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地理辨惑 · 第 4 卷

清 · 馬泰清 · 第 4 卷 / 7

第五十四問 · 陰宅陽宅用法之別

五十四問曰:據《宅法舉隅》所云,天心一卦,四十八局,門宅層間,內外六事,條分縷晰,備極詳明。吾子尚以僅知陽宅少之,然則陰陽二宅,用法不同?

門人問:照《宅法舉隅》所講,天心一卦、四十八局、門與宅的層次間架、內外六事,都分條縷析,講得極其詳備。先生卻還嫌他只懂陽宅而看輕他。那麼陰宅、陽宅兩者的用法是不同的嗎?

答:陽宅重局不重龍,重門不重山,其起卦挨星之法,最重是向。移門改路,只在土木之工,轉換之際,氣因門路而入,吉凶隨之。若陰宅山法,先在尋龍點穴,然後立向消水,純是天成,一些差池,斷送人全家性命。彼朱旭輪,乃無錫人,與章仲山同里,又先後俱是道光年間人,且是訣非傳不會。雖蔣公尚稱其師為無極子,彼二人著書,不言其師為誰氏,已屬忘本之人。

馬泰清答:陽宅看重格局而不看重來龍,看重門戶而不看重坐山;它起卦挨星的方法,最要緊的是向。挪門、改路,不過是土木工程的事;一經改動,氣就隨著門路進來,吉凶也跟著變。至於陰宅的山法,先要尋龍點穴,然後才立向消水,全是天然生成,差一點點就會斷送人家一門性命。那位朱旭輪是無錫人,與章仲山是同鄉,兩人又先後同是道光年間人;何況這門訣法非經傳授學不會。蔣公尚且稱他的師父為無極子,這兩人寫書卻不肯說自己的師父是誰,已經算得上忘本之人了。

廣陵人曾向余言,章仲山遊維揚,巨族爭延之,徒手得謝禮萬餘金,不曾與人葬得好墳,乃熟於理氣,而昧於形勢者也。是以因章而疑朱,恐其僅知挨星之法,而昧於形勢耳。

廣陵人曾對我說:章仲山遊歷揚州時,大家族爭相延請他,他空著兩手就得了一萬多兩謝禮,卻不曾替人葬成一座好墳——這就是精熟理氣而不通形勢的人。所以我由章仲山而懷疑到朱旭輪,怕他也只懂挨星之法,卻不通形勢罷了。

第五十五問 · 「乾山乾向水流乾」正解

五十五問曰:《天玉經》云『乾山乾向水流乾,乾峰出狀元;坤山坤向水流坤,富貴永無貧;午山午向午朝堂,大將值邊疆;卯山卯向卯源水,富貴石崇比。』諸解不一,雖蔣公亦未切實指明?

門人問:《天玉經》說「乾山乾向水流乾,乾峰出狀元;坤山坤向水流坤,富貴永無貧;午山午向午朝堂,大將鎮守邊疆;卯山卯向卯源水,富貴可比石崇」。各家解釋不一,連蔣公也沒有切實點明,這幾句到底怎麼講?

答:此是說形勢,說方位,而暗言理氣,秘妙於形勢方位中也。至於狀元大將,亦不能拘泥。但幹為八卦之首,又其方為天門,遇龍穴砂水,極真極美之地,得元運,又有文魁二星會合,自然出狀元;倘稍有不的,亦可出科甲,不能掄元也。

馬泰清答:這幾句表面上講形勢、講方位,暗地裡講的是理氣——秘妙就藏在形勢方位之中。至於「出狀元」「作大將」,也不能死板照搬。只因乾是八卦之首,乾方又是天門,倘若碰上龍、穴、砂、水極真極美的地,又趕上得元運,再加文昌、魁星兩顆吉星會合,自然出狀元;假如其中稍有一處不確切,也還能出科甲,只是中不了頭名罷了。

