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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 · 第 5 卷

西漢 · 賈誼 · 第 5 卷 / 7

二世胡亥之為公子,昆弟數人,詔置酒饗群臣,召諸子賜食,先罷。胡亥下陛視群臣陳履狀善者,因行踐敗而去。諸侯聞之,莫不大息。及二世即位,皆知天下之棄之也。

孫叔敖之為嬰兒也,出遊而還,憂而不食。其母問其故,泣而對曰:"今日吾見兩頭蛇,恐去死無日矣。"其母曰:"今蛇安在?"曰:"吾聞見兩頭蛇者死,吾恐他人又見,吾已埋之也。"其母曰:"無憂,汝不死。吾聞之:'有陰德者,天報以福。’"人聞之,皆諭其能仁也。及為令尹,未治而國人信之。

卷第七

先醒

懷王問於賈君曰:"人之謂知道者先生,何也?"賈君對曰:"此博號也。大者在人主,中者在卿大夫,下者在布衣之士。乃其正名,非為先生也,為先醒也。"彼世主不學道理,則嘿然惛於得失,不知治亂存亡之所由,忳忳然猶醉也。而賢主者,學問不倦,好道不厭,銳然獨先達乎道理矣。故未治也,知所以治:未亂也,知所以亂:未安也,知所以安:未危也,知所以危。故昭然先寤乎所以存亡矣,故曰先醒。闢猶俱醉,而獨先醒也。故世主有先醒者,有後醒者,有不醒者。

昔楚莊王即位,自靜三年,以講得失。乃退僻邪而進忠正,能者任事,而後在高位。內領國政治,而外施教百姓,富民恆一,路不拾遺,國無獄訟。當是時也,周室壞微,天子失制。宋鄭無道,欺昧諸侯,莊王圍宋伐鄭。鄭伯肉袒牽羊,奉簪而獻國。莊王曰:"古之伐者,亂則整之,服則舍之,非利之也。"遂弗受。乃南與晉人戰於兩棠,大克晉人,會諸侯於漢陽,申天子之闢禁,而諸侯說服。莊王歸,過申侯之邑。申侯進飯,日中而王不食,申侯請罪曰:"臣齋而具食甚潔,日中而不飯,臣敢請罪。"莊王喟然嘆曰:"非子之罪也。吾聞之曰:'其君賢君也,而又有師者,王:其君中君也,而有師者,伯:其君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者,亡。’今我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不穀,不穀恐亡無日也。吾聞之:'世不絕賢。’天下有賢,而我獨不得。若吾生者,何以食為?"故莊王戰服大國,義從諸侯,戚然憂恐,聖智在身,而自錯不肖,思得賢佐,日中忘飯,可謂明君矣。謂先寤所以存亡,此先醒也。

昔宋昭公出亡,至於境,喟然嘆曰:"嗚呼!吾知所以亡矣。吾被服而立,侍御者數百人,無不曰吾君麗者。吾發政舉事,朝臣千人,無不曰吾君聖者。吾外內不聞吾過,吾是以至此。吾困宜矣。"於是革心易行,衣苴布,食疄(田改豐)餕,晝學道而夕講之,二年美聞於宋,宋人車徒迎而復位,卒為賢君,諡為昭公。既亡矣,而乃寤所以存,此後醒者也。

昔者虢君驕恣自伐,諂諛親貴,諫臣詰逐,政治踳亂,國人不服。晉師伐之,虢人不守。虢君出走,至於澤中,曰:"吾渴而欲飲。"其御乃進清酒。曰:"吾飢而欲食。"御進腶脯粱糗。虢君喜曰:"何給也?"御曰:"儲之久矣。"曰:"何故儲之?"對曰:"為君出亡而道飢渴也。"君曰:"知寡人亡邪?"對曰:"知之。"曰:"知之,何以不諫?"對曰:"君好諂諛,而惡至言,臣願諫,恐先虢亡。"虢君作色而怒,御謝曰:"臣之言過也。"為閒,君曰:"吾之亡者誠何也?"其御曰:"君弗知耶?君之所以亡者,以大賢也。"虢君曰:"賢人之所以存也,乃亡,何也?"對曰:"天下之君皆不肖,夫疾吾君之獨賢也,故亡。"虢君喜,據式而笑曰:"嗟!賢固若是苦耶?"遂徒行而於山中居,飢倦,枕御膝而臥,御以塊自易,逃行而去,君遂餓死,為禽獸食。此已亡矣,猶不寤所以亡,此不醒者也。

故先醒者,當時而伯:後醒者,三年而復:不醒者,枕土而死,為虎狼食。嗚呼,戒之哉!

