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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相全編 · 第 2 卷

宋 · 陳摶 · 第 2 卷 / 9

相辨微芒第二(鬼谷子)

大道無形無執著。人雖具形,來自無形;相本有法,拘法則泥。成和子云:夫人肖形天地,其本來面目無中生有,或得之而成飛禽之像,或得之而成走獸之像,色色種種,別何者為吉人,何者為匪人?磋夫,執形而論相,管中窺豹也。不離形,不拘法,視於無形,聽於無聲,其相之善者也。《風鑑》云:上相之士,不相身面,其意亦同。

大道本來沒有形狀,也不該執著於形狀。人雖然長著一副形體,這形體卻是從無形中來的;相法本來有條例,可是死摳條例反而拘泥不通。成和子說:人的形貌取法於天地,本來面目是從無中生出有來的;有的人得了飛禽之氣就長成禽鳥之相,有的人得了走獸之氣就長成走獸之相,形形色色。要在這許多形色裡分辨誰是吉人、誰是壞人,唉,若死抓著形體來論相,那不過是從竹管裡看豹,只見一斑。既不離開形體,又不拘泥條例,能在無形處看、在無聲處聽,這才是相人的上手。《風鑑》說:高明的相士不專看人的身與面,講的也是同一個意思。

秘訣云:以貌觀人,失之子羽;以言語觀人,失之宰子。宣尼猶然,庸術乎?蓋道能生形,形不能生道,知此道即知此形。形乎形乎,視聽冥冥,斯其至矣。

秘訣說:孔子憑相貌看人,看錯了澹臺滅明(字子羽,貌醜而德高);憑言辭看人,看錯了宰予(字子我,能言而懈怠)。連孔子這樣的聖人尚且如此,何況平庸的術士。原因在於:道能生出形來,形卻生不出道來;懂得了這個道,也就懂得了這副形。形啊形啊,真正的看與聽都在杳冥無跡之處,能到這一步,相術就到家了。

揣摩簡練出其下。學古人之成法,斤斤不失尺寸,此其下也。太沖子云:今得意於忘言之天,盡是棄糟粕已後。陳圖南云:揣其形,摩其骨,什分之間不失一。超於什一,揣摩中便是神仙下寰世。

一味在揣摩推敲、熟練技法上下功夫,這是相術的下等。學著古人現成的法則,一分一寸都不敢差,這就是下等。太沖子說:如今能在忘言的境界裡得其意趣,都是丟開糟粕之後的事。陳摶說:揣量他的形貌,摩挲他的骨相,十分之中不差一分;若能超過這十分之一的精度,那就是神仙下凡到人間來了。

秘訣云:春秋伯樂善相馬,秦穆公謂伯樂之後無人己。伯樂舉九方皋,穆公乃使九方皋遍求馬於域中,數月而報得良馬,牡毛色畢呈。馬至則與前報者庚,穆公不悅口,化牡毛色不分,義何馬之能知?伯樂曰:若皋之所觀天機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內而忘其外。驗之果良馬。夫君子之相,何異良馬。學者得九方皋之術化矣。

秘訣講了一個故事。春秋時伯樂善於相馬,秦穆公認為伯樂之後再無相馬的人了。伯樂舉薦九方皋,穆公便派九方皋到境內各處尋馬,幾個月後回報找到一匹良馬,還報了馬的公母與毛色。馬牽來時,與先前所報的公母毛色對不上,穆公很不高興,說:連公母毛色都分不清,還能懂什麼馬?伯樂說:九方皋所看的是天機,他抓住了精微而忘掉了粗跡,只看內在而忘掉外表。後來一試,果然是良馬。君子的相,與相良馬有什麼兩樣。學相的人若能學到九方皋這一手,就是入了化境了。

有時或在方寸間,理不越於方寸,常存主於一身。《聖凡論》云:心為身主,五行之先。麻衣云:末觀形貌先相心田。此□者皆方寸之說也。秘訣云:心者身之帥,心帥以正,幻形孰不正。形右不正者元論矣。即如伏羲人首蛇身,神農人身牛首,為三代之聖君。方寸之論,彰彰明矣。

