在地理四大門類(龍、穴、砂、水)中居首位,堪輿家沒有比論龍更要緊的事了。可是論龍而不知道天下的大幹龍,那就只看到近處而看不到遠處,只探究到淺處而深不下去,只窺見狹小一角而不能放寬視野,這怎麼行呢?所以本書首先討論天下的大幹龍,好讓讀者先認識其中大的格局。

論崑崙為諸山之祖

《性理大全》臨川吳氏曰:“天下之山脈起於崑崙。”蔡牧堂《發微論》曰:“凡山皆祖崑崙。”陶公《捉脈賦》云:“大智察脈,起自崑崙。”《明山寳鑑》云:“山脈之起,本於崑崙。”郭氏《錦囊經》云:“葬者原其始,乘其止。”誠以地理之法,龍則原其始,穴則乘其止,故不可不審山之起祖處也。

《性理大全》引臨川吳澄的話說:“天下的山脈起於崑崙。”蔡元定(牧堂)《發微論》說:“凡是山都以崑崙為祖。”陶侃《捉脈賦》說:“大智之人察看山脈,要從崑崙起頭。”《明山寶鑑》說:“山脈的起源,本於崑崙。”郭璞《錦囊經》(即《葬書》)說:“安葬要推原它的起始,乘接它的止息。”這確實是因為地理的法則:論「龍」要追溯它從哪裡發端,論「穴」要乘接它在哪裡止蓄,所以不能不審察山的起祖之處。

然觀山之所始,必究其水之所起;觀龍之所終,必察其水之所界。今以輿圖考之,天下之水皆原於西北。是可見山起於西北矣。蔡文正公曰:“山水皆原於西北,故禹敘山敘水,皆自西北而東南”是也。或云崑崙在西海戌地,北海亥地,東南接積石圃,西北接北戶之室,東北臨太活之井,西南至城南之谷,亦荒遠莫稽。

不過要看山從哪裡開始,必須探究水從哪裡發源;要看龍在哪裡終止,必須察看水在哪裡界斷。如今拿地圖來核對,天下的水都發源於西北,由此可見山也起於西北。蔡沈(文正公)說:“山和水都發源於西北,所以大禹敘述山、敘述水,都是從西北講到東南。”講的就是這個。也有說法稱崑崙在西海的戌位、北海的亥位,東南連著積石圃,西北連著北戶之室,東北臨著太活之井,西南到城南之谷——這些地方過於荒遠,無從查考。

而楊公又云須彌山生四龍,崑崙山特其南肢。葛溪氏述其說曰:“須彌山是天地骨,中鎭天心為巨物。四肢分作四世界,惟有南龍入中國。南龍入自崑崙山,龍子龍孫皆可別。”雖據佛經,人所罕見,闕之可也。今但以中國山川之可考者論之,則崑崙誠諸山之祖,在中國之西北。九峰蔡氏云:“中國山勢岡脊,大抵皆自西北而來。”蓋可見矣。

而楊筠松又說須彌山生出四條龍,崑崙山只不過是它的南面一肢。曾葛溪轉述這個說法道:“須彌山是天地骨,中鎮天心為巨物。四肢分作四世界,惟有南龍入中國。南龍入自崑崙山,龍子龍孫皆可別。”這些雖然依據佛經,卻是人所罕見的,存而不論就可以了。如今只就中國山川之中可以查考的部分來說,崑崙確實是眾山之祖,位於中國的西北。蔡沈(九峰)說:“中國山勢的岡脊,大體上都是從西北方向過來的。”這一點是看得明白的。

《崑崙說》曰:崑崙之山三汲,下曰樊桐,一名板松;二曰玄圃,一名閬風;上曰層城,一名天庭。是謂大帝之居,去嵩高五萬里,地之中也。《禹本紀》與此同。高誘稱河出崑崙,伏流地中萬三千里。禹道而通之,出積石山。按《山海經》,自崑崙至積石,一千七百四十里,自積石出隴西郡至洛,凖地志可五千餘里。

《崑崙說》講:崑崙山分三級,最下一級叫樊桐,又名板松;第二級叫玄圃,又名閬風;最上一級叫層城,又名天庭。這裡就是天帝的居所,距嵩山五萬里,是大地的中心。《禹本紀》的說法與此相同。高誘說黃河發源於崑崙,在地下潛流一萬三千里,大禹疏導使它通行,從積石山流出。按《山海經》,從崑崙到積石有一千七百四十里;從積石流出隴西郡到洛陽,比照地理志推算大約五千多里。

