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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口義 · 第 44 卷

宋 · 胡瑗 · 第 44 卷 / 51

繫辭上·易有大極是生兩儀

是故易有大極,是生兩儀。

所以《周易》裡有一個「太極」,也就是天地未分之前渾然一體的本原;由太極生出「兩儀」,也就是天和地。

義曰:此以下至「自天佑之,吉無不利」為一章。易有太極者,言大易之道始於太極。太極者,是天地未判、混元未分之時,故曰太極。言太極既分,陰陽之氣輕而清者為天,重而濁者為地,是大極既分,遂生為天地,謂之兩儀。

胡瑗解說:從這裡起,到下文「自天佑之,吉無不利」為止,合成一章。所謂易有太極,是說《周易》之道起始於太極。太極,指的是天地還沒分判、元氣還渾然未散的那個階段,所以稱它為太極。太極一旦分開,陰陽二氣隨之而立:輕而清的上升成為天,重而濁的下沉成為地。太極既已分判,就生出了天與地,這兩樣便叫作兩儀。

兩儀生四象。

天地這兩儀,再生出「四象」,胡瑗在下文以木、金、水、火四者來解釋它。

義曰:言天地之道、陰陽之氣自然而然生成四象。四象者,即木金水火是也。故上文謂天一下配地六生水,地二上配天七生火,如此之類,是天地陰陽自然相配,生成金木水火之象。然此止言四象而不言土者,蓋天地既判,生為五行,然二氣既分,則自然生而為木金氷火,則地之道本於土而成,但言四象,則土從可知矣。

胡瑗解說:天地的運行、陰陽二氣的往來,自然而然地生成四象。這裡說的四象,就是木、金、水、火。所以上文說天數一在下與地數六相配而生水,地數二在上與天數七相配而生火,這一類都是天地陰陽自然相配,生成金木水火之象。至於這裡只講四象而不提土,是因為天地既已分判,所生的本是五行;但二氣一分,自然先生出木金水火,而地道原本就是靠土才成立的,所以只說四象,土自然也就包含在裡頭了。

四象生八卦。

四象再生出八卦。

義曰:言水火木金互相生成而成八卦。至如水生於坎,火生於離,金生於兌,木生於巽,土生於艮,如此之類,是四象五行之所生也。是故伏羲因此五行所生,畫為八卦也。

胡瑗解說:水火木金彼此生成,於是結成八卦。譬如水歸屬於《坎》,火歸屬於《離》,金歸屬於《兌》,木歸屬於《巽》,土歸屬於《艮》,這一類都是四象五行所生出來的。所以伏羲就依著五行所生,畫成了八卦。

八卦定吉凶。

八卦用來判定吉凶。

義曰:言伏羲既畫八卦之後,又繋屬其爻辭於諸爻之下,明吉凶之變。凡事之得者為吉,事之失者為凶,言於得失之間以成吉凶之事,使人退省其身,日修其徳,趨其吉而悖其惡,從其善而去其凶也。

胡瑗解說:伏羲畫成八卦之後,又在各爻之下繫上爻辭,講明吉凶的變化。凡事情做對了就算吉,做錯了就算凶;就在這得失之間定出吉凶,好讓人退回來省察自身,天天修養德行,趨向吉利而背棄邪惡,跟從善的而離開凶險。

吉凶生大業。

吉凶的判別,生出人間的大功業。

義曰:夫吉凶之兆也,皆在於六十四卦爻位之中,得其正者為吉,失其位者為凶。聖人又繋屬其辭以明吉凶之驗,使人知自修省。人既知自修省,則能保守其分位,以成其大業,故大業之成必自吉凶而生矣。

胡瑗解說:吉凶的徵兆都在六十四卦的爻位之中:居位得正的就吉,居位失當的就凶。聖人又繫上文辭來講明吉凶的應驗,使人懂得自我省察。人既懂得自我省察,就能守得住自己的名分與地位,從而成就一番大事業。所以大業的成就,必定是從辨明吉凶而來。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

所以可供效法的形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

義曰:法象則謂吉凶之理、得失之跡也。夫天地之大、萬物之理,皆由二體互相推蕩而生也。至於髙者有其分,下者有其理,善者福之,惡者禍之,此常理也。聖人仰觀俯察為之法象,善者賞之,惡者罰之,然其功其理皆本始於天地,故云莫大乎天地。