耳痺

竊聞之曰:"目見正而口言枉,則害:陽言吉,錯之民而兇,則敗。倍道則死,障光則晦,誣神而逆人,則天必敗其事。"

故昔者楚平王有臣曰伍子胥,王殺其父而無罪,奔走而之吳,曰:"父死而不死,則非父之子也:死而非補,則過計也。與吾死而不一明,不若舉天地以成名。"於是紆身而乃適闔閭,治味以求親,闔閭見而安之,說其謀,果其舉,反其聽,用而任吳國之政也。民保命而不失,歲時熟而不兇,五官公而不私,上下調而無尢,天下服而無御,四境靜而無虞。然後忿心發怒,出兇言,陰必死。提邦以伐楚,五戰而五勝,伏屍數十萬,城郢之門,執高兵,傷五藏之實,毀十龍之鐘,撻平王之墓。昭王失國而奔,妻生虜而入吳。故楚平王懷陰賊,殺無罪,殃既至乎此矣。

子胥發鬱冒忿,輔闔閭而行大虐,還十五年,闔閭沒而夫差即位,乃與越人戰江上,棲之會稽。越王之窮,至乎吃山草,飲腑水,易子而食。於是履甓戴璧,號吟告毋罪,呼皇天。使大夫種行成於吳王,吳王將許,子胥曰:"不可。越國之俗,勤勞而不慍,好亂勝而無禮,溪徼而輕絕,俗好詛而倍盟。放此類者,鳥獸之儕徒,狐狸之醜類也,生之為患,殺之無咎,請無與成。"大夫種拊心嗥啼,沬泣而言信,割白馬而為犧,指九天而為證,請婦人為妾,丈夫為臣,百世名寶,因閒官為積,孤身為關內諸侯,世為忠臣。吳王不忍,縮師與成。還,謀而伐齊。子胥進爭,不聽,忠言不用。越既得成,稱善累德以求民心。於是上帝降禍,絕吳命乎直江,君臣乖而不調,置社稷而分裂,容臺榭而掩敗,犬群嗥而入淵,彘銜菹而適奧,燕雀剖而虺蛇生,食蘆菹而見蛭,浴清水而遇蠆。伍子胥見事之不可為也,何籠而自投水,目抉而望東門,身鴟夷而浮江。懷賊行虐,深報而殃不辜,禍至乎身矣。越於是果逆謀負約,襲剉夫差,兼吳而拊。事濟功成,范蠡負室而歸五湖,大夫種系領謝室,渠如處車裂回泉。自此之後,句踐不樂,憂悲薦至,內崩而死。

故天之誅伐,不可為廣虛幽閒,攸遠無人,雖重襲石中而居,其必知之乎!若誅伐順理而當,辜殺三軍而無咎。誅殺不當,辜殺一匹夫,其罪聞皇天。故曰:"天之處高,其聽卑,其牧芒,其視察。"故凡自行,不可不謹慎也。

諭誠

湯見設網者四面張,祝曰:"自天下者,自地出者,自四方至者,皆罹我網。"湯曰:"嘻!盡之矣。非桀,其孰能如此?"令去三面,舍一面,而教之祝曰:"蛛蝥作網,今之人循緒。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吾請受其犯命者。"士民聞之曰:"湯之德及禽獸矣。而況我乎!"於是下親其上。

楚昭王當房而立,愀然有寒色,曰:"寡人朝飢時酒二觛,重裘而立,猶憯然有寒氣,將柰我元元之百姓何?"是日也,出府之裘,以衣寒者:出倉之粟,以振飢者。居二年,闔閭襲郢,昭王奔隋。諸當房之賜者,請還致死於寇。闔閭一夕而五徙臥,不能賴楚,曳師而去,昭王乃復。當房之德也。

昔楚昭王與吳人戰,楚軍敗,昭王走,屨決,眥而行,失之。行三十步,復旋取屨。及至於隋,左右問曰:"王何曾惜一踦屨乎?"昭王曰:"楚國雖貧,豈愛一踦屨哉!思與偕反也。"自是之後,楚國之俗無相棄者。