又按《穆天子傳》,天子自崑崙入於宗周萬里。西土之數,自宗周瀍水以西,北至於河宗之邦。陽紆之山,三千有四百里。自陽紆西至河首四千里,合七千四百里。外國圖又云,從大晉國正西七萬里得崑崙之墟,諸仙居之。”數說不同。其高萬一千里。《山海經》稱方八百里,高萬仞。郭景純以為自上二千五百餘里。《淮南子》稱高萬一千一百里一十四步二尺六寸。

又按《穆天子傳》,周穆王從崑崙回到宗周走了一萬里。西方土地的裡數是:從宗周瀍水以西,往北到河宗之邦、陽紆之山,共三千四百里;從陽紆往西到黃河源頭四千里,合計七千四百里。《外國圖》又說,從大晉國正西七萬里到崑崙之墟,眾仙都住在那裡。幾種說法各不相同。至於它的高度,一說高一萬一千里;《山海經》說它方圓八百里、高一萬仞;郭璞認為從山上算起有二千五百多里;《淮南子》則說高一萬一千一百里又一十四步二尺六寸。

總論中國之山

朱子曰:“河圖言崑崙為地之中,中國至於闐音田二萬里。于闐貢使自言西去四千三百餘里即崑崙。今中國在崑崙東南,而天下之山祖於崑崙,惟派三干以入中國。其入夷國之山無可考,亦不足論。今以中國言之,其河北諸山,則自北寰武、嵐憲諸州,乘高而來,山脊以西之水,流入龍門西河,脊東之水,流於幽冀,入於東海。

朱熹說:“河圖講崑崙是大地的中心,中國到于闐(“闐”讀作田)有二萬里。于闐來的貢使自己說,從於闐往西四千三百多里就是崑崙。如今中國在崑崙的東南,天下的山都以崑崙為祖,只分出三條「幹龍」進入中國;那些進入夷狄之國的山無從考察,也不必去論。現在單就中國來說:黃河以北的眾山,是從北面的寰州、武州、嵐州、憲州一帶乘著高勢而來,山脊以西的水流入龍門的西河,山脊以東的水流經幽州、冀州,注入東海。

其西一支為湖口泰嶽。次一支包汾晉之原而南出,以為析城、王屋,而又西折為雷首。又一支為恆山,又一支為太行山。太行山一千里,其山高甚。上黨在山脊,河東河北諸州在山支。其最長一支為燕山,盡於平梁。大河以南諸山,則闗中之山,皆自蜀漢而來。一支至長安而盡。闗中一支生下函谷。以至嵩、少,東盡泰山。一支自嶓冡、漢水之北生下,盡揚州江南諸山,皆祖於岷江,出岷山。

其中西邊一支是壺口、太嶽;第二支包住汾水晉地的平原而向南伸出,成為析城山、王屋山,又向西折成為雷首山;又一支是恆山;又一支是太行山。太行山綿延一千里,山勢極高,上黨在它的山脊上,河東、河北各州在它的支脈上。其中最長的一支是燕山,止於平梁。黃河以南的眾山,則關中之山都是從蜀漢一帶過來:一支到長安而止;關中另一支往下生出函谷,一直到嵩山、少室山,向東止於泰山;又一支從嶓冢山、漢水以北生下來,止於揚州。江南的眾山則都以岷江為祖,從岷山發出。

岷山夾江兩岸而行,那邊一支,去為江北許多去處。這邊一支,分散為湖南、閩、廣,盡於兩浙、建康。其一支為衡山,而盡於洞庭、九江之西。其一支度桂嶺,則包湘源,而北經袁筠之地,以盡於廬阜。其一支自南而東,則包彭蠡之原,度歙黃山,以盡於建康。又自天目山分一支,盡於浙江西之山,皆自五嶺贛上來,自南而北。閩廣之山,自北而南。一支則又包浙江之原,北首以盡會稽,南尾以盡閩粵。此中國諸山祖宗支派之大綱也。

岷山夾著長江兩岸而行:那一邊的一支,去往江北許多地方;這一邊的一支,分散為湖南、福建、廣東,止於兩浙和建康。其中一支成為衡山,止於洞庭湖、九江以西;一支越過桂嶺,包住湘水源頭,往北經過袁州、筠州一帶,止於廬山;一支從南向東,包住鄱陽湖的水源,越過歙縣黃山,止於建康。又從天目山分出一支,止於浙江以西的山。這些山都是從五嶺、贛江上游過來,由南向北;福建、廣東的山則由北向南。還有一支包住浙江的水源,北頭止於會稽,南尾止於閩、粵。這就是中國眾山祖宗支派的大綱。