但乾山乾向水流乾,乾峰出狀元,其幹字上,當下一或字:或乾山,或乾向,或乾水,或乾峰,必遇文魁二星,會合之年月始然,否則富貴而已。其餘七山,皆是如此,不僅乾山、午山、卯山、坤山四卦已也。但峰秀水曲者貴,峰肥水大者富,出人物俊秀渾厚,亦在此上分。

再說「乾山乾向水流乾,乾峰出狀元」這兩句,每個「乾」字上頭都應當補一個「或」字來讀:或是乾山,或是乾向,或是乾水,或是乾峰,只要碰上文昌、魁星二星會合的年月,才會出狀元,否則也不過富貴而已。其餘七個山向也都是這個道理,並不只限於乾山、午山、卯山、坤山這四卦。至於峰形清秀、水流彎曲的主貴,峰形豐肥、水面闊大的主富;出的人物是俊秀還是渾厚,也在這上頭分別。

余曾見直隸蔚州,李氏葬地,當出文狀元,其家習武,竟中武狀元,可見習染使然,地亦無如之何矣。

我曾在直隸蔚州見過李家的葬地,按理該出文狀元;可他家世代習武,結果竟中了武狀元。可見後天的習染也起作用,這一點連地也無可奈何。

曾見人家藏偽造之元空,珍為秘本,其解乾山乾向水流乾,元後天乾上來龍,為乾山;朝先天乾,為乾向;身坐後天之坎,以先天坎上之水,為乾水;或用飛吊挨排,由坐山挨起,由向上挨起,由來水挨起,由水口挨起,自幹所治之方,為乾山乾向水流乾。種種謬語,以亂真傳,殊可惜也。

我還見過有人家藏著一部偽造的玄空書,當作秘本珍藏。它解「乾山乾向水流乾」是這樣說的:從後天乾位上來的龍叫乾山,朝著先天乾位叫乾向,身子坐在後天坎位上、取先天坎位上的水叫乾水;又或者用飛盤吊宮的挨排法,一會兒從坐山起挨,一會兒從向上起挨,一會兒從來水起挨,一會兒從水口起挨,凡捱到乾所管轄的方位,就算「乾山乾向水流乾」。種種荒謬之說,把真傳攪得一團亂,實在可惜。

第五十六問 · 有的州縣何以不出人才

五十六問曰:南北各省,竟有荒陋州縣,從古迄今,不能出一偉人,亦不出一科第,何其凋敝一至於此?

門人問:南北各省竟有些荒僻鄙陋的州縣,從古到今出不了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也出不了一個科舉中式的人。怎麼會凋敝到這個地步?

答:大凡名都巨邑,所占者,皆風水之區。一要城池得地,二要宮署合宜,三要文廟合武,四要書院培養英才,五要土著人士立志向學,再有醇儒指教,自然人文蔚起矣。不然,既不向學,又無指教,科第功名,焉能從天而降耶。如餘所謂龍穴砂水,文魁會合之處,豈百里之邑,竟絕無一有,有是理,有是事乎?

馬泰清答:大凡有名的都會大邑,占的都是風水好的地段。第一要城池選址得地,第二要衙署位置合宜,第三要文廟的方位相稱,第四要有書院培養人才,第五要本地士人立志向學,再加上有醇正的儒者加以教導,自然人文興盛。不然的話,既不肯求學,又沒人教導,科第功名怎麼會從天上掉下來?至於我所說的龍、穴、砂、水與文昌魁星會合之處,方圓百里的一個縣裡,難道竟一處也沒有?天下豈有這樣的道理、這樣的事?

