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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五歌 · 第 2 卷

明 · 蔣大鴻 · 第 2 卷 / 5

葬山諸大忌

囑君受穴緊中黏,莫嫌湊殺出球簷。得龍脫脈真元散,受水受風禍不淺。我有真人枕中記,說盡葬山諸大忌。一一分明告世人,廣度群迷長生意。

囑咐你受穴要緊貼脈氣的正中黏著,不要嫌它太逼近、怕犯「湊殺」而把穴移出球簷之外。得了龍卻脫開了脈,真元之氣便散,穴中受水受風,為禍不淺。我有真人枕中所藏的秘記,把葬山的種種大忌都說盡了,如今一一分明告知世人,廣度迷途之輩,成全他們長養生氣的心願。

第一切忌下空窩,空窩積水寒氣多。葬下淤沮骨腐爛,子孫絕滅可奈何!凡有水淋生大咎,左淋長子先不宥。右淋少子少安寧,當背淋來皆莫救。

第一件切忌,是不可葬在空窩裡。空窩容易積水,寒氣很重,葬下去泥水淤積,骸骨腐爛,子孫絕滅,無可奈何。凡是穴中有水淋侵的都生大禍:水從左邊淋來,先害長房;從右邊淋來,少房不得安寧;正從背後淋下來的,各房都救不得。

穴無貼肉若坐空,定有淋漓向穴沖。水流割腳猶堪忍,水若淋頭立見凶。第二切忌下平坦,穴居平坦真情散。坐後全無貼體星,平坡漭蕩生憂患。

穴後沒有貼肉的托星而坐向空落,就必定有水淋漓向穴沖來。水在穴下橫流割腳,還勉強忍得;水若從頭頂淋下,立刻見凶。第二件切忌,是不可葬在一味平坦之處:穴居平坦,真情就渙散了;坐後完全沒有貼身的星體依託,一片平坡漭蕩無收,憂患由此而生。

第三莫下天風劫,高山頂上空無穴。高而有穴不為空,無穴天空真劫煞。八面風搖骨作塵,此是風輪不可說。第四莫下龍脅背,龍自他行氣不聚。縱然穴後不空虛,牆頭壁下無根蒂。

第三件切忌,是不可葬在「天風劫」之處,也就是高山頂上空曠無穴的地方。高處若確有真穴,便不算空;無穴而一味當天空曠,那才是真正的劫煞。八面來風搖撼,骸骨終究化為塵土,這就叫「風輪」,其害說也說不盡。第四件切忌,是不可葬在龍的脅肋背脊上:龍自往別處行去,氣並不在此聚結;縱然穴後看著不空虛,也不過像牆頭壁下一樣,全無根蒂。

總之真穴少人知,只言怪穴不易窺。正穴正情原不怪,須將福德合天機。恨殺堪輿萬卷經,當年曾有滅蠻名。假託曾揚為正訣,不誤蠻夷誤後生。

總之真穴少有人認得,世人只會說怪穴難窺。其實正穴自有正情,本來並不怪異,要緊的是主家的福德要與天機相合。可恨堪輿之書汗牛充棟,當年就有所謂「滅蠻經」的惡名,假託曾文辿、楊筠松之名冒充正訣,當初未必誤得了蠻夷,如今卻把後生害苦了。

陰陽兩淨卦中來,陽龍節節是陽胎。陰龍剝換亦如此,只取清純向首排。若是嫩龍終是嫩,乾坤辰戌皆英俊。若是老龍終是老,巽辛亥艮未為寶。浪說貴陰而賤陽,天下奇龍阡葬少。

所謂「淨陰淨陽」,本是從卦爻上說來的:陽龍一節一節結的都是陽胎,陰龍層層剝換也是同一個道理,只取來脈清純,再到向首上去排布挨星。龍氣若是嫩的,終歸是嫩,縱然坐在乾、坤、辰、戌這些世俗指為陽的方位,一樣英俊;龍氣若是老的,終歸是老,縱然佔了巽、辛、亥、艮這些世俗指為陰的方位,也未必是寶。世人妄說貴陰賤陽,以致天下的奇龍很少有人肯用來安葬。

五星只取影中形,九星變化亦非真。撰出後天生與克,豈解先天大五行。先天五行無生克,一陽變化皆太極。真木原從水裡生,真火本是水中出。語君休忌克胎龍,木金水火原非逆。

巒頭家所講的五星,只是就影像上取個形似;九星的種種變化也不是真訣。他們憑後天五行編派出相生相剋,哪裡懂得「先天大五行」。先天五行本沒有生克可言,一陽流行變化,處處都是太極。真木原從水中生出,真火也本從水中透出。所以告訴你不必忌諱什麼「克胎」之龍,木金水火之間原本談不上違逆。