上特舉天下山而言,未及水也。復輯山水總說於後雲。按仁山金氏曰:天地常形,固相為勾連貫通,然亦各有脈絡。自崑崙而東北言之,則自積石而北,為涅水、星海、青海,以至浩亹,皆河源也。入匈奴以東,為陰山。又東南,自代北、雲朔,分而南趨,為北嶽,以至太行,是為河北之脊。壼口、雷首、太嶽、析城、王屋,皆其群峰。汾晉、涿易、滱漳、洹衛,則皆其諸水也。分而東趨者,行幽燕之北,為五闗之險。以至營平而為碣石,此北絡也。

以上只舉了天下的山來說,還沒有講到水,因此再把山水總說彙輯在後面。按:金履祥(仁山)說:天地固定的形體,本來彼此勾連貫通,然而也各有各的脈絡。從崑崙向東北方向說:自積石山往北,是涅水、星宿海、青海,一直到浩亹,都屬黃河源頭一帶;進入匈奴地界往東,是陰山;再往東南,從代北、雲州朔州分出而向南奔走,成為北嶽恆山,一直到太行山,這就是河北的山脊。壺口、雷首、太嶽、析城、王屋,都是它的群峰;汾水晉水、涿水易水、滱水漳水、洹水衛水,都是它的眾水。分出向東走的那一支,行經幽燕之北,形成五關的險要,一直到營州、平州而成為碣石,這一支叫「北絡」。

自崑崙以東言之,則自西傾而洮水出自北,入河。恆水出其南,入江。又東,為朱圉、鳥鼠諸隴,則為渭之源。以北即夾河源而北。以東,若岍岐,若荊山諸峰,涇水、漆、沮諸源也。自渭以南,即西傾而下諸峰亙為絡,南屹為太華,東北為殽陜,東南為熊耳、方外、嵩高、伊、洛之源。又南,為桐柏、淮源,以達於淮西諸山。此中絡也。

從崑崙向正東方向說:自西傾山起,洮水從它的北面流出注入黃河,恆水從它的南面流出注入長江;再往東,是朱圉山、鳥鼠山等隴山,那裡是渭水的源頭;再往北就夾著黃河源頭北行;往東則如岍山、岐山,如荊山諸峰,是涇水與漆水、沮水的發源地。渭水以南,就是西傾山以下諸峰連綿成脈絡:南面高聳的是太華山,東北是崤山、陝地,東南是熊耳山、方外山、嵩高山,也是伊水、洛水的源頭;再往南是桐柏山與淮水源頭,一直通到淮西的眾山。這一支叫「中絡」。

又自西傾朱圉而南分,是為嶓冡漢源,夾漢而趨者,北即終南、華、熊諸隴。南則蜀東諸峰。說者謂蜀東諸山皆嶓冡,正謂其岡岫綿亙耳。又東南言之,是為岷山江源,夾江而東者。北支即西傾以南,嶓冡以西之脈,為洹水,西漢水,如江陵諸源。其南支即南趨為蒙蔡諸山,青衣、大流、馬湖、江諸源。

再從西傾山、朱圉山向南分出的,就是嶓冢山與漢水源頭。夾著漢水而行的:北面是終南山、華山、熊耳山這些隴脈,南面是蜀東諸峰。有人說蜀東各山都屬嶓冢,正是就它們岡巒連綿不斷而言。再從東南方向說,就是岷山與長江源頭,夾著長江向東走的:北支就是西傾山以南、嶓冢山以西的脈,為洹水、西漢水以及江陵一帶諸水的源頭;南支則向南走成為蒙山、蔡山等山,是青衣江、大流江、馬湖江等江的源頭。

又東包涪、黔,一盤而北,為三峽。其出者包絡九江之源。中盤中為衡山。其再盤而北,為廬阜。其嶺之東出者,又為袁、吉、章、貢、旺信諸江之源。至分水魚梁嶺,三盤而北趨,過新安,峙天目,盡升潤。再盤之間,其水聚洞庭。三盤之間,其水聚彭蠡。三盤以東,則南為閩浙,北為震澤。此南絡也。惟泰山則特起東方,橫亙左右,以障中原。此所以為異與。

