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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篤相法 · 第 18 卷

民國 · 陳公篤 · 第 18 卷 / 21

臥相說

公篤曰:老子一炁化三清,傳出臥眠之形式;莊子宗之,有蝴蝶以翱翔;孔子悟之,嘆周公之復見;巢父以古樹為床,其臥愈安;赤松以自云為榻,其道猛進;諸葛亮草堂春睡,而有安漢之心;謝安石東山高臥,而有治世之志;陳希夷臥中得道,李謪仙夢裡成詩。臥法之關係重矣。

陳公篤說:道家稱老子以一炁化生三清,由此傳下了睡臥的種種姿勢;莊子承襲這一路,才有夢為蝴蝶翩然飛舞的故事;孔子在寢寐之間有所領悟,感嘆又夢見了周公;上古的巢父拿老樹當床,睡得越發安穩;仙人赤松子以白雲為榻,道行因此大進;諸葛亮在草堂中春睡未起,胸中已存著安定漢室之心;謝安石高臥東山,心裡懷著治理天下的抱負;陳摶老祖在睡臥之中悟道,李白在夢裡做成詩篇。可見睡臥之法關係何等重大。(按:原文「赤松以自云為榻」,「自」當作「白」。)

故宿者神遊而魂動,寐者神靜而魄歸。臥眠有法,而亦有相。蓋修道之人,有一定之臥法:一手曲肱而作枕,一手斜平按丹田,一足曲收而作勢,一足直伸而平形。常人若能依此臥眠,則可強健身體,活潑精神,萬無遺精拘攣,及一切停滯之病。故其關係人之常度,亦靜養安神之一法也。其形式詳註如下。

人在半睡之際神識遊走而魂動,真正熟睡之後神情安靜而魄歸其舍。所以睡臥既有一定的方法,也有一定的相理。修道之人自有固定的臥法:一隻手臂彎起來當枕頭,另一隻手斜斜平放按在丹田上,一條腿彎曲收攏擺成姿勢,另一條腿伸直平放。尋常人若能照這個樣子睡,就可以強健身體、振作精神,絕不會有遺精、筋脈拘攣以及各種氣血停滯的毛病。可見睡姿關係著一個人日常的狀態,也是靜養安神的一種法門。各種臥姿的樣式,詳細註解如下。

一、仰臥 仰臥者,即古法之稱尸臥也。其人仰面朝天,手足平齊。此主稟受弱而氣輕,及多惡疾,又主勞碌奔馳,不載厚福。各形皆忌之,惟狐鹿之形,不忌尸臥也。二、伏臥 伏臥者,即仰臥之反面也。其人伏而面枕,背股朝天。此主刑剋重,而多不壽也,又主愚魯而拙,貪妄而空,每多損失挫折也。各形皆忌,惟虎豹形,不忌伏臥也。

第一種叫「仰臥」。仰臥就是古法所說的「尸臥」:人臉朝上對著天,手腳平攤放齊。這種睡姿主先天稟賦弱、元氣輕薄,且多惡疾,又主一生勞碌奔波,承受不起厚福。各種形局的人都忌諱它,只有狐形、鹿形的人不忌尸臥。第二種叫「伏臥」。伏臥正是仰臥的反面:人趴著,臉朝下枕在枕上,脊背和臀股朝天。這種睡姿主刑剋重,多半不長壽,又主人愚鈍笨拙、貪心妄想卻終成空,常有損失挫折。各種形局都忌諱它,只有虎形、豹形的人不忌伏臥。

三、側臥 凡人以側臥,而為稟受先天之充足,福祿豐隆,英明多智,厚有信,守禮不爽,持義不妄,而有子女承繼,亦有壽徵也。四、曲臥 曲臥者,如龍之盤環而有勢,如犬之彎曲而有形。此主富貴,而作非常之事業,智識高而見遠,志向大而深,此為貴壽之格,而享子女之福也。故經云:行如流水生如鍾,臥似彎弓立似松。此其臥相之大略也。

第三種叫「側臥」。人若慣於側身而睡,便是先天稟賦充足之象,主福祿豐厚隆盛,聰明睿智,為人厚道守信,循禮不失分寸,持義不做妄事,能有子女承繼家業,也帶著長壽的徵驗。第四種叫「曲臥」。曲臥就是身子蜷曲:像龍盤繞成環那樣有氣勢,像狗彎身臥著那樣有形狀。這種睡姿主富貴,能做非常的事業,見識高遠、志向宏大深沉,是既貴且壽的格局,還能享子女之福。所以相書上說:走路如流水般順暢,坐立如鍾般穩重,睡臥如彎弓般蜷曲,站立如松般挺拔。這就是臥相的大概。

五、文臥 文臥者,安靜之態,聲息收斂而停勻,手足不支離,而無異狀也。其人慈和量大,正直無毒,及享受厚福,而多壽徵也。六、武臥 武臥者,手舞足躍,而似姿武之狀也。其人好動而心亂,多而少決,負氣而好勝,矜驕而妄貪,及弄巧反拙,氣量狹小,而多勞碌也。

第五種叫「文臥」。文臥的樣子安安靜靜,氣息收斂而勻停,手腳不東伸西張,睡態沒有一點異樣。這樣的人慈和而度量大,為人正直沒有害人的心思,能享厚福,且多有長壽的徵驗。第六種叫「武臥」。武臥是手舞腳踢,像在演武的樣子。這樣的人好動而心神散亂,念頭多而少決斷,意氣用事又好勝,驕矜自大又妄生貪求,往往弄巧成拙;氣量狹小,一生多勞碌。文臥與武臥的分別,正在於睡時的氣息收不收得住。

七、捧頭臥 捧頭臥者,其人每入睡鄉,必雙手捧其頭,或捧其兩耳,及兩額角也。其人多疑慮,似是而非,無膽識也,處事中道變更,交際口是心非,平生多挫折,不收全功也。八、開口臥 開口臥者,口開而不合,出氣倍人氣也。其人稟受弱,而有遺傳病,亦主縱慾而成痼疾,難享大壽,及刑人丁也。

第七種叫「捧頭臥」。這種人每逢入睡,必定兩手捧著自己的頭,或者捂著兩耳、按著兩額角。這樣的人疑慮重重,說什麼都似是而非,沒有膽量見識;辦事中途變卦,交際時口是心非,一輩子多遭挫折,收不到十成的功效。第八種叫「開口臥」。開口臥是睡著後嘴張開合不攏,呼出的氣比常人多一倍。這樣的人先天稟賦弱,帶有遺傳的病;也主縱慾過度而落下頑疾,難享大壽,還要刑剋家中人口。

九、磨牙臥 磨牙臥者,每入睡鄉,磨牙挫齒,格格喳喳,而有聲也。其人多勞碌,一成一敗,或萬里奔馳,飄搖不定,雖富貴而不安享也。十、估眼臥 估眼臥者,睡覺時豎眉估眼,如與人爭鬥之怒容也。其人躁急恃勇,作事有頭無尾,而多冷退刑剋,及失敗也,亦主危險,輕則傷殘宿疾也。

第九種叫「磨牙臥」。這種人一睡著就上下牙相磨,格格喳喳地響。這樣的人多勞碌,一回成一回敗,或者奔波萬里、漂泊不定,縱然富貴也安享不了。第十種叫「估眼臥」。估眼臥是睡著時豎著眉毛、眼睛半睜瞪著,像同人爭鬥時的怒容。這樣的人性情急躁、逞強好勇,做事有頭無尾,多有家道冷落、親人刑剋與失敗之事;也主遇險,輕些的也要落下傷殘或陳年舊病。

十一、夢語臥 夢語臥者,睡覺時夢語重複,吵鬧不休也。其人多誑語而妄貪,多弄巧而反拙,又主元神浮蕩,嗜好偏見,而不享大壽也,或為勞碌無成也。十二、捧腹臥 捧腹臥者,其人雙手捧腹,反側不移也。主天性愚,作事庸厚,平生無大志,亦無大煩惱,而有衣祿也。

第十一種叫「夢語臥」。這種人睡著後說夢話,翻來覆去地念叨,吵鬧不停。這樣的人多說謊話、妄起貪心,常常弄巧成拙;又主元神浮動不定,嗜好偏執、見解偏頗,因而享不了大壽,或者一生勞碌而一事無成。第十二種叫「捧腹臥」。捧腹臥是兩手捧著肚子,通宵不翻身。這主天性愚鈍,做事平庸而老實,一輩子沒有大志向,倒也沒有大煩惱,衣食是不愁的。

十三、遮陰臥 遮陰臥者,有單手遮陰、雙手遮陰之分。其人聰明虛浮,多才而又虛偽,喜怒不常,剛復而又偏嗜,此單手遮陰臥也。其人聰明而貪,慳吝而狹,負氣而偏,邪淫而智,此雙手遮陰臥也。十四、佛臥 佛臥者,兩手合掌,兩足盤膝,安定似坐之姿式也。其人種善因,其心最慈良,厚寬宏,平安多福,及享大壽,稍有刑剋人丁也。

