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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口義 · 第 16 卷

宋 · 胡瑗 · 第 16 卷 / 51

頤 震下艮上

頤:貞吉。觀頤,自求口實。

《頤》卦的卦辭說:養育之道守正就吉祥。要觀察別人是怎樣養人的,也要反省自己是靠什麼來充實口腹、保養自身的。

義曰:按《序卦》云「頤,養也」,蓋旣止畜於邪欲,必正道以養之也,故大畜然後受之以頤。然得謂之頤者,蓋二陽居其外,四陰居於內,陽為實,陰為虛,外實而內虛,口頷之象,頤養之義也。「貞吉」者,言所養得其正則獲吉也。「觀頤」者,言觀它人之所養,能得正道則已法而效之,若不得其正道則已革而去之。「自求口實」者,此觀己之所養也,口實是養身之具,故當常自求觀己之所養而從於正道也。

胡瑗解釋說:依《序卦傳》,「頤」就是養。既然已經把私慾約束住了,就必須用正道來涵養它,所以《大畜》之後接《頤》卦。至於為什麼叫「頤」:此卦上下兩爻是陽,中間四爻是陰,陽為實、陰為虛,外面實而裡面空,正是口腔下頷的形狀,也就取了頤養的意思。卦辭說「貞吉」,是說所養的內容合於正道就能得吉。說「觀頤」,是說觀察別人怎樣養人:他若合乎正道,自己就效法他;若不合正道,自己就改掉那些毛病、加以摒棄。說「自求口實」,則是反觀自己所養的東西——口中的食物是養身的憑藉,所以人應當經常自我檢省,看自己所養的是什麼,並且使它合於正道。

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

《彖傳》說:《頤》卦「貞吉」,是因為所養的合於正道才吉祥。「觀頤」,是觀察一個人養育別人的方式;「自求口實」,是觀察一個人保養自己的方式。天地養育萬物,聖人先養賢才,再由賢才推及萬民。頤養之時的意義,實在是太重大了。

義曰:言人之所養惟在於正。故上以仁義之道養於下,使生靈遂性,予天下之人以安;在下者必勤身竭力以養其上。故君能以仁義養於民,則謂之聖君;臣能以忠信奉養其上,則謂之賢臣;民能厚衣食以養其家,則謂之良民;士能充五常以養其身,則謂之君子。是所養皆得其正,則獲吉也。

胡瑗解釋說:人所養的關鍵只在一個「正」字。所以居上位的用仁義之道養育下民,使百姓各遂其性,給天下人以安定;居下位的則勤勞盡力去奉養君上。因此君主能用仁義養育百姓,就稱為聖君;臣子能用忠信奉養君上,就稱為賢臣;百姓能靠豐足的衣食養活一家,就稱為良民;士人能以仁、義、禮、智、信五常來充養自身,就稱為君子。所養的都合於正道,自然獲得吉祥。

「觀頤,觀其所養也」者,言觀人所養得其正,則君子取以為法;不得其正則禍害生,故君子取以為鑑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者,言君子之人既能觀人之所養,又復觀己之所養,若皆得其正,則無不得其安也。

「觀頤,觀其所養也」,是說觀察別人養育的方式:合於正道的,君子就取來當作榜樣;不合正道而招致禍害的,君子就取來當作前車之鑑。「自求口實,觀其自養」,是說君子既能觀察別人養育的方式,又要回過頭來檢視自己保養自身的方式;如果兩方面都合於正道,那就沒有不得安寧的。

「天地養萬物」者,此以下又廣明頤養之義。言天地以陰陽二氣流佈於四時,發而為日月風霆,散而為雨露霜雪,使蠢動萬類皆遂其性而安其所,此天地所以能養於萬物者也。「聖人養賢以及萬民」者,言聖人法天地所養之道而頤養天下之民。然四海之廣,一人不可以獨治,教化不可以遍及,擇天下之賢於眾人者,為公為卿,為守為宰,班祿以養之,使其宣君之教化,行君之仁政,代君司牧,所以養天下之民也,言聖人之有天下必先養賢然後及民也。「頤之時大矣哉」者,言頤之時大,將以使上下內外大小所養皆得其正,故先聖重嘆美之。

