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周易口義 · 第 46 卷

宋 · 胡瑗 · 第 46 卷 / 51

繫辭下

義曰:此十翼之中第七翼也。然按上繫下繫之說,先儒議者多矣。何氏則曰:上篇明無,故曰易有太極;下篇明故,曰知其神。或曰上篇論易之大理,下篇論易之小理,皆失之。葢以簡編重大,故分為上繫下繫也。

胡瑗解說:這是《十翼》之中的第七翼。至於上繫、下繫為何分篇,前代學者議論很多。何氏說上篇闡明「無」,所以才有「易有太極」的話;下篇闡明「故」,所以才有「知其神」的話。也有人說上篇討論《易》的大道理,下篇討論《易》的小道理。這些說法都不對。分篇的緣故,只是因為竹簡成編太多太重,所以才分作上繫、下繫兩篇。

繫辭下·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

八卦一經排列成序,天地萬物的形象就都含在裡面了。

義曰:自此已下至「禁民為非曰義」為一章。言伏羲始畫八卦,取天地水火山澤風雷之象,畫為乾坤艮巽震離坎兊之卦。八卦既成列,而天地萬物之象莫不在於八卦之中也。

胡瑗解說:從這裡起,直到下文「禁民為非曰義」為止,合成一章。伏羲最初畫出八卦,取天、地、水、火、山、澤、風、雷這八樣物象,畫成乾、坤、艮、巽、震、離、坎、兌八個卦。八卦既已排列成序,天地萬物的形象沒有一樣不包含在這八個卦裡。

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

把八卦兩兩相重成六十四卦,六爻的變化就含在裡面了。

義曰:夫伏羲始畫八卦,以盡天地水火風雷山澤之象。然於萬物之情、萬事之理,在伏羲之時,世質民淳,情偽未遷,利害未作,雖八卦之設三畫,可以盡人事之宜。迨乎後世,民欲叢生,巧妄交作,則八卦不能盡吉凶之變。文王囚於羑里,極天地之淵蘊,明人事之終始,是以取伏羲所畫之八卦,因其數而重為六十四卦,分為三百八十四爻,以盡天地之賾、人事之理。有得有失,有吉有凶,有應有不應,有正有邪,有利有害,盡在此卦爻之中。

胡瑗解說:伏羲當初畫八卦,是要窮盡天、地、水、火、風、雷、山、澤的形象。至於萬物的實情、萬事的道理,在伏羲那個時代,世風質樸、民心淳厚,真偽還沒有變亂,利害還沒有興起,所以八卦只用三畫就足以概括人事的分寸。等到後世,人的慾望叢生,機巧虛妄交相發作,八卦便說不盡吉凶的變化了。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把天地深處的蘊藏推究到底,把人事的始末看得分明,於是取伏羲所畫的八卦,依著它的數目相重成六十四卦,分開為三百八十四爻,用來窮盡天地的繁雜與人事的道理。有得有失,有吉有凶,有相應有不相應,有正有邪,有利有害,全都裝在這些卦爻之中。

然則爻者,效也,使後世之人效而法之。故卦爻之中有情偽之理,有是非之道,有變通之常,有動靜之事,有剛柔之限,凡人觀其爻,則知其效法此象而行事也。然重卦之說,先儒議者多矣:或曰伏羲所重,或曰神農所重,或曰夏禹所重,皆失之。葢見下文包犧氏之王天下,作結繩而為網罟,葢取諸離;神農氏作斵木為耜,楺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諸益;又因尚書之文有洛書禹之言,故有此說。殊不知繫辭是仲尼所作,葢仲尼因其聖人制立器用以取合於聖人之卦:以其結繩為網罟,葢合徳於離卦,取其有附麗之義;因其耒耜有益於人,葢合徳於益卦,以其有相資益之義。先儒不究原本,故疑而有此說也。