第十三種叫「遮陰臥」,又分單手遮陰和雙手遮陰兩種。單手遮陰而睡的人,聰明卻浮而不實,有才卻又虛偽,喜怒無常,性子剛愎又有偏執的嗜好。雙手遮陰而睡的人,聰明而貪心,吝嗇而心胸狹窄,意氣用事而偏激,行為邪淫卻又機巧多智。第十四種叫「佛臥」。佛臥是兩手合掌、兩腿盤膝,安安穩穩像坐著一樣的姿勢。這樣的人平生種下善因,心地最為慈良,厚道寬宏,一生平安多福,且享大壽,只是家中人口略有刑剋。

十五、仙臥 仙臥者,半曲半伸,半側半仰,鼻口無氣,而從耳竅出氣,是為龜息藏竅也。其人有靈根,聰慧異常,而有遠志,主盛名大貴,及享大壽也。十六、鬼臥 鬼臥者,睡覺似愁容哭態,手舞足蹈之例也。其人寒苦多勞,刑人丁而冷退,及夭壽而孤苦也。

第十五種叫「仙臥」。仙臥是身子半曲半伸、半側半仰,鼻孔口中都不見呼吸,氣息反從耳竅出入,這就是所謂「龜息藏竅」。這樣的人有靈性根器,聰慧過人而志存高遠,主享盛名、得大貴,並且長壽。第十六種叫「鬼臥」。鬼臥是睡著時滿臉愁容、像要哭的樣子,手腳還亂動亂蹬。這樣的人一生貧寒困苦而多操勞,刑剋家人、家道冷落,且短命孤苦。

十七、神臥 神臥者,睡覺似威嚴之態,手曲足曲,而似坐式也。其人忠直厚,明理守義,多厚福而有桓心,主旺人丁而有壽也。十八、聖賢臥 聖賢臥者,曲肱而枕,微側面肅,一足曲一足伸也。其人英明多智,遠見有桓,少疾苦而多壽,有容量而好名,及足衣祿也。

第十七種叫「神臥」。神臥是睡著時神態仍帶威嚴,手腳都彎曲著,像端坐的樣子。這樣的人忠誠正直厚道,明白事理、恪守節義,福澤深厚而心志堅定,主家中人丁興旺、自身長壽。第十八種叫「聖賢臥」。聖賢臥是彎起手臂當枕頭,身子微側而面容端肅,一條腿彎曲、一條腿伸直。這樣的人聰明睿智,有長遠眼光且心志堅定,少病少痛而多壽,有度量而好名聲,衣食也十分充足。

紋相圖說

公篤曰:紋相一說,為相法之四大關係而外,在形質包括之中,然有重要點,而關係禍福生死者,為輔助品之第一,較諸手足而倍重要也。按第一圖之額紋:一紋曰華蓋紋,以長至額角之邊城即下曲,主貴而有壽徵,有出於貴族,有出於草澤,然皆有大志,而作非常之事業也。其長不至邊城,或短而歪斜,主刑剋人丁,及前業中衰而見弱也。

陳公篤說:紋相這一門,在形質、精神、聲音、氣色四大綱領之外,本該歸在「形質」裡頭,但它自有要緊之處,直接關係人的禍福生死,是各種輔助材料中的第一位,比手紋足紋還要重要一倍。現按第一幅圖來講額上的紋:只有一道橫紋的叫「華蓋紋」,以紋長伸到額角的「邊城」處隨即向下彎曲為合格,主顯貴而且有壽相;這種人有出身貴族之家的,也有起自草野民間的,但都胸懷大志,能做出非常的事業。若這道紋長不到邊城,或者短而歪斜,就主刑剋家中人口,先人留下的產業也中途衰敗、日漸單薄。

南嶽有二紋橫過額角下曲者,名曰偃月紋,主貴名而有壽徵,主有風塵萬里,而刑早子女,及偏房庶出之子女方成立也。其紋短不合格,作勞碌刑剋人丁論,不過有壽之格也。南嶽有三紋橫過額角者,名日伏犀紋,主貴名而享大壽,及勞心重而風塵奔馳。如南嶽有四紋五紋,通稱額紋。此紋以長橫過額角下曲為合格;如短,或間斷,或斜,或連續,皆作勞碌奔馳、反覆刑傷論,前業蕭條,初不佳也。

額頭「南嶽」上有兩道紋橫過額角再向下彎的,叫「偃月紋」,主有顯貴的名聲兼長壽之相;這種人要奔波萬里、飽歷風塵,早年所生的子女要受刑剋,須得偏房庶出的子女才立得住。若這兩道紋短而不合格,便只能按勞碌、刑剋家人來論,不過還是長壽的格局。南嶽上有三道紋橫過額角的,叫「伏犀紋」,主有貴名而享大壽,只是勞心極重、終日風塵奔走。若南嶽上有四道五道紋,就統稱「額紋」。這類紋以長長地橫過額角再向下彎為合格;若生得短,或者中間斷開,或者歪斜,或者一條接一條糾纏,都按勞碌奔波、屢遭刑傷來論,主先人產業蕭條,早年的運不好。

曲刑紋在眉頭之上,曲過眉角,主刑弟兄姊妹,然為不正常而死,有誤死、凶死者,左為兄姊,右為弟妹也。孤壽紋在兩口角而下反者是也,主享大壽,而刑子女也。當時雖多子女,而至晚年則衰弱無靠,或刑剋無成,或星散不聚,而不送終也。

「曲刑紋」生在眉頭上方,彎彎地越過眉角,主刑剋兄弟姊妹;而且所克的人多半不得善終,有的死於意外,有的死於凶禍。紋在左邊應兄與姊,在右邊應弟與妹。「孤壽紋」是兩邊口角處向下反垂的紋,主享大壽卻刑剋子女:當時看著子女不少,到了晚年卻衰弱無依——或是子女被刑剋而立不住,或是各自星散不能聚在一處,末了竟無人送終。

法令紋在井灶之兩側,有法令紋方有壽。如無法令紋者,不滿三十歲;如有半節法令,則四十以上之壽;如至口角,則五十以上之壽;如過口角以下,則六十以上之壽;如法令紋過口而相交,則七十八十,及至百歲之壽。如法命入口主餓死,深者主勞碌,續者主添壽也。

「法令紋」生在兩個鼻孔即「井灶」的兩側,人要有法令紋才有壽數。若一條法令紋也沒有,活不到三十歲;只有半截法令的,壽在四十以上;法令紋長到口角的,壽在五十以上;越過口角向下的,壽在六十以上;法令紋繞過嘴而兩邊相交的,可活到七八十歲,甚至到一百歲。若法令紋直插進嘴裡,那主餓死;法令紋刻得很深的,主一生勞碌;法令紋後來又接著往下延長的,則按增添壽數來論。

紋相第二圖說

按印堂有雙紋下寬上窄,成人字形,號曰印堂人字峰。此主性情拘執而勞碌憂思,狐疑不決,主刑妻克子,及刑弟兄姊妹,又主族戚多累,恩怨不明,於妻族及叔伯侄甥之遺累尤重。其中有疑是疑非之錯誤,受勞受累之糾纏,措置固屬不當,貪念拘執不休,以生其遺累也。如上有一橫紋者,為華蓋紋,則人字峰之刑剋累損,可以減半矣。如單有華蓋紋,主勞而貴名,小有刑剋,及壽也。

再看第二幅圖:印堂上有兩道紋,下頭寬、上頭窄,合成一個「人」字形,叫作「印堂人字峰」。這主性情固執、一生勞碌憂思,遇事狐疑不能決斷;又主刑剋妻子兒女,兼刑剋兄弟姊妹;還主被族中親戚拖累,恩怨糾纏不清,其中來自妻家以及叔伯侄甥這一路的拖累尤其沉重。這類人常犯是非難辨的糊塗錯誤,被勞碌牽累纏住,處置事情本就失當,貪念又執著不放,拖累便由此生出。若人字峰上頭另有一道橫紋,那便是「華蓋紋」,人字峰所主的刑剋損耗可以減去一半。若單單只有華蓋紋而無人字峰,則主雖勞碌卻有貴名,刑剋輕微,並且長壽。

兩額角之紋,名曰邊城紋,下由眉尾起,上至鬢髮曲處。此主破梓離鄉,前業不可靠,其中段名天倉,關係祖業,故生妨害及妨父,雖有餘澤亦敗弱矣,易地而發於他鄉。亂世多有此紋,主遠發也;盛世則一敗而不可恢復,終無立身之地也。朝笏紋上由頰車起,有雙紋下至腮力犄角處,名曰朝笏紋,此主子女之貴,而晚年豐足衣祿,以享晚福也,亦主壽祿之兆。

兩邊額角上的紋叫「邊城紋」,下端起自眉尾,上端伸到鬢髮彎曲的地方。這主離開故土、背井他鄉,祖上留下的產業靠不住;這道紋的中段正是「天倉」,天倉關係祖業,所以紋生在這裡便妨害家產、並妨克父親——縱有祖宗餘蔭,也要敗落單薄,非得換個地方到他鄉才發得起來。亂世裡生這種紋的人多,主遠走他方而發達;太平之世生這紋,卻是一敗便再難翻身,終究沒有立身之地。「朝笏紋」是上起自「頰車」、兩道紋並行向下直到腮骨犄角處的紋,主子女顯貴,自己晚年衣食豐足,能享晚福,同時也是長壽有祿的兆頭。