如近世河間人,多閹宦;石埭,多衣工;撫州人,多書客;溧水人,多藥商;曹州人,多響馬;南陽穎州壽春,多掖刀捻匪之類。蓋由比屋鄰居,見聞如是,所行為竟如是矣。豈有天成山水,專出宦者、衣工、書客、藥商、響馬、掖刀、捻匪之地者耶。朱博短衣,齊變楚俗,其教化原在人也。

譬如近世河間人多出宦官,石埭人多做裁縫,撫州人多做書商,溧水人多做藥材生意,曹州人多出強盜,南陽、潁州、壽春一帶多出挾刀行凶的捻匪之類。這都是因為家家戶戶比鄰而居,所見所聞是這個樣子,做出來的事也就成了這個樣子。哪裡有天生的山水,專門出宦官、裁縫、書商、藥販、強盜、兇徒和捻匪的道理?漢代朱博到任後改穿短衣、隨俗理事,齊地的風氣隨之變得像楚地——可見教化本來就在人為。

第五十七問 · 形勢無瑕卻敗絕的緣故

五十七問曰:世有龍穴砂水,並無暇疵之地,不惟不發,甚至敗絕,是何以故?

門人問:世上有些地方龍、穴、砂、水都挑不出毛病,可不但不發,甚至還敗絕,這是為什麼?

答:此即是不明三元理氣,盡據形勢之美好,不待合元運之時,而即遷葬。吉氣未到,凶煞先來,故敗絕相尋,遑云發福。彼世之舍理氣而專言形勢者,可不懼哉。

馬泰清答:這正是不懂三元理氣的結果:只憑形勢看著好,不等到元運相合的時候就急急遷葬。吉氣還沒到,凶煞先來了,所以敗絕一樁接著一樁,哪裡還談得上發福。世上那些撇開理氣、專講形勢的人,難道不該害怕嗎?

第五十八問 · 得運之地交到失運怎麼辦

五十八問:墳地以元運判興廢,已鑿鑿有據,在未葬之時,尚可趨避。設若已葬得運之地,忽交失運時,將舉其墳盡遷之耶?何以未見古人有是事者?不特不見有是事,且有自上元發至下元而不敗者,是何以故?

門人問:墳地憑元運判定興廢,這已經確鑿有據;未葬之前還可以趨吉避凶。可假如已經葬在得運的地上,忽然交到失運,難道要把墳全都遷走嗎?為什麼沒見古人做過這種事?不但沒見過,反倒有人家從上元一直發到下元都不敗,這又是什麼緣故?

答:理自在,但人不知耳。如今日我明明指出得運失運之效如足,世固無改遷之理,而彼自得運至失運之時而敗,亦不過懵懂受之而已,初未嘗倖免也。亦有三元不敗者,並非上元一墳能管至下元。蓋百餘年間,人非一代,必有新墳,乃上元有上元之老墳,至中元,又遇中元之吉墳,即至下元,又接葬下元之新墳,所以能如是悠久,此非積善之家,有大福德之人不能。

馬泰清答:道理本來就擺在那裡,只是人不知道罷了。今天我明明白白指出得運、失運的效驗有多分明,世上固然沒有把墳一一改遷的道理;可那些人家從得運走到失運而敗落,也不過是糊里糊塗地承受下來,從來沒有誰真能僥倖躲過。至於三元都不敗的人家,並不是上元的一座墳能一直管到下元。要知道百餘年間人不止一代,中間必定有新葬的墳:上元有上元的老墳,到中元又碰上一座合中元的吉墳,到下元又接著葬下一座合下元的新墳,所以才能這樣長久。這不是積善之家、有大福德的人,做不到。

第五十九問 · 古仙師鉗記與元運

五十九問曰:世有古仙師鉗記之說,預定大地,將如何發逹,並未言當在何運發?

門人問:世上流傳古仙師留下「鉗記」的說法,預先指定某處是大地,日後如何發達,卻並沒有說該在哪一運發,這是怎麼回事?

