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筮正宗 · 第 6 卷
辨六爻諸占之謬
《天玄賦》以六爻定諸占之例,惟占國事以五爻為天子之位,家宅以二爻為宅、五爻為人,墳以五六爻為氣絕之位,此三者稍近乎理,然亦宜以用神生剋制化斷之。
《天玄賦》立下一套辦法,把六個爻位固定分派給各門占法。其中只有三條還算近於情理:占國事以第五爻為天子之位(五為君位),占家宅以第二爻為宅舍、第五爻為人口,占墳地以第五、第六爻為氣絕之位。但即便這三條,也仍舊應當以用神的生剋制化為主去斷,爻位只可作參考,不能反客為主。
其天時、育、行人、田禾、求謀、疾病、買賣、詞訟、盜賊、鬥毆、蠶桑、六畜、出行、鬼神等種種定位,概不以用神生剋制化之理推斷,惟以定例而決事之吉凶,大失先天之玄妙。即就其天時以六爻為日、以五爻為雨,試問睛雨不以子孫、父母爻推之,竟以五爻六爻為可決乎?又如初爻為產母、二爻為胎孕,試問產母不看用神、胎孕不察子孫,竟以初爻二爻為可決吉凶乎?其餘種種之謬難以盡辨,望後學詳之。
至於天時、產育、行人、田禾、求謀、疾病、買賣、詞訟、盜賊、鬥毆、蠶桑、六畜、出行、鬼神等門,他也各定一套爻位,一概不用用神生剋制化去推,只按固定條例判吉凶,這就大失《易》的玄妙。就拿天時來說:他以第六爻為太陽、第五爻為雨。試問晴雨不去看子孫爻(子孫主日月為晴)與父母爻(父母主雨),單憑第五、第六兩爻就能決斷嗎?又如產育一門,他以初爻為產婦、二爻為胎兒。試問占產婦不看她本人的用神、占胎兒不察子孫爻,單憑初爻二爻就能決斷吉凶嗎?其餘種種謬誤辨不勝辨,望後學自己仔細分別。
黃金策總斷千金賦直解
動靜陰陽,反覆遷變。雖萬象之紛紜,須一理而融貫。夫!人有賢不肖之殊,卦有過不及之異,太過者損之斯成,不及者益之則利。
卦中的動與靜、陰與陽,反反覆覆不停地遷移變化。天下事象雖然千頭萬緒,卻必須用一條道理把它們貫穿起來——這條道理就是五行的生剋制化。譬如人有賢與不肖的分別,卦也有太過與不及的差異:太過的要減損它才能成事,不及的要增益它才有利。所謂太過,是用神旺極又疊疊得生;所謂不及,是用神衰極又無生無扶。損它的是剋制之爻,益它的是生扶之爻,一部《千金賦》的骨幹就立在這「損益調停」四個字上。
生扶拱合,時雨滋苗。克害刑沖,秋霜殺草。長生帝旺,爭如金谷之園。死墓絕空,乃是泥犁之地。
爻與爻之間有生、有扶、有拱、有合,那就像及時雨滋潤禾苗,用神得此便一路向榮(「拱」是同類相幫,如寅拱卯、申拱酉)。反過來有克、有害、有刑、有沖,那就像秋霜殺草,用神遇上便凋零受損。用神落在長生、帝旺之地,好比進了石崇的金谷園,處處富麗;落在死、墓、絕、空之地,就如同墮入地獄(「泥犁」是梵語地獄之稱),處處困頓。看一爻的死活,先看它坐在這兩類地位的哪一邊。
日辰為六爻之主宰,喜其滅項以安劉。月建乃萬卦之提綱,豈可助桀而為虐。最惡者歲君,宜靜不宜動。最要者身位,喜扶不喜傷。
日辰是全卦六爻的主宰,權力最大:它若能掃除凶爻、扶起用神,就像漢高祖滅了項羽而安定天下,是最可喜的。月建是一切卦的總綱,管一月之令:它若反去幫著忌神施虐,那就如同助桀為虐,最為可惡。太歲(歲君)是一年之主,最不宜驚動,宜靜不宜動,一動則事關重大、牽連一年。卦身是所占之事的本位,最要緊的是它得扶得助,最忌被沖被克受傷。日辰、月建、太歲、卦身,是斷卦時四個必須先擺定的座標。