更把方隅分五行,左回右轉別陰陽。生方旺地求高峻,堪笑時師掌上尋。生龍本有生之情,死龍亦有死之形。生生死死隨龍變,豈在方隅順逆行。

更有人把方位分派五行,講什麼左旋右轉來分陰陽,硬要在所謂生方旺地上求峰巒高聳,這種在手掌上排來排去的功夫真是可笑。生龍自有生龍的情態,死龍也自有死龍的形狀;一生一死隨著龍身的變化而定,哪裡在於方位的順行逆行。

或取喝形來點穴,此是仙人留記訣。好穴難將告後人,記取真形揣摩合。混沌初分即有山,世間萬物後來添。器物衣冠時代異,那得生成太古前。

又有人專憑「喝形」,見山像什麼就照什麼點穴。喝形本是仙人留下的記認之法:好穴難以用言語傳給後人,只好記取一個形象,讓人照著揣摩相合。要知道混沌初分之時就已經有山,世間種種物類都是後來才添出來的;器物衣冠更隨時代而變,哪能在太古之前就生成那種形狀?可見喝形只能當作記號,不可當作定穴的憑據。

子微玉髓巧分開,只為峰巒論應星。若說龍胎真有相,後人虛揣失真情。山上龍神不下水,先賢真訣分明語。時師卻把水來論,衰旺順逆紛無已。

張子微的《玉髓真經》把種種形象巧妙地分門別類,本意只是就峰巒來講應星罷了。若當真以為龍胎生來就有那樣的相貌,後人憑空揣摩,反倒失了真情。「山上龍神不下水」,這是前賢講得明明白白的真訣:山有山的龍神,水有水的龍神,兩者不可混用。庸師卻搬水法來斷山龍,講衰旺、論順逆,聚訟沒有了結。

誰知水法不關山,失水乾龍會上天。直瀉直奔皆不忌,蝦鬚蟹眼莫求全。雲陽本是先天老,眾說紛紜如電掃。血淚沾襟歌復泣,天機洩盡誰人曉。

誰知水法與山龍原不相干:山龍縱然無水,乾亢的龍一樣能高結上天。水直瀉直奔,在山龍都不必忌諱;蝦鬚水、蟹眼水這一類細巧格式更不必求其周全。我雲陽子所承的本是先天一派的老法,對眾家紛紜之說,一掃而空如同閃電。寫到這裡血淚沾襟,且歌且泣:天機已經洩盡,又有誰人能真正明白。

第三:論平洋水龍

天下平洋大地多,平洋龍法更如何。世人盡說平洋訣,都把山龍溷揣摹。平龍原不與山同,郭璞分明說水龍。水龍一卷從來秘,不許輕傳洩化工。我代雲陽行普度,一言萬古鑑鴻蒙。神呵見責甘心受,造福生民在掌中。

天下平洋之地最多大地,可是平洋的龍法究竟該怎樣看?世人都自稱懂得平洋口訣,其實都拿山龍的道理去胡亂比附。平洋之龍原與山龍不同,郭璞《葬書》早已分明講過水龍。《水龍經》一卷向來秘而不宣,不許輕易傳人,惟恐洩漏造化之功。如今我代雲陽一派普度世人,這一句話足以為萬古照破鴻蒙。縱然因此觸怒神明、遭受譴責,我也甘心承受,因為造福生民的樞機就握在這一掌之中。

山形來落有根原,大地平鋪一片毯。首尾去來無定所,分枝過峽不須言。莫把高低尋起伏,休猜度水復穿田。

山龍的來落有根有原,一節一節可以按尋;平洋之地卻像一片毯子平鋪開來。它的首尾去來沒有一定的處所,什麼分枝、過峽之類的講法更無從談起。所以在平洋不要去找高低起伏,也不要去猜度那些渡水穿田的脈跡(底本作「度水」,當是「渡水」,今照錄不改)。

山是真陽神在骨,地是純陰精在血。山常葬骨不離由,地惟葬肉不離血。人言生氣地中求,豈知地氣水邊流。流到水邊逢水界,平原灝氣盡兜收。

山屬真陽,它的神在骨,也就是石與脈;平地屬純陰,它的精在血,也就是水。所以葬山是葬骨,不能離開脈的來由;葬平地是葬肉,不能離開水。人人都說生氣要到地中去求,哪知道平洋的地氣是沿著水邊流行的。氣流到水邊遇水為界,就此止住,一片平原的浩然之氣便全被兜收在這裡。