相有時就在方寸之心上。相理不出這方寸之地,心常常做著一身的主。《聖凡論》說:心是身體的主宰,比五行還要在先。麻衣道者說:還沒看形貌,先看心地。這兩條講的都是方寸之心(底本此處脫「二」字)。秘訣說:心是一身的統帥,統帥端正了,這副變幻的形體哪有不正的;至於形體本來就不正的人,那更不必論了。就像伏羲長著人頭蛇身,神農長著人身牛頭,卻都是上古的聖君。可見方寸之心的說法,道理再明白不過。

有時或在邦廓外。石蘊玉而山輝,珠藏淵而媚。《靈臺經》云:骨肉丰標為外邦,且於真實用工夫。《肘後經》云:吾人性上無一物,形生惟有外皮膚。《貧女心鏡》云:堯眉八彩,舜目重瞳,內秉聖德,外見神姿。以此推之,內德外形之征也。

相有時又顯在身體這個外殼之外。山裡藏著玉,整座山都有光輝;深淵裡藏著珠,淵水也顯得嫵媚。《靈臺經》說:骨肉的豐滿標緻只是外面的一層疆界,真正的工夫要用在內裡的真實處。《肘後經》說:人的本性上原本一物也沒有,形體生成不過是外面這層皮膚。《貧女心鏡》說:唐堯的眉毛現出八種彩色,虞舜的眼睛一目雙瞳,這是內裡稟有聖德,外面才現出神奇姿容。由此推去,可知內在的德必定會在外形上留下徵驗。

秘訣云:相有隱有顯,顯者易觀,隱者難見,在學者目力心思何如耳。假如有德者必有形,又有形者而無德,湯軀九尺而曹交類之,孔子河月而陽虎類之。一聖□狂,天淵之懸,是不可不辨。

秘訣說:相有隱的也有顯的,顯的容易看出來,隱的難以察覺,全看相者的眼力和心思到什麼地步。譬如有德的人必定有相應的形貌,可是也有形貌像而沒有德的:商湯身高九尺,戰國的曹交身量也是九尺;孔子額頭如河目海口、狀貌奇偉,魯國的陽虎相貌也與孔子相似。一個是聖人,一個是狂妄之徒(底本此處脫一字,當作「一聖一狂」),二者相去如天與淵,這不能不辨。

空空洞洞本來真。空空,明鏡之衷;洞洞,無物之體。《心經》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通仙錄》云:洞洞不知天地隘,性靈遠是太虛真。白聞道者云:不論肉,不論骨,骨肉皮蘘殼漏子,空空洞洞有乾坤,即是太虛元化體。

空空洞洞,才是人的本來真面目。所謂「空空」,是像明鏡一樣心中空明;所謂「洞洞」,是像虛空一樣體內無物。《心經》說:色就是空,空就是色。《通仙錄》說:心地洞然通達的人,不覺得天地狹窄,性靈深遠,正合於太虛的真體。白聞道者說:相人不論肉,也不論骨,骨肉皮囊不過是個會漏的殼子;能做到空空洞洞,裡面自有一片天地,那就是太虛元氣化生的本體。

秘訣云:血肉內氣化為生,性靈具十氣化之前,是以知本真則知眾體。此淪可與高明者道,難與庸俗者言也。

秘訣說:血肉之內,氣化流行才有生命;而人的性靈卻早在氣化之先就已具足(底本「十」為「於」之訛)。所以只要認得這個本來真體,全身各處的相自然都看得明白。這一番議論可以說給高明的人聽,很難對庸俗之輩講。

仿彷彿佛難測度。有相無心,有心無相。《神獅機》云:有形中之形,有形外之形。形中之形,由中生色,醉然見於面盎於背是也;形外之形,色厲內茬,似忠非忠,似信非信是也。此二者特踐形不踐形之間耳。

人相彷彿難明,很難測度。有的人有好相而沒有好心,有的人有好心而沒有好相。《神機經》說:形有「形中之形」,也有「形外之形」。所謂形中之形,是從內裡生出氣色來,德性充盈而潤澤地顯在臉上、豐厚地布在背上(語出《孟子》「睟然見於面,盎於背」,底本作「醉然」)。所謂形外之形,是外表嚴厲而內裡怯懦(底本「內茬」當作「內荏」),看著像忠厚卻不真忠厚,看著像誠信卻不真誠信。這兩種的分別,只在能不能把內德真正落實到形體上罷了。