世為己,應為人,大宜契合。動為始,變為終,最怕交爭。應位遭傷,不利他人之事。世爻受制,豈宜自己之謀。
世爻代表自己,應爻代表對方,兩下最宜相生相合、彼此投契。動爻是事情的開端,它變出來的爻是事情的結局,最怕動爻與變爻互相沖克交戰——那是有始無終、中途翻覆之象。應爻若受傷,凡替別人辦的事、與別人合作的事都不利。世爻若被剋制,自己所謀的事自然也不成。占事先看這兩爻的向背,大局便有了著落。
世應俱空,人無準實。內外競發,事必翻騰。世或交重,兩目顧瞻於馬首。應如發動,一心似托於猿攀。
世爻應爻都落空亡,那是彼此都無實心,說話不作數、事情落不到實處。內卦外卦的爻爭先發動,事情必定反覆翻騰、變個不停。世爻若是重爻或交爻(自己發動),說明我這一邊心思不定,兩隻眼睛只盯著別人的馬頭看,跟著人家走。應爻若發動,說明對方心裡也沒主意,像猿猴攀枝一樣東抓西攀、隨處依託。占買賣、占合夥、占婚姻遇此,雙方都不可靠。
用神有氣無他故,所作皆成。主象徒存更被傷,凡謀不遂。有傷須救,無故勿空。空逢沖而有用,合遭破以無功。
用神只要當令有氣,又沒有別的毛病(不空、不破、不被克、不入墓),那麼所做的事樣樣都成。用神(主象)雖然出現在卦中,卻又受了傷克,凡有謀求都不順遂。已經受傷的,必須另有爻來解救;本來無病的,就不要讓它落空。落旬空的爻若被日辰沖起,反而有用(沖空則實);被合住的爻若又遭月破,就白白無功了。這幾句是講「有病要有藥」:看用神先看它有沒有病,再看有沒有藥。
自空化空,必成凶咎。刑合克合,終見乖淫。動值合而絆住,靜得沖而暗興。入墓難克,帶旺匪空。
爻本身落空,發動又變出一個空爻來(自空化空),事情必定成凶。表面上是相合,裡頭卻帶著刑或帶著克(刑合、克合),到頭來必生乖違淫亂之事,好事也變壞。發動的爻若被日辰或別爻合住,就被絆住動不了;安靜的爻若被日辰一沖,反而暗中興起,這叫「暗動」,一樣能生克他爻。爻入了墓庫,別的爻就難克得動它;爻帶著旺氣,縱落旬空也不算真空。這四句講的是「合、沖、墓、旺」四種改變常規的情形。
有助有扶,衰弱休囚亦吉。貪生貪合,刑沖剋害皆忘。別衰旺以明克合,辨動靜以定刑沖。
只要有爻來幫它、有爻來扶它,用神縱然衰弱休囚,也還是吉。忌神本要來克我,若中途遇上可生之爻便去貪生、遇上可合之爻便去貪合,把刑沖剋害全忘了,我便無恙——這就是前面說過的「貪生忘克」。斷卦時要先分清各爻的衰旺,才好判斷這一克、這一合到底管不管用;要先分清哪些爻動、哪些爻靜,才好判斷這一刑、這一沖成不成立。強者的克才是真克,動者的沖才是真沖。
併不併,沖不沖,因多字眼。刑非刑,合非合,為少支神。
有時看似「並」而其實不成並、看似「沖」而其實不成沖,那是因為中間多了字眼——譬如日辰與爻同支本該作「並」,可當中隔著別的動爻來生來合,力量被分了去,就並不成並;兩支本該相沖,可有第三爻來合住其中一支,沖也就沖不成。有時看似成刑、成合而其實不算,那是因為少了支神——三刑要三支齊全(如寅巳申、丑戌未),缺一支便不成刑;三合要三支齊全,缺一支只能算半合,須等日辰或流年補齊。看卦要數清爻位,不可望文生義。
爻遇令星,物難我害。伏居空地,事與願違。伏無提拔終徒爾,飛不推開亦枉然。空下伏神易於引拔,制中弱主難以維持。