「天地養萬物」這一句以下,又進一步申明頤養的道理。天地把陰陽二氣佈散到春夏秋冬四時之中,顯現出來就是日月與風雷,散落下來就是雨露霜雪,使一切蠕動生長的物類都能順遂本性、安於所處——這就是天地能夠養育萬物的道理。「聖人養賢以及萬民」,是說聖人效法天地養育萬物的方式來頤養天下百姓。可是四海如此廣大,一個人無法獨自治理,教化也不可能親身遍及各處,於是從眾人中挑選出天下的賢者,讓他們擔任三公、九卿、郡守、縣宰,頒給俸祿來供養他們,使他們宣揚君主的教化、推行君主的仁政、代替君主管理百姓,以此來養育天下之民。這就是說,聖人擁有天下,必定先養賢才,然後恩澤才推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是說頤養之時意義重大,要使上下、內外、大小各方面所養的都合於正道,所以先前的聖人再三讚歎稱美它。

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

《大象傳》說:山下響著雷聲,這就是《頤》卦之象。君子取法它,說話謹慎,飲食有節。

義曰:上艮為止,下震為動,上止下動,是頤頷之象也。君子觀此之象,先慎其言語,節其飲食,以贍養其身也。夫言語由口而出,不慎則榮辱隨之;飲食從口而入,不節則患害隨之。故君子必當慎重其言語而不妄發,以養其德;節止其飲食,使皆得其宜,以養其身。如是,身所以安,道德所以成也。

胡瑗解釋說:上卦艮的性情是靜止,下卦震的性情是運動,上面不動而下面動,正是人咀嚼時上顎不動、下頷開合的樣子,所以取為頤頷之象。君子觀察這一卦象,首先謹慎自己的言語、節制自己的飲食,用來保養身體。要知道言語從口裡出去,不謹慎,榮耀或恥辱就跟著來;飲食從口裡進來,不節制,疾病禍患就跟著來。所以君子一定要慎重言辭、不輕易發話,以此涵養自己的德性;節制飲食、使之各得其宜,以此保養自己的身體。這樣做,身體才能安康,道德才能成就。

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朶頤,凶。象曰:觀我朶頤,亦不足貴也。

初九爻辭說:丟開你自己那只能知吉凶的神龜,卻盯著別人大快朵頤、垂涎欲滴,凶險。《小象傳》解釋:盯著別人吃喝而饞涎欲動,這種做法實在不值得看重。

義曰:龜所以知人之吉凶,猶人之明智也。凡賢人君子居於卑下,或貧賤而不得其所養者,必須韜藏仁義,卷懐道德,俟其時,需其命,不躁求妄進,然後可以自得其所養也。故《禮》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又孟子曰「天有爵,刖人爵從之」,是君子有道蘊於身而能俟時須命,自然得其所養也。

胡瑗解釋說:龜能占知人的吉凶,好比人身上的明智。凡是賢人君子處在卑下的位置,或者貧賤而暫時得不到供養的時候,必須把仁義收藏起來,把道德卷裹在懷裡,等待時機、聽候命運,不急躁求進、不胡亂鑽營,然後才能憑自己得到應有的供養。所以《禮記》說,儒者身懷如同席上珍寶一般的才德,等著別人來聘請;孟子也說,人先有上天賦予的爵位,也就是仁義忠信,人間的爵位隨後就會跟來。這都是說君子把道蘊藏在自身,能夠等待時機、聽候天命,自然會得到應有的供養。

今初九有剛明之才,足以自養其正,然以居震動之初,故不能守己之道而躁求妄進,舍己之明智而觀它人之所養,若它人之居崇髙富貴,而已乃朶動其頤,是凶之道也。「象曰:觀我朶頤,亦不足貴」者,言君子無祿而富,無爵而貴,以其道在已也。今初九有其道而不能自守以待其時,有明智而不能自保以俟其養,為天下之人所賤,故曰「亦不足貴」也。

如今初九具備剛強明達的才幹,本足以靠正道養活自己;但它處在震卦躁動的最下位,所以守不住自己的原則,急躁求進,拋開自身的明智而去盯著別人的享用,看見別人身居尊崇富貴,自己便饞得腮頰直動,這就是凶險之道。《小象傳》說「觀我朵頤,亦不足貴」,是因為君子沒有俸祿卻自覺富有,沒有爵位卻自覺尊貴,憑的是道就在自己身上。如今初九有道卻不能自守以等待時機,有明智卻不能自保以等候應得的供養,因而被天下人看輕,所以說實在不值得看重。

六二: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類也。

六二爻辭說:顛倒過來向下求養,違背常理,跑到高丘上去求養,這樣前行則凶。《小象傳》解釋:六二前行必凶,是因為它的行為背離了同類應守的常道。

義曰:夫自上而反下謂之顛。夫為下者勤身竭力以奉於上,此其常道也。今六二無正應而下近初九之剛,故因而反養於初,自上而養於下,故曰「顛頤」。且為下不能以道養於上而反養於初,是拂違其常道,如履於丘墟不平之地而為養也,故曰「拂經于丘頤」。居下不養於上而養於下,則是拂違常道,以此而行,凶之至矣。「象曰:六二征凶,行失類也」者,夫居上養下,在下養上,此常道也,今二反養於下,是所行失其類也。