秘訣云:昔有人毀陳平於漢祖,曰陳平美如冠玉,未必中之有也。誠哉斯言乎,觀人之難也。

秘訣說:從前有人在漢高祖面前詆譭陳平,說陳平相貌漂亮得像帽子上鑲的玉,內裡未必有真才實德。這話說得實在,可見看人有多難——外表的美與內裡的實,本來就不一定相符。

消息只此箇中存。富貴貧賤,吳出此篇。太沖子云:箇中得此閒消息,了我優游物外身。秘訣云:邵子詩云:因探月窟方知物,為攝山根始識人。此與上文辭異而意同。不造其妙則何以知人,義何以知己也。

相術的全部消息就存在這裡頭。一個人的富貴貧賤,不出這一篇所講的道理(底本「吳出」當作「莫出」)。太沖子說:能在這裡頭會得這一點閒消息,我這一身便可優遊於物外了。秘訣說:邵雍詩裡說:因為探到了月窟才懂得萬物,因為把握住了山根才認得人。這與上文說法不同而意思一樣。不深入到它的精妙處,怎麼能知人,又怎麼能知己。

東周叔服豈欺我。叔服有人倫識鑑,學者當不讓於叔服。柳莊云:緊相人之有術兮,肇東周之叔服;監昭晰之幽隱兮,宜休咎之是卜。秘決云:叔服擅名於周,於卿唐舉繼之,孰謂子卿唐舉之後,義豈無人哉,欺我之言不誣矣。

東周的叔服難道會騙我。叔服善於品鑑人物,學相的人應當不比叔服差。柳莊(明代相士袁珙之子袁忠徹,號柳莊)說:相人之術之所以要緊,是從東周的叔服開創的;他能照見幽微隱晦之處,所以吉凶由他一卜便準。秘訣說:叔服在周朝以相術擅名,後來子卿、唐舉接續其後;誰說子卿、唐舉之後就沒有人了呢?可見「叔服豈欺我」這句話並非虛言。

相五德配五行第三(郭林宗)

五行水火木金土。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相生八卦,八卦生五行。陳圖南曰:天一生水,在人為腎,腎之竅為耳,又主骨齒;地二生火,在人為心,心之竅為舌,又主血氣毛髮;天三生木,在人為肝,肝之竅為眼,又主筋膜爪甲;地四生金,在人為肺,肺之竅為鼻,又主皮膚喘息;天五生土,在人為脾,脾之竅為唇,義主肉色。宋齊丘云:凡在五行懼有祿,只宜豐厚不宜偏。

五行就是水、火、木、金、土。太極生出陰陽兩儀,兩儀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八卦再生出五行。陳摶說:天數一生水,在人身上對應腎,腎開竅於耳,又主管骨骼與牙齒;地數二生火,在人身上對應心,心開竅於舌,又主管血氣與毛髮;天數三生木,在人身上對應肝,肝開竅於眼,又主管筋膜與指甲;地數四生金,在人身上對應肺,肺開竅於鼻,又主管皮膚與呼吸;天數五生土,在人身上對應脾,脾開竅於嘴唇,又主管肌肉與膚色。宋齊丘說:凡屬五行的部位都各有一份祿,只宜生得豐滿厚實,不宜偏枯失衡。

秘訣云:人身具此五行,惟水火乃五行之最。水屆坎居腎,腎水旺能養之肝木,木得水濟而生離之心火,火得木助而生良之脾土,土得火益而生兌之肺金。此生生不息之機,乃水之化源無端也。

秘訣說:人身上具備這五行,其中水與火最為要緊。水屬坎卦,在人身居於腎;腎水旺就能滋養屬木的肝,肝木得到水的接濟又生出屬離卦的心火,心火得到木的幫助又生出屬艮卦的脾土(底本「良」為「艮」之訛),脾土得到火的增益又生出屬兌卦的肺金。這就是一身生生不息的機關,根源在於水的化生無窮無盡。

中藏五德通臟腑。五德:仁、義、禮、智、信。臟腑:肺、心、腎、肝、脾。《玄神錄》云:甲木主仁,位居東;庚金為義,向西從;禮依丙火南方地,智於壬癸北方中。惟有戊土無方位,信立陰陽理則同。五者本非泛然物,隱於臟腑妙無窮。