一爻若正當月令(令星即月建之氣),別的東西就難以害它。伏神若伏在落空的飛神之下……不,先說伏在空地:伏神自身落空,事情便與心願相違。伏神若沒有提拔它的力量(日月生扶、動爻引拔),終究是白伏一場;飛神若不能被推開(沖開、克去),伏神也照樣出不來。不過伏神若壓在一個落空的飛神底下,反倒容易引拔出來——上頭是空的,一沖即開。至於用神本已衰弱、又被壓制的,那就實在難以支撐了。
日傷爻,真罹其禍。爻傷日,徒受其名。墓中人,不沖不發。身上鬼,不去不安。
日辰去克傷卦爻,那是真真切切地遭禍——日辰權重,說克就克得動。反過來卦爻去克傷日辰,不過是空擔一個克的名目,實際傷不了日辰分毫。用神落在墓庫之中,好比人關在屋裡,不把墓庫沖開就發動不了,事情就沒有起色。世爻或卦身上坐著官鬼,好比身上揹著病與禍,不把這官鬼去掉(子孫來克、或它落空受制),一身就不得安寧。
德入卦而無謀不遂,忌臨身而多阻無成。卦遇凶星,避之則吉。爻逢忌殺,敵之無傷。
「德」指日辰、月建與世爻或用神相合相生的那種恩德之氣;這樣的爻入了卦,凡有謀求沒有不遂心的。忌神若臨在世爻或卦身上,處處受阻,事情就成不了。卦中若遇上凶星(凶煞所臨之爻),能躲開它便吉——譬如用神落空、伏藏,正是躲過一擊。爻若碰上忌神凶煞,只要卦中另有爻能與它對敵(剋制它),就傷不著我。一句話:凶來了,不是避就是敵,兩條路都能保住用神。
主象休囚,怕見刑沖剋害。用爻變動,忌遭死墓絕空。用化用,有用無用。空化空,雖空不空。
用神(主象)本已休囚無氣,最怕再遇刑、沖、克、害,那就一敗塗地。用神發動而變出爻來,最忌變出的是死地、墓庫、絕地或空亡——那叫化死、化墓、化絕、化空,動了反而不如不動。用神發動又變出同類的用神來(用化用),看似兩重用神,其實一個有用一個沒用,取有氣的那一個為準。落空之爻發動又變出空爻來(空化空),反倒不算真空,因為它一直在動,出了旬便實。
養主狐疑,墓多暗味;化病兮傷損,化胎兮勾連。凶化長生,熾而未散。吉連沐浴,敗而不成。
用神變到「養」位,主事情猶豫不決;變到「墓」位,主曖昧不明。變到「病」位,主有傷損;變到「胎」位,主牽連糾纏不清。凶爻若變出長生來,凶勢正熾而不肯消散;吉爻若連著沐浴(沐浴又叫敗地),吉事也敗落而不成。這一段是把十二長生用在變爻上:變出的位置好,事情往上走;變出的位置壞,事情往下走。
戒回頭之克我,勿反德以扶人。惡曜孤寒,怕日辰之並起。用爻重疊,喜墓庫之收藏。
要戒備的是動爻變出爻來反過來克它自己,這叫「回頭克」,最能壞事。也不要讓本該扶助我的爻反過去生扶別人(反德扶人)——譬如原神不生用神,卻去生了忌神。凶爻(惡曜)本來孤單無力,最怕日辰與它同支並起,一併便立刻強旺起來。用神在卦中重複出現好幾處,反而喜歡有墓庫把它收攏——多則亂,收進墓庫中取其一,事情才有歸著。
事阻隔兮間發,心退悔兮世空。卦爻發動,須看交重。動變比和,當明進退。
事情當中有阻隔,是因為世應之間的「間爻」發動,有人從中作梗。心裡想退縮後悔,是因為世爻落了空。卦爻發動,要分清是「交」還是「重」:三字為交,屬陰而變陽,主事情由靜轉動、由內向外;三背為重,屬陽而變陰,主事情由動轉靜、由盛轉衰。動爻變出的爻若與本爻同一五行(比和),就要看它是前進一位還是後退一位,進神主吉凶加倍,退神主吉凶遞減。