紋相第三圖說

按印堂有形如田字者,名曰田字紋,主阡陌之當業,前人無依而耗盡,主白手成家,勞碌自創,有由學徒出身而發達,多從工商技藝以立身也。刑妻而不克子也,亦主大壽,至老不閒,然子女有不得力者。左眉頭有紋,名曰羅侯紋,主刑兄姊,又主血痣之疾,於中年晚年也。右眉頭有紋,名曰計都紋,主刑弟妹,又主頭風及手足筋骨疼痛之疾,於晚年也。

再看第三幅圖:印堂上的紋交錯成「田」字形狀的,叫「田字紋」,主置辦田產地業為生;先人靠不住、家業已被耗光,須自己白手起家、勞碌自創。這類人有從學徒出身而後發達的,多半靠工商買賣或一門手藝立足。他刑剋妻子卻不克兒子,也主享大壽,只是到老都不得清閒,子女中總有不得力的。左邊眉頭上有紋的,叫「羅睺紋」,主刑剋兄姊,又主中年、晚年生血痣一類的病。右邊眉頭上有紋的,叫「計都紋」,主刑剋弟妹,又主晚年患頭風以及手足筋骨疼痛的毛病。

如左右眉頭皆有紋,名曰羅計紋,其人性情剛躁,任性恃長,偏於所好,量窄而偏傲,多招官訟爭端,嫌疑是非,恩中有怨,親者反疎,六親無輔於內,朋友有益於外,亦主聰明而有見解也。年壽有直紋四五,名曰虛花紋,主刑妻克子,及有遺傳病,又主破前人祖業,勞碌自立。其人聰明有智識,靈巧多機詐,然有為聰明自誤、淫蕩邪行之類,或為預算其小,不計其大,或為見利而貪,因之而累,故曰虛花,言美而不實也。口角之側有紋,名曰陂池紋,常多水驚,如有黑黯色,主水厄也。

若左右眉頭都有紋,合稱「羅計紋」。這樣的人性情剛烈急躁,任性而倚仗自己年長,偏執於一己所好,氣量狹窄又帶幾分傲慢,因此常招來官司爭端、嫌疑是非;施了恩反落下怨,本該親近的人倒疏遠了,家裡六親幫不上忙,外頭朋友反倒有益;不過也主此人聰明而有見解。鼻樑「年壽」處有四五道直紋的,叫「虛花紋」,主刑妻克子,身上帶遺傳病,又主敗光先人祖業、須勞碌自立。這類人聰明有見識,靈巧而多機詐,可惜往往聰明反被聰明誤,行為淫蕩邪僻;或者只算計小處、不顧大局,或者見利就貪,因此招來拖累。所以叫「虛花」,就是好看而不結實的意思。口角旁邊有紋的,叫「陂池紋」,常在水上受驚;若此處再現黑黯之色,那就主水厄。

紋相第四圖說

按印堂有三紋下聚上散,如火焰勢,名曰火焰紋,主公侯將相之貴,屏藩柱石之臣,多兼武權,而殺身成仁也,故主貴而凶死。其死之輕重,則又與眉目參看之。古漢壽亭侯關羽有之,但有蠶眉鳳目之配,故成武聖名;宋武穆王岳飛有之,則有劍眉鳳目之配;明名將周玉節有之,則有一字眉豹目之配。凡有火焰紋者,均主貴而凶死也。其單獨火焰紋,而眉目平常,亦至中等貴,或為中等之次,然亦凶死,而無成仁之時機也。

再看第四幅圖:印堂上有三道紋,下端聚攏、上端散開,形狀像跳動的火苗,叫「火焰紋」,主公侯將相之貴,是國家屏障柱石一般的大臣,多半兼掌兵權,最後為大義捐軀——所以這紋是既主大貴又主凶死。至於死得如何慘烈,還要合著眉與眼一併參看。三國漢壽亭侯關羽生有此紋,只是他配的是臥蠶眉、丹鳳眼,所以成就了武聖的名號;宋朝武穆王岳飛也有此紋,配的是劍眉鳳目;明代名將周玉節也有此紋,配的是一字眉、豹眼。凡生火焰紋的,都主顯貴而不得善終。若只有一副火焰紋,眉眼卻生得平常,也能到中等之貴,或者中等偏下,但同樣凶死,而且遇不上舍身成仁的那種時機。

鼻準有一直紋,名曰分犀紋,古為五牛分尸,即車裂之慘刑也。其分尸紋隱約,則可減等而論;如短而不長,則為破相之疤痕,損財之耗散,及刑剋。如出於貧無立錐之地,則可免凶死;如出於富貴,必凶死而尸身不全也。耳廓有痕紋,主刑傷父母叔伯於初年;耳輪有痕紋,主刑傷弟兄姊妹於初年,皆主幼年之刑傷,或應本身之驚災,及危險之疾厄也。口下有一橫紋下反者,名曰承漿紋,主水驚;如現黑黯色,主水厄而死,次亦水上之大損失;亦應酒病,或因酒醉跌撲而死也,亦主有形之腎病也。

鼻頭上有一道直紋的,叫「分犀紋」,古時應的是五牛分尸,也就是車裂的酷刑。這道分尸紋若隱隱約約不明顯,可以降一等來論;若又短又不伸長,那就只應破相留疤、破財耗散以及親人刑剋。這種紋若生在窮得沒有立錐之地的人身上,倒可以免掉凶死;若生在富貴人身上,必定死於非命而且尸身不全。耳廓上有傷痕紋路的,主早年刑傷父母叔伯;耳輪上有傷痕紋路的,主早年刑傷兄弟姊妹——都應在幼年的刑傷上,或者應在本人遭驚嚇災禍、患危險的病上。嘴下有一道橫紋向下反垂的,叫「承漿紋」,主在水上受驚;若此處現黑黯之色,就主死於水厄,退一步也是水上的大損失。此紋又應酒病,或者因醉酒跌倒摔死,也主已成形的腎病。

紋相第五圖說

按印堂有直紋一痕,深者為懸針痕,者為懸針紋,皆主刑妻克子,危險多災,平生多挫折而失敗也。如懸針痕多主凶死,懸針紋多主危險也。二者如出於富貴有名,均主凶死而危,不發達較好也,一經發達即凶危之時至矣。此為權利之引誘,貪念之受禍,勿以計劃周詳,而勉強進取也。二者如出於貧苦下賤之人,則破敗較輕也。

再看第五幅圖:印堂當中有一道直紋,刻得深的叫「懸針痕」,淺的叫「懸針紋」,都主刑剋妻子兒女,一生危險多災、屢遭挫折失敗。其中懸針痕多主死於非命,懸針紋多主遇險。這兩種紋若生在富貴有名望的人身上,都主凶死危亡,反倒是不發達為好——一旦發達起來,凶危之期也就到了。這正是被權位利祿引誘、因貪念而招禍,所以切不可自恃計劃周密便勉強去爭取。這兩種紋若生在貧苦下層人身上,破敗就輕得多了。(按:原文此處「者為懸針紋」上脫一「淺」字,今依文意補出說明,原文不改。)

山根有紋,名曰山根紋,主勞碌刑剋。如山根有一橫紋,主沉疾而有大挫折一度;山根二橫紋,主刑子女而有大挫折二次;山根有三橫紋,主壽而勞,及刑妻妾,而有內顧之患以牽制之,而有大挫折三次。左右魚尾有紋,主刑妻,一紋克一妻也;如魚尾紋上仰,主妻淑而強,無刑剋也;如魚尾紋下反,主刑三妻也;如魚尾有十字紋,主生離者再。亂世加倍而應之,盛世減半而論之。

山根上有紋的,叫「山根紋」,主一生勞碌又有刑剋。山根上一道橫紋,主害一場久治不愈的重病,並遭遇一次大挫折;兩道橫紋,主刑剋子女,並有兩次大挫折;三道橫紋,主雖壽而勞,且刑剋妻妾,家裡有內顧之憂牽制著他,前後有三次大挫折。左右眼尾「魚尾」處有紋的,主刑妻,一條紋克一個妻子;若魚尾紋向上斜挑,主妻子賢淑而剛強,反倒沒有刑剋;若魚尾紋向下反垂,主前後要克三個妻子;若魚尾生成十字紋,主與配偶生離,而且不止一次。這些應驗,遇亂世要加一倍來看,遇太平盛世則減半來論。

左蘭臺有紋,名曰危險紋,主危險;右廷尉有紋,名驚險紋,主驚險。男左紋則破相,女右紋亦被相;男右女左,則疤痕於隱微處,而不見於表面也;如男左女右,則疤痕於明顯處,而現於表面上也。如兩邊有紋沖出,亦主凶死;如破半邊,不過多驚險而已,不至危身也。