五行之中藏著五德,又與五臟相通。五德是仁、義、禮、智、信;五臟是肺、心、腎、肝、脾。《玄神錄》說:甲木主仁,方位在東;庚金主義,方位在西;禮依託於丙火,在南方;智屬於壬癸水,在北方。只有戊土不專屬哪一方,可它所立的「信」,在陰陽之中道理都一樣。這五者本不是空泛的東西,它們隱藏在人的臟腑之間,妙用無窮。

秘訣云:水火木金土,肝肺心腎脾。五德配五行,仁義禮智信。發而為四端,信則居其一。生相若無信,虛負軀殼體。吾見世間人,致淆於外矣。不知無文中,舍有真實理。真實即為信,四時不衍期。相中全在信,相得壽須彌。四端豈假借,各具其一理。倍寄四端中,有用無方體。

秘訣說:水火木金土,配肝肺心腎脾;五德配五行,就是仁義禮智信。這五者發出來是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四端,而「信」貫穿其中佔了一份。人生了一副相,若沒有「信」這一項,就白白頂著這個軀殼。我看世間的人,大多被外表所迷亂,不知道在沒有文飾的樸素之中,才有真實的道理。真實就是信,好比四季更替從不失期。相法的關鍵全在一個信字,得了信這一相,壽命就能如須彌山般久長。四端不是從外面借來的,各自都具備自身的道理;「信」寄託在四端之中加倍發用,它有實實在在的作用,卻沒有固定的形體方所。

水圓本是智之神。水性周流無滯,智之體似之。《風鑑》云:肩粗並眼大,城廓更閉圓,此相名真水,平生福自然。成和子云:水形主閱,得其五圓,氣色不雜,精神不亂,動止寬容,行久而輕也。語云智者樂水,又云智者動。秘訣云:水先天之氣耳,貫通於六合,化機不息,口古如常。圓融似智,得其形並得其性,是為真水,主聰明敏達,定賢愚也。經云:似水得水文學貴。

水形以圓為主,本來對應「智」這一德的神采。水的性子周流不停、無所滯礙,智的本體正與它相像。《風鑑》說:肩膀粗厚,眼睛大,耳朵的輪廓(城廓)又閉合得圓整,這種相叫真水形,一生的福自然而來。成和子說:水形主圓,全身五處(頭、面、身、手、足)都要圓,氣色不駁雜,精神不散亂,舉止寬厚從容,走得久了身法反而輕捷。古語說智者喜好水,又說智者好動。秘訣說:水是先天之氣,貫通上下四方,化育之機永不停歇,亙古如常(底本「口古」當作「亙古」)。為人圓融通達像「智」,既得水的形又得水的性,這才是真水形,主聰明敏捷通達,可用來判定一個人賢還是愚。相經說:像水形而又得水的氣色,能以文學顯貴。

火有文武禮之附。火之用有文武,禮之體似之。《風鑑》云:欲識火形貌,下闊上頭尖,舉止全無定,頤邊更少須。成和子云:火形主明,得其五露,氣色不雜,精神不亂,動止敦厚,臥久而安也。秘訣云:以火為種,水作精。精全面後神方生,神全而後氣方備,氣備而後色方成。火之在人為禮,得其形並得其智,是為真火,主威勢勇烈,定剛柔也。經云:似火得火見機果。

火形對應「禮」,而火的用處有文有武。火的功用一面是照明取暖(文),一面是焚燒摧折(武),禮的本體與它相像。《風鑑》說:要認火形的相貌,是下面闊、上頭尖,舉止不安定,兩腮邊鬍鬚稀少。成和子說:火形主明,全身五處都帶一點外露之勢,氣色不駁雜,精神不散亂,舉止敦厚,躺久了反而安穩。秘訣說:以火為種子,以水為精華;精完足了神才生出來,神完足了氣才具備,氣具備了氣色才成形。火在人身上對應禮,既得火的形又得火的性(底本作「智」),這才是真火形,主威勢勇猛剛烈,可用來判定一個人剛還是柔。相經說:像火形而又得火的氣色,遇事見機果決。

木居東位仁發生。木之德為仁,舍生生之機。《風鑑》云:稜稜形瘦骨,凜凜更修長,秀氣生眉眼,須知晚景光。成和子云:木形主長,得其五長,氣色不雜,精神不亂,動止溫柔,涉久而清也。秘訣云:木之枝幹發於甲木,位天地長生之府,配於五德居其首,在人為仁。得其形,外得其性,是為真木,主精華茂秀,定貴賤也。經云:似木得木貸財足。