煞生身莫將吉斷,用克世勿作凶看,蓋生中有刑害之兩防,而合處有克傷之一慮。刑害不宜臨用,死絕豈可持身。
凶煞之爻來生世爻,不要一見「生」字就斷吉;用神之爻來克世爻,也不要一見「克」字就斷凶。因為生裡頭還要提防夾帶著刑與害(生而帶刑、生而帶害),合裡頭也要顧慮暗藏著克與傷(合而帶克)。所以斷卦不能只認生克兩個字,還要看這一生一克是清是濁。總之,刑與害不宜臨在用神上,死地絕地更不該讓世爻坐著——自身臨死絕,縱有外助也扶不起來。
動逢沖而事散,絕逢生而事成。如逢合住,須沖破以成功。若遇休囚,必生旺而成事。速則動而克世,緩則靜而生身。
發動的爻若被日辰沖,叫「沖散」,事情辦不成;處在絕地的爻若得別爻來生,叫「絕處逢生」,事情反倒能成。若用神被合住,必須等到沖開它的那一天才成功;若用神休囚無氣,必須等它得生、得旺的月日才辦得成——這就是定應期的兩條基本法。事情來得快還是慢,也看爻:爻發動而來克世,事來得急;爻安靜而來生世,事來得緩。
父亡而事無頭緒,福隱而事不稱情。鬼雖禍災,伏猶無氣。子雖福德,多反無功。究父母推為體統,論官鬼斷作禍殃,財乃祿神,子為福德。兄弟交重,必至謀為多阻滯。
父母爻若不上卦或落空受傷,事情便沒有頭緒(父母主文書、主根本)。子孫(福神)若伏藏不現,事情便不稱心。官鬼雖然是禍災之神,可它伏藏起來又無氣,也就作不了禍。子孫雖然是福德之神,可在卦中出現太多,反而無功(多則雜,且於求名一門尤其有害)。總括六親的本性:父母主體統根本,官鬼主禍患災殃,妻財是祿食之神,子孫是福德之神;兄弟若重重發動,所謀之事必定處處阻滯。
卦身重疊,須知事體兩交關。虎興而遇吉神,不害其為吉。龍動而逢凶曜,難掩其為凶。
卦身在卦中重複出現,說明這件事牽著兩頭、有兩重關節,須分作兩截去看。白虎雖是凶獸,可它所臨的若是吉神(用神、原神),照樣不妨其為吉。青龍雖是吉獸,可它所臨的若是凶爻(忌神、仇神),也遮掩不住它的凶。這兩句再次點明六獸只是裝飾,吉凶的根子在爻的六親與生克。
玄武主盜賊之事,亦必官爻。朱雀本口舌之神,然須兄弟。疾病大宜天喜,若臨凶煞必生悲。出行最怕往亡,如係吉神終獲利。
玄武固然主偷盜之事,但還得配上官鬼爻才算真有賊(官鬼是賊盜之神,玄武只是它的形色)。朱雀固然是口舌之神,但還得配上兄弟爻才真起口角(兄弟是爭競之神)。占病喜歡見「天喜」這一類吉神,可這吉神若臨在凶煞之爻上,照樣要生悲。出行最忌「往亡」煞,可這往亡若臨在吉神之爻上,出門反而得利。神煞的吉凶,全看它所附之爻的六親與生克,這正是下一句總結的引子。
是故吉凶神煞之多端,何如生剋制化之一理。嗚呼!卜易者知前則易,求占者鑑後則靈。筮必誠心,何妨子日!
所以說,吉凶神煞的名目再多、再繁,也不如生剋制化這一條道理來得根本——這是全篇的結穴,也是《卜筮正宗》立名的由來。末了兩句是叮囑:占卦的人若先把這些道理弄明白(知前),斷起卦來就容易;求卜的人若肯拿從前應驗過的事回頭印證(鑑後),卦就更顯靈。占筮只在一個誠心,心誠則靈;至於舊說所謂「子日不占」一類忌諱,何必去管它。
天時
天道杳冥,豈可度思夫旱潦。易爻微渺,自能驗彼之陰晴。當究父財,勿憑水火。
天道深遠難測,旱澇哪裡是人揣度得出來的?可是《易》卦的爻象雖然細微,卻自能驗出陰晴。占天時的第一條法則是:要在父母爻與妻財爻上推究,不要憑爻的水火屬性去猜。因為父母主雨、妻財主晴,這是六親的取象;若單看爻屬水便說下雨、屬火便說天晴,就與卦理不合了。