答:鉗記之說,間亦有之。彼不運據龍穴砂水之美好而言,固未嘗言元運,亦未嘗言不須元運。且元運之名,古師隱而不宣,自大鴻氏出,慮偽術之混淆,貽害世人,故將元運特長而出之,原屬一片婆心。俗子既不能窺其堂奧,遂以為駭見駭聞。

馬泰清答:鉗記這類東西,偶爾確實有。寫鉗記的人只就龍、穴、砂、水的美好來講,固然沒有提元運,可也從沒說過不需要元運。何況「元運」這個名目,古代師父都隱諱不宣;自蔣大鴻出來,擔心偽術混淆真傳、貽害世人,才特地把元運標舉出來,本是一片苦口婆心。俗人既然窺不到其中堂奧,就把它當成駭人聽聞的怪論。

又有一種,慕其名,不得其傳,自創一解,惑世誤人,致令謗元空者紛起。從此元空一道,又復難明真偽,殆天不欲斯人盡聞妙道,而生此種種魔障於世間耶。

另有一種人,只慕玄空的名聲,卻沒得著傳授,便自己編造一套解釋,蠱惑世人、耽誤後學,弄得毀謗玄空的聲音四起。從此玄空這門學問真假難辨——大概是上天不願讓世人都聽到這妙道,所以才在人間生出這許多魔障吧。

第六十問 · 鉗記可信與不可信

六十問曰:鉗記之說,果可信否?

門人問:鉗記這種東西,究竟可信不可信?

答:有可信,有不可信。其可信者,古仙師遊蹤所致,見有美地,未遇可葬之人,特留鉗記,以待將來有德者;其不可信者,乃俗師受賄巿奸,假託鉗記,以行詐欺愚。且古師鉗記最著者,莫如郭景純、劉伯溫,皆抱負王佐之才;楊筠松、賴布衣,皆高蹈隱逸之士,旁通雜術,偶一為之。非若近世術士,專挾南車,遊說富豪之門,惟知哄騙衣食者,捏造鉗記,飾繪圖形,不如此,惑人不動也,何必鉗記。

馬泰清答:有可信的,也有不可信的。可信的那種,是古代仙師雲遊到某處,看見一塊好地卻沒碰上配得上它的人,特意留下鉗記,等著將來有德之人;不可信的那種,是庸師收了賄賂、做起奸買賣,假託鉗記之名去行騙、去愚弄人。況且古師鉗記最有名的莫過於郭璞、劉伯溫,這兩位都懷抱輔佐帝王的才幹;楊筠松、賴布衣則都是高蹈隱逸之士,旁通術數,偶爾為之罷了。哪像近世那些術士,專門挾著一隻羅盤四處遊說富豪之門,只知道哄騙一口飯吃;他們捏造鉗記、裝點圖形,不這樣就打動不了人——真有本事,又何必靠鉗記?

第六十一問 · 桂超萬改門路以求功名

六十一問曰:青陽桂丹崖,諱超萬者,精三元。昔未第時,居京寓,必改易其門路,後由兩榜即用;其居室每月必遷移,竟以觀察在閩,秉臬權藩終?

門人問:青陽人桂丹崖,名叫超萬,精通三元。當年他還未中式時住在京城寓所,一定要改動門路,後來果然由進士出身即時選用;他所住的房間每月必定挪換一次,最終做到福建的道員,還署理過按察使、代管布政使的職務。這是怎麼回事?

答:余初入都,即知其名,惜未見其人。而測其所行所為,必其墳已得地,彼又以挨星法,施之陽宅耳。其改易門路以求中者,即前所云,取文魁二星會合之處也;其每月遷移居室者,是取生旺之氣,以趨吉避離也。又聞其建造宗祠之後,侄中武舉,子點庶常,殆亦深明明體用作法,方能如是。

馬泰清答:我剛進京時就聽說過他的名字,可惜沒見到本人。就他的所作所為推測,必定是他家的墳已經得了好地,他又把挨星之法用到陽宅上罷了。他改動門路來求中式,就是我前面說的,取文昌、魁星二星會合之處;他每月挪換居室,是為了取生旺之氣,趨吉而避凶。又聽說他修建宗祠之後,侄子中了武舉,兒子點了庶吉士——想來也是深通體、用兩層作法,才能做到這個地步。

第六十二問 · 究竟如何點穴

六十二問曰:千里尋龍,到頭一穴,而各書或云過峽高,則穴結高處;過峽低,則穴結低處;或云岸山高,則穴高,岸山低,則穴低;或云看龍虎二砂,以定穴之上下;或云以卦九星五行,以定金之淺深者。究竟如何點穴法?