胡瑗解說:這裡說的法象,指的是吉凶的道理、得失的痕跡。天地這樣廣大、萬物這樣有條理,全是靠天地這兩個本體互相推蕩而生出來的。在上的自有在上的名分,在下的自有在下的道理,行善的得福,作惡的招禍,這是恆常之理。聖人抬頭觀天、低頭察地,據此立下可以效法的形象:行善的就賞他,作惡的就罰他。這一番功用與道理,根子都在天地,所以說沒有比天地更大的。

變通莫大乎四時。

變化通達的表現,沒有比四季更顯著的。

義曰:言天地之道、陰陽之氣、變通之道、生成之功,春秋冬夏生而不已,是以成之,成之不已又殺之,殺之不已又生之。是其天地之氣生殺之功,千變萬化,皆由四時之氣推蕩而成也。

胡瑗解說:天地的運行、陰陽的氣化、變通的道理、生成的功效,在春夏秋冬裡生生不已:先把萬物成就起來,成就不已又加以肅殺,肅殺不已又重新生養。天地之氣這一套有生有殺的功用,千變萬化,全是靠四時之氣推移激盪而成的。

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

高懸天上、光明顯著的物象,沒有比太陽和月亮更大的。

義曰:言天地之道布懸其法象,星辰其於著明、運行不息、無所不照者,莫大乎日月也。

胡瑗解說:天地把種種可效法的形象高懸在上,星辰固然也明亮,但要論光照顯著、運行不停、無處不照,就沒有比日月更大的了。

崇髙莫大乎富貴。

地位尊崇隆高,沒有比富貴更甚的。

義曰:上既言天地之道、陰陽之理、變通之事、日月之明,此後言以富貴而繼屬之者何也?蓋聖人非以恃其崇髙,極侈其位,誇恃其富貴。是故天地之道但能生成萬物,不能生成天下之人,是故君子有大才大徳,凡居崇髙極盛之位,代天理物,能以仁義敎化生成天下之人。若無富貴之位,則其功不能以及於天下也。是故其所以重富貴者,非重其位也,蓋重其行道於天下。故下繋曰聖人之大寳曰位,是言聖賢所保重者曰位,惟在行道而已,故以富貴次於天地日月之後也。

胡瑗解說:上文既已講過天地之道、陰陽之理、變通之事、日月之明,接下來卻拿富貴接續在後面,這是什麼緣故呢?並不是聖人仗恃地位崇高、極力鋪張自己的位子、誇耀自己的富貴。緣故在於:天地之道只能生成萬物,卻不能教養天下的人。所以有大才大德的君子,一旦居於崇高極盛的位子,代替上天治理萬物,就能用仁義教化來生養天下的人;倘若沒有富貴的位子,他的功業便及不到天下。因此之所以看重富貴,並不是看重那個位子本身,而是看重借它把正道推行於天下。所以《繋辭下》說「聖人之大寶曰位」,正是說聖賢所珍視的那個位子,價值只在於能行道罷了;也正因如此,才把富貴排在天地、日月之後來講。

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

備辦各種物資、發揮它們的用途,創立並做成器械來造福天下,這方面沒有誰比聖人的貢獻更大。

義曰:備物致用者,備天下之物,致天下之用也。立成器者,則謂建立成就天下之器用,以便於天下也。凡能便利天下者,無出於聖人也。聖人則無所不通,故能成天下之利也。至如包羲氏結繩為網罟,以佃以漁;神農斵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敎天下;又如木為剡木為矢,矢之利以威天下;又如黃帝刳木為舟,剡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又如宮室取大壯,掘地為臼,斷木為杵,臼杵之利萬民以濟。如此之類,皆是備物致天下之用,立器為天下之利也。

胡瑗解說:所謂備物致用,就是備辦天下的物資、發揮天下的用途;所謂立成器,就是建立並做成天下可用的器械,好方便天下的人。凡是能給天下帶來便利的,沒有超過聖人的。聖人無所不通,所以能成就天下的利益。譬如伏羲把繩子結成網罟,用來打獵捕魚;神農砍削木頭做耜、揉彎木頭做耒,用耕耘之利教導天下;又如削木做成箭矢,靠弓矢之利威懾天下;又如黃帝把木頭挖空做船、削木做槳,靠舟楫之利溝通原先到不了的地方;又如建造宮室取法《大壯》卦,挖地成臼、斷木為杵,靠舂米之利救濟萬民。這一類都是備辦物資以供天下之用,創制器械以利天下。