胡瑗解釋說:從上面反過來向下,就叫「顛」。做臣下的勤勞盡力去奉養君上,這才是常道。如今六二沒有與它相應的正應之爻,卻緊挨著下面初九的陽剛——相鄰兩爻貼近相親,易例叫做「比」——於是反過來向初九求養,本該向上卻轉向下,所以說「顛頤」。而且身為下位卻不能以正道奉養君上,反倒去依附初九,這是違背常道,好像站在丘陵荒地那種高低不平的地方去討生活,所以說「拂經于丘頤」。居於下位不奉養君上卻轉而求養於更下者,就是違背常道,照這樣行事,凶險到了極點。《小象傳》說「六二征凶,行失類也」,是因為在上位的養育下民、在下位的奉養君上,這才是常道;如今六二反過來向下求養,所以說它的行為失掉了應有的類屬。

六三:拂頤貞凶,十年勿用,無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六三爻辭說:違背頤養之道,就正道而言是凶的;十年之久都派不上用場,做什麼都沒有好處。《小象傳》解釋:十年都不可任用,是因為它嚴重背離了頤養之道。

義曰:拂,亦違也。夫所養之道得其正則獲吉,故彖所謂「養正則吉」也。今六三以陰居陽,是履不得其位,行不得其正,正旣失之,是拂違所養之道也,故以正道言之,是以凶也。「十年勿用,無攸利」者,十者數之極也。夫以不正之道,居於上則不能以仁義之道愛養於人,居於下則不能以忠信之道奉養於君,如此而行,雖極十年之間亦不可用矣,是以所行所為皆無所利也。

胡瑗解釋說:「拂」也是違背的意思。養育之道合於正才能得吉,所以《彖傳》說「養正則吉」。如今六三是陰爻卻佔著第三這個陽位,「爻位」不當,行事也就隨之不端正;端正既已失去,等於違背了頤養之道,所以從正道的角度衡量,它是凶的。「十年勿用,無攸利」中的「十」是數目的極點,因為數從一數到十便窮盡了,用來形容時間久到無以復加。一個人抱著不正的作風,居上位就不能用仁義之道愛護養育百姓,居下位就不能用忠信之道奉養君主;這樣行事,哪怕整整過上十年也仍舊不堪任用,所以他一舉一動都得不到好處。

「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者,言君子之人於所養之道皆得其正,則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今六三不能修養己之德,而以不正為養之道,是其大違悖於所養之道也。

《小象傳》說「十年勿用,道大悖也」,是說君子在頤養之道上事事合於正,那麼把它立於天地之間也不會相違,拿它去質證於鬼神也不會有疑,等上百代之後有聖人出來印證也不會存疑。如今六三既不能修養自己的德性,反而把不正當的做法當成養育之道,這就是大大違背了頤養的正道。

六四:顛頤吉,虎視眈眈,其欲逐逐,無咎。象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

六四爻辭說:自上而下地養育在下者,吉祥;目光像老虎那樣威嚴逼視,而供給又接連不斷,因此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解釋:這種自上養下之所以吉,是因為居上者施予的恩澤廣大。

義曰:六二居下不養於上而養於下,故進則凶也。今六四處於上體,是居人上也,以陰居陰,履得其正,下應於初九之陽,是養於下者也,旣居上位而又能養下,是得其吉也。「虎視眈眈,其欲逐逐,無咎」者,言虎,暴猛之物也,其視眈眈然,言威嚴之至也。夫居上者以正而養於下,則下無不得所養;下旣得所養,若無所節制,則必傷於寛裕而眾將放恣,故用威嚴以濟之,若恩威並立,使民懐德而畏威也。逐逐,相繼不絶之貌,言居上之人旣養於下,則必隨其人之慾,使之逐逐然而不絶,此乃全其吉而無有咎害也。「象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者,言六四居於上位而能盡其道以養於下,是其施澤之光大也。