平洋穴以水為龍,與山龍來脈迥□。水龍原不異山龍,將水作山以類從。水龍即是山龍樣,支干分行事事同。

平洋的穴以水當作龍,與山龍的來脈迥然有別(底本此處缺一字,作「迥」下脫文,今存其缺而不臆補)。就理路而言,水龍原本不異於山龍,只要把水當作山,依類比附就是。水龍的格局也和山龍一樣,分出干與支,各自分行,事事相同。

大江大河幹龍形,小溪小澗支龍情。乾水洗盪少真穴,猶如高山無正結。支水屈曲情相得,譬若成胎有落脈。

大江大河是幹龍的形體,小溪小澗是支龍的情性。乾水浩蕩沖刷,很少結出真穴,正如高大的山身上難得有正結。支水屈曲迴環,與穴情彼此相得,就好比已經結胎、有了落脈一樣。

言水龍行度與山龍支干落脈格法一體。

這一句是原書的夾註,點破上文之意:水龍的行度,與山龍分幹分支、起脈落脈的那一套格法完全是同一個法則,只不過把山換成了水而已。

山性本火主炎上,水性純水主潤下。炎一高起是真龍,潤下低蓄是朝宗。山穴後高丁祿盛,水穴後高絕無蹤。

山的性情本屬火,火的性質是向上炎燒;水的性情純屬水,水的性質是向下潤澤。所以山以高高起頂為真龍,水以低窪停蓄為朝宗(底本「炎一」當作「炎上」,今照錄不改)。由此推開去:山穴坐後要高,人丁與祿位才兩盛;水穴坐後若也高起,反而絕無發福的蹤影——平洋要的是坐後有水,不是坐後有山。

水龍山龍取用高低之辯。

這一句是原書的夾註,點明上文:水龍與山龍在高低取用上恰好相反,這正是兩家分辨的關鍵所在。

自上而下山之止,自外之內水之止。山來多止止求真,水來多止止貴神。若是止形皆可穴,頑山頑水盡黃金。

山的止息是自上而下,從高處落下來到此為止;水的止息是自外而內,從遠處流進來到此為止。山龍行來處處有止,要在止處求它的真;水龍流來處處有止,要在止處貴它的神。只要確實是真正的止形,處處都能作穴,即便看去頑鈍的山、頑鈍的水,也盡是黃金。

水龍與山龍各有真止。

這句夾註是說:水龍與山龍各有各自的「真止」,認止的方向一個是自上而下,一個是自外而內,不可混為一談。

我有水龍真要訣,水行有轉是真結。直龍直去龍之種,有活有動龍之活。一轉名為抱穴龍,抱穴富貴在其中。二轉三轉貴不歇,四轉卿相不須說。

我有一段水龍的真要訣:水在流行之中有轉折的地方,才是真結。一味直來直去的,不過是龍的種類;有活動、有屈曲的,才見龍的生機。水轉過一轉,叫作「抱穴龍」,富貴就在這一抱之中;轉到兩轉三轉,貴氣接連不歇;轉到四轉,出卿相就不必再說了。

轉處不分名息道,轉入分流各息道。惟有息道是真龍,易道角轉總成空。轉水不漏皆堪穴,不必止處求盡結。盡結原來是龍頭,轉處腰腹亦兼收。龍頭偏側俱精妙,腰腹完全力始悠。

轉折之處水不分流的,叫作「息道」;轉進去以後又分出支流的,各自也成一條息道。只有息道才是真龍,若只是從角上斜轉過去,終歸成空。凡是水轉而不漏洩的地方都堪作穴,不必一定要到水的止盡處去求結。盡頭結穴原叫「龍頭」,轉折處的腰腹之間也可以兼收。龍頭即使偏側也都精妙,腰腹完整不缺的,力量才悠久。

水龍轉結真機。

這句夾註點明上文的關鍵:水龍的真機全在一個「轉」字上,轉而不漏洩,氣就結住了。

求全不在水來多,一道單傳養太和。更番龍從外護,愈多愈美酒添酥。雖取群龍來輔佐,還從一道作龍巢。

求穴的周全並不在來水多,只要一道水單傳下來,就能養住這一團太和之氣。至於別的水龍輪番在外圍遞相護衛,那是越多越美,如同美酒裡再添上酥酪。雖然也取眾水來輔佐,究竟還是要就貼身那一道水作為龍的巢穴。