故唐元次山曰:吾人之苦兮山幽幽,網罟設兮山不幽;吾人之苦兮水深深,網罟設兮水不深。是言聖人凡所創立其器,雖山川滄海之深逺,而聖人所作其器,無逺無近,無幽無深,皆得其利。故水之深而網罟不深,山之幽而網罟不幽,其功如是之廣,而人用之皆得其利也,非聖人孰能如此哉。

胡瑗接著引證:唐代元結曾說,百姓的苦處在於山太幽深,可網罟一張設,山也就不算幽深了;百姓的苦處在於水太深遠,可網罟一張設,水也就不算深了。這是說聖人每創制一件器物,縱然面對山川滄海那樣幽深遼遠的地方,他所造的器物也不分遠近、不論幽深,處處都能取得便利。所以水雖深,有了網罟就不覺其深;山雖幽,有了網罟就不覺其幽。功用廣大到這個地步,人人用它都能得利,若不是聖人,誰能做到這樣呢。

探賾索隱,鉤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

探究繁雜、搜求隱微,把深處鉤取出來、把遠處招引過來,憑它斷定天下的吉凶、促成天下人勤勉不懈,這方面沒有比蓍草和龜甲更管用的。

義曰:探謂探尋,賾謂幽隱難見之處。言至幽至逺、至隱至近之處,鉤深極逺之事,天地幽隱之處,過去未來之吉凶,惟是聖人以卜筮之占皆得以知之也。若事得於道者為吉,失於理者為凶,以其吉凶之事告示於人,使人趨善從吉,去惡避凶,雖愚者昧者皆勉勉而知勸。夫如是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皆由蓍龜之占筮也。

胡瑗解說:「探」就是探尋,「賾」指的是幽深隱微、難以看見的地方。這是說:最幽暗最遙遠、最隱蔽也最切近的所在,那些非得鉤取深處、窮極遠方才能弄明白的事,天地間隱藏不露之處,以及過去與將來的吉凶,只有聖人憑卜筮占問,才全都能夠知曉。事情合乎正道的就是吉,違背事理的就是凶;把這吉凶明白地告訴世人,使人趨向善、跟從吉,丟開惡、躲開凶,即便愚昧的人也都能勉力向上、受到勸勉。像這樣斷定天下的吉凶、促成天下人勤勉不倦,靠的全是蓍草與龜甲的占筮。

是故天生神物,聖人則之。

所以上天生出蓍草、龜甲這類神靈之物,聖人便取它們作為法則。

義曰:神物者,則謂神靈之物,蓍龜是也。灼龜以為卜,揲蓍以為筮。言天之所生者蓍龜之靈,知人之休咎,明人之得失,是故聖人取之為法則,考人之行事也。

胡瑗解說:所謂神物,指的是神靈之物,也就是蓍草和龜甲。燒灼龜甲看裂紋叫作卜,用手分數蓍草求爻數叫作筮。這是說上天所生的蓍龜自有靈性,能知道人的吉凶禍福,能照見人的得失,所以聖人取來當作法則,用它考察人的所作所為。

天地變化,聖人效之。

天地在不斷變化,聖人就仿效它。

義曰:言天地之道、陰陽之氣、生殺之理,春生夏長,四時代謝,千變萬化,聖人效法之:當賞則賞之,當刑則刑之;事之久者必改其弊,器之泥者必革其新,是聖人法效天地之變化也。若據疏說以為賞以春夏、刑以秋冬,則非也。

胡瑗解說:天地的運行、陰陽的氣化、生殺的道理,春生夏長、四季更替,千變萬化,聖人一一加以仿效:該賞的就賞,該罰的就罰;一件制度推行久了生出弊病,必定加以更改;一樣器物用得滯塞不便,必定加以革新。這就是聖人效法天地的變化。至於舊疏把它講成賞賜要放在春夏、刑罰要放在秋冬,那就說錯了。

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

上天垂示物象,從中顯出吉凶,聖人便取象而效法它。

義曰:言天之垂象以示人之吉凶,若陰陽之慘舒、日星之災變、風雨之不節、霜雪之不時,如此之類,皆是天垂象以示於人。聖人必當象之,或祥之來則象其吉,災之來則應以凶,或修其徳而平其政也。

胡瑗解說:上天垂示物象,用來告訴人吉凶,譬如陰陽之氣或慘烈或舒和,日月星辰出現災異變故,風雨不合節令,霜雪不按時候,這一類都是上天垂象給人看。聖人一定要取法它:祥瑞來了就把它當作吉的徵兆,災異來了就以凶來應對,或者反省自身、修養德行,把政事整治平順。