胡瑗解釋說:六二身在下位,不奉養君上卻轉而求養於下,所以一往前走就凶。如今六四處在上卦,是居於眾人之上的;它以陰爻居陰位,位置端正,向下與初九的陽剛相應,正是自上而養育下位者,既居上位又能養下,所以得吉。至於「虎視眈眈,其欲逐逐,無咎」:老虎是兇猛的野獸,它目光炯炯逼視的樣子,形容威嚴到了極點。居上位的人以正道養育下民,下民沒有得不到供養的;但下民既得供養,如果毫無節制,就會失之過寬,眾人便要放縱恣肆,所以要用威嚴來調劑,做到恩德與威嚴並立,使百姓既感念恩德又畏懼威嚴。「逐逐」是接連不斷的樣子,是說居上位的人既然要養育下民,就必須順應他們的需求,讓供給連綿不絕,這樣才能保全吉祥而不會有過錯災害。《小象傳》說「顛頤之吉,上施光也」,是說六四身居上位而能盡力以正道養育下民,可見它施予的恩澤廣大光明。

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貞之吉,順以從上也。

六五爻辭說:違背了常理,但只要安處守正就吉祥,只是不可以去涉渡大江大河、承擔重大的艱險。《小象傳》解釋:安處守正之所以吉,是因為它能柔順地依從上九。

義曰:凡為養之之道,當守以正則可也。今六五乃以陰柔之質居於陽之位,是拂亂其頤之義也。「經」,言「經」字之誤也,豈有居至尊而乃拂亂其常道之甚哉?但以其少不得於正,故唯失其養之道耳。「居貞吉,不可涉大川」者,言六五失其正,故至於拂違其頤養之義,今若能居守之以正道,則可以得其吉也。雖以居守其正道而得吉,然本有失,是未可以濟於險難也。

胡瑗解釋說:凡是養育之道,只要守住一個「正」字就行。如今六五以陰柔的資質居於陽剛之位,這就攪亂了頤養的本義。至於爻辭裡的「經」字,胡瑗認為是傳寫之誤——哪有身居至尊之位、竟嚴重悖亂常道到這個地步的呢?只是因為它稍稍不合於正,所以不過是在養育之道上有所失當罷了。「居貞吉,不可涉大川」,是說六五失了正,才以致違背頤養的本義;如今若能安處不動、堅守正道,仍舊可以得到吉祥。不過雖然靠守正得吉,畢竟本身有欠缺,所以還不能拿去應付大險大難。

上九:由頤,厲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也。

上九爻辭說:天下都靠他來獲得養育,保持戒懼嚴厲則吉,並且利於涉渡大江大河、擔當重大艱險。《小象傳》解釋:眾人由他得養而戒懼得吉,是因為大有福慶。

義曰:此一爻以剛明之質居一卦之最上,雖非至尊之位,然下四陰不能自養,故必皆由於已而後得其養也。「厲吉」者,上以剛明之才為眾陰之主,眾皆由已而後得其養,若不濟之以威嚴,則必有所瀆也,故當臨之以威厲,則得其吉。「利涉大川」者,言上九旣以仁義之道以養於下,下由之而後得所安,而已又能濟之威嚴,則是恩威並立,而天下之人皆樂歸之,故雖有大險大難亦可以濟之也。「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也」者,言上九居其上而下皆由之得其養,為眾之所服,是大有福慶之事也。

胡瑗解釋說:上九這一爻以剛強明達的資質處在全卦的最上端,雖然不是至尊的君位,但下面四個陰爻都沒有自養的能力,必須都靠他才能得到供養,所以爻辭稱之為「由頤」——全卦的人都要經由他而後得養。說「厲吉」,是因為上九憑剛明的才幹做了眾陰的主宰,大家都要靠他才有飯吃;這時若不輔之以威嚴,就必定有人輕慢無禮,所以「厲」在這裡不是危險,而是嚴正不苟,要用威嚴的姿態臨御眾人,才能得吉。說「利涉大川」,是因為上九既用仁義之道養育下民,下民靠他才得安頓,他又能配上威嚴,做到恩德與威嚴並立,天下人都樂意歸附,所以縱然遇上極大的凶險艱難,也能夠帶著眾人渡過去。《小象傳》說「由頤厲吉,大有慶也」,是說上九身居上位,下面的人都靠他得到供養,因而為眾人所悅服,這是大有福慶的事。

大過 巽下兌上

大過:棟撓,利有攸往,亨。

《大過》卦的卦辭說:棟樑彎曲下垂,此時利於有所前往,能夠亨通。

義曰:按《序卦》云「不養則不可動,故受之以大過」。蓋聖賢之人仁義道德素有以積習之,而蘊畜其心,然後擴而充之天下,以救天下之衰弊,此所以次於頤。然謂之大過者,言聖賢之人有大才大德而過越於常分,以正天下之衰弊,故謂之大過也。「棟撓」者,言大過之時政教陵遲,紀綱衰壊,本末皆弱,若大廈之將顛而樑棟不能支持,故致傾撓。「利有攸往亨」者,聖賢之人有大才大智,當此之時則過越常分而拯天下之衰弊,以此而往,則天下皆獲其利,獲其利則得其亨通。