木居東方,對應「仁」,是生發之氣。木的德就是仁,含著生生不已的機括。《風鑑》說:骨骼稜角分明而身形清瘦,氣度凜然而身材修長,眉眼間生出一段秀氣,要知道這種人晚景光彩。成和子說:木形主長,全身五處(頭、面、身、手、足)都要長,氣色不駁雜,精神不散亂,舉止溫柔,相處久了越覺清爽。秘訣說:樹木的枝幹發端於甲木,居於天地長生之位,在五德中排在首位,在人身上對應仁。既得木的形,又得木的性,這才是真木形,主人才華茂盛秀發,可用來判定一個人的貴賤。相經說:像木形而又得木的氣色,錢財充足(底本「貸財」當作「資財」)。

金方斷制義白然。金之性有樽節裁處之宜。《風鑑》云:部位要中正,三停又帶方,金形人入格,自是有名揚。成和子云:金形主方,得其五方,氣色不雜,精神不亂,動止規模,坐久而重也。秘訣云:金之位於乾兌,舍西方肅殺之氣,秉堅剛之體,在人為義。得其形,並得其性,是為真金,主刑誅厄難,定壽夭也。經云:似金得金剛毅深。

金形以方為主,善於決斷裁制,「義」自然就在其中(底本「白然」當作「自然」)。金的性子講究節制與裁斷得宜。《風鑑》說:面上部位要端正居中,三停又都帶方,金形人合了格局,自然名聲傳揚。成和子說:金形主方,全身五處都要方,氣色不駁雜,精神不散亂,舉止有法度,坐得久了越顯穩重。秘訣說:金的方位在乾卦、兌卦,含著西方肅殺之氣,稟受堅硬剛強之體,在人身上對應義。既得金的形,又得金的性,這才是真金形;但金主刑罰誅戮與厄難,所以可用來判定一個人的壽夭。相經說:像金形而又得金的氣色,性情剛毅而城府深。

土定不移信常足。士之信定性立剛維。《風鑑》云:端厚仍深重,安詳若泰山,心謀難測度,信義動人間。成和子云:土形主厚,得其五厚,氣色不雜,精神不亂,動止敦龐,處久而靜也。秘訣云:上浮游於四季,旺在辰戊丑末,寄在丙子。一季主事十八日,其德能生萬物,在人為性。得其形,並得其性,是為真土,主載育有容,定貧富也。經云:似土得土厚櫃庫。

土性安定不移,所以「信」常常充足。土所主的信,能定住性情、立起綱維。《風鑑》說:端厚而且深沉穩重,安詳得像泰山一樣,心裡的謀劃別人難以揣測,信義感動世人。成和子說:土形主厚,全身五處都要厚,氣色不駁雜,精神不散亂,舉止敦實龐大,相處久了越顯安靜。秘訣說:土(底本「上」為「土」之訛)遊走寄旺於四季,旺在辰、戌、丑、未四個月,又寄於丙、子之間;每一季末各主事十八天,它的德能生養萬物,在人身上對應本性。既得土的形,又得土的性,這才是真土形,主承載化育、器量能容,可用來判定一個人的貧富。相經說:像土形而又得土的氣色,倉庫厚實。

此為五德配五行。總結上文而言之。《風鑑》云:木要瘦,金要方,水肥火厚土尖長。形體相生便為吉,忽然相剋定為殃。秘訣云:蒼松翠柏,歲寒不凋,可以觀仁;精金美玉,百鍊成剛,可以觀意;火風烹飪,鼎養聖賢,可以觀禮;長江大河,天機動流,可以觀智;名山大川,載重洩,可以觀信。人與天地並立,天地,人也;人天地地也。知此五德配五行之說。

以上就是五德配五行的道理,這一句是總結上文。《風鑑》說:木形要瘦,金形要方,水形要肥,火形要厚,土形要長厚(此句底本文字有錯亂,火形本尖、土形本厚)。形體之間互相生助便是吉,忽然出現相剋必定成災。秘訣說:蒼松翠柏經嚴寒而不凋,可以從中看出「仁」;精純的金、美好的玉百鍊而成剛,可以從中看出決斷之意;用火與風烹調,鼎中之食供養聖賢,可以從中看出「禮」;長江大河順著天機流動不息,可以從中看出「智」;名山大川承載厚重、宣洩有度,可以從中看出「信」。人與天地並立為三才,天地也就是人,人也就是天地。懂得這些,才算懂了五德配五行的說法。