左邊鼻翼「蘭臺」上有紋的,叫「危險紋」,主遇危險;右邊鼻翼「廷尉」上有紋的,叫「驚險紋」,主受驚嚇。男子紋在左、女子紋在右,都主破相。若男子紋在右、女子紋在左,疤痕就長在隱蔽處,表面看不出來;若男子紋在左、女子紋在右,疤痕便長在顯眼處,露在表面上。倘若兩邊都有紋沖出來,同樣主死於非命;若只破了一邊,不過多受些驚險罷了,不至於危及性命。

紋相第六圖說

按額上有紋如山字形,大者名曰大山字紋,小者名曰小山字紋。大山字紋主享盛名之貴,而有大壽也,又主子女貴而有事業之發達,以承繼父志而恢宏門庭,本身不貴亦享其福也。小山字紋主小貴而豐足衣祿,則有刑傷人丁,勞心顧忌也。印堂有直痕三紋,名曰印堂川字紋,主貴而吐血,及刑早子,而有女星二三,然後有子也;主痣漏氣鬱而死。至於貴之大小,又以眉目參看,其創立而勞心則一也。

再看第六幅圖:額上有紋形狀像「山」字的,紋大的叫「大山字紋」,紋小的叫「小山字紋」。大山字紋主享有盛名的貴,並且長壽;又主子女顯貴、事業發達,能承繼父輩的志向、光大門庭,本人縱然不貴,也能享子女的福。小山字紋主小貴而衣食豐足,只是家中人口有刑傷,自己勞心而多顧慮。印堂上有三道直紋的,叫「印堂川字紋」,主顯貴卻要吐血,並刑剋早年所生的兒子,先得兩三個女兒而後才有兒子;這種人多因痔漏之疾與氣鬱而亡。至於貴到什麼程度,還須合著眉眼參看;相同的一點是,他都得靠自己創業、終日勞心。

命門有紋二三,名曰命門紋,主多弱疾沉病,而為先天稟受太弱,以致病疾不痊而不壽也;亦有縱慾於花天酒地,戕身體,中年夭折也。人中有直紋,主刑子星;人中有橫紋,主刑女星;人中有十字紋者,主子女俱刑剋,而不能成立。其初中之年,子女雖多,亦主刑剋殆盡,終為螟蛉之假子假女以承繼也;或偏生庶出,而可保留一子,亦以晚年之遲子為吉也。

耳前「命門」處有兩三道紋的,叫「命門紋」,主體弱多病、常患久治不愈的重症,根子在先天稟賦太弱,以致病總也不好、壽數不長;也有的是在花天酒地中縱慾無度,把身子毀了,中年便夭亡。人中裡有直紋的,主刑剋兒子;有橫紋的,主刑剋女兒;生成十字紋的,主兒女一併刑剋,都立不住。這種人早年中年雖然子女不少,也要被刑剋得差不多,最終靠抱養來的義子義女承繼家業;或者由偏房庶出保住一個兒子。總之這類命,以晚年得子為吉。人中之紋與命門之紋應當並看:一處主壽元長短,一處主子息有無。

紋相第七圖說

按印堂有兩直紋,名曰雙紋入印,主刑妻克子。其人性情拘泥而不達,務名而實貪,幾經破敗而方成立創業也。一主母族妻族之累,及血統至戚之官非,以糾纏而駁雜也。髮際之下名曰天中,其地有紋續斷,名曰破天紋,主前業不守,或寒微而不足衣次祿也;然亦得富貴之親戚以輔助之,故曰近於富貴而能成立也。

再看第七幅圖:印堂上有兩條直紋的,叫「雙紋入印」,主刑剋妻子兒女。這樣的人性情拘泥不通達,表面求名而骨子裡貪利,要經過好幾次破敗才立得起家業。此紋一層主受母親一族、妻子一族的拖累,一層主本族至親惹上官非,事情糾纏不清而頭緒雜亂。髮際下面那一塊叫「天中」,此處若有紋時斷時續,叫「破天紋」,主守不住先人產業,或者出身寒微、衣食俸祿都不夠;不過這種人也能得到富貴親戚的扶助,所以說他雖出身寒素,卻靠著近於富貴之人的力量而立得住。(按:原文「不足衣次祿」,「次」疑為「食」之誤。)

三陽有交爻紋,名曰三陽,紋主有慈善之事業,濟世之盛名,惟子星弱、兩女星旺也。其人才智過人,見解遠大,有仁善之思想,抱經綸之大志。左顴紋破,主子女叔伯之患,憂鬱成疾,神經昏憒而死;右顴紋破,主妻妾弟兄之爭,憂氣成疾,痼疾不痊而死。皆出於親親之仁,內顧之憂也,當以深長短而定其禍患之輕重也。

上眼皮的「三陽」上有交叉如爻畫的紋,名叫「三陽紋」,主此人能辦慈善事業、有救濟世人的好名聲,只是兒子這一星單薄、女兒這一星反倒興旺。這樣的人才智過人,見解遠大,懷著仁厚善良的心思,抱有經國濟世的大志。左顴上有紋沖破,主因子女或叔伯的事招患,憂鬱成病,末了神志昏亂而死;右顴上有紋沖破,主與妻妾兄弟爭執,憂悶動氣成病,落下頑疾治不好而死。這兩種都出於對親人的一片仁心與家內的牽掛,斷的時候要按紋的深淺長短來定禍患的輕重。

紋相第八圖說

按額部之左側有紋續斷,名曰日角紋,主父宮弱,而耗散前業微弱,又主先妨父宮,亦有遺腹子之生者,是為少孤之說。額部之右側有紋,名曰月角紋,此主母弱,及有遺傳病而先妨母也,又主母族耗散,及承繼之母也。印堂有如口字形,名曰金印紋,主前業失敗,父母無依,應離奇之遇合,意外之發達,絕處逢生,臨險而貴,主聰敏奸詐,妻妾多而子女少也;又主異路功名,而有驕慢淫亂之行為,但以目前之樂,而不計將來之憂也。

再看第八幅圖:額頭左側有紋時斷時續的,叫「日角紋」,主父親一宮單薄,先人產業被耗散得所剩無幾,又主先妨克父親,也有生下來就是遺腹子的——這便是所謂「少孤」之相。額頭右側有紋的,叫「月角紋」,主母親身子弱,或母子間有遺傳的病而先妨克母親;又主母親孃家敗落,以及本人由繼母撫養。印堂上的紋圍成「口」字形狀的,叫「金印紋」,主先人產業敗光、父母都靠不住,一生要遇上離奇的機緣、意外的發達,在絕路上逢生,從險境裡得貴。這種人聰敏而帶幾分奸詐,妻妾眾多而子女稀少;又主由旁門別路取得功名,行為驕慢淫亂,只顧眼前快活,不管日後的憂患。

臥蠶有紋向外顴而生,一紋一子,二紋二子也;臥蠶有紋向淚堂內生,一紋一女,二紋二女也。如成左右交加而成井字形,則無子而有子,亦為先後之出,以成立也。其紋上反而插奸門,或下插入顴骨肯,皆為嫡庶之子,而有不肖之行,或忤逆之犯上也。法令紋入口,名曰騰蛇入口,主餓死。凡富貴者亦主餓死,或哽食不下而餓死。如法令紋入口復出者,主大貴而權,及有特別行為,立言立法,以垂名於後世,又多壽徵也。

臥蠶上有紋朝外側顴骨方向生的,一條紋應一個兒子,兩條紋應兩個兒子;臥蠶上有紋朝裡側淚堂方向生的,一條紋應一個女兒,兩條紋應兩個女兒。若左右交錯成「井」字形狀,那便是本以為無子卻終究有子,只是子女前後陸續所生,才一個個立得住。若這些紋向上反挑插進「奸門」,或向下插入顴骨,所應的都是嫡出庶出混雜的兒子,且行為不肖,甚至忤逆犯上。法令紋直插進嘴裡的,叫「騰蛇入口」,主餓死;即便是富貴之人也一樣應餓死,或者食物哽住咽不下去而活活餓斃。若法令紋插進嘴又從另一邊穿出,那反主大貴掌權,行事與眾不同,能著書立說、創制法度,名垂後世,而且多有長壽的徵驗。

紋相第九圖說

按兩邊城至鬢髮曲突處,有橫紋如浪,名曰邊陲紋,主破梓離鄉而遠發,或發於國界之邊地而立業,或發於省界之邊地而立業,前業不可守,又不可靠,或因環境逼迫而為用也。印堂有紋橫過而上仰者,名曰仰月紋,主中等富相紋貴,離奇發達,及臨險地而大發,有作驚人事業,前業見弱,亂世多武貴,盛世主貴而客死他州也。

再看第九幅圖:從兩邊「邊城」到鬢髮彎曲突起的地方,有波浪狀的橫紋,叫「邊陲紋」,主離開故鄉到遠處發跡——有的是在國境邊地立下基業,有的是在省界一帶立下基業;先人產業既守不住也靠不住,往往是被環境逼著才走上這條路的。印堂上有紋橫貫而兩端上翹的,叫「仰月紋」,主中等的富、帶紋的貴,發達的路數離奇,常在險地大發,能做出驚人的事業;祖業單薄。這種紋在亂世多應武貴,在太平盛世則主雖貴卻客死他鄉。