妻財發動,八方咸仰晴光。父母與隆,四海盡沾雨澤。應乃太虛,逢空則雨晴難擬。世為大塊,受克則天變非常。
妻財爻一發動,財能克父母(雨神),八方都望得見晴光。父母爻興旺,四海都要沾雨。應爻代表天空(太虛),它若落空,晴雨就無從擬議、難以斷定。世爻代表大地(大塊),它若受克,天時必有反常的變異。這四句把天與地、晴與雨分派到世應與財父四處,是占天時的骨架。
日辰主一日之陰晴。子孫管九天之日月。若論風雲,全憑兄弟。要知雷電,但看官爻。
日辰管當天一日的陰晴,是最切近的應驗之處。子孫爻主天上的日月星辰,所以子孫旺則日月清明。要論風與云,全看兄弟爻——兄弟屬風雲鼓盪之象。要知有沒有雷電,只看官鬼爻——官鬼主雷霆震怒之象。這樣六親各有分職:父母雨、妻財晴、子孫日月、兄弟風雲、官鬼雷電,占晴雨便有了取用的準繩。
更隨四季推詳,須配五行參決。晴或逢官,為煙為霧。雨而遇福,為電為虹。
再要按四季的氣候去推詳,配上五行的性質去參斷:同一個父母爻,冬天主雪、夏天主雨;同一個兄弟爻,屬木主風、屬水主雲。天本要晴而卦上又見官鬼,那晴中便夾著煙靄霧氣(官鬼為陰晦之神)。天本要下雨而卦上又見子孫,那雨裡便有電光、雨後便有虹霓(子孫主光明)。
應值子孫,碧落無瑕疪之半點。世臨土鬼,黃沙多散漫於千村。
應爻代表天空,它上頭正坐著子孫(日月之神),那便是碧空萬里、半點瑕疵也沒有的大晴天。世爻代表大地,它上頭坐著土性的官鬼,土主塵沙、官鬼主陰晦,那就是黃沙漫天、千村都籠在風塵裡的天氣。
三合成財,問雨那堪入卦。五鄉連父,求晴怪殺臨空。財化鬼,陰晴未定。父化兄,風雨靡常。
卦中三爻會合成妻財一局,問雨的人碰上這樣的卦,雨自然無望——一片晴氣,哪容雨來。五行各鄉都連著父母(父母爻重疊不止一位),求晴的人就要怪那克父母的妻財偏偏落了空。妻財爻發動而變出官鬼,晴中帶晦,陰晴便定不下來。父母爻發動而變出兄弟,雨中夾風,風雨就沒有常度。
母化子孫,雨後長虹垂螮蝀。弟連福德,雲中日月出蟾蛛。父持月建,必然陰雨連旬。兄坐長生,擬定狂風累日。
父母(雨)爻發動而變出子孫(日月)來,那是雨過天晴、長虹橫空之象(「螮蝀」就是虹)。兄弟(風雲)爻連著子孫(日月),那是雲開日出、月輪從雲中露臉之象(「蟾」指月中蟾蜍,喻月)。父母爻若臨著月建,得一月之令,必定陰雨連綿十天半月。兄弟爻若坐在長生之位,風勢方興未艾,可斷定狂風要刮好幾天。
父財無助,旱潦有常。福德帶刑,日月必蝕。雨嫌妻位之逢沖,晴利父爻之入墓。
父母與妻財兩爻都沒有別爻生助,那麼旱與澇都按常度來,不會有大反常。子孫爻帶著刑(子孫主日月,被刑則光明受損),必主日蝕或月蝕。盼雨的人最忌妻財爻被沖——一沖便沖動了晴神;盼晴的人卻喜歡父母爻入墓——雨神被收進墓庫,天自然放晴。
子伏財飛,簷下曝夫猶抑鬱。父衰官旺,門前行客尚趑趄。福合應爻,木動交而游絲漫野;鬼沖身位,金星會而陰霧迷空。
子孫(日)伏藏而妻財(晴)作飛神壓在上頭,日光出不來,屋簷下曬東西的人還是悶悶不樂——雖不下雨,卻總不見太陽。父母(雨)衰而官鬼(陰晦雷霆)旺,門前趕路的客人還在猶豫不敢起程。子孫與應爻相合,若又是木爻發動交合,便是春日游絲飄滿田野的和暖天氣。官鬼來沖卦身,若又是金爻會局,金主肅殺陰晦,便是陰霧迷漫、天色昏沉。