門人問:千里尋龍,到頭只為求一個穴。可各家書上說法不一:有的說過峽高則穴結在高處、過峽低則穴結在低處;有的說案山高則穴點高、案山低則穴點低;有的說要看左右龍虎二砂來定穴的高下;有的說要用八卦、九星、五行來定穴位的深淺。究竟應當怎樣點穴?

答:從峽山上定穴者,乃術士惡習,誇張其辭,於步龍時,預決穴之高低,即至到頭,勉強牽就,此等之人,余屢見之。以岸山定高低者,恐其高壓,故岸高則高點,岸低則低點;若岸山遠,雖高何嫌。以龍虎定穴者,倘本身無龍虎,將如之何。至以八卦、九星、五行定穴者,更屬迷謬。

馬泰清答:從過峽的山勢去定穴,是術士的壞習氣:他們愛說大話,在踏勘來龍的時候就預先斷定穴的高低,等走到結穴處再勉強遷就湊合——這種人我見得多了。用案山來定穴的高低,是怕案山過高壓穴,所以案高就點高些、案低就點低些;可如果案山離得遠,即便高又有什麼妨礙?用龍虎砂來定穴,那麼倘若這塊地本身就沒有龍虎砂,又該怎麼辦?至於拿八卦、九星、五行來定穴,那就更加荒謬迷亂了。

蓋地脈生動,比之如龍者,特因其起伏擺折而云。試看來龍祖山粗雄,跌峽一次,則山漸秀嫩,愈跌俞佳,即至結穴,山形土色全異,而靈氣聚矣。如無跌斷,必左右擺折,遇擺折處,必分枝開帳,以洩憋氣,大則為兼葭枝,小則為水木蘆鞭之類。即至結穴,砂纏水聚,而生氣凝矣,如是乎窩鉗乳突之形成,浮沉高低之法定。

要知道地脈生動,之所以拿龍來比喻它,正是因為它有起有伏、有擺有折。試看來龍的祖山粗大雄峻,每跌斷過一次峽,山勢就秀嫩一分,跌得越多越好;等到結穴的地方,山形與土色已經全然不同,靈氣也就聚攏了。如果沒有跌斷,那就必定左右擺折;凡擺折之處,必定分出枝腳、開出屏帳,用來洩掉那股憋住的粗氣——大的叫「蒹葭枝」,小的叫「水木蘆鞭」之類。等到結穴處砂環水聚,生氣便凝住了。到這一步,窩、鉗、乳、突的形狀就成了,穴位該浮該沉、該高該低的法則也就定了。

若是小小窩鉗乳突,是為少陰少陽,即在其上點穴,本無疑義。倘窩鉗寬大,是為老陽,老陽不可用,須於老陽中覓少陰,又當於窩鉗中求乳突,即為少陰;倘乳突肥人,是為老陰,老陰不可用,須於老陰中覓少陽,又當於乳突上求窩鉗,即為少陽。若大窩鉗中無乳突,大乳突上無窩鉗,又有求暈之法。

如果是小小的窩、鉗、乳、突,那屬於少陰少陽,就在它上頭點穴,本來沒有疑問。倘若窩、鉗過於寬大,那就是老陽;老陽不可用,必須在老陽之中去找少陰,也就是在大窩大鉗之中再求一個乳突出來,那便是少陰。倘若乳、突過於肥大,那就是老陰;老陰不可用,必須在老陰之中去找少陽,也就是在大乳大突之上再求一個窩鉗出來,那便是少陽。若大窩鉗中找不出乳突、大乳突上找不出窩鉗,那還有一套「求暈」的辦法。

窩鉗之暈,如人心坎中跳起處,略有一點高影,是一陰初動,似有似無,便是穴暈;乳突之暈,如小兒頌門上吸動處,略有一點低靨,是一陽初動,若隱若現,便是穴暈。立穴於此,自然水朝砂應,龍繞虎馴,其巧妙處,暗合天機。俗師動雲尋龍點穴,豈易言哉,豈易言哉。