再往東包住涪州、黔州,盤繞一周向北,形成三峽;由此出去的部分包絡住九江的水源。第二次盤繞的中間,是衡山;第二次盤繞之後向北,是廬山;這一帶山嶺向東伸出的,又是袁江、吉水、章水、貢水、旺水、信江等江的源頭。到分水嶺、魚梁嶺,第三次盤繞而向北走,經過新安,聳起天目山,止於升州、潤州。第二次盤繞之間,水聚成洞庭湖;第三次盤繞之間,水聚成鄱陽湖;第三次盤繞以東,南面是福建、浙江,北面是太湖。這一支叫「南絡」。只有泰山是在東方特地拔起,橫亙左右,用來屏障中原,這就是它與眾不同的地方吧。

又曰泰山特起東方,為中國水口表鎭。禹貢道水略云:“導河至同,為逆河,入於海。導漾至東,為北江,入於海。導江至東,為中江,入於海。導沇水至東北,會於汶,又東入於海。導淮至東,會於泗、沂,東入於海。導渭至東,過漆、沮入於河。導洛至東,會於伊,又東北入於河。此中國山水大勢也。

金履祥又說:泰山在東方特地拔起,是中國「水口」上的標誌性鎮山。《尚書·禹貢》講導水的大略說:“疏導黃河到同地,成為逆河,注入大海;疏導漾水向東,成為北江,注入大海;疏導長江向東,成為中江,注入大海;疏導沇水向東北,與汶水會合,再向東注入大海;疏導淮水向東,與泗水、沂水會合,向東注入大海;疏導渭水向東,經過漆水、沮水注入黃河;疏導洛水向東,與伊水會合,再向東北注入黃河。”這就是中國山水的大勢。

朱子曰:河圖言:“崑崙者,地之中也。”《素問》曰:“天不足西北,地不滿東南。”《水經》云:“崑崙取嵩山五萬里。”看來不會如此遠。葢中國至於闐二萬里。于闐至崑崙無緣更有三萬里。《文昌雜録》記于闐遣使來貢獻。使者自言其地四千三百餘里即崑崙山。今中國在崑崙之東南,而天竺諸國在其正南。大抵地形如饅頭然,其尖則崑崙也。

朱熹說:河圖講“崑崙是大地的中心”。《黃帝內經·素問》說“天在西北方向有所欠缺,地在東南方向有所不滿”。《水經》說“從崑崙到嵩山有五萬里”。看來不會那麼遠。因為中國到于闐才二萬里,于闐到崑崙不可能還有三萬里。《文昌雜錄》記載於闐派使者來朝貢,使者自己說,從他們那裡往西四千三百多里就是崑崙山。如今中國在崑崙的東南,而天竺各國在崑崙的正南。大體上說,大地的形狀像一個饅頭,那個尖頂就是崑崙。

九峰蔡氏曰:河北諸山,根本脊脈皆自代北寰武、嵐憲諸州乘高而來。其脊以西之水,則西流以入龍門。西河之上流,其脊以東之水則東流而為桑乾、幽冀,以入於海。其西一支,為壼口、泰嶽。次一支,包汾晉之原而南出,以為析城、王屋。而又西折,以為雷首。又次一支,乃為太行,又次一支,乃為恆山。此大河北境之山也。其江漢南境之山,則岷山之脈,其北一支為衡山,而盡於洞庭之西。其南一支度桂嶺,北經袁筠之地,至德安之敷淺源。二支之間,湘水間斷,衡山在湘水西南,敷淺源在湘水東北。

蔡沈(九峰)說:河北一帶眾山,根本的脊脈都是從代北的寰州、武州、嵐州、憲州乘高勢而來。山脊以西的水,向西流入龍門,那是西河的上游;山脊以東的水,向東流成為桑乾河,經幽州、冀州注入大海。其中西邊一支是壺口、太嶽;第二支包住汾水晉地的平原而向南伸出,成為析城、王屋,又向西折成為雷首;再下一支是太行;再下一支是恆山。這些是黃河以北的山。至於長江漢水以南的山,則出於岷山之脈:北面一支成為衡山,止於洞庭湖以西;南面一支越過桂嶺,往北經袁州、筠州一帶,到德安的敷淺原。兩支之間被湘水隔斷:衡山在湘水的西南,敷淺原在湘水的東北。