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

黃河出現龍圖,洛水出現龜書,這便是「河圖洛書」這兩樣祥瑞,聖人取它們作為法則。

義曰:按此河圗是天之大瑞也。若聖人在上,至徳動於天地,天下之人和洽,則和氣充塞於天地之間,則河出圗、洛出書,以為瑞應之驗也。是故聖人所以法則之者,蓋法其時而行事,故曰聖人則之也。

胡瑗解說:河圖是上天降下的大祥瑞。若有聖人在位,極高的德行感動天地,天下人和睦融洽,那麼祥和之氣便充滿天地之間,於是黃河出現龍圖、洛水出現龜書,作為祥瑞應驗的憑據。聖人之所以取它為法則,是取法這樣的太平時世來行事,所以說「聖人則之」。

然按諸儒之說,以謂河圗洛書出見於世,伏羲因得之而畫成八卦,感上天之美應者也。且上古洪荒之世,典章法度未立,伏羲以聖人之才徳居位,是以經綸天地,畫成八卦,以為萬世之法則。若河圗洛書未出見之時,伏羲亦當畫為八卦以為後世之法。且河圖洛書是天之大瑞,若果河圖洛書已有八卦,則八卦不當言伏羲所畫也。又按洛書賜禹,是亦八卦更有聖人所畫矣。

胡瑗隨即辨正:歷來諸家的說法,認為河圖洛書出現於世,伏羲得到它們才畫成八卦,是感應了上天的美好回應。可是上古洪荒之世,典章法度都還沒有建立,伏羲憑聖人的才德居於君位,因而經緯天地、畫成八卦,立為萬世的法則;即便河圖洛書沒有出現,伏羲照樣會畫出八卦留給後世。何況河圖洛書是上天的大祥瑞,倘若圖書上原本就已有八卦,那八卦就不該說是伏羲畫的了。再說洛書是上天賜給大禹的,若那上面也已有八卦,豈不成了另有聖人畫過八卦。

且按下繋曰: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近取諸身,逺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此八卦自是伏羲觀天地、取諸物而畫成八卦也,又豈得謂伏羲感河圖洛書而畫八卦哉?若果河圖洛書已有,則孔子不當言伏羲仰觀俯察而成八卦也。

胡瑗再引經為證:《繋辭下》說,古時候包羲氏統治天下,抬頭觀察天上的物象,低頭觀察地上的法則,觀察鳥獸身上的紋理,近處取法自己的身體,遠處取法萬物,於是才開始創作八卦,用來貫通神明的德性,用來歸類萬物的情狀。可見八卦本來就是伏羲觀察天地、取象於萬物而畫成的,怎麼能說伏羲是感應河圖洛書才畫出八卦呢?倘若圖書上真已有八卦,孔子就不該說伏羲是仰觀俯察才作成八卦了。

又如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是孔子因其鳳鳥而為書也。又曰:龜龍在郊藪,河出圖,洛出書。是亦因龜麟而至矣。此蓋孔子言麟鳳者,天之瑞物難見者也。若聖人在上,錫五福於人,庶政行於國,和氣充塞於天地,則河圖洛書□麟龍鳳出,為瑞應之驗,是以聖人法則其時以行其事也,故云聖人則之。今鄭康成以春秋緯云河圖有九篇、洛書有二篇,孔安國以為河圖為八卦、洛書有九疇,皆失之矣。

胡瑗又舉旁證:孔子說過,鳳鳥不飛來,黃河不出圖,我這一生大概是完了。這是孔子把鳳鳥連著河圖一起說。他又說龜龍出現在郊野水澤,黃河出圖、洛水出書,這也是連著龜與麟一併說的。可見孔子所說的麟、鳳,都是上天的祥瑞之物,本來就難得一見。若有聖人在位,把五福賜給百姓,各項政事在國中推行得當,祥和之氣充滿天地,那麼河圖、洛書與麟、龍、鳳便都會出現,作為祥瑞應驗的憑據;聖人正是取法這樣的時世來行事,所以說「聖人則之」。至於如今鄭康成依據《春秋緯》說河圖有九篇、洛書有二篇,孔安國認為河圖就是八卦、洛書就是《洪範》九疇,這些說法都講錯了。