窩鉗上的暈,就像人心口跳動的那一處,略微凸起一點影子,那是一陰初動,似有似無,這就是穴暈。乳突上的暈,就像嬰兒囟門一吸一動的那一處,略微凹下一點小窩,那是一陽初動,若隱若現,這也是穴暈。把穴立在這裡,自然水來朝、砂來應,青龍環抱、白虎馴服,其中的巧妙處暗合天機。庸師動不動就把「尋龍點穴」掛在嘴上——哪有這麼容易,哪有這麼容易!

第六十三問 · 平陽平原的尋龍點穴法

六十三問曰:山崗尋龍點穴之法,尚可習見習聞,其平陽平洋,尋龍點穴之法,僅見《水龍經》,具其圖形,究未顯言其所以然點穴理氣之法。

門人問:山岡地帶尋龍點穴的方法,還能常常見到、常常聽到;至於平陽、平洋的尋龍點穴,只在《水龍經》裡見過,那書只畫了圖形,終究沒有明說其中點穴與配理氣的道理。

答:大江以北,東至齊,西至秦,北抵幽燕,平陽居十六七,平原居十之二三,高山大隴,僅十之一二。而葬山者,甚屬寥寥,不從事於平陽平原之地。然北人俗厚質樸,業青鳥者無幾,蓋不善作欺人之事,不似南人誣罔詭譎,競挾南針,自稱妙手者之多也。至其尋龍點穴,亦無真知卓見,大約依局定穴者居多,其得穴與不得穴,發與不發,亦在人幸不幸耳。

馬泰清答:長江以北,東到山東、西到陝西、北到幽燕一帶,平陽佔了十分之六七,平原佔十分之二三,高山大壟只佔十分之一二。所以葬在山上的人極少,多半不得不在平陽、平原上做文章。北方人風俗淳厚質樸,幹堪輿這一行的沒有幾個,因為他們不擅長騙人的勾當,不像南方人那樣虛妄詭詐,人人挾一隻羅盤、自稱妙手的比比皆是。至於北方人尋龍點穴,也談不上有真知灼見,大都是照著大局隨便定穴;點得著點不著真穴、發得起發不起,全看各人的運氣罷了。

餘與李師遊,其看平陽之法,於綿渺一片之處,細察地氣之隱隱隆隆,如人肉上之筋,皮中之脈,若有若無,高一寸為山,低一寸為水也。有帳蓋也,有迎送也,有過峽也,有人首至結穴處,或以水,或以路,或以低淺之地,纏繞交護,龍穴砂水,樣樣俱全。其穴形亦分窩鉗乳突,窩大窩小,求突求暈,一與看山法同,總要乘得元運生旺而用之,其發可翹足而待。

我隨李師遊歷時,見他看平陽的方法是:在茫茫一片的平地上,細察地氣那種隱隱約約的微微隆起,就像人肌肉上的筋、皮下的脈絡,似有似無——高出一寸的就算山,低下一寸的就算水。平陽一樣有屏帳遮蓋,有迎送護從,有過峽束氣,有入首到結穴處;或者靠水,或者靠路,或者靠稍低稍淺的地面來纏繞交護,龍、穴、砂、水樣樣俱全。它的穴形也分窩、鉗、乳、突,窩大就求突、窩小就求暈,與看山的方法完全一致;總之要乘著元運的生旺去用它,那麼發福是翹首可待的。

至若平原,在原下望之,如同高山,及在原上,則低平如掌,一望無際,與平陽無二。其結穴處,有在原邊者,有在原角者,有在原盡頭者,有在原之中者。若在邊者,則下臨崖岸,彷佛大江大湖之傍,必左右有溝渠插入交匯。