胡瑗接著說:所謂爻,就是效法,是要讓後世的人照著它去仿效。所以卦爻之中有真偽的道理,有是非的準則,有變通的常軌,有動靜的事宜,有剛柔的界限;人一看爻,就知道該效法這個象去行事。至於重卦究竟是誰所為,前代學者議論紛紛:有人說是伏羲重的,有人說是神農重的,有人說是夏禹重的,都講錯了。他們是看到下文說包犧氏統治天下,結繩做成網罟,取法《離》卦;神農氏砍木做耜、揉木做耒,用耕耘之利教導天下,取法《益》卦;又因《尚書》裡有洛書與大禹的話,因而生出這些說法。殊不知《繋辭》是孔子所作,孔子不過是拿聖人創制器物的事去比配相合的卦:結繩為網罟,是與《離》卦之德相合,取它有附麗相網的意思;耒耜有益於人,是與《益》卦之德相合,取它有互相資助增益的意思。前代學者不追究本源,所以才疑惑而生出這些說法。

且六十四卦既是伏羲神農所重,則文王何心哉?不然,何以仲尼曰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且伏羲之時又非中古,神農之時又非憂患,推此以言文王重卦之心又可見也。

胡瑗再作論斷:假如六十四卦真是伏羲、神農重成的,那文王還費什麼心思呢?不然的話,孔子為什麼說《易》的興起大概在中古之世,作《易》的人怕是心懷憂患吧?伏羲的時代算不上中古,神農的時代也談不上憂患。由此推論,文王重卦的苦心也就看得清楚了。

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

剛爻與柔爻互相推移,變化就含在裡面了。

義曰:剛者陽也,柔者陰也。夫六十四卦之中,卦有六爻,陽為剛,陰為柔,陽主其生,陰主其殺,故剛柔之位則有變有通、有動有靜。故事之久靜則動,物之久動則靜,動靜之道則有變有通。是故聖人因其剛柔二氣互相推蕩於六爻之間,然後成其生養之道也,故上繋曰剛柔相推而生變化者是也。然則不言陰陽相推而止言剛柔者,葢陰陽者天地之氣,剛柔者是陰陽之體,言剛柔則陰陽之功可見矣。

胡瑗解說:剛就是陽,柔就是陰。六十四卦每卦六爻,陽爻為剛,陰爻為柔;陽主生養,陰主肅殺。所以剛柔所處的位置有變有通、有動有靜:事情靜久了就要動,物件動久了就要靜,動靜之間自然有變有通。因此聖人依著剛柔二氣在六爻之間互相推蕩,然後成就生養之道,所以《繋辭上》說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正是這個意思。至於這裡不說陰陽相推而只說剛柔,是因為陰陽指的是天地之氣,剛柔指的是陰陽的形體;說了剛柔,陰陽的功用也就看得出來了。

繫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

在卦爻下面繫上文辭、給它下判語,行動的準則就含在裡面了。

義曰:言聖人既因剛柔二氣互相推蕩而為生成之道,又恐後世之人難曉,故於諸卦諸爻之下各繫屬其文辭,以明得失之道、吉凶之變、情偽之端、萬事之理,使人觀其得則可以知其失,趨其吉則可以明其凶,逆順之道、動靜之理,在所命之辭皆可見矣。

胡瑗解說:聖人既已依著剛柔二氣互相推蕩立起生成之道,又怕後世的人難以領會,所以在各卦各爻之下分別繫上文辭,用來講明得失的道理、吉凶的變化、真偽的端倪、萬事的條理。人看到某一爻的所得,就能推知它的所失;懂得趨向它的吉,就能看清它的凶。逆與順的道理、動與靜的分寸,全在這些判語裡顯現出來。

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

吉、凶、悔、吝這四種結果,都是從行動裡生出來的。

義曰:夫六十四卦有六爻,有吉有凶,有悔有吝,皆由爻位之動者也。若動而合於理則為吉,動而昧於道則為凶。有事之小可以追悔者,有事之萌兆可以鄙吝者,皆繋在於卦爻之變動也。是故聖人因卦爻之變動,明人事之大體,推其情偽之端,明其得失之跡,使人觀之不失於動靜之道也。