相神氣第四(唐舉)

賊形天地超過萬靈。天地生人,性靈異於萬物。《無形歌》云:道為貌,大力形,默受陰陽稟性情。陰陽之氣天地造,化出比塵凡幾樣人。《靈樞經》云:人稟天地之氣,肖清濁之形,為萬物至靈也。王元君云:人道九形而生行形,舒之彌六合,卷之個盈據,包絡大地,稟受群生者也,故云賦形天地超萬靈。

天地賦予人形體,使人超過萬物之靈(底本「賊形」為「賦形」之訛)。天地生出人來,人的性靈與其他萬物不同。《無形歌》說:道顯現為人的相貌,大力凝聚成人的形體,人默默承受陰陽二氣而稟得各自的性情;陰陽之氣由天地造化,化生出這塵世上形形色色的人。《靈樞經》說:人稟受天地之氣,取法清濁而成形,是萬物之中最靈的。王元君說:人循著道而生成種種形體,展開時充滿上下四方,收攏時又不占多少地方,包裹籠絡大地,承受化育眾生,所以說人受形於天地而超出萬物之靈。

秘訣云:人生之道,真精融合,二五凝成,賦其形即賦其理。雖萬物皆具生成之道,蠢然而巴,未有如人最靈也。

秘訣說:人生成的道理,是先天真精交融匯合,陰陽二氣與五行之精凝聚而成。天賦給人形體的同時,也就賦給了人這一副道理。萬物雖然都具備生成之道,可它們蠢蠢然無知無覺罷了,沒有一樣像人這樣最有靈性。

氣似油兮神似燈。形資氣以養之。《清鑑》云:大都神氣賦於人,有若油兮又似燈。人平卻自精之實,油清然後燈方明。柳莊云:古者方伎之道,有聞人之警格而知其必貴者,得之於人也;有察人之喜怒而知其必貴者,得之於氣也。陳圖南云:形以養血,血以養氣,氣以養神,故形全則氣今,氣全則神全。又云:神完則氣寬,神安則氣靜。得失不足以暴其氣,喜怒不足以驚其神,其為君子乎,福祿永其終矣一。

氣好比燈裡的油,神好比燈上的火焰;形體要靠氣來養。《清鑑》說:大凡神與氣賦在人身上,一個像油,一個像燈;人自身精氣充實,好比油清,油清了燈才亮。柳莊說:古時候方術之道,有的是聽到一個人言談警策、格調不凡就知道他必貴,那是從人身上得來的;有的是察看一個人的喜怒變化就知道他必貴,那是從氣上得來的。陳摶說:形體用來養血,血用來養氣,氣用來養神,所以形體完備氣就完足(底本「氣今」當作「氣全」),氣完足神就完足。又說:神完足的人氣度寬舒,神安定的人氣息平靜;得失動搖不了他的氣,喜怒驚擾不了他的神,這就是君子吧,福祿能保持到底。

秘訣云:令人論神,必曰眼有精神。殊不知神之元,大一生水為精,地二生火為神,精合者然後神從之。內有充足之精則外有澄徹之神。如行不動色,坐不隨語,睡易醒覺,作事終,皆精神也。

秘訣說:如今的人談神,一開口就說某人眼睛有精神。卻不知道神的本源在於:天一生水,在人為精;地二生火,在人為神;先有精凝聚,神才隨之而來。內裡有充足的精,外面才有澄澈的神。譬如走路時臉色不變、坐著時不隨口附和別人的話、睡下容易醒覺、做事有始有終,這些都是精神足的表現。

淪氣必曰:神氣固是,殊不知氣有三,有自然之氣,有所養之氣,有暴之氣。自然之氣乃胎元,□呼一吸定生人之貴賤也。所養之氣,乃浩然塞乎兩間,定人之賢愚也。暴之氣乃仲仲自好,定人之善惡也。要之神氣之子,氣神之母,神能留氣,氣個能留神。定訣曰:妙相之法在何方,觀其神氣在學堂。氣者有之最是良,若人認得神與氣,富貴貧賤是審量。