胡瑗解釋說:依《序卦傳》,不加涵養就不能有所行動,所以《頤》之後接《大過》。聖賢之人平日就積累研習仁義道德,蘊蓄在心中,然後把它推廣擴充到天下,用來挽救天下的衰敗,這就是此卦排在《頤》之後的緣故。至於為什麼叫「大過」:是說聖賢之人具備大才大德,行事超越了尋常的本分,用以匡正天下的衰敗,所以叫「大過」。「棟撓」,是說這個時候政令教化日漸頹敗,法紀綱常衰壞,根本與末梢都軟弱無力,好像高樓將傾而樑柱撐不住,所以彎折下垂。「利有攸往亨」,是說聖賢之人有大才大智,處在這樣的時候就要超越常分去拯救天下的衰弊;照這樣去做,天下都能得到好處,得到好處也就得到了亨通。

象曰:大過,大者過也。棟撓,本末弱也。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大過之時大矣哉!

此處所引其實是《彖傳》:所謂《大過》,是指陽大者超過了常分。「棟撓」,是因為初、上兩爻處在根本與末梢的位置上卻都是柔弱的陰爻。陽剛雖然超越常分卻仍守中道,行事既謙遜又能使人喜悅,所以利於有所前往,才能亨通。大過之時的意義,實在太重大了。按文義,原刻此處標目作「象曰」,當是「彖曰」之誤。

義曰:言聖賢之人有大才大德,故能過行其事而拯天下之衰弊,是大過之時唯大者之人乃能過分以成天下之大功也。若才德賢智之偏則不可,況無才德乎?「棟撓本末弱」者,此言二陰居其上下,陰體柔弱,是猶內外皆小人而朝廷紀綱敗壊,若大廈將顛而樑棟已摧,本末皆傾撓也。

胡瑗解釋說:聖賢之人具備大才大德,所以能超越常規去行事、挽救天下的衰敗;這就是說,在這樣的時代,只有才德宏大的人才能超越本分而成就天下的大功。倘若才德智慧只是偏於一隅,就擔不起這副擔子,何況根本沒有才德的人呢?「棟撓,本末弱也」,是指初六與上六兩個陰爻分處全卦的最下與最上,陰柔而無力,就像朝廷內外都是小人當道、綱紀敗壞,好比高樓將傾而樑柱已經折斷,根基和頂端一起垮塌下來。

「剛過而中」者,此指九二而言也。夫以陽居陽,守常之道也,今以陽而居陰,是過越於常分也。如聖賢之人有大剛明之才而超邁古今,過行其事而又不失其中,故能復正天下之弊,扶救天下之衰。若當此之時,有其才德而或不能過分行之,則不能除天下之弊而立天下之功也。

「剛過而中」是就九二說的。陽爻居陽位,那是守常規的做法;如今九二以陽爻居於陰位,就是超越了尋常的本分。這好比聖賢之人有極其剛強明達的才幹、氣概超越古今,辦事敢於突破常規,同時又不失中道,所以能重新匡正天下的積弊、扶救天下的衰頹。假如身處這樣的時代,雖有才德卻不敢越出常規去行事,那就既除不掉天下的弊病,也建不起天下的功業。

「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者,下順上說,言聖賢君子拯大過之時,以順而說天下之心而行之。故湯始徵葛,東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為後我」,是皆應天順人而行,乃得天下之悅從,故所往皆利而無不亨通也。「大過之時大矣哉」者,言君子挺不世之才,駕非常之德,必欲拯天下之衰弱,出生民於水火者,必得其時則可以行之也。若有其德而無其時,亦無能為也,故先聖重嘆美之。

「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是因為下卦巽是柔順、上卦兌是喜悅,說聖賢君子在挽救衰世的時候,要順應並取悅天下人心然後行動。所以商湯最初討伐葛國,向東征伐時西邊的部族埋怨,向南征伐時北邊的部族埋怨,都說為什麼把我們放到後面,這都是上應天意、下順人心而行動,因而得到天下人的歡欣歸附,所以所到之處無不順利、無不亨通。「大過之時大矣哉」,是說君子懷著曠世少有的才幹、超乎尋常的德行,一心要拯救天下的衰弱、把百姓救出水火,也必須遇上合適的時機才施展得開。如果有德行卻沒有時機,同樣一事無成,所以先前的聖人再三讚歎稱美它。