胡瑗解說:六十四卦每卦六爻,有吉有凶、有悔有吝,全由爻位的變動而來。行動合乎事理就吉,行動昧於正道就凶。有的事過失還小,來得及追悔;有的事剛露苗頭,就已經可鄙可惜:這些都繫在卦爻的變動上。所以聖人就著卦爻的變動,講明人事的大體,推究真偽的端倪,點出得失的痕跡,使人看了不至於在動靜之間失了分寸。

剛柔者,立本者也。

剛與柔,是用來確立根本的。

義曰:言伏羲始畫八卦,始窮變於天地陰陽之理,以成剛柔之道,以為萬事之大本,以成天下之大法,天下之人皆本此以為法則也。故六十四卦之所本、君臣父子之所法,皆由此剛柔之象為之根本者也。至如剛定體為乾,柔定體為坤,陽卦兩陰而一陽,陰卦兩陽而一陰,是立其卦本而不遺也。

胡瑗解說:伏羲最初畫八卦,一開始就把天地陰陽之理的變化推究到底,從而立成剛柔之道,作為萬事的大根本、天下的大法則,天下人都拿它當準繩。所以六十四卦的依據、君臣父子相處的法則,全是以剛柔之象為根本。譬如純剛定為乾的本體,純柔定為坤的本體;陽卦是兩陰一陽,陰卦是兩陽一陰:這就把每一卦的根本立定而沒有遺漏。

變通者,趣時者也。

變化通達,是為了趨合當下的時勢。

義曰:凡六十四卦,卦有六爻,一卦之體象其一時,一爻之義象其一人,六爻之道上下相應而成變通,所以趣就一時者也。至如屯之卦言天下屯難之時,故其卦體以象其屯。故初六居卦之始,當屯難之時,而盤桓利居正、利建侯,以蘇息天下之人。至於六二言女子貞不字,言女子守正應於九五,雖為初九九六寇難,然専應於五不改其節。至於六四乗馬班如,退守其正,待時而行。如此之類,是皆一卦則言其一時,其諸爻各言其一人,以趣就其時也。然則君子之人凡所動作,必従其時,不失其中,故中庸曰君子而時中,是言君子之人動作之間皆従其時也。

胡瑗解說:六十四卦每卦六爻,一卦的整體象徵一種時勢,一爻的意義象徵一類人;六爻上下相應而形成變通,正是為了趨合那一時的形勢。譬如《屯》卦講的是天下艱難初創之時,所以卦體取象於屯難:初九處在一卦的開頭,正當屯難之際,因而徘徊不進,宜於守持正道、宜於分封諸侯,好讓天下人得到休養;到了六二,說女子守貞而不出嫁,意思是女子固守貞正、上應九五,雖然遭遇初九一方的寇難,仍專一應合九五,不改自己的節操;到了六四,說乘馬徘徊不前,那是退守正道、等待時機而後行。這一類都是一卦講一種時勢,各爻分別講一類人,用來趨合那個時勢。所以有德行的人凡有舉動,必定順著時勢,不失中道;《禮記·中庸》說君子而時中,正是說君子的一舉一動都隨順時勢。

吉凶者,貞勝者也。

吉與凶的較量,終究是守正的一方取勝。

義曰:貞者,正也。夫有動者則未免乎累,殉吉者則未免乎凶,盡通之變而不累于吉凶者,其唯貞勝者。故六十四卦之內,人事之端、情偽之作、吉凶之驗,無不備載於其間。若爻位之吉,又能行其大正之道,則其事愈吉;若居爻位之凶,而能行大正之道,則其事不至於凶。惟是貞正之道,則能勝於凶吉也。