文王晝臥,夢人登城而呼己曰:"我東北陬之槁骨也,速以王禮葬我。"文王曰:"諾。"覺,召吏視之,信有焉。文王曰:"速以人君禮葬之。"吏曰:"此無主矣,請以五大夫。"文王曰:"吾夢中已許之矣,柰何其倍之也。"士民聞之曰:"我君不以夢之故而倍槁骨,況於生人乎!"於是下信其上。

豫讓事中行之君,智伯滅中行氏,豫讓徙事智伯。及趙襄子破智伯,豫讓劑面而變容,吞炭而為噎,乞其妻所,而妻弗識。乃伏刺襄子,五起而弗中。襄子患之,食不甘味,一夕而五易臥,見不全身。人謂豫讓曰:"子不死中行,而反事其讎,何無恥之甚也!今必碎身麋軀,以為智伯,何其與前異也?"豫讓曰:"我事中行之君,與帷而衣之,與關而枕之。夫眾人畜我,我故眾人事之。及智伯分吾以衣服,餡吾以鼎實,舉被而為禮,大夫國士遇我,我固國士為之報。"故曰:"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非?言也,故在主而已。

退讓

梁大夫宋就者為邊縣令,與楚鄰界。梁之邊亭與楚之邊亭皆種瓜,各有數。梁之邊亭劬力而數灌,其瓜美。楚窳而希灌,其瓜惡。楚令固以梁瓜之美怒其亭瓜之惡也,楚亭惡梁瓜之賢己,因夜往竊搔梁亭之瓜,皆有死焦者矣。梁亭覺之,因請其尉,亦欲竊往報搔楚亭之瓜。尉以請,宋就曰:"惡,是何言也!是講怨分禍之道也。惡,何稱之甚也!若我教子,必誨莫令人往,竊為楚亭夜善灌其瓜,令勿知也。"於是梁亭乃每夜往竊灌楚亭之瓜,楚亭旦而行瓜,則此已灌矣。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則乃梁亭也。楚令聞之,大悅,具以聞。楚王聞之,恕然醜以志自惛也。告吏曰:"微搔瓜,得無他罪乎?"說梁之陰讓也,乃謝以重幣,而請交於梁王。楚王時則稱說梁王,以為信,故梁楚之驩由宋就始。語曰:"轉敗而為功,因禍而為福。"老子曰:"報怨以德。"此之謂乎!夫人既不善,胡足效哉。

翟王使使至楚,楚王欲誇之,故饗客於章華之臺上,上者三休而乃至其上。楚王曰:"翟國亦有此臺乎?"使者曰:"否。翟窶國也,惡見此臺也。翟王之自為室也,堂高三尺,壤陛三絫,茆茨弗翦,採椽弗刮。且翟王猶以作之者大苦,居之者大佚,翟國惡見此臺也!"楚王媿。

君道

紂作梏數千,睨諸侯之不諂己者,杖而梏之。文王桎梏囚於羑里,七年而後得免。及武王克殷,既定,令殷之民投撤桎梏,而流之於河。民輸梏者,以手撤之,弗敢墜也,跪之入水,弗敢投也。曰:"昔者文王獄常擁此。"故愛思文王,猶敬其梏,況於其法教乎!

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言輔翼賢正,則身必安也。又曰:"弗識弗知,順帝之則。"言士民說其德義,則效而象之也。文王志之所在,意之所欲,百姓不愛其死,不憚其勞,從之如集。詩曰:"經始靈臺,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文王有志為臺,令近境之民聞之者裹糧而至,問業而作之,日日以眾,故弗趨而疾,弗期而成,命其臺曰靈臺,命其囿曰靈囿,謂其沼曰靈沼,愛敬之至也。詩曰:"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皜皜,王在靈沼,於仞魚躍。"文王之澤,下被禽獸,洽於魚鱉,故禽獸魚鱉攸若攸樂,而況士民乎!