卦值暗沖,雖空有望。爻逢合住,縱動無功。合父鬼沖開,有雷則雨。合財兄克破,無風不晴。
卦中那一爻雖落空亡,若被日辰暗沖(靜而被沖曰暗動),事情仍有指望——占雨則雨仍可來。反過來,爻雖發動卻被別爻合住,縱然動也不起作用。父母爻本被合住(雨被拘),若有官鬼來把這合沖開,那就先打雷、後下雨。妻財爻本被合住(晴被拘),若有兄弟來克破這合,那就先起風、後放晴。
坎巽互交,此日雪花飛六出。陰陽各半,今朝霖雨慰三農。兄弟木興繫巽風,而馮夷何其肆虐。妻財發動屬幹陽,而旱魃胡爾行凶。
卦中坎(水)與巽(風)交互出現,水遇風寒,這一天便有六角雪花飛舞。卦中陰爻陽爻各佔一半,陰陽調和,今日便有一場好雨,慰藉農家(「三農」指平地、山地、水澤三種農人)。兄弟爻屬木而興旺,又繫著巽卦的風,風水之神大逞其威(「馮夷」是河伯之名,此借指水風肆虐)。妻財爻發動而屬乾金之陽,晴氣過盛,旱神便逞兇為害(「旱魃」是傳說中的旱鬼)。
六龍御天,祗為蛇與震卦;五雷驅電,蓋緣鬼發離宮。土星依父,雲行雨施之天;木德扶身,日暖風和之景。
天上如六龍駕車、風雲變色,那是因為螣蛇臨爻而卦屬震(震為雷、為龍)。五方雷神驅著閃電,那是因為官鬼發動而卦屬離宮(離為電、為火)。土性之爻依附著父母,土能生金、金能生水,便是雲行雨施的好天。木性之爻扶助世爻,木主春和,便是日暖風和的景緻。
半晴半雨,卦中財父同興;多霧多煙,爻上財宮皆動。身值同人,雖晴而日輪含曜;世持福德,總雨而雷鼓藏聲。
卦中妻財(晴)與父母(雨)兩爻一同興旺,那就半晴半雨、時收時落。爻上妻財與官鬼都發動(晴神與陰晦之神並起),那就煙霧重重、天色不清。卦身落在天火同人一類的卦上(離火當權),雖是晴天,日輪的光焰卻含而不露。世爻坐著子孫(福德能制官鬼),縱然下雨,雷聲也隱而不發。
父空財伏,須究輔爻;剋日取期,當明占法。要知其詳,別陰陽可推晴雨;欲知其細,明衰旺以決重輕。能窮易道之精微,自與天機而吻合。
若父母爻落空、妻財爻又伏藏,兩個主爻都不得力,就要轉去研究輔助之爻(如兄弟、子孫、官鬼各主風雲日月雷電)。要定應在哪一天,就按剋制之日取期——雨爻被克之日雨止,晴爻被克之日晴收,這是占天時定應期的通法。想推得詳細,就分辨爻的陰陽來定晴雨;想推得精細,就辨明爻的衰旺來定風雨的輕重。能把《易》理推究到精微處,自然與天機相合。
年時
陰晴寒暑,天道之常;水旱兵災,年時之變。欲決禍褔於一年,須審吉凶於八卦。初觀萬物,莫居死絕之鄉;次察群黎,喜在旺生之地。三言府縣官僚,兄動則徵科必逼;四論九卿相沖身,則巡警無私。
陰晴寒暑是天道的常規,水旱兵災才是一年時運的變異。要斷一年的禍福,須在八卦六爻上審察吉凶。占年時以爻位分派人事:初爻看萬物生長,最怕它落在死地絕地;二爻看百姓,喜歡它落在旺相長生之地;三爻主府縣的官吏,這一爻若是兄弟發動,賦稅徵收必定逼迫擾民(兄弟主劫奪);四爻主九卿大臣,這一爻若來沖世爻,則朝廷巡察嚴明、辦事無私。
五為君上之爻,六為昊天之位。應亦為天,克世則天心不順;世還為地,逄空則人物多災。太歲逄凶乘旺,有溫州之大颶;流年直鬼帶刑,成漢寢之轟雷。
第五爻是君王之位,第六爻是上天之位。應爻也代表天,它若來克世爻,便是天意不順,一年多逆事;世爻代表地,它若落空,人與物都多災殃。太歲之爻若遇凶神而又當旺,便有像溫州那樣的大颶風之災;流年之支正值官鬼又帶刑,便如漢代宗廟遭雷擊那樣的震怒之變。占年時先定太歲與流年落在哪一爻,再看它臨吉臨凶。