元武外顴之間,有井字形之紋者,名曰大陰騭紋,此主前生之善因。如有黃紫色,主有濟人大德,而立善功,可以化除危險而入平安地,及增福壽之兆,無子而生子,無女而生女,能旺人丁也。北嶽有紋,縱橫如織,名曰龍頷紋,此主大壽而享盛名,及有專長之藝能、特別之美術、過人之才智。少年浪走無定,中年遇貴而貴,晚年有外業,及獲佳兒貴子,以圓滿其目的,及作身後之事業也。

「元武」與外側顴骨之間有井字形的紋,叫「大陰騭紋」,主的是前生種下的善因。此處若再現黃紫之色,便主此人有救濟他人的大德、立下善功,能把危險化解掉而轉入平安之境,也是增添福壽的徵兆:本來無子的能生子,本來無女的能生女,家中人丁因此興旺。下巴「北嶽」上有紋縱橫交錯如織,叫「龍頷紋」,主享大壽而有盛名,身懷一門專長的技藝、特別的藝術才能與過人的才智。這種人少年時四處漂泊沒有定處,中年遇上貴人而得貴,晚年在外另有產業,並得到好兒子、貴子女,使平生的心願得以圓滿,還能留下身後的事業。

紋相第十圖說

按印堂有橫紋過眉頭而下反者,名曰印堂覆舟紋,主紈垮子弟而敗前業也,及貴而冷退,聰明自誤,淫蕩邪行,不務正業者居多數,以致內顧主障礙,家庭不一致,刑人丁而不壽也。多出驕養溺愛而成,其放浪之行為,及性情異常支離而奢侈也。

再看第十幅圖:印堂上有橫紋越過眉頭而兩端向下反垂的,叫「印堂覆舟紋」,主此人是紈絝子弟,會敗掉先人的產業;也主本來顯貴卻漸漸冷落衰退。這類人多半聰明反被聰明誤,行為淫蕩邪僻,不務正業,以致家裡處處生障礙,一家人各存心思不能一致,刑剋家中人口而自身也不長壽。這種相多是嬌生慣養、溺愛縱容養出來的,所以行為放浪,性情特別散漫無章而又奢侈。

兩福堂之間有紋如井字者,名曰小陰騭紋,主前生種善因,心地慈良,厚有信,作事有遠見,直快無毒,耿介心平。如有黃紫色,則作小善功,而濟人利物,多有一切施濟也;子女亦樸,而守其餘業,而不妄為也。兩顴之下、法令之側有紋,名曰金花紋,有俠義之行為,及得貴名,而有離奇之遇合,異路功名也。兩口角有井字形,名曰井字紋,主初年勞苦,中年有貴人之力輔助,借貴而發達也,晚年多福壽而進田宅,稍刑子女也。

兩邊「福堂」之間有井字形的紋,叫「小陰騭紋」,主前生種下善因,此人心地慈善良厚,為人厚道守信,做事有遠見,直爽痛快而不存害人之心,耿介而心氣平和。此處若現黃紫之色,便主他做些小的善事,救人濟物,常有各樣的施捨周濟;子女也都樸實,能守住留下的家業而不胡作非為。兩顴下方、法令紋旁邊有紋的,叫「金花紋」,主此人有俠義的行為,能得貴名,機緣離奇,走的是旁門別路的功名。兩邊口角處有井字形的紋,叫「井字紋」,主早年勞苦,中年得貴人相助、藉著別人的貴氣而發達,晚年多福多壽並添置田產,只是略微刑剋子女。這幾種紋都以井字形為吉,可見紋路端正成形的,所應多是善果。

紋相第十一圖說

按印堂有井字形,名曰井印紋,此主幼年無父,前業耗散,出身微賤,因時勢逼迫,以致冒險進取,而成其富貴之基,主重配而有先後之子也;又有內顧之患,而無遠見之佈德,務其名而貪其利,不克善後也。三陽有直紋二三,入眼皮之睫毛處止,名曰煞紋。凡有煞紋馭者,皆為素封小康之家,而有驚險之災,以成殘疾受傷也。其性粗心大膽,不計利害,而輕舉妄動,因爭奪權利而動殺機也。

再看第十一幅圖:印堂上有井字形的紋,叫「井印紋」,主幼年喪父,先人產業耗散,出身微賤;因為時勢逼迫,只好冒險去闖,反倒闖出了富貴的根基。這種人主要再娶,前後妻各有所生的兒子;家內又有牽掛之患,而他自己沒有長遠眼光去廣施恩德,只求虛名而貪實利,所以收不了一個好尾。上眼皮「三陽」上有兩三條直紋,一直伸到眼睫毛處為止,叫「煞紋」。凡帶煞紋的人,多半出自不愁衣食的小康之家,卻要遭一場驚險的災禍,以致受傷落下殘疾。他們性情粗心而大膽,不計利害就輕舉妄動,往往為爭奪權利而起殺心。

口角有一二紋下反者,名曰覆舟紋,主凶死;如有三四紋於口角者,則為孤壽紋,上篇詳論也。兩口角覆舟紋,於富貴之格局,其危險更大,則潛伏亡身破家之患;如出於貧賤之人,則不過刑剋勞苦,艱辛備至耳,能守窮困而不妄貪者,自然減輕危險。三陰有雙叉紋,名曰六爻紋,主貴名而無權,聰明而反覆,一生多憂思感慨,亦主克女而有壽也,一主傷陰失眠之疾,一主溼氣酒病之例。虎耳有紋下插入陂池者,名曰壽紋,此重添壽紀之兆,應有增加壽紀,而益壽祿也。此紋不常有,亦因培養陰德,或修身練氣,而有此添壽之兆也。

口角處有一兩條紋向下反垂的,叫「覆舟紋」,主死於非命;若口角處有三四條紋,那就是前面上篇詳論過的「孤壽紋」了。兩邊口角都生覆舟紋,配在富貴格局上危險更大,暗伏著喪身破家的禍患;若生在貧賤人身上,也不過是刑剋勞苦、備嘗艱辛罷了——只要能安守窮困而不起妄貪之心,危險自然減輕。下眼瞼「三陰」上有分叉的雙紋,叫「六爻紋」,主有貴名而無實權,人雖聰明卻反覆無常,一生多憂思感慨,也主克女兒而自身長壽;一層應陰分受傷、夜不能寐的病,一層應溼氣與酒傷一類的毛病。耳前「虎耳」處有紋向下插進「陂池」的,叫「壽紋」,這是加添壽數的重大兆頭,主壽元增長、福祿也隨之增益。這種紋不常見,多是因為培植陰德,或者修身練氣,才生出這添壽的徵兆。由此可知紋相併非生來一定,後天的行事仍能使它增減變易。

《公篤相法》下篇卷十

相法解釋說

公篤曰:相法一術,由來久矣。溯其源流,蓋始於伏義氏畫卦,龍馬負河圖洛書之時,辨明陰陽二氣之始;又得洛水之龜,布成方位之形,故初名曰龜鑑,蓋由此而得名也。夫以天地陰陽、五行八卦,即有立象,然後內配以五臟六腑,象名立義,故外配以五官五嶽、六曜四瀆,各有系統矣。先論形質之生克,次論氣色之制化,則吉凶禍福之機,自有一定攸歸矣。至軒轅氏時,有臣名曰風后氏者,因彩禽銜書於碧雲之中,則用先天流行、後天定位,而發揮議論,以立吉凶禍福之定法。其風鑑之名,實肇於此,蓋風后氏所鑑定之意也。

陳公篤說:相術這一門,由來已經很久了。追溯它的源頭,大約起自伏羲氏畫八卦、龍馬揹負河圖洛書出世的時候,那正是分辨陰陽二氣的開端;後來又得洛水中的神龜,依龜背之文布成方位圖形,所以相術最初叫作「龜鑑」,名字就是這麼來的。既然天地陰陽、五行八卦都已立下卦象,於是內裡配上五臟六腑,依象立名、依名定義;外面配上五官、五嶽、六曜、四瀆,各自成一套系統。先論形質之間的相生相剋,再論氣色之間的制約與化解,那麼吉凶禍福的機兆自然各有歸著。到黃帝軒轅氏的時候,有位臣子叫風后氏,因見彩鳥銜著天書從碧雲中飛來,便用先天卦氣的流行、後天卦位的定位,加以發揮議論,從而立下推斷吉凶禍福的定法。相術又稱「風鑑」,其實就是從這裡起頭的——所謂風鑑,就是風后氏所鑑定的意思。(按:原文「伏義氏」即伏羲氏。)

至於堯舜禹湯文武,相繼而傳,以及專司其事,而為國家大用,蓋上以承聖君之德,下以擇賢臣之才也。故西東周時,相法最盛行,凡諸侯大臣,以及有大志者,必聘風鑑之專門人材,以濟其用,而為趨吉避凶之準繩,欲進欲退之決心。