詩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言聖王之德也。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言士民之報也。書曰:"大道亶亶,其去身不遠,人皆有之,舜獨以之。"夫射而不中者,不求之鵠,而反修之於己。君國子民者,反求之己,而君道備矣。

卷第八

官人

王者官人有六等:一曰師,二曰友,三曰大臣,四曰左右,五曰侍御,六曰廝役。

知足以為源泉,行足以為表儀。問焉則應,求焉則得。入人之家,足以重人之家,入人之國,足以重人之國者,謂之師。知足以為礱礪,行足以為輔助,仁足以訪議,明於進賢,敢於退不肖,內相匡正,外相揚美,謂之友。知足以謀國事,行足以為民率,仁足以合上下之驩,國有法則退而守之,君有難則進而死之,職之所守,君不得以阿私托者,大臣也。修身正行,不怍於鄉曲,道語談說,不怍於朝廷。智能不困於事業,服一介之使,能合兩君之驩,執戟居前,能舉君之失過,不難以死持之者,左右也。不貪於財,不淫於色,事君不敢有二心。居君旁,不敢洩君之謀。君有失過,雖不能正諫,以其死持之,憔悴有憂色,不勸聽從者,侍御也。柔色傴僂,唯諛之行,唯言之聽,以睚眥之閒事君者,廝役也。

故與師為國者,帝:與友為國者,王:與大臣為國者,伯:與左右為國者,強:與侍御為國者,若存若亡:與廝役為國者,亡可立待也。

取師之禮,黜位而朝之:取友之禮,以身先焉:取大臣之禮,以皮幣先焉:取左右之禮,使使者先焉:取侍御之禮,以令至焉:取廝役之禮,以令召矣。

師至,則清朝而侍,小事不進。友至,則清殿而侍,聲樂技藝之人不併見。大臣奏事,則徘優侏儒逃隱,聲樂技藝之人不併奏。左右在側,聲樂不見。侍御者在側,子女不雜處。

故君樂雅樂,則友大臣可以侍:君樂燕樂,則左右侍御者可以侍:君開北房,從燻服之樂,則廝役從。清晨聽治,罷朝而論議,從容澤燕。夕時開北房,從燻服之樂,是以聽治論議,從容澤燕,矜莊皆殊序,然後帝王之業可得而行也。

勸學

謂門人學者:舜何人也?我何人也?夫啟耳目,載心意,從立移徙,與我同性,而舜獨有賢聖之名,明君子之實,而我曾無鄰里之聞,寬徇之智者,獨何與?然則舜僶俛而加志,我儃僈而弗省耳。

夫以西施之美,而蒙不潔,則過之者莫不睨而掩鼻。嘗試傅白黛黑,榆鋏陂,雜芷若,虻蝨視,益口笑,佳態佻志,從容為說焉,則雖王公大人,孰能無悇憛養心,而巔一視之。今以二三子材,而蒙愚惑之智,予恐過之有掩鼻之容也。

昔者南榮跦醜聖道之忘乎己,故步陟山川,坌冒楚棘,彌道千餘,百舍重繭,而不敢久息。既遇老聃,噩若慈父,鴈行避景,夔立蛇進,而後敢問。見教一高言,若飢十日而得大牢焉。是達若天地,行生後世。今夫子之達,佚乎老聃,而諸子之材,不避榮跦,而無千里之遠,重繭之患,親與巨賢連席而坐,對膝相視,從容談語,無問不應,是天降大命以達吾德也。吾聞之曰:"時難得而易失也。"學者勉之乎!天祿不重。

道術

曰:"數聞道之名矣,而未知其實也。請問道者何謂也?"對曰:"道者,所從接物也。其本者謂之虛,其末者謂之術。虛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無設施也。術也者,所從制物也,動靜之數也。凡此皆道也。"

曰:"請問虛之接物,何如?"對曰:"鏡儀而居,無執不臧,美惡畢至,各得其當。衡虛無私,平靜而處,輕重畢懸,各得其所。明主者,南面而正,清虛而靜,令名自宣,命物自定,如鑑之應,如衡之稱,有舋和之,有端隨之,物鞠其極,而以當施之。此虛之接物也。"

曰:"請問術之接物何如?"對曰:"人主仁而境內和矣,故其士民莫弗親也:人主義而境內理矣,故其士民莫弗順也:人主有禮而境內肅矣,故其士民莫弗敬也:人主有信而境內貞矣,故其士民莫弗信也:人主公而境內服矣,故其士民莫弗戴也:人主法而境內軌矣,故其士民莫弗輔也。舉賢則民化善,使能則官職治,英俊在位則主尊,羽翼勝任則民顯,操德而固則威立,教順而必則令行。周聽則不蔽,稽驗則不惶,明好惡則民心化,密事端則人主神。術者,接物之隊。凡權重者必謹於事,令行者必謹於言,則過敗鮮矣。此術之接物之道也。其為原無屈,其應變無極,故聖人尊之。夫道之詳,不可勝述也。"