論到氣,人都說神氣自然是要緊的,卻不知道氣有三種:一是自然之氣,二是所養之氣,三是暴戾之氣。自然之氣就是胎裡帶來的元氣,一呼一吸之間就定出這人的貴賤(底本此處脫「一」字)。所養之氣就是孟子說的浩然之氣,充塞於天地之間,定出這人的賢與愚。暴戾之氣是氣沖沖地自以為是,定出這人的善與惡。總之,神是氣生的兒子,氣是神的母親;神能留住氣,氣卻留不住神。定訣說:精妙的相法從哪裡下手?就看他神氣聚在「學堂」(眼、耳、額等主聰明文才的部位)沒有。氣這一樣有了最好;一個人若能認得神與氣,富貴貧賤便可由此審量出來。

油若竭今燈焰熄。氣喪則神亡。《神解》云:將全其形,先須其理。精實氣固,則神安;血枯氣散,則神亡。《風鑑》云:氣壯血和則安固,血枯氣散神失奔。謝靈運云:夭壽之人神離睫,泛而不救無所守也。圖南云:氣冷形榮壽豈宜。又云:氣短精神慢,那得有長年。

油若耗乾了,燈焰就熄滅;同樣,氣一喪失,神也就消亡。《神解》說:想要保全形體,先要理順內在的條理;精充實、氣固密,神就安穩;血枯竭、氣渙散,神就消亡。《風鑑》說:氣壯血和,一身就安穩牢固;血枯氣散,神就失守而奔逸。謝靈運說:短命的人神從眼睫之間游離出去,浮泛而無從挽救,是因為神沒有守住宅舍。陳摶說:氣已冷而形貌還顯得榮華,這樣的人壽命哪裡會長;又說:氣短促、精神遲緩,怎麼能有長壽。

秘訣云:沖氣乃相須者也,氣既喪,神安得獨存。經云:神散氣聚,少孤破家;氣聚神散,作事不定;神與氣合,深遠主壽,清秀主貴。

秘訣說:神與沖和之氣本是互相依存的,氣已經喪失了,神哪能單獨存在。相經說:神渙散而氣還聚著的人,年少孤苦、敗破家業;氣聚著而神渙散的人,做事沒有定準;神與氣配合得好,氣象深遠的主長壽,氣象清秀的主顯貴。

燈若明今油潤之。神若秀發由氣助之。《風鑑》云:神居形內不可見,氣以養神為命根。又云:英標清秀心神爽,氣血調和神不昏。白閣道者云:神者百閱之秀氣也。如陽氣舒而山川秀發,日月現而田地清明。

燈之所以能亮,是因為有油在滋潤它;同樣,神之所以能秀發外揚,是靠氣在幫助它。《風鑑》說:神藏在形體之內,肉眼看不見,氣用來養神,是性命的根本;又說:儀表英挺清秀的人心神爽朗,氣血調和的人神不昏昧。白閣道者說:神是遍歷百體之後凝出的那一段秀氣;就像陽氣舒展開來,山川便生出秀色;日月顯現出來,田地便一片清明。

秘訣云:形能養神,托氣而安。氣不多則神暴,而不安。欲安其神,先養其氣。故盂子不顧萬鍾之祿,能養其氣者也。

秘訣說:形體能養神,而神要依託氣才安定。氣不充足,神就躁動不安。想讓神安定,先得把氣養住。所以孟子看不上萬鐘的俸祿,正是因為他能養住自己的浩然之氣(底本「盂子」為「孟子」之訛)。

落落失常無宅守。落落,不得志之意。《後經》云:神衰血敗氣將凋,失志落落不支持。《鬼箭》云:荒唐失志神無宅,不到到中途則夭亡。來和子云:維維失志,失志改常神已去。

神情落落寡合、舉止失常,這是神沒有宅舍可守。「落落」是不得志的意思。《後經》說:神衰弱、血敗壞、氣將凋殘的人,意志消沉、落落寡歡,支撐不住。《鬼箭》說:行事荒唐、意志頹喪的人,神已無處安宅,走不到半路就要夭亡。來和子說:委頓失志的人,一旦失志便舉止反常,那是神已經離開了。

秘訣云:神氣欲散,福祿將艾,雖處得意之時,無異君迫之際。此乃神已去舍,觀之何知。歌曰:何知為官多災難,坐時眉攢口門常嘆。問知其人必此亡,塵埃面色言失常。正無守宅也。