至於平原,從原下往上望,好像一座高山;等站到原上,卻又低平得像手掌,一望無邊,與平陽沒有兩樣。它結穴的地方,有在原邊的,有在原角的,有在原的盡頭的,也有在原當中的。若結在原邊,下面臨著崖岸,彷彿大江大湖的旁邊,那就必定有左右溝渠插進來交會。

即在其交匯氣聚之處立穴。其在角者,彷佛大小轉灣處,形象圓淨,理氣清純,即在其圓淨清純處立穴。其在盡頭者,則原勢漸低,亦有枝腳作龍虎拱衛,與高山大隴,幹流結穴相類。其在原之中者,四望不見邊岸,有溝渠,則就溝渠,有路水,則就路水,其認脈審穴,仍與平陽同,此皆從來無人細辨者。

那就在兩水交會、氣聚的地方立穴。若結在原角,那裡彷彿是大彎小彎的轉折處,形象圓潤潔淨、理氣清純,就在這圓淨清純的地方立穴。若結在原的盡頭,則原勢漸漸低下去,也有枝腳充當龍虎拱衛,與高山大壟上幹流結穴的情形相類似。若結在原當中,四面望不見邊岸,那麼有溝渠就依溝渠,有路當水就依路水;辨認來脈、審定穴位的辦法,仍舊與平陽相同。這些都是從來沒有人細細分辨過的。

第六十四問 · 平洋看法

六十四問曰:江浙盡屬平洋,六朝以後,代出名流,而看平洋之法,可得聞歟?

門人問:江浙一帶全屬平洋,六朝以後代代都出名流。看平洋的方法,可以講給我聽聽嗎?

答:平洋遍地水田,皆人力瀦蓄者耳,當其未開田以前,亦與平陽同一類也。今雖已改地為田,其有龍有砂處,田必高;其界水處,田必低;過峽處,田必低窄;開帳處,田必橫寬。其結穴處,高田為砂,抱護於外;低田為水,環繞於內。結穴之田,高不過砂,低不侵水,相度形勢,或深葬,或淺埋,或培土結盤,以迎生旺之氣運,作用之妙,存乎其人,亦必積善有德之家,乃肯為之施力耳。

馬泰清答:平洋滿地水田,都是人力蓄水灌出來的;在未開墾成田以前,它和平陽原是一類。如今雖已把地改成了田,可有龍有砂的地方,田面必定高;界水的地方,田面必定低;過峽的地方,田面必定又低又窄;開帳的地方,田面必定橫向寬闊。到結穴之處,高的田就是砂,在外面抱護;低的田就是水,在裡面環繞。結穴的那塊田,高不超過砂、低不侵到水;再相度形勢,或者深葬,或者淺埋,或者培土結成土盤,用來迎接生旺的氣運。運用之妙全在人;而且必得是積善有德的人家,我才肯為他出這份力。

第六十五問 · 三合家何以極力詆譭玄空

六十五問:人咸謂玄空之學,只重理氣,不重形勢。今聞子言,重形勢,莫精於玄空者矣,何以習三合者,詆之不遺餘力?

門人問:人們都說玄空這門學問只看重理氣、不看重形勢。如今聽先生一講,講形勢最精到的反倒莫過於玄空。那為什麼學三合的人要不遺餘力地詆譭它?

答:是有故焉。玄空之學,可以挽回造化,必擇人而授,必擇人而用,則術者不得其門而入,不得不挾三合以求食,遂以詆譭玄空為能事。俗人無知,助之誹謗,而元空家懷不世之秘訣,方晦跡韜光,以避世俗糾纏,無心與之分辯,亦不屑與之分辯。彼皆自作自受者,蓋天也命也。

馬泰清答:這裡頭是有緣故的。玄空之學能夠挽回造化,所以必須挑人才傳、挑人才用;這樣一來,那些術士就找不到門徑進來,不得不挾著三合去混飯吃,於是把詆譭玄空當作看家本領。俗人無知,跟著一同誹謗。而玄空家懷著曠世秘訣,正在韜光養晦、躲避世俗糾纏,既無心與他們爭辯,也不屑與他們爭辯。那些人的下場都是自作自受,這也算天意、算命數罷了。