象曰: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遯世無悶。

《大象傳》說:沼澤的水淹沒了樹木,這就是《大過》之象。君子取法它,獨自挺立而無所畏懼,即使避世隱居也不覺得苦悶。

義曰:夫澤本卑,木本髙,今澤反居木之上,是卑者踰於髙、下者踰於上,大過之象也。君子之人當是時而能越常分,推仁義不忍之心,獨立特行,挺然而無所懼憚,不顧險難,不畏小人,如此則可以救天下之衰弱,立天下之事業也。當是時苟不得已而不可為,當韜光遯跡,養晦仁義,以道自樂,不與世俗混於衰弊之中而無所憂悶也。然則聖賢之人所謂遯者,非謂入於林幽谷,但不使名跡少露於人而反貽其害耳。

胡瑗解釋說:沼澤本該在低處,樹木本該長得高,如今沼澤反倒淹到樹木之上,這是低的越過了高的、下面的越過了上面的,正是「大過」之象。君子處在這樣的時代,能夠超越常規,推行仁義不忍之心,特立獨行,挺然無所畏懼,不顧艱險,不怕小人,這樣就可以挽救天下的衰弱、建立天下的事業。倘若時勢實在不許可、無法有所作為,就應當收斂鋒芒、隱去行跡,涵養仁義於暗處,以道自樂,不跟著世俗一起沉淪在衰敗裡,心中也不因此憂悶。可見聖賢所說的隱遁,並不是非要躲進山林深谷不可,只不過是不讓自己的名聲行跡稍稍暴露於人前、以免反招禍害罷了。

初六:藉用白茅,無咎。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

初六爻辭說:用潔白的茅草作襯墊,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解釋:用白茅作襯墊,取的是柔軟之物墊在下面的意思。

義曰:初六居卦之初,為事之始也。夫為事之始,不可輕易,必須恭慎,然後可以免咎,況居大過之時,政教陵遲,紀綱隳壊,而聖賢之人有大才德欲往而拯之,是其事至重,功業至大,尤不易於有為,必當過分而慎重然後可也。若一失其措,則禍不旋踵而至矣。

胡瑗解釋說:初六是全卦最下的一個陰爻,柔弱而正當事情的開頭。做事情的開頭不可以輕率隨便,必須恭敬謹慎,才能免於過失;何況正當這樣的衰世,政令教化日漸頹敗,法紀綱常崩壞,而聖賢之人懷著大才大德要出來挽救,這件事分量極重、功業極大,動手尤其不容易,必須比平常更加鄭重其事才行。一旦措置失當,禍患轉眼就到。

故《繫辭》曰:「初六,藉用白茅,無咎。子曰:苟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蓋凡物置之於地,固得其安矣,而又以潔白之茅藉之,是愼重之至也。如聖賢拯天下之大過,苟於事始慎之如此,則可以立天下之大功,興天下之大利,又何咎之有耶?「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者,初六以陰居卦之初,是以柔而在下,蓋君子過行其事而慎重之至,此以柔潔之茅藉之於下,斯免咎矣。

所以《繫辭傳》引這一爻說:「初六,藉用白茅,無咎。」孔子解釋道:東西直接放在地上本來也就行了,還要墊上茅草,哪裡會有什麼過錯呢?這是謹慎到了極點。大凡東西放在地上,原本已經穩當,卻還要用潔白的茅草墊著,正是鄭重到了極點。聖賢要挽救天下的大弊,如果在事情起頭時能像這樣謹慎,就可以建立天下的大功、興起天下的大利,又哪裡會有過錯呢?《小象傳》說「藉用白茅,柔在下也」,是因為初六以陰爻處在全卦最下,正是柔軟之物墊在底下的樣子;君子超越常規去辦大事而鄭重到極點,就如同用柔軟潔淨的茅草墊在下面,這樣便免於過失了。

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無不利。象曰:老夫女妻,過以相與也。

九二爻辭說:枯萎的楊樹又生出嫩芽,年老的男子娶到年輕的妻子,沒有什麼不利。《小象傳》解釋:老夫配少妻,是雙方超出常規而互相結合。

義曰:稊者,楊之秀也。此以陽居陰,是君子之人越其常分而過行其事者也。夫大過之時,聖賢君子能過行其事,以剛明之才、勤健之德,立天下之功業,使陵遲者得以興起之,隳壊者得以振舉之,故如枯槁之楊復生秀美之稊,衰老之夫而得少懦之女,復有生息之象也。「無不利」者,言聖賢之人過其常分以行事,使衰者復興,亡者復存,是所行無不得其利也。「象曰:老夫女妻,過以相與也」者,以老夫而得女妻,則有生息之漸;以女妻而得老夫,則有老成之漸,是皆過以相與者也。