胡瑗解說:貞就是正。凡有舉動的人,難免受牽累;一味追逐吉利的人,也難免撞上凶險。能夠窮盡變通而不被吉凶牽累的,只有守正的人。六十四卦之內,人事的端倪、真偽的發作、吉凶的應驗,無不完備地記載其間。倘若身處吉利的爻位,又能推行大中至正之道,事情就越發吉利;倘若身處凶險的爻位,卻能推行大中至正之道,事情也不至於變凶。可見唯有貞正之道,才勝得過吉凶的擺佈。

天地之道,貞觀者也。

天地之道,是以守正示人、供天下仰望的。

義曰:觀者,為天下之所仰觀,則謂之觀。夫天本在上,地本在下,天地之性本不相得,及夫天以純陽之氣降於下,地以純陰之氣騰於上,二氣上下交相通感,然後以成生長之道。是天地之道、生成之理皆本正一,故為物之仰觀者也。

胡瑗解說:所謂觀,是被天下人所仰望,因而稱作觀。天本來在上,地本來在下,天與地的性質本不相合;等到天以純陽之氣下降、地以純陰之氣上騰,二氣上下交相感通,這才成就了生長之道。可見天地之道、生成之理,都本於一個正字,所以才成為萬物仰望的對象。

日月之道,貞明者也。

日月之道,是以守正而恆久光明的。

義曰:夫日為陽徳,月為陰精,運行四時,晝夜不息者,日月之明也。然而往來不停,照臨下土,不混其光者,葢各得貞一而明有所一也。

胡瑗解說:太陽是陽的德性,月亮是陰的精華。它們運行於四季,晝夜不停,這就是日月的光明。然而它們來來去去從不停歇,照臨大地而各自的光並不相混,是因為各自守住了那份專一,光明也就有了定準。

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

天下一切的行動,最終都要歸正於一個「一」。

義曰:夫少者多之所貴,寡者眾之所宗,故天下之情偽、人事之動靜,皆歸一而後可正也。然則天下之廣周於萬里,人心至眾,萬孔千狀,執一何由而治哉?葢萬化一術也,天下一統也。若以至正之道、純一之徳而治之,則天下自然而治矣;若不以純一之徳而治之,則天下自然而睽乖矣。故王輔嗣嘗曰:夫眾不能治眾,治眾者至寡者也;夫動不能制動,制動者貞夫一者也。是天下之動必由寡之所治,貞其一而已。

胡瑗解說:少的為多的所看重,寡的為眾的所歸宗,所以天下的真偽、人事的動靜,都要歸到一上才能端正。可是天下廣袤,方圓萬里,人心又極其眾多,千孔萬狀,只守著一個「一」,憑什麼治得了呢?因為千變萬化只是一套道理,天下也只是一個統緒。若拿最中正之道、純一之德去治理,天下自然安定;若不拿純一之德去治理,天下自然乖離。所以王弼曾說:眾多不能治理眾多,能治眾多的必是那至少的一個;動不能制止動,能制止動的正是守定那個「一」。可見天下的行動,必定要由那至少者來統攝,守住它的專一罷了。

夫乾確然示人易矣。

乾以剛健堅定的樣子,向人顯示出平易。

義曰:此又言天得一之道也。確者,則謂剛健者也。夫乾以剛健之徳運行不息,生成萬物,示人以和易,由其得一之故也。故無為而物成,不言而時化,是示人易也。

胡瑗解說:這裡又講天獲得那個「一」的道理。「確」指的是剛健。乾憑剛健之德運行不停,生養萬物,向人顯示出和順平易,正是因為它守住了專一。所以無所作為而萬物自成,不發一言而時序自化,這就是向人顯示平易。

夫坤隤然示人簡矣。

坤以柔順低伏的樣子,向人顯示出簡約。

義曰:隤然則謂柔順者也,此言地之得一也。夫坤之道以柔順之徳承天之氣,生成萬物,不煩而物成,不勞而物遂者,亦由其得一故也。故不須經營而萬品自化,是示人簡也。若乾不得専一之道,或有隤然,則不能示人易矣;若坤不得専一之道,或有確然,則不能示人簡矣。且以乾坤之道、生成之理,確然隤然示人易簡,況為天下之君者哉?夫尊為聖人,必法此乾之剛健之徳,生成天下,不至於煩勞,則天下従而治矣;夫為人臣者,必法此坤之柔順之徳,承君之命,行君之事,則天下不勞而治矣。若為君為臣能法易簡之道,則天下國家可正也。