朱子曰:天下之山,西北最高。自闗中一支生下函谷,以至嵩少,東盡泰山。此是一支。又自嶓冡漢水之北,生下一支,至揚州而盡。江南諸山,則又自岷山分一支,以盡於兩浙、閩廣。又曰:大凡兩水夾行,中間必有山;兩山夾行,中間必有水。江出岷山,岷山夾江兩岸而行,那邊一支去為江北許多去處,這邊一支為湖湘南。又一支為建康,又一支為福建二廣。

朱熹說:天下的山以西北最高。從關中生出一支往下經過函谷,一直到嵩山、少室山,向東止於泰山,這是一支。又從嶓冢山、漢水以北生下一支,到揚州而止。江南眾山,則又是從岷山分出一支,止於兩浙與閩廣。他又說:大凡兩條水夾著走,中間必定有山;兩座山夾著走,中間必定有水。長江出自岷山,岷山夾著長江兩岸而行:那一邊的一支去往江北許多地方,這一邊的一支成為湖南湘中一帶;又一支成為建康,又一支成為福建和兩廣。

又曰:岷山之脈,其一支為衡山者,已盡於九江之西。其一支又南而東度桂嶺者,則包湘源,而北經袁筠之境,以盡於廬阜。其一支又南而東度庾嶺者,則包彭蠡之源,以北盡於建康。其一支則又東包浙江之原,而北其首以盡會稽,南其尾以盡於閩粵。

朱熹又說:岷山之脈,其中成為衡山的一支,已經止於九江以西;另一支向南再向東越過桂嶺的,則包住湘水的源頭,往北經過袁州、筠州境內,止於廬山;另一支向南再向東越過大庾嶺的,則包住鄱陽湖的水源,往北止於建康;還有一支則向東包住浙江的水源,北頭止於會稽,南尾止於閩粵。

《朱子語録》云:佛經云:崑崙山頂有阿耨大池,水流四面出,東南流入中國者,為黃河。其三方流者,為弱水、黑水之類。《東坡指掌圖》云:西域在匈奴之西,烏孫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東則接漢。所以玉門、陽闗西,則限以蔥嶺。其南山東出金城,與漢南山屬焉。其河有兩源,一出蔥嶺,一出于闐。于闐在南山下,其河北流,與蔥嶺河合,東注浦昌海。其水停居,冬夏不増減。世皆以為潛行於地下,南出於積石山,為中國河雲。

《朱子語錄》說:佛經講,崑崙山頂有阿耨達大池,水從四面流出,其中往東南流入中國的成為黃河,其餘三個方向流出的成為弱水、黑水一類。蘇軾《指掌圖》說:西域在匈奴的西邊、烏孫的南邊,南北都有大山,中央有河,東邊連接漢地。所以玉門關、陽關以西,就以蔥嶺為界。它南面的山向東伸出到金城,與漢地的南山相連。那條河有兩個源頭,一個出自蔥嶺,一個出自於闐。于闐在南山腳下,那裡的河向北流,與蔥嶺來的河會合,向東注入蒲昌海。蒲昌海的水停蓄不動,冬夏都不增減。世人都認為它潛行於地下,向南從積石山冒出,成為中國的黃河。

臨川吳氏曰:水發自崑崙者,其源為最遠。惟中國之河為然。漢之發源於嶓冡,江之發源於岷山以西,視他水亦可謂遠,而非極于山脈初起之處,則不得與河源並也。故天下有源之水,河為第一。古人祭川,先河後海,重其源也。朱子曰:女眞起處有鴨緑江。傳云:“天下有三處大水,曰黃河,曰長江,曰鴨緑江是也。

臨川吳澄說:水發源自崑崙的,源頭最遠,只有中國的黃河是這樣。漢水發源於嶓冢山,長江發源於岷山以西,與別的水相比也算是遠的了,但都沒有一直上溯到山脈最初興起的地方,所以不能與黃河的源頭並列。因此天下有源之水,黃河排第一。古人祭祀河川,先祭河後祭海,就是看重它的源頭。朱熹說:女真人興起的地方有鴨綠江。傳聞說:“天下有三處大水,就是黃河、長江、鴨綠江。”

蔡牧堂曰:凡山皆祖崑崙,分支分脈,愈繁愈細,此一本而萬殊也。凡水皆宗大海,異派同流,愈含愈廣,此萬殊而一本也。臨川吳氏曰:天下之山脈起於崑崙。山脈之所起,即水源之所發也。

蔡元定(牧堂)說:凡是山都以崑崙為祖,一層層分支分脈,越分越繁、越分越細,這是「一本而萬殊」;凡是水都以大海為宗,不同支派同歸一處,越匯越多、越匯越廣,這是「萬殊而一本」。臨川吳澄說:天下的山脈起於崑崙;山脈起頭的地方,也就是水源發端的地方。