胡瑗解釋說:「稊」是楊樹新抽的嫩芽。九二以陽爻居陰位,正是君子超出常規、突破本分去辦事的樣子。在這樣的時代,聖賢君子能夠越出常規行事,憑剛強明達的才幹、勤勉強健的德性,為天下建立功業,使頹敗的重新興起、崩壞的重新振作,所以像枯槁的楊樹又抽出秀美的新芽,衰老的男子又娶到年少柔弱的女子,重新有了生育繁衍的氣象。說「無不利」,是指聖賢之人超越常分去做事,使衰落的重新振興、將亡的重新保全,所以一舉一動沒有不得利的。《小象傳》說「老夫女妻,過以相與也」,是說老夫得到少妻,便有了生育的可能;少妻得到老夫,便有了老成持重的依靠——雙方都是越出常規而彼此成全。

九三:棟撓,凶。象曰:棟撓之凶,不可以有輔也。

九三爻辭說:棟樑彎折,凶險。《小象傳》解釋:棟樑彎折之所以凶,是因為這樣的人不能給君主提供輔助。

義曰:大過之時,君子有為之際,故若過其分而行則可以立天下之功,若但守常之人,則未見其能成天下之事業也。九二能過分行之,故所行皆利;此九三有剛明之才德,而乃以陽居陽,則是守常之人,不能過行其事,如有才而不能施用,有德而不能操致,獨用匹夫之見而繫上六之應,使其政教愈敗,綱紀愈頹,若大廈之梁傾撓而不能扶持,是凶之道也。「象曰:棟撓之凶,不可以有輔也」者,夫天之生聖賢,將使拯天下之危難,濟天下之生靈,立其事業也。今九三乃為守常之人,有才而不能用,是不可以有輔於大過之君也。

胡瑗解釋說:這樣的時代正是君子大有作為的時機,所以能超出常分去做事的,就可以為天下建功;若只是個墨守常規的人,就沒見過他能成就天下的事業。九二能夠超出常分行事,所以處處順利;這九三雖有剛強明達的才德,卻是陽爻居陽位,屬於墨守常規的人,不敢越出常規辦事,等於有才幹卻使不出來、有德性卻拿不出手,只憑一己之見行事,又牽掛著上六那點私人的相應,結果政教越發敗壞、綱紀越發頹廢,好像高樓的樑柱已經彎折而撐持不住,這就是凶險之道。《小象傳》說「棟撓之凶,不可以有輔也」,是因為上天生出聖賢,本是要他們去拯救天下的危難、周濟天下的百姓、建立一番事業。如今九三只是個墨守常規的人,有才幹卻用不出來,這就沒法給身處衰世的君主提供什麼輔助了。

九四:棟隆,吉,有它吝。象曰:棟隆之吉,不撓乎下也。

九四爻辭說:棟樑隆起挺直,吉祥;但若另有別的心思牽掛,就會有憾惜。《小象傳》解釋:棟樑挺起而吉,是因為它不向下面彎折。

義曰:夫大過之時,是本末衰弱之世,唯聖賢出乎其類,過行其事而拯濟之。今九四以陽居陰,是能過其位分以拯天下之弊,亦如大廈將傾而得良匠扶持之,使其樑棟隆起而得全安也。蓋衰亂之世,旣拯民出於塗炭,然後獲其亨通而得吉也。

胡瑗解釋說:這樣的時代是一個根本與末梢都衰弱的時代,只有聖賢出類拔萃,超越常規去辦事,才能挽救它。如今九四以陽爻居陰位,正是能夠超出自己位分去救治天下積弊的人,好像高樓將要傾倒而遇上了好工匠加以扶持,使樑柱重新挺起而安然無恙。在衰亂的世道里,先把百姓從水深火熱中救出來,然後才談得上亨通得吉。

「有它吝」者,九四之應在初六,若聖賢之人慾興起天下之治,必須至公至平,用心不偏,獨力特行,挺然無所畏憚,使天下無一物不獲其賜,如此則可以興滯補弊,扶衰拯弱,而立功業於天下。若一有它志而繫於私應,則亦鄙吝之道也。「象曰:棟隆之吉,不撓乎下也」者,言九四雖下有初六之應,而已以剛明之才終不私累於已,是不撓於下,故獲吉。

「有它吝」是因為九四所應的是下面的初六。聖賢之人若要振興天下的治績,必須極其公正持平,用心毫不偏私,獨力擔當、特立獨行,挺然無所畏懼,使天下沒有一物得不到他的恩惠;這樣才能振起停滯、彌補缺失,扶助衰弱、拯救危亡,為天下建立功業。若一旦另生別唸、牽掛於私人的應援,那就落入了狹隘可鄙的路數。《小象傳》說「棟隆之吉,不撓乎下也」,是說九四雖然下面有初六與它相應,但它憑剛強明達的才幹,終究不讓私情拖累自己,所以不向下彎折,因而得吉。