此後到堯、舜、禹、湯、文王、武王,這門學問代代相傳,朝廷還設了專管此事的官職,成為國家的一項大用途:向上是承接聖明君主的德意,向下是替朝廷挑選賢臣良才。所以到了西周東周,相法最為盛行:凡是諸侯大臣,以及胸懷大志的人,必定聘請精通風鑑的專門人才來幫自己辦事,把相術的判斷當作趨吉避凶的準繩,作為該進該退的決斷依據。

當時相法種類頗多,而各有秘訣,以立門戶也。其秘訣之傳授雖不同,其應徵事實則一也。富貴之分、貧賤之別、興衰之數,實由於此也。故晉國大飢而多盜,則聘專門能識盜者之卻雍,而取決以捕之;吳國之平亂,則聘唐舉,以求治國人材而勷助之;趙民之撫卹,荀子知其必昌;智氏之智瑤,稀疵知其必敗;以及楚之斗越椒,而有蒍氏如其赤族,先改姓氏以避之;越王之勾踐,范蠡知其寡恩,浪遊五湖以去之。此皆相法之有益於人,而為趨吉避凶之鐵證也。

那時相法門派眾多,各家都有自己的秘訣,藉此立起門戶。所傳的秘訣雖不相同,應驗的事實卻是一樣的。人的富與貴、貧與賤,家國的興與衰,實際都靠這門學問看出來。所以晉國鬧大饑荒、盜賊四起時,便聘請專會辨認盜賊的郤雍,靠他指認去緝捕;吳國要平定內亂,就聘請唐舉,替國家物色治國的人才來協助;趙氏善於撫卹百姓,荀子據相斷定他家必定昌盛;智氏的智瑤,郄疵一看便知他必敗;又如楚國的斗越椒,蒍氏預知斗氏一族將被滿門誅滅,搶先改換姓氏躲開了;越王勾踐,范蠡看出他刻薄寡恩,便泛舟五湖飄然而去。這些都是相法有益於人的例子,也是它能趨吉避凶的鐵證。

夫人之涉身處世,吉凶禍福之機,處處皆是,或發生意外於目前,或種因伏危於將來,連帶危險,交際遺累,在在所不能免。苟能深求相法之原理,自可避免一切,當然無蹈禍之事實,而享受終身之平安矣。由此觀之,則相法之有益於人者大矣。故古聖先賢,有遊於藝之說;其哲人君子,莫不精深考究各術,以為平生之用也。

人立身處世,吉凶禍福的機兆到處都是:有的是眼前突然發生的意外,有的是眼下埋下禍根、危險伏在將來;被人連累而涉險、因交際應酬而受牽扯,這些事處處都躲不掉。倘若能把相法的道理鑽研透徹,自然可以一一避開,當然就不會踏進禍事裡去,可以安享一輩子的平安。這樣看來,相法對人的益處實在太大了。所以古代聖賢才有「遊於藝」的說法;那些明達君子,無不深入考究各門術數,作為自己一生的用處。

余考相法,自秦氐火焚以後,世無全本,知之者益少矣。六朝時達摩初次入中國,尚未傳出相法一書,故漢唐雖有談相法之人,而無專書可稽考也。當漢時有許負之相曹操,管駱之相何宴,雖有氣魄之為法,神血之為論,其法皆秘而不宣,不得其傳焉。唐代則有一行禪師,為風鑑之專家,並無一字留傳後世。惟李淳風有一掌之白鶴相法,出而問世,然不過殘篇,及一偏之小術,研究之過程,而非相法之綱領,不足為用也明矣。

我考察相法源流:自從秦朝焚書之後,世上便沒有完整的本子,懂得的人也越來越少。六朝時達摩第一次到中國來,還沒有傳出相書,所以漢唐兩代雖有談相的人,卻沒有專書可供稽考。漢代有許負給曹操看相、管輅給何晏看相,雖然有以氣魄論人、以神采血色論人的法門,但這些法子都秘而不宣,沒能傳下來。唐代有一行禪師,是風鑑的行家,卻一個字也沒留給後世。只有李淳風傳下一部講掌相的《白鶴相法》問世,可那不過是殘篇斷簡,屬於偏於一隅的小術、研究過程中的東西,算不上相法的總綱,顯然不足為用。(按:原文「管駱」即管輅,「何宴」即何晏。)可見漢唐一段,相法只有口耳相傳的零星法門,並無成體系的著述可考。

五代時,達摩復入中國,始傳五來相法五篇與麻衣,此正受之相法道統,即中興相法之祖師也。其五來相法,分形質、精神、聲音、氣色、紋絡筋骨,皆有備載也。其中文簡意深,包羅萬象,變化無窮,皆有獨到之處,為各家相法所不能及也,而人事皆詳言包括無遺。惜乎無變法,而無天道厚薄之分、時勢盛衰之論,乃五來相法之缺點。此其解釋之一也。

五代時候,達摩再次來到中國,才把《五來相法》五篇傳給麻衣道者,這是正式承受下來的相法道統,達摩也就是中興相法的祖師。那部《五來相法》分形質、精神、聲音、氣色、紋絡筋骨幾門,都記載得很完備。書中文字簡練而意思深遠,包羅萬象、變化無窮,處處有獨到之見,是別家相書趕不上的,人間世事也都講得詳盡無遺。可惜它沒有講「變法」這一層,也沒有分辨天道給人的厚薄、議論時勢的盛衰,這就是《五來相法》的缺點。所謂「變法」,是指同一副相,遇治世與亂世應驗並不相同,這一層書裡沒有講到。這是第一條解釋。

麻衣為五代時人,受業於達摩,而為相法正宗。當時出仕為麻衣縣令,其書在任而成,有石室賦、金鎖賦、銀匙歌三章,以縣邑為名,故曰麻衣相法,而不傳其姓氏也。余考麻衣縣之地形,即今之湖北麻城,為五代時之麻衣。其書成後,掛冠歸隱而去,不知所終,有稱為仙翁者非也。余考麻衣相法,金鎖賦、石室賦、銀匙歌三篇為其真本,其它各圖各論,皆係後人偽造,而附會其說也。

麻衣是五代時人,師從達摩,所傳是相法的正宗。他當時出來做官,任麻衣縣令,那部相書就是在任上寫成的,內含《石室賦》《金鎖賦》《銀匙歌》三篇;書名取自所任的縣名,所以叫《麻衣相法》,他本人的姓氏反倒沒有傳下來。我考察麻衣縣的地理,就是今天湖北的麻城,五代時叫麻衣。書成之後他便棄官歸隱,不知所終;有人把他稱作仙翁,那是不對的。我考訂《麻衣相法》,只有《金鎖賦》《石室賦》《銀匙歌》三篇是真本,其餘那些圖和議論,都是後人偽造出來附會他的名頭的。讀這部書,只須認定這三篇,其餘可以不必深信。

余考其部位圖說,而錯訛移動之處頗多,或為當時未經考證耶?抑為後人翻印改移耶?按相法部位,有一定標準,而風鑑學說,用全力研究者頗少,以致二千年來未明真象,後人多以不驗罪之,蓋非其原意也。余考麻衣相法,有法理兼併而用之,此其一線之短,餘窺其意,恐為後人駁議耳。

我核對那部書裡的部位圖說,發現錯訛移位的地方相當多。究竟是當時未經考證呢,還是後人翻刻時改動挪移的呢?須知相法的部位自有一定標準,只是肯下全力去研究風鑑之學的人太少,以致兩千年來始終沒弄清真相,後人多半怪它不靈驗,其實並不是原書的本意。我又考察《麻衣相法》,發現它把「法」和「理」合在一起用,這是它稍遜一籌的地方;我揣摩作者的用意,大概是怕後人來駁議罷了。

大凡術藝,皆言其法,而不拘其理可也。蓋理有定理,法無定法,理法二字不能完全通過也。故理由為言談之外表,事實多不驗;言法而有訣竅,事實多應徵。故麻衣之理法兼用,不如達摩之直接了當、開門見山,然尚無異端之邪說,故為正宗。此其解釋之二也。

大凡一門技藝,都該只講它的「法」,不必拘泥於「理」。因為理是有定準的,法卻沒有定準,理與法這兩個字並不能處處對得上。講道理,那只是言談上的外表功夫,落到事實上多半不靈驗;講方法,其中有訣竅在,落到事實上多半能應驗。所以麻衣理法並用,就不如達摩來得直截了當、開門見山;不過他到底沒有摻進異端邪說,所以仍算正宗。這是第二條解釋。

水鏡相法一書,又出於達摩麻衣之後。余考水鏡為季漢時人,但不知何人冒名捏詞,自成一家學說也。余考水鏡,在季漢時代,與龐靖侯、諸葛武侯為至友,其人博學多才藝,隱居不佳,薦臥龍鳳雛者水鏡也,足見其為當時名士、賢哲知機者流。其書偏於引古為證,余考此為其書之綱領也。