秘訣說:神氣將要渙散,福祿也就快盡了;這種人即使正處在得意的時候,氣象也與窮途受逼時沒有兩樣。這是神已經離了宅舍,從外面怎麼看得出來呢?歌訣說:怎麼知道一個人做官會多災多難?看他坐著的時候眉頭緊攢、嘴裡常常嘆氣。要斷定這人必定敗亡,就看他面色像蒙了塵土、說話顛三倒四失了常度。這正是神沒有宅舍可守的樣子。

謂澄澄絕俗有根株。澄澄,瑩靜無雜;絕俗,出眾異常;根株,苗裔行木也。陳圖南云:精神澄徹,如止水之淵,驚之不懼,折之不回,君子之人也。《神解》云:虛化神,神化氣,氣為骨之苗裔,骨為神之根株矣。《肘後經》云:骨肉相滋不相返,精神湛粹壽康寧。

所謂神氣澄澈、超絕流俗,那是有根柢的。「澄澄」是晶瑩安靜沒有雜色;「絕俗」是出眾而異於常人;「根株」是就草木的本根與枝苗打比方。陳摶說:精神澄澈得像一潭靜水,驚嚇他也不害怕,挫折他也不回頭,這就是君子。《神解》說:虛空化生神,神化生氣,氣是骨的枝苗,骨是神的根柢。《肘後經》說:骨與肉互相滋養而不互相背離,精神湛然純粹,就能長壽康寧。

秘訣云:峨峨怪石迷閒云,崑山片玉已琢出。此至精之寶發於外,而蘊於內,非天地之鐘,道之涵養,而能有此乎。

秘訣說:高聳的怪石隱沒在閒雲之中,崑崙山裡的一塊美玉已經琢磨出來。這是說最精粹的寶物雖然發露在外,根柢卻蘊藏在內;若不是天地所鍾愛、大道所涵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縱然形肉充盈實,雖有形肉,不如神氣。來和子云:形亦厚肉亦充,無神元氣怨天公。陳圖南云:有肉而元氣,猶如蟲木內已空虛,雖外有皮膚,暴風迅雨鮮有不摧者也。

縱然形體肌肉長得充實飽滿,也還是次要的:光有形有肉,不如有神有氣。來和子說:形體也厚、肌肉也滿,卻沒有神、沒有元氣,這種人只好埋怨老天。陳摶說:有肉卻沒有元氣,好比被蟲蛀空的樹,裡面已經空了,外面雖然還有一層皮,一遇暴風急雨,很少有不被摧折的。

秘訣云:有神氣無形肉者,有根蒂而無九枝葉,非時不茂。昔人有相諸葛孔明者曰:外稟松柏枯槁之姿,內有文理根蒂之實,風閒不摧折,日華秀名滿天下。

秘訣說:有神氣而形肉不豐的人,好比樹有根蒂而枝葉不繁,只是沒到時候,不該茂盛罷了。從前有人給諸葛亮相面,說他外表帶著松柏那樣枯槁清瘦的姿態,內裡卻有紋理堅實的根柢;狂風吹來摧折不了他,一旦陽光照耀,便秀發而名滿天下。

氣散神枯虛殼子。神氣俱亡命,虛有幻軀。《無形》云:神也無氣也元,空空遺下這皮膚。殼子若值風霜損,谷神先已向秋枯。

氣一渙散、神一枯竭,人就只剩一個空殼子。神與氣都亡失了,性命也就只是虛頂著一副幻化的軀殼。《無形歌》說:神也沒有了,氣也沒有了,空空地剩下這一層皮膚;這軀殼若再遇上風霜摧損,那主宰生機的谷神早已隨秋氣枯萎了。

秘訣云:氣毛以血養而助神,氣散則神枯,由心不能生血故也。心何為而不生血,由思慮勞傷,揣摩計較,斷喪心之虛靈,所以損耗神氣元神,元神耗則神氣亡。神氣亡幻,軀能久乎。

秘訣說:氣靠血來滋養,從而幫助神;氣一散則神就枯,根源在於心不能生血。心為什麼不生血呢?是因為思慮過度、勞心傷神,處處揣摩計較,把心裡那點虛明靈覺斷送了,因而損耗神氣與元神;元神耗盡,神氣也就亡失。神氣一旦亡失,這副幻化的軀殼還能維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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