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無咎無譽。象曰:枯楊生華,何可久也?老婦士夫,亦可醜也。

九五爻辭說:枯萎的楊樹開出花來,年老的婦人嫁得年輕的丈夫;沒有過錯,也沒有稱譽。《小象傳》解釋:枯楊開花,哪能長久呢?老婦配少夫,也是件難看的事。

義曰:聖賢之人居至尊之位,有大中之道,當衰弱之世,必須過越以行事,則可以拯救於時也。今九五以剛陽處於至尊,是居可致之位,操可致之資,是可以振綱紀於廢壊也。今反不能過越其分,而但固守已任,是亦守常之人也。以守常之人而拯天下之衰弊,故如枯朽之楊生其葩華易落之物,不若九二生稊之茂實;老婦得其士夫,無所補助,不能滋息,不若老夫之得其女妻也。然以陽居陽,當至尊之位,但得其無咎而已,然不能過越以行事,是以無休美之譽。

胡瑗解釋說:聖賢之人居於至尊之位,秉持居中守大的原則,處在衰弱的時代,必須超越常規去行事,才能救時。如今九五以陽剛居至尊之位,可謂身在辦得成事的位置上、手握辦得成事的資本,本來足以把崩壞的綱紀重新振作起來。可它反而不肯超出本分,只是死守著現成的職分,這也是個墨守常規的人。以墨守常規的人去挽救天下的衰敗,所以就像枯朽的楊樹開出幾朵容易凋落的花,比不上九二抽出的新芽那樣茂盛結實;又像老婦嫁得少夫,對家業毫無補益,也不能生育繁衍,比不上老夫娶得少妻。不過它畢竟以陽爻居陽位、當著至尊之位,所以只落得個沒有過錯罷了;而因為不能超越常規去行事,也就得不到任何美好的稱譽。

「象曰:枯楊生華,何可久也」者,言五當大過之時自守已分,若枯朽之楊生葩花易落之物,其榮茂不可得久也。「老婦士夫,亦可醜也」者,言衰老之婦得其士夫,無所補助,又不能生息,適足以鄙丑者也。

《小象傳》說「枯楊生華,何可久也」,是說九五身當衰敗之世卻只守著自己的本分,好比枯朽的楊樹開出幾朵易落的花:看上去像是回春,其實經不住一陣風,那點繁盛維持不了多久。說「老婦士夫,亦可醜也」,是說衰老的婦人嫁得年輕丈夫,既幫不上什麼忙,又不能生兒育女,只不過顯得難看罷了。

上六:過涉滅頂,凶,無咎。象曰:過涉之凶,不可咎也。

上六爻辭說:勉強涉水,水淹過了頭頂,凶險;但不能因此責怪他。《小象傳》解釋:冒險涉水而遭凶,這是不可以加以責備的。

義曰:以陰柔之質居上卦之極,當本末衰弱之世,而已雖有仁義不忍之心,憫生靈之塗炭,悼紀綱之廢墜,然而其體本柔弱,則是才小德薄之人,終不能濟天下之難,猶如渉險之人,其志雖欲終濟,其力薄而微弱,以至滅沒其首,是凶之道也。滅頂猶言涉難之也。「無咎」者,言上六有是心而欲濟天下之衰弱,然其才力寡薄,不能終濟,以至滅頂,是不可以咎責之也。「象曰:過涉之凶,不可咎也」者,志在拯難而雖至於滅頂,故聖人於此憫之,蓋此上六慾立天下之功業,何可咎責之也。

胡瑗解釋說:上六以陰柔的資質處在上卦的頂端,正當根本與末梢都衰弱的時代;它雖然懷著仁義不忍之心,憐憫百姓陷於水火,痛惜綱紀廢弛墜地,可是本身體質柔弱,屬於才幹短小、德性單薄的人,終究挑不起拯救天下危難的擔子。這就好比涉水渡險的人,心裡雖然想著一定要渡過去,力氣卻單薄微弱,結果連頭頂都被水淹沒,這就是凶險之道。所謂「滅頂」,正是形容他陷進危難裡去了。爻辭又說「無咎」,是說上六存著這份心,想救天下於衰弱,只是才力太單薄,無法堅持到底,以致滅頂,這是不能拿來責怪他的。《小象傳》說「過涉之凶,不可咎也」,是說他志在拯救危難,哪怕落到滅頂的地步,聖人在這裡對他是同情的——上六本想為天下建立功業,怎麼好加以責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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