《水經》云:江水出岷山,在蜀氐道縣,大江所出,東南過其縣北。岷山,即瀆山也,水曰瀆水。又謂之文阜山,在徼外,江水所導也。《益州記》曰:大江泉源,即今所聞始發羊膊嶺下。緑崖散漫,小大百數,殆未濫觴矣。東南下百餘里,至白馬嶺而歷天彭闕,亦謂之天谷。秦昭王以李冰為蜀守。冰見氐道縣有天彭山,兩山相對,其形如闕,謂之天彭闕,亦曰天彭門。江水自此以上,至微弱,所謂發源濫觴者。

《水經》說:江水出自岷山,在蜀地氐道縣,是大江的發源地,向東南流過該縣北面。岷山就是瀆山,那裡的水叫瀆水;又叫文阜山,在邊塞之外,是江水由此導出的地方。《益州記》說:大江的泉源,據今天所聽到的,最初發自羊膊嶺下,沿著青崖散漫流出,大大小小上百股,幾乎還不到能浮起酒杯的程度。往東南下行一百多里,到白馬嶺而經過天彭闕,那裡也叫天谷。秦昭王任命李冰做蜀郡太守,李冰見氐道縣有天彭山,兩山相對、形狀像門闕,就稱它天彭闕,也叫天彭門。江水從這裡往上,水勢極其微弱,就是所謂“發源濫觴”的那一段。

淮水淮水出南陽平氐縣胎簪山東北,過桐栢山。《山海經》曰:淮出餘山,在朝陽東久鄉西。《尙書》“導淮自桐柏。”《地理志》曰:“南陽平氐縣,王莽之平善也。”《風俗通》曰:“南陽平氐縣,桐栢大復山在東南,淮水所出也。”淮,均也。《春秋說題辭》曰:“淮者,均其勢也。”《釋名》曰:“淮,韋也,韋統揚州北界,東至於海也”。

再說淮水。淮水出自南陽平氏縣的胎簪山,向東北流過桐柏山。《山海經》說:淮水出自餘山,在朝陽以東、久鄉以西。《尚書·禹貢》說“導淮自桐柏”。《漢書·地理志》說:“南陽平氏縣,就是王莽時的平善縣。”《風俗通》說:“南陽平氏縣,桐柏大復山在它東南,是淮水的發源地。”“淮”是均的意思。《春秋說題辭》說:“淮,就是使它的水勢均平。”《釋名》說:“淮,就是韋(圍)的意思,它圍繞統束著揚州的北界,向東一直到海。”

河水《春秋說題辭》曰:“河之為言,荷也。”《釋名》曰:“河,下也。隨地下處而通流也。”《考異郵》曰:“河者,水之氣,四瀆之精也。”《孝經援神契》曰:“河者,水之伯,上應天漢。”《新論》曰:“四瀆之源,河最高而長。從高注下,水流激浚,故其流忽。”徐幹《齊都賦》曰:“川瀆則洪河洋洋,發源崑崙;九流分遊,北朝滄淵。驚波沛厲,望海揚奔。”

再說河水。《春秋說題辭》說:“河字的語源就是荷,取負載之義。”《釋名》說:“河就是下,順著地勢低下的地方通行流走。”《考異郵》說:“河是水的氣,是江、河、淮、濟四瀆的精華。”《孝經援神契》說:“河是水中的霸主,上應天上的銀河。”《新論》說:“四瀆的源頭,黃河最高而且最長;從高處傾瀉而下,水流湍急深峻,所以它流得快。”徐幹《齊都賦》說:“說到川瀆,就是浩蕩的黃河,發源於崑崙;九條支流分頭奔走,向北朝會滄海。驚濤駭浪洶湧激烈,望著大海飛奔而去。”

《物理論》曰:“河色黃者,眾川之流,蓋濁之也。百里一小曲,千里一曲一直矣。”漢大司馬張仲議曰:“河水濁,清澄一石水,六斗泥。而民競引河溉田。今河不通利,至三月桃花水至,則河決,以其噎不洩也。禁民勿復引河。”是黃河兼濁河之名矣。《述徵記》曰:“盟津、河津恆濁,方河為狹,此淮濟為闊。寒則氷厚數丈。氷始合,車馬不敢過,須要狐行。雲狐善聽,氷下無聲,乃過。人見狐行,方渡。”