第六十六問 · 名師何以多用旁城借局

六十六問曰:高山大隴,平原平陽,認龍點穴,既如此其重且的,宜乎古今名師扞葬,皆當在大干、大枝,特結之處立穴,乃考之殊不盡然,其旁城借局,牽就用事者甚多。

門人問:高山大壟也好,平原平陽也好,認龍點穴既然這樣要緊、這樣確切,那麼古今名師替人下葬,理應都在大幹龍、大枝龍特結之處立穴才對。可考察起來卻大不盡然,他們「旁城借局」、遷就將就著用的情形很多,這是為什麼?

答:是亦有說。或正龍正穴,當未可用之時,用之恐致禍,不如就其偏側可用者,用之以邀福;或其葬家德行淺薄,不欲逆天以行事,姑以其次者應之。蓋以年代人事,細詢之自見。

馬泰清答:這也有說法。有時是正龍正穴當時元運未到、還不能用,硬用反倒招禍,不如就近取旁側可用的地方,用它來求得福澤;有時是下葬這家人德行淺薄,名師不願逆天行事,姑且拿次一等的地應付他。只要把年代和這家人的行事細細打聽一下,自然就明白了。

第六十七問 · 何以既說行善積德又不輕施

六十七問曰:元空之術,不云可以此行善積德,何以又有不輕為人施用之言,豈不自相矛盾?

門人問:玄空之術不是說可以借它行善積德嗎?為什麼又有「不輕易替人施用」的話,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答:所謂行善積德者,乃遇人家丁稀壽促,宗嗣垂絕者,為之扦一丁壽之地;遇人品學優長,而貧困不售者,為之扞一富貴之地;遇人世代仁厚,又逢大地,理應指示;或其人世無大惡,身遭奇殃,為之轉移,化否為泰。只要其人敬信,不取謝金,是謂之行善積德。倘其人挾富挾貴,陰隙全無,希望非常福分,以利為餌,遠近奔趨,若此等人,決不輕為施用。

馬泰清答:所說的行善積德,是指這樣幾種情形:碰上人家人丁稀少、壽命短促、宗嗣快要斷絕的,替他點一處主丁主壽的地;碰上人品學問都好、卻貧困不得志的,替他點一處主富主貴的地;碰上人家世代仁厚,又恰好遇上一塊大地,按理就該指點給他;或者那人平生沒有大惡,卻身遭奇禍,替他挪移改葬,把否運轉成泰運。只要這個人恭敬誠信,我便分文謝禮不取——這才叫行善積德。倘若這人仗著有錢有勢,陰德一點也沒有,卻指望得非常之福,拿利祿當誘餌,招得遠近的人奔走趨附——這樣的人,我決不輕易替他施用。

餘親見李師為一親王看生塋,微嫌地狹,王問其奴曰:『傍是何人地?』奴曰:『民地也。』王曰:『可將我之界移過去。』李師怒曰:『何不以價買,而奪民之生產乎?』怫然登車而歸。王踵至寓謝過,李師卻聘不顧,星夜命駕回裡。元空門中,專以救人濟世為念,視王候與乞丐,均人也,豈在富貴貧賤上分向背耶。

我曾親眼見李師替一位親王看生前預造的墳塋,略嫌地面窄了些。親王問身邊的奴僕:旁邊是誰家的地?奴僕答:是百姓的地。親王說:把我的界樁往那邊挪過去就是了。李師大怒道:為什麼不出價錢買,卻要奪取百姓賴以活命的產業!說罷忿然登車回去。親王隨後追到他的寓所賠罪,李師卻退還聘禮、理也不理,連夜命人駕車回了鄉。玄空這一門裡,專以救人濟世為念,看王侯和看乞丐一樣都是人,哪能在富貴貧賤上分親疏向背呢?

原文屬公有領域。白話譯文由本站逐段整理,供對照參考,不替代原文;原文有歧義處取通行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