《水鏡相法》這部書,又出在達摩、麻衣之後。我考證水鏡先生是蜀漢時人,但不知是什麼人冒他的名頭編造文字,自成一家學說。據我考察,水鏡先生在蜀漢時代與龐靖侯龐統、諸葛武侯是知交好友,此人博學而多才藝,隱居不出仕,當年舉薦臥龍、鳳雛的正是他,可見他是當時的名士,屬於賢明而能見微知著的一流人物。這部託名之書偏重於引古人事蹟作證,我看這就是全書的綱領所在。(按:原文「隱居不佳」,「佳」當作「仕」。)

其中有關張趙雲馬超等,尚為漢代同時之人物,引證可也。又引證唐代人物,如李太白、哥舒翰、郭汾陽、婁師德、盧杞等,則先後相差數百年矣,此何由而知其詳細也?當然不是漢水鏡之法也一。又引證宋代之趙普、曹彬、呂蒙正、呂夷簡及王安石等,則先後相差將近千年,此何由而知其詳細也?當然不是漢水鏡之法也二。

書裡引到關羽、張飛、趙雲、馬超這些人,都還是漢代同時的人物,引來作證倒也說得過去。可它又引唐代人物,像李太白、哥舒翰、郭子儀汾陽王、婁師德、盧杞等等,前後相隔幾百年,漢代的水鏡先生從哪裡得知他們的詳細情形呢?可見這決不是漢代水鏡的手筆,這是第一條疑點。書中還引宋代的趙普、曹彬、呂蒙正、呂夷簡以及王安石等人,前後相差將近一千年,又從哪裡得知他們的詳情呢?可見決不是漢代水鏡的手筆,這是第二條疑點。

以時代考之,此書當出於宋後,及元明時所出之書也。以此證之,其書謬點頗多。其人既繫漢代,其說又兼併唐宋,是為後人欺世之書可也。況古今之文化風俗各有不同,國家法律政治各有所異,人民之腦筋思想各有革新,事實之衣冠典禮各有改變,此何能以一而證其百也?又如清代之法律政治、事業交際,與民國之法律政治、事業交際,相隔懸殊,先後不過二十年,其風俗文化、人物事實,革舊維新,變幻不常,各適其宜而改更之,尚無一定之法以為用,何況事隔數百年數千年,可作一定之鐵證乎?此為水鏡相法之缺點,勿論其真偽,此其解釋之三也。

照時代推算,這部書應當出在宋朝以後,是元明時期才有的書。由此看來,書中謬誤相當多:託名的作者既是漢代人,所講的卻把唐宋都兼括進去,那就只能算後人欺世的偽書了。何況古今的文化風俗各不相同,國家的法律政治各有差異,人們的頭腦思想不斷更新,現實中的衣冠禮制屢有改變,怎麼能拿一個例子去證明一百件事呢?再看清代的法律政治、事業交際,和民國的法律政治、事業交際,相差何等懸殊,前後不過二十年光景,風俗文化、人物世事就已除舊佈新、變幻不定,各按當時情形改動,尚且沒有一成不變的法子可用,何況相隔幾百年、幾千年的舊例,還能當作確鑿不移的鐵證嗎?這就是《水鏡相法》的缺點。不論它是真是偽,用古人的成例硬套今人,本身就靠不住;相法要立得住,靠的是通則,不是逐條對號的舊例。這是第三條解釋。

希夷姓陳,名博字圖南,為宋初時人,而受業於麻衣,作有心相篇一章,多係因果學說、善惡關鍵,故其開始有相由心變四字為綱領。關於人倫風化之處尤多,以道德仁義為根據,以禮義廉恥為輔佐。故其心善者,雖處於四面楚歌,而禍可變為福;心惡者,雖一呼百諾,而福可變為禍。其原意在宗老子之禍福無門、為人自招之句也。

希夷先生姓陳,名摶,字圖南,是宋朝初年人,師從麻衣,著有《心相篇》一章,講的多是因果之說、善惡之機,所以開篇便拿「相由心變」四個字作總綱。書中論及人倫風化的地方特別多,以道德仁義為根本,以禮義廉恥為輔翼。照他的說法,心地善良的人,縱然處在四面楚歌的絕境,禍也能轉成福;心地險惡的人,縱然一聲令下百人應諾,福也會轉成禍。他這番意思,本源出於老子所說「禍福無門,惟人自召」那句話。(按:原文作「名博」,當為「名摶」。)

其理由則十分充足,而事實則萬分相反。蓋人種前世之因,結今生之果;今生之種因,又結來生之果。善有善因,而今生應作幾許善也,則有作善之時機以為用,而為善之事實也;惡有惡因,而今生應作幾許惡也,則有作惡之時機以為用,而為惡之事實也。夫善莫大於救人性命、全人節操、顧全人之名譽,如上例三等,可謂心德,其它一切施濟,不過些須功德而已。能盡其力量,而作全命全節全名之事實,可以救正人心,保持風化,挽一切浩劫矣。

他這番道理講得十分充足,可擺到事實上卻萬分相反。要知道人是種下前世的因、結成今生的果,今生所種的因,又結成來生的果。有善因在,今生該做多少善事,便自然有做善事的時機可用,也就有行善的實事出現;有惡因在,今生該做多少惡事,便自然有作惡的時機可乘,也就有為惡的實事發生。說到善,最大的莫過於救人性命、保全人的節操、維護人的名譽,上面這三等才稱得上「心德」;其餘種種施捨周濟,不過是些微末的功德罷了。人若能竭盡自己的力量,做成保全性命、保全節操、保全名譽這樣的實事,就可以匡正人心、維持風教,挽回一切大劫。這是把善分出等第來看,不是隨口說說的空話。

設有人立志為善,時刻不忘其側隱之心,如無前生之種善因為用,則無今生之善果機會也。假定救人性命為一大善,必無性命可救之事實,或無救人性命之能力;亦無節操可全之事實,必無保全節操之能力,或為全節善言之不聽;亦無名譽可全之事件,或為保全名譽之彌張。如作一舉一動之善事成功,皆有前生善因而為用,則有際遇之可能,事實之恰當,智力之能達到,而成全其心德也。

假設有人立定志向要行善,時時刻刻不忘那一點惻隱之心;可他若沒有前生種下的善因可用,今生就遇不上結善果的機會。就拿救人性命這件大善來說:他偏偏碰不上有性命可救的事,或者碰上了卻沒有救人的能力;也碰不上有節操可保全的事,或者雖碰上卻沒有保全的能力,又或者好言相勸人家根本不聽;也碰不上有名譽可維護的事,或者越替人辯白,那毀謗反倒傳得越開。反過來,凡是一舉一動的善事能夠做成,都是有前生的善因在起作用:於是機緣湊得上,事情恰好合適,才智也夠得著,這才成全了他的心德。

設有人厭世而動惡念,立志而動殺機,時刻注意,儘量為之,如無前生之種惡因以為用,必無性命可傷之惡果機會也。或無傷人性命之權力,亦無傷人性命之事實;假定冒險而強行殺人之事,則有先後時間錯過也。亦無破壞節操之時機,或為誘人邪淫之不遂,或為有邪淫之可能,而臨時發生障礙也。亦無破壞名譽之事實,或為破壞其人,而其名譽愈褒揚也。故有本身為善立功,而美報於子孫者;亦有本身為惡喪德,而惡報於妻妾子女者,此為非近因近果者明矣。此希夷言心不言相之一大謬點,此為解釋之四也。

再假設有人厭世而起了惡念,立定心思要動殺機,時時留意、極力去做;他若沒有前生種下的惡因可用,就遇不上傷人性命而結惡果的機會。或者他沒有傷人性命的權勢,也碰不上能傷人性命的場合;就算他冒險硬要殺人,也總會在時間上前後錯過。他也找不到破壞別人節操的時機:或是誘人淫亂而沒能得手,或是眼看有機可乘卻臨時生出阻礙。他也造不成毀人名譽的事實:或者他越是要毀謗那人,那人的名聲反倒越被人稱揚。所以世上有本人行善立功、好報卻應在子孫身上的,也有本人作惡喪德、惡報卻應在妻妾子女身上的——可見因與果並不都是眼前現報。這就是希夷只講心、不講相的一大謬誤所在:心固然要緊,可一個人有沒有行善作惡的機緣,終究還得在相上看。這是第四條解釋。

按袁柳莊,為明代之永樂時人,著有柳莊相法一書,出而問世。蓋袁柳莊為北方人,永樂鎮北平時,相見大悅,遂尊為國師。最可恨者,即故意顛倒部位,而指為秘訣心法也。其法偏於地形,僅以東北隅之方位為一定論,所見不廣,誤人尤深。其人偏於見解,而好奇談,其知而言之耶?亦不知而言之耶?

再說袁柳莊,是明代永樂年間人,著有《柳莊相法》一書行世。袁柳莊本是北方人,永樂皇帝還在鎮守北平的時候與他相見,談得十分投機,於是尊他為國師。最可恨的一點,是他故意把各處部位顛倒錯置,還說這是不傳的秘訣心法。他的相法偏重地域形勢,只拿東北一隅的方位當作一定之論,見聞不廣,誤人極深。此人見解偏頗而喜歡發奇論,究竟是明知故說呢,還是根本不懂就亂說呢?