《物理論》說:“黃河水色發黃,是眾多河川匯流把它弄濁的。它每一百里有一個小彎,每一千里就是一彎一直。”漢代大司馬張仲建議說:“河水渾濁,澄清一石河水會沉下六斗泥。而百姓爭著引黃河水灌田,如今河道不暢通,到三月桃花汛來時河就決口,因為水被壅塞排不出去。應當禁止百姓再引黃河水。”可見黃河又兼有“濁河”這個名稱。《述徵記》說:“孟津、河津的水常年渾濁,就河面而言這裡較窄,比起淮水、濟水就算寬了。天冷時結冰厚達幾丈。冰剛合攏時車馬不敢過,必須等狐狸先走。據說狐狸善於聽聲,聽到冰下沒有水聲才肯過;人見狐狸走過去了,才敢渡。”

又《河水說》、《山海經》曰:“河水出渤海。”又海水西北入。禹所導積石山,山在隴西郡河間縣西南羌中。余考群書,咸言河出崑崙源,潛發淪於蒲昌,出於海水。故《洛書》曰:“河自崑崙出於重野。”謂此矣。經積石而為中國河,故成公子安《大河賦》曰:“覽百川之弘北,莫尙美於黃河。潛崑崙之峻極,出積石之嵯峨。”釋氏《西域傳》曰:“河自蒲昌潛行地下,南出積石。”而經文在此似乎不同。積石宜在蒲昌海下矣。

另有《河水說》和《山海經》說:“河水出自渤海。”又說海水從西北灌入。大禹所疏導的積石山,在隴西郡河間縣西南的羌人地界。我考察各種書籍,都說黃河發源於崑崙,潛流沉沒於蒲昌海,再從海水中出來。所以《洛書》說:“河從崑崙出於重野。”講的就是這件事。它經過積石山而成為中國的黃河,所以成公綏(子安)《大河賦》說:“遍覽百川浩蕩向北,沒有比黃河更為壯美的。它潛行於崑崙的極高之處,湧出於積石的嵯峨之間。”佛家的《西域傳》說:“河水從蒲昌海潛行地下,向南從積石山流出。”而經文這裡的說法似乎與之不同——照理積石應當在蒲昌海的下游才對。

漢水漾水,即漢水發源也。漾水出隴西氐道縣嶓冡山東,至武都沮縣為漢水。又東南,至廣魏白水縣西。又東南,至葭萌縣東北,與漾水合,沔水即漢水。沔出武都沮縣東狼谷中,沔水一名沮水。闞駰曰:“以其初出沮洳然,故曰沮水。此縣之受名焉。導源南流,泉街水注之。出河池縣東南,流入沮縣,會於沔。沔水又東南,徑沮水成而東南流,注漢。而沮口所謂沔漢者也。

再說漢水。漾水就是漢水的發源。漾水出自隴西氐道縣嶓冢山的東面,流到武都郡沮縣就叫漢水;再往東南到廣魏郡白水縣以西;再往東南到葭萌縣東北,與漾水會合。沔水也就是漢水,出自武都沮縣東面的狼谷中,沔水又名沮水。闞駰說:“因為它剛流出時地面沮洳潮溼,所以叫沮水,沮縣的名稱就由此而來。它導源向南流,泉街水注入其中;泉街水出自河池縣東南,流入沮縣,與沔水會合。沔水再往東南,經過沮水匯成之處而向東南流,注入漢水,而沮口就是所謂的沔漢。”

《尙書》曰:“嶓冡導漾東流為漢。”《山海經》所謂漢出鮒賂山也。東北流,得獻水口。庚仲雍云:是水南至闗城,合西漢水。漢水又東,北合沮口,同為漢水之源也。故如湻曰:“此方為漢水,為沔水。”故孔安國曰“漾水東流為沔”,葢與沔合也。至漢中為漢水,是互相通稱矣。濟水濟出王屋山,今孟州。始禹導水流而為濟,截河南渡,東流與汶水會。又北,東入於海。兗州在濟河之間,濟發源為名。今濟州乃發源也。濟水自王莽時入河,同流入海,濟河之地無濟水矣。