發動妻財,旱若成湯之日;交重父母,潦如堯帝之時。猛烈火官回祿,興災於照應;汪洋水鬼玄冥,作禍於江淮。尤怕屬金四海,干戈如鼎沸;更嫌值土千門,疫厲若符同。
妻財爻發動,晴氣太盛,一年大旱就像商湯時七年之旱;父母爻重重發動,雨水太多,一年大澇就像唐堯時的洪水。官鬼屬火而猛烈,那是火神(回祿)興災,處處失火。官鬼屬水而汪洋,那是水神(玄冥)作禍,江淮一帶要鬧水患。尤其怕的是官鬼屬金:金主兵戈,四海之內戰亂如鼎水沸騰。更嫌它值土:土主瘟溼,家家戶戶染上疫癘,症候如出一轍。
逄朱雀而化褔爻,財動則旱蝗相繼;遇勾陳而加世位,兄興則饑饉相仍。莽興盜起由,玄武之當官;災沴異多,因螣蛇之御世。
官鬼帶朱雀而變出子孫,妻財又發動,晴旱之氣疊加,一年之內旱災與蝗災接踵而來。勾陳加在世爻之上(勾陳主田土),兄弟爻又興旺(兄弟主劫奪),那就連年饑荒。莽草叢生、盜賊四起,是因為玄武(主盜)臨著官鬼當權。災害異象特別多,是因為螣蛇(主怪異)駕臨世爻。
若在乾宮,天鼓兩鳴於元未。如當震卦,雷霆獨異於國初。艮主山崩,臨應則宋都有五石之隕。坤為地震,帶刑則懷仁有二所之崩。
這些異象還要看落在哪一宮:若在乾宮,乾為天,便如元朝末年天上兩次響起如鼓的巨聲。若當震卦,震為雷,便如本朝開國之初那一場異常的雷霆。艮為山,主山崩;這一爻臨著應位,便如宋代都城落下五塊隕石那樣的天變。坤為地,主地震;這一爻若帶著刑,便如懷仁縣兩處地陷那樣的災異。
坎化父爻,雨血雨毛兼雨土。巽兄弟,紅風風黑及風施。日生黑子,宋恭驚離象之反常;沼起白龍,唐玄遭兌金之變異。發動空亡,乃驗天書之詐;居臨內卦,定成黑眚之妖。
坎卦之爻變出父母來,坎主水、父母主雨,便有下血雨、下毛雨、下土雨這一類怪雨。巽卦之爻臨兄弟,巽主風、兄弟主風雲,便有紅風、黑風、暴風之異。太陽裡生出黑子,那是離卦(離為日)之象反常,如宋恭帝時所見。池沼中騰起白龍,那是兌卦屬金之象變異,如唐玄宗時所遇。凡此異象之爻若發動而落空亡,那多半是有人假造祥瑞(如宋真宗天書之詐);若它居於內卦,則一定要出「黑眚」一類的妖異。
欲知天變於何方,須究地支而分野。身持褔德,其年必獲休詳;世受刑傷,此歲多遭驚怪。年豐歲稔,財褔生旺而無傷;冬暖夏涼,水火休囚而莫助。
想知道天變應在哪一方,就要按地支所配的分野去推(如子配齊、丑配吳越、寅配燕之類)。卦身上坐著子孫,這一年必得吉慶安寧(「休詳」即休祥)。世爻受刑受傷,這一年多遇驚怪之事。年成豐稔的卦象,是妻財與子孫都得生旺而不受傷克。冬天反暖、夏天反涼的反常之年,是卦中水爻火爻都休囚無氣、又無別爻相助。
他宮傷克,外番侵凌;本卦休囚,國家衰替。陰陽相合,定然雨風調;兄鬼皆亡,必主民安國泰。推明天道,能知萬象之森;識透玄機,奚啻一年之休咎。
外來之宮(他宮之爻)來克傷本宮,主外族侵擾邊境。本卦自身休囚無氣,主國勢衰微。卦中陰陽兩氣相合,一年必定風調雨順。兄弟與官鬼兩爻都不上卦或落空受制(劫奪之神與禍亂之神都消亡),必主百姓安樂、國家太平。把天道推究明白,就能知道萬象的森然條理;把其中玄機看透,何止能斷一年的吉凶禍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