易有四象,所以示也。

《周易》具備四種象,是用來向人顯示義理的。

義曰:按此四象有二說。一說以謂天地自然相配,水火金木以為之象,所以示也。又一說: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憂虞之象也,變化者進退之象也,剛柔者晝夜之象也。是言大易之道有此四象,所以示人之吉凶。疏荘氏謂六十四卦之中有實象、有假象、有義象、有用象,則非也。又何氏以為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圗洛出書聖人則之,亦非也。

胡瑗解說:這裡的四象有兩種講法。一種說法認為是天地自然相配,把水、火、金、木當作四象,用它們向人顯示。另一種說法是:吉與凶,是得失的象;悔與吝,是憂慮的象;變與化,是進退的象;剛與柔,是晝夜的象。這是說《周易》之道具備這四種象,用來把吉凶指示給人。至於舊疏所引莊氏,認為六十四卦中有實象、假象、義象、用象四類,那是不對的;何氏把上文「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這四句當成四象,同樣不對。

繋辭焉,所以告也。

在卦爻下面繫上文辭,是用來告知世人的。

義曰:上既言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圗洛出書聖人則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人之吉凶。此言又繋屬其辭,明其得失,所以貢告於人,使人知憂患之慮也。

胡瑗解說:上文已經講過上天生出神物而聖人取法、天地發生變化而聖人仿效、上天垂象顯出吉凶而聖人取象、黃河出圖洛水出書而聖人取則,以及《易》有四象用來把吉凶顯示給人。這一句是說,聖人又在卦爻之下繫上文辭,講明得失所在,用來告知世人,使人懂得對憂患存一分警惕。

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

再用吉凶來斷定它,是為了替人決斷疑難。

義曰:言既繋屬其辭以明得失,又定其吉凶之驗,以斷天下之疑惑,使人知其象,趨其吉而背其凶也。

胡瑗解說:既已繫上文辭來講明得失,又定下吉凶的應驗,用來決斷天下人的疑惑,使人看清卦象,趨向吉利而背離凶險。

易曰:自天佑之,吉無不利。

《周易》說:從上天那裡得到保佑,吉利而沒有什麼不順遂。

義曰:此大有上九之爻辭也。言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繋辭焉所以告也,又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言天下之人既知其吉凶之驗、禍福之理,又引此大有上九之爻辭以證之。言大有上九居大有之世,天下富盛,諸爻皆乗於剛,已獨下乗於陰六五,有厥孚交如之吉,已獨乗之,是以得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也,此大有之時如此也。

胡瑗解說:這是《大有》卦上九的爻辭。上文說《易》有四象用來顯示,繫上文辭用來告知,又定以吉凶用來決斷;天下人既已明白吉凶的應驗、禍福的道理,於是又引《大有》上九的爻辭來印證。《大有》上九處在大有富盛的時世,天下豐足,其餘各爻都凌駕在剛爻之上,唯獨它向下凌乘著陰柔的六五。六五有誠信相交的吉慶,唯獨上九與它相接,所以能得到上天的保佑,吉利而無所不順。《大有》這個時世的情形就是如此。

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人以尚賢也,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也。

孔子說:佑,就是幫助。上天所幫助的,是順應天道的人;眾人所幫助的,是講誠信的人。踐行誠信而念念不忘順應天道,人們因此推重賢德,所以能得到上天的保佑,吉利而沒有什麼不順遂。

義曰:此孔子解釋之辭也。言大有上九所以得自天佑之者,蓋由己以陽承於六五柔順之君。天之所以佑之者,助其順也;人之所以助之者,信也。言六五居中有信於天下,而上九承之,是履其信也。既已履信,則天下之人亦助以信也。既履其順,又履其信,則是崇尚賢徳矣。夫既為崇尚賢徳之人,則上天之所佑助,鬼神之所協吉,天下之人皆所信助,夫如是何所不利哉。

胡瑗解說:這是孔子解釋爻辭的話。《大有》上九之所以能得上天保佑,是因為它以陽剛之身承奉六五這位柔順之君。上天之所以保佑它,是幫助它順應天道;眾人之所以幫助它,是因為它有誠信。六五居中位而取信於天下,上九與之相接,這就是踐行誠信。既已踐行誠信,天下人也就拿誠信來幫助他。既踐行順道,又踐行誠信,那就是崇尚賢德了。既然是崇尚賢德的人,上天就保佑他,鬼神就給他吉慶,天下人都信任並幫助他;像這樣,還有什麼不順遂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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