《尚書》說:“嶓冢山導出漾水,向東流成為漢水。”這就是《山海經》所說漢水出自鮒賂山。它向東北流,到獻水口。庚仲雍說:這條水向南到關城,與西漢水會合;漢水再往東,在北邊與沮口會合,共同構成漢水的源頭。所以如淳說:“這裡才算漢水,才算沔水。”所以孔安國說“漾水東流為沔”,是因為它與沔水會合了;到漢中一段就叫漢水,可見兩個名稱是互相通用的。再說濟水。濟水出自王屋山,即今天的孟州。當初大禹疏導水流而成為濟水,橫截黃河向南渡過,東流與汶水會合,再往北、往東注入大海。兗州在濟水與黃河之間,是以濟水發源而得名,今天的濟州就是它的發源地。濟水從王莽時起併入黃河,同流入海,從此濟河一帶便沒有濟水了。

論九州山鎮川澤

按《周禮職方氏》曰:東南曰揚州,其山鎭曰會稽,其澤藪曰具區五湖也,在吳南,其川三江,其浸五湖。正南曰荊州,其山鎮曰衡山,其澤藪曰云夢,其川江漢,其浸穎湛湛未聞。河南曰豫州,其山鎮曰華山,其澤藪曰莆田在中牟,其川熒雒,其浸波音播溠。

按《周禮·職方氏》說:東南方叫揚州,它的鎮山是會稽山,它的沼澤是具區(就是五湖,在吳地南面),它的河川是三江,它的浸潤之水是五湖。正南方叫荊州,它的鎮山是衡山,它的沼澤是雲夢,它的河川是長江、漢水,它的浸潤之水是潁水和湛水(湛水所在不詳)。黃河以南叫豫州,它的鎮山是華山,它的沼澤是莆田(在中牟),它的河川是滎水、洛水,它的浸潤之水是波水(“波”讀作播)和溠水。

正東曰青州,其山鎮曰沂山蓋在沂水所出,其澤藪曰望諸在睢陽,其川淮泗,其浸沂沐沐出東浣。河東曰兗州,其山鎮曰岱山,其澤藪曰大野在鉅野,其川河泲,其浸盧維盧維昔為雷雍,《禹貢》雷夏、雍沮是也。雷夏在城陽。正西曰雍州,其山鎮曰嶽山吳嶽也,在沂,其澤藪曰弦在汧蒲,其川涇在涇陽、汭在豳地,其浸渭、洛洛出懐德。

正東方叫青州,它的鎮山是沂山(大概在沂水發源處),它的沼澤是望諸(在睢陽),它的河川是淮水、泗水,它的浸潤之水是沂水和沭水(沭水出自東莞)。黃河以東叫兗州,它的鎮山是岱山(泰山),它的沼澤是大野(在鉅野),它的河川是黃河、濟水,它的浸潤之水是盧水、維水(盧維從前叫雷雍,就是《禹貢》所說的雷夏、雍沮;雷夏在城陽)。正西方叫雍州,它的鎮山是嶽山(即吳嶽,在汧地),它的沼澤是弦蒲(在汧地),它的河川是涇水(在涇陽)和汭水(在豳地),它的浸潤之水是渭水、洛水(洛水出自懷德)。

東北曰幽州,其山鎭曰醫無閭在遼東,其澤藪曰貕養在長廣,其川河、泲,其浸菑出萊蕪、時出般陽。河內曰冀州,其山鎭曰霍山在彘,其澤藪曰陽紆所在未聞。其川漳拙長,其浸汾出汾陽、潞出歸德。正北曰幷州,其山鎮曰常山在上曲陽,其澤藪曰昭餘祁在鄔,其川呼池出滷城、嘔夷出平舒,其浸淶出廣昌、易出故安。注曰:此九州島川界。揚、荊、豫、兗、雍、冀,與禹貢略同。青州則徐州之地,幽並則冀州之地,獨無樑雲。

東北方叫幽州,它的鎮山是醫無閭山(在遼東),它的沼澤是貕養(在長廣),它的河川是黃河、濟水,它的浸潤之水是菑水(出自萊蕪)和時水(出自般陽)。黃河以內叫冀州,它的鎮山是霍山(在彘地),它的沼澤是陽紆(所在不詳),它的河川是漳水,它的浸潤之水是汾水(出自汾陽)和潞水(出自歸德)。正北方叫幷州,它的鎮山是常山(在上曲陽),它的沼澤是昭餘祁(在鄔地),它的河川是呼沱水(出自滷城)和嘔夷水(出自平舒),它的浸潤之水是淶水(出自廣昌)和易水(出自故安)。註文說:這是九州的河川分界。其中揚、荊、豫、兗、雍、冀六州與《禹貢》大致相同;青州是《禹貢》徐州的地界,幽州、幷州是《禹貢》冀州的地界,只是沒有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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