曰:"請問品善之體何如?"對曰:"親愛利子謂之慈,反慈為嚚:子愛利親謂之孝,反孝為孽。愛利出中謂之忠,反忠為倍。心省恤人謂之惠:反惠為困。兄敬愛弟謂之友,反友為虐。弟敬愛兄謂之悌,反悌為敖。接遇慎容謂之恭,反恭為媟。接遇肅正謂之敬,反敬為嫚。言行抱一謂之貞,反貞為偽。期果言當謂之信,反信為慢。衷理不闢謂之端,反端為(足方)。據當不傾謂之平,反平為險。行善決衷謂之清,反清為濁。辭利刻謙謂之廉,反廉為貪。兼覆無私謂之公,反公為私。方直不曲謂之正,反正為邪。以人自觀謂之度,反度為妄。以己量人謂之恕,反恕為荒。惻隱憐人謂之慈,反慈為忍。厚志隱行謂之潔,反潔為汰。施行得理謂之德,反德為怨。放理潔靜謂之行,反行為汙。功遂自卻謂之退,反退為伐。厚人自薄謂之讓,反讓為冒。心兼愛人謂之仁,反仁為戾。行充其宜謂之義,反義為懵。剛柔得適謂之和,反和為乖。合得密周謂之調,反調為盭。優賢不逮謂之寬,反寬為阨。包眾容易謂之裕,反裕為褊。欣燻可安謂之熅,反熅為鷙。安柔不苛謂之良,反良為齧。緣法循理謂之軌,反軌為易。襲常緣道謂之道,反道為闢。廣較自斂謂之儉,反儉為侈。費弗過適謂之節,反節為靡。僶勉就善謂之慎,反慎為怠。思惡勿道謂之戒,反戒為傲。深知禍福謂之知,反知為愚。亟見窕察謂之慧,反慧為童。動有文體謂之禮,反禮為濫。容服有義謂之儀,反儀為詭。行歸而過謂之順,反順為逆。動靜攝次謂之比,反比為錯。容志審道謂之?,反?為野。辭令就得謂之雅,反雅為陋。論物明辯謂之辯,反辯為訥。纖微皆審謂之察,反察為旄。誠動可畏謂之威,反威為圂。臨制不犯謂之嚴,反嚴為軟。仁義修立謂之任,反任為欺。伏義誠必謂之節,反節為罷。持節不恐謂之勇,反勇為怯。

信理遂惔謂之敢,反敢為揜。志操精果謂之誠,反誠為殆。克行遂節謂之必,反必為怛。凡此品也,善之體也,所謂道也。

故守道者謂之士,樂道者謂之君子,知道者謂之明,行道者謂之賢。且明且賢,此謂聖人。

六術

德有六理,何謂六理?道。德。性。神。明。命,此六者,德之理也。六理無不生也,已生而六理存乎所生之內,是以陰陽天地人,盡以六理為內度,內度成業,故謂之六法。六法藏內,變流而外遂,外遂六術,故謂之六行。是以陰陽各有六月之節,而天地有六合之事,人有仁義禮智信之行。行和則樂興,樂興則六,此之謂六行。陰陽天地之動也,不失六行,故能合六法。人謹修六行,則亦可以合六法矣。

然而人雖有六行,微細難識,唯先王能審之。凡人弗能自至,是故必待先王之教,乃知所從事。是以先王為天下設教,因人所有以之為訓,道人之情,以之為真,是故內本六法,外體六行,以與詩。書。易。春秋。禮。樂六者之術,以為大義,謂之六藝。令人緣之以自修,修成則得六行矣。六行不正,反合六法。藝之所以六者,法六法而體六行故也,故曰六則備矣。