如批註達摩之五露亦超群之句,而麻衣亦言五露為最貴,作非常之事業,以成千古之盛名。但達摩麻衣,並末指出何種五露也,而柳莊誤會其辭,直解為五官露也。中有耳露廓輪、眉露毫稜、眼露神光、鼻露井灶、口露牙齒也。蓋一露二露,皆為弱點不吉之相矣,如五露皆全,則反為大貴至尊之格局也。此為離奇之理想,言論太荒謬何也。

譬如他批註達摩「五露亦超群」這一句時——麻衣也說過五露最貴,主能做非常的事業、成就千古的美名——可是達摩、麻衣兩家都沒有指明是哪五樣「露」。柳莊卻誤會了這句話,徑直解成「五官外露」,說是耳露廓輪、眉露毫稜、眼露神光、鼻露井灶、口露牙齒。要知道五官只露出一樣兩樣,就已是弱點不吉之相了;照他的說法,五樣全露反倒成了大貴至尊的格局。這實在是離奇的空想,議論未免太荒謬了。相書上的「露」字,本有藏露之露與廣大之露兩義,他卻只認定一義,於是全篇跟著錯下去。

凡耳露廓輪,幼年刑剋父母,何有栽培之力?當然無良好教育也。眉露毫稜,中年弟兄紛爭,當然有內顧憂,而失輔助也。眼露神光,中多驚險挫折,惡痛橫生,而為障礙也。鼻露井灶,一生財不入庫,窮苦勞碌,而無立身之地也。口露牙齒,一生惹是招非,皆處嫌疑損失之中也。據五官有三官露,已成貧賤至極點之相,何況五官全露,而能尊貴超群乎?

試想:耳朵露出廓輪的,幼年就刑剋父母,家裡哪還有栽培他的力量,當然得不到好的教育。眉毛露出粗毫稜骨的,中年兄弟之間紛爭不斷,當然有家內的憂患,也失去了兄弟的幫襯。眼睛神光外露的,一生多遇驚險挫折,惡疾疼痛橫生,處處成為障礙。鼻子露出鼻孔的,一輩子財進不了庫,窮苦勞碌而沒有立身之地。嘴巴露出牙齒的,一輩子招惹是非,總在嫌疑與損失之中打轉。照這樣看,五官裡只要露了三樣,已經是貧賤到極點的相了,何況五官全露,還能尊貴超群嗎?

蓋達摩麻衣,所謂之五露為最貴者,乃五嶽之露,而非五官之露也。露者大也。故南嶽大而為貴壽之品,土星中嶽大而為豐富之局,頦為北嶽大而為崇厚之祿,兩顴為東西嶽大而操縱極重之權。故孔子五嶽朝天,而為萬世師表之聖人,此五露超群之格是也。袁柳莊不知何所見而云為五官露也。

其實達摩、麻衣所說「五露最貴」,指的是五嶽之露,不是五官之露。這裡的「露」字,是「大」的意思。所以額頭南嶽大,主貴而且壽;鼻準土星居中嶽,長得大主家道豐富;下巴為北嶽,長得大主福祿崇厚;兩顴為東西二嶽,長得大則手握極重的權柄。孔子正是五嶽朝天之相,所以成了萬世師表的聖人——這才是「五露超群」的格局。袁柳莊不知根據什麼,竟說成是五官外露。五嶽之露主的是氣魄宏大,五官之露主的是精氣外洩,兩者恰好相反,不可混為一談。

又麻衣金鎖云:六害眉心親義絕之句,柳莊解為六種害,其云眉毛間斷一害也,眉毛疎散二害也,兩眉粗濃三害也,眉起旋螺四害也,眉頭逢沖五害也,眉亂雜花六害也。於理想上何嘗不通,於原文上則有錯誤。觀其親義絕之說,而分六種害,可謂煞費苦心,而反有損無益。蓋六害者,六親之害也。何為有親?何為有義?此柳莊未解其原文之本意,徒據奇談,以惑人之觀聽,其書不足為法也明矣。據此二者,可見柳莊之學識。而四庫全書中,有選載袁柳莊相法一冊,皆永樂賞識,而高其身價也;四庫全書末選載達摩麻衣者,際遇不如柳莊。此其解釋之五也。

再如麻衣《金鎖賦》裡「六害眉心親義絕」這一句,柳莊解成六種害相,說眉毛中間斷開是一害,眉毛稀疏鬆散是二害,兩眉粗濃是三害,眉毛旋成螺卷是四害,眉頭有雜毛相沖是五害,眉毛雜亂如落花是六害。照他的推想倒也講得通,可對著原文就說錯了。看那句裡「親義絕」三個字,他卻硬分出六種害來,可謂煞費苦心,結果反而有害無益。要知道「六害」是六親之害的意思。什麼叫作有親,什麼叫作有義?柳莊根本沒弄懂原文的本意,只憑著新奇的說法去迷惑人的耳目,他那部書顯然不足取法。就這兩樁事,柳莊的學識可見一斑。而《四庫全書》裡偏偏收進了《袁柳莊相法》一冊,那全是因為永樂皇帝賞識他、抬高了他的身價;《四庫全書》沒有收達摩、麻衣的書,只是那兩位的際遇不如柳莊罷了;書的真偽高下,原不在收錄與否。這是第五條解釋。

清初有相理衡真一書,偏於理說。其人為書香後裔,博學多才,通今達古,雄辯出奇。其書以文字為主體,詞藻豐富,而不注重相法也。一宗聖賢之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學說,一宗仙佛之前因後果、生死輪迴之學理,其文字理由均充足,其事實則相違悖而不驗。故相法之精微奧妙,必加哲學數學以參合之,兼而用之,再用全部計算,而乘除加減之。當以何阿部為主體,而得分數若干;當以何部為輔佐,而得分數若干。其加減乘除之計算清楚,則有一定把握,此中自有玄妙,而分出或富或貴、或貧或賤、或壽或夭、或勞或逸矣。而衡真則以單獨部位為定論,又無輕重之分、連帶之法,此其缺點也。

清朝初年有一部《相理衡真》,偏重在講道理。作者是書香門第的後人,博學多才,通曉古今,雄辯出人意表。那部書以文章為主體,辭藻豐富,卻不著重相法本身。它一面依託聖賢的孝悌忠信、禮義廉恥那一套學說,一面依託仙佛的前因後果、生死輪迴那一套道理,文字與理由都很充足,可落到事實上卻處處相違、不能應驗。要知道相法的精微奧妙處,必須加上哲理與算學去參合,兩者兼用,再作通盤計算,加減乘除地推算:該拿哪一處部位作主體、得多少分數,該拿哪一處作輔佐、又得多少分數。加減乘除算清楚了,才有一定把握,其中自有玄妙,據此分出是富是貴、是貧是賤、是壽是夭、是勞是逸。而《相理衡真》卻拿單獨一處部位就下定論,既不分輕重,也不講各部位之間的連帶關係,這就是它的缺點。一部相書若只在文章上用力,看著頭頭是道,拿到人面前卻處處對不上,那就等於沒有法子。

又衡真之十字面法,尤其胡塗不解。中有日字面形,而主如何之富;月字面形,而主如何之貴;風字面形,而主如何之事業;同字面形,而主如何之才智;田字面形,而主如何之富壽;目字面形,而主如何之際遇;用字面形,而主如何之盛名;申字面形,而主如何之發達;由字面形,而主如何之豐隆;甲字面形,而主如何之榮顯。某形可發十年,某形可發十五年,某形可發二十年、三十年。其理由與法,均為不通。

再說《相理衡真》裡那套「十字面法」,尤其糊塗難解。書中說:日字臉主怎樣的富,月字臉主怎樣的貴,風字臉主怎樣的事業,同字臉主怎樣的才智,田字臉主怎樣的富與壽,目字臉主怎樣的際遇,用字臉主怎樣的盛名,申字臉主怎樣的發達,由字臉主怎樣的豐隆,甲字臉主怎樣的榮顯;還說某種臉形能發十年,某種能發十五年,某種能發二十年、三十年。拿十個漢字的形狀去套人的面型,本已牽強;再憑這十個字硬派出發達的年限長短,就更沒有著落了。人的臉從來不是端端正正一個字形,同一張臉在不同人身上,骨肉神氣各別,怎能一概而論。所以這些說法,無論道理還是方法,都講不通。

余考相法各書,皆末有如此荒謬才說也。古人論形格,則有木形瘦長、金形方正、水形圓肥、土形濁厚、火形尖露,此五形之大義也。其中亦有兩形相兼、三形相併,則分其多少,而定其主客也,此為千古不易之定論。

我遍考各家相書,從沒有見過這樣荒謬的說法。古人論形格,只有木形瘦長、金形方正、水形圓肥、土形濁厚、火形尖露這五種,這就是五形的大義。其中也有兩形兼具、三形並存的,那就按所占成分的多少,分出哪一形是主、哪一形是客。這是千古不變的定論。(按:原文「皆末有」,「末」當作「未」;「荒謬才說」,「才」疑為「之」之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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