胡瑗解說:「隤然」指的是柔順,這裡講地獲得那個「一」。坤之道以柔順之德承接天氣,生養萬物,不煩擾而萬物自成,不勞動而萬物自遂,也是因為它守住了專一。所以用不著刻意經營,萬類自然化育,這就是向人顯示簡約。假如乾守不住專一,反倒帶上幾分柔弱,就顯不出平易;假如坤守不住專一,反倒帶上幾分剛強,就顯不出簡約。乾坤之道、生成之理尚且要用剛健柔順向人顯示易與簡,何況身為天下之君的人呢?尊居聖人之位的,必須效法乾的剛健之德,生養天下而不陷於煩勞,天下就順從而安定;身為人臣的,必須效法坤的柔順之德,承接君命、辦理君事,天下就不勞而治。做君的、做臣的都能效法易簡之道,天下國家便可以端正了。

爻也者,效此者也。

所謂爻,就是效法這些變動的。

義曰:夫六十四卦分三百八十四爻,有動有靜,有邪有正,有凶有吉,有是有非,故通變之道皆在諸爻之中,為人之所效法也,故所謂爻者,效物之變動者也。

胡瑗解說:六十四卦分成三百八十四爻,其中有動有靜,有邪有正,有凶有吉,有是有非;變通的道理全在這些爻裡頭,供人取來效法。所以所謂爻,就是效法事物變動的意思。

象也者,像此者也。

所謂象,就是摹像這些物形的。

義曰:夫六十四卦之象,皆法於天地水火風雷山澤之象也。如乾以天為象,坤以地為象,艮以山為象,坎以水為象,如此之類,是皆象其卦之所本之像也,注所謂象此物之形狀也。

胡瑗解說:六十四卦的卦象,都取法於天、地、水、火、風、雷、山、澤這些物象。譬如乾以天為象,坤以地為象,艮以山為象,坎以水為象,這一類都是摹寫各卦所本的那個物象。舊注所說的,就是摹像這些事物的形狀。

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

爻象在卦內發動,吉凶就顯現到卦外。

義曰:夫六十四卦之象、三百八十四爻,爻象之間有正有不正,有應有不應,有善有不善,有吉有不吉,若爻象之發動於一卦之內,則吉凶之事顯見於一卦之外也。

胡瑗解說:六十四卦的卦象、三百八十四條爻,爻象之間有當位的有不當位的,有相應的有不相應的,有善的有不善的,有吉的有不吉的。一旦爻象在一卦之內發動,吉凶之事便顯露到這一卦之外。

功業見乎變。

功業成就在變通之中。

義曰:言聖人用此大易之道,觀其卦爻之變動,可行則行,可止則止,推而求之,以立成天下之功業,以通天下之心志。

胡瑗解說:聖人運用《周易》之道,觀察卦爻的變動:可以行動就行動,該當停止就停止;順著這條路推求下去,從而建立天下的功業,貫通天下人的心志。

聖人之情見乎辭。

聖人的心意,顯現在卦爻的文辭裡。

義曰:辭者,則爻象之辭也。夫六十四卦之中有情偽之端、得失之理,其吉凶悔吝皆在爻辭之間,欲知聖人設卦之情意者,觀其爻象之辭則可見矣。至如乾之初九言潛龍勿用,則聖人勿用之情可知矣;比卦上六曰比之無首凶,則聖人無首之情可見矣。如此之類,皆在爻辭間可見矣。

胡瑗解說:這裡說的辭,就是爻象之辭。六十四卦之中有真偽的端倪、得失的道理,其中的吉凶悔吝都在爻辭裡頭;想知道聖人設卦的用心,看爻象