六者非獨為六藝本也,他事亦皆以六為度。聲音之道,以六為首,以陰陽之節為度,是故一歲十二月分而為陰陽,各六月,是以聲音之器十二鍾,鍾當一月,其六鍾陰聲,六鍾陽聲,聲之術律是而出,故謂之六律。六律和五聲之調,以發陰陽天地人之清聲,而內合六行六法之道。是故五聲宮。商。角。徵。羽,唱和相應而調和,調和而成理謂之音。聲五也,必六而備,故曰聲與音六。夫律之者,象測之也,所測者六,故曰六律。

人之戚屬,以六為法。人有六親。六親始曰父,父有二子,二子為昆弟,昆弟又有子,子從父而昆弟,故為從父昆弟,從父昆弟又有子,子從祖而昆弟,故為從祖昆弟,從祖昆弟又有子,子從曾祖而昆弟,故為從曾祖昆弟,曾祖昆弟又有子,子為族兄弟。備於六,此之謂六親。親之始於一人,世世別離,分為六親。親戚非六,則失本末之度,是故六為制而止矣。六親有次,不可相踰,相踰則宗族擾亂,不能相親。是故先王設為昭穆三廟,以禁其亂。何為三廟?上室為昭,中室為穆,下室為孫嗣令子。各以其次,上下更居,三廟以別,親疏有制。喪服稱親疏以為重輕,親者重,疏者輕,故復有麤衰。齊衰。大紅。細紅。緦麻備六,各服其所當服。夫服則有殊,此先王之所以禁亂也。

數度之道,以六為法,數加於少,而度出於居。數度之始,始於微細。有形之物,莫細於毫。是故立一毫以為度始,十毫為發,十發為犛,十犛為分,十分為寸,十寸為尺,備於六。故先王以為天下事用也。

事之以六為法者,不可勝數也。此所言六,以效事之盡以六為度者,謂六理,可謂陰陽之六節,可謂天地之六法,可謂人之六行。

道德說

德有六理,何謂六理?曰道。德。性。神。明。命。此六者,德之理也。諸生者皆生於德之所生,而能象人德者,獨玉也。寫德體,六理盡見於玉也,各有狀,是故以玉效德之六理。澤者鑑也,謂之道:腒如竊膏,謂之德:湛而潤,厚而膠,謂之性:康若濼流,謂之神:光輝謂之明:礐乎堅哉,謂之命。此之謂六理。鑑生空竅而通之以道,德生理通之以六德之華離狀。六德者,德之有六理,理離狀也。性生氣而通之以曉,神生變而通之以化,明生識而通之以知,命生形而通之以定。

德有六美,何謂六美?有道,有仁,有義,有忠,有信,有密,此六者德之美也。道者德之本也,仁者德之出也,義者德之理也,忠者德之厚也,信者德之固也,密者德之高也。

六理。六美,德之所以生陰陽天地人與萬物也,固為所生者法也。故曰:道此之謂道,德此之謂德,行此之謂行,所謂行此者德也。是故著此竹帛謂之書,書者此之著者也,詩者此之志者也,易者此之占者也,春秋者此之紀者也,禮者此之體者也,樂者此之樂者也,祭祀鬼神為此福者也,博學辯議為此辭者也。

道者無形,平和而神。道物有載物者,畢以順理和適行。故物有清而澤。澤者鑑也,鑑以道之神,模貫物形,通達空竅,奉一齣入為先,故謂之鑑。鑑者所以能見也,見者目也,道德施物精微而為目。是故物之始形也,分先而為目,目成也,形乃從。是以人及有因之在氣,莫精於目,目清而潤澤若濡,無毳穢雜焉,故能見也。由此觀之,目足以明道德之潤澤矣,故曰澤者鑑也。生空竅通之以道。

德者,離無而之有,故潤則腒然濁而始形矣,故六理髮焉。六理所以為變而生也,所生有理,然則物得潤以生,故謂潤德。德者,變及物理之所出也,未變者道之頌也。道冰而為德,神載於德。德者,道之澤也。道雖神必載於德,而頌乃有所因,以發動變化而為變。變及諸生之理,皆道之化也。各有條理,以載於德,德受道之化而發之,各不同狀。德潤,故曰如膏謂之德。德生理,通之以六德之華離狀。

性者,道德造物,物有形而道德之神專而為一氣,明其潤益厚矣。濁而膠相連在物之中,為物莫生,氣皆集焉,故謂之性。性,神氣之所會也,性立則神氣曉曉然發而通行於外矣。與外物之感相應,故曰潤厚而膠謂之性。性生氣,通之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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