水龍結穴以內水一道為全。

這句夾註說明上文的歸結:水龍結穴,以貼身的那一道內水為完全,外面的眾水只是幫襯而已。

別有雌雄兩道交,交時卻似馬同槽。此是水龍奇妙格,相吞相戀福難消。

另有一種格局,是雌雄兩道水彼此交會,交會的樣子好像兩匹馬同在一槽裡吃食。這是水龍中的奇妙格局,兩水相吞相戀,所發的福澤消受不盡。

言水龍交氣之穴。

這句夾註指明上文所講的,是水龍兩氣交媾而結成的穴。

水中亦有穴龍星,五曜時時現正形。五曜只求金水土,木身有轉土之情。直木夾火皆最忌,水形吞吐露金精。若應三臺並列宿,官楷職品最分明。但取穴星親切看,不離金土蘊真靈。

水面之中也有穴龍的星體,金木水火土五曜時時顯出它們的正形。五曜之中只取金、水、土三種;木形之身若有迴轉,也就帶上了土的情性。筆直如木、夾帶火形的最為忌諱;水形吞吐屈曲之處,常常透露出金的精氣。水形若應合三臺星與列宿之象,所出的官階品級最為分明。總之只須就穴星貼身親切之處細看,不離金體與土體,其中便蘊藏著真靈。

水龍星體。

這句夾註標出上文的題目:以上所講的是水龍的星體形象。

五星論定穴應栽,三法千秋慧眼開。坐水騎龍為上格,抉龍倚水亦佳哉。向水攀龍非不美,後山育水始無衰。掛角併兼三法穴,莫親漏道損龍胎。

五星既已論定,穴就該照著它來栽種;栽穴共有三法,千百年來只有慧眼人才能開悟。坐後有水而騎其龍,是上格;挾著龍身而倚水,也很好;向著水去攀龍並非不美,但必須坐後也有水來養育,才不至於衰敗。此外另有「掛角」一法,可與前三法兼用。最要緊的是不可親近「漏道」,一近漏道,龍胎就損壞了。

此言直水龍栽穴之法,歸本以坐後有水而最忌漏道。

這句夾註說明:以上講的是直水一類水龍如何栽穴,歸結到坐後必須有水,而最忌諱犯著漏道走洩。

龍胎雖固稱人心,遠水安墳死氣侵。沾著水痕扦貼肉,陰陽交度自生春。

龍胎雖然堅固、正稱人心意,但若把墳安得離水太遠,死氣還是要侵襲進來。必須緊沾著水痕、貼肉下扦,讓陰陽兩氣彼此交度,穴中自然生出一片春意。

下穴貼水之要。

這句夾註點出上文的要旨:平洋下穴,緊要處就在一個「貼水」。

平原春到好栽花,挹注盈虛氣脈賒。真水短時結氣短,真水長時實可□。長龍定主源源貴,短龍只許富豪家。平氣不如環氣足,尤逢轉動發萌芽。更有一端分別處,淺深闊狹辨龍車。

平原上春氣一到,正好栽花下穴;水的挹注有盈有虛,氣脈也隨之有厚有薄。真水短,所結之氣就短;真水長,所結之氣就實在可靠(底本此處缺一字,今存其缺而不臆補)。長龍一定主源源不絕的貴氣,短龍只許做個富豪之家。平直之氣不如環抱之氣充足,尤其在水轉動之處,生機最先萌發。此外還有一層分別,就是水的淺深闊狹,要據此來分辨「龍車」的大小厚薄。

穴氣盈虛福力有厚薄久暫。

這句夾註總束上文:穴中之氣有盈有虛,所以所發的福力也就有厚有薄、有久有暫。

水若乘車號秀龍,空車湖蕩是痴龍。得運痴龍能富貴,外情內氣要相從。帶秀痴龍尤顯赫,痴從後蔭福無窮。

水若能載氣而行,叫作「乘車」,是秀龍;一片湖蕩空闊而水不載氣,叫作「空車」,是痴龍。痴龍只要當運,一樣能發富貴,但外面的水情與裡面的氣必須彼此相從。痴龍而兼帶秀氣的,尤其顯赫;這種痴龍從後面蔭護上來,福澤無窮。

專言湖蕩水龍格法。

這句夾註標出上文的題目:以上專講湖蕩一類水龍的格法。

從來水路後天成,不同山骨先天生。山骨培補終不應,水脈□□引真情。當年無著修龍法,修著之時旦夕靈。莫道人士遜天造,江河淮泗禹功平。

水道向來是後天人力可以造成的,與山的骨骼出於先天生就不同。所以山骨一經損壞,用人力培補終究不應;水脈卻可以疏浚開引,把真情引到穴前來(底本此處缺二字,今存其缺而不補)。當年無著大士傳下「修龍」之法,凡依法修治的,早晚之間就見靈驗。不要說人力總比不上天造:江、河、淮、泗四瀆,不正是大禹的功夫治平的嗎。

水龍修補之妙。已上言巒頭體格,下論理氣作法。

這句夾註一面讚歎水龍可以人工修補的妙用,一面標明全篇的段落:以上講的是水龍的巒頭體格,以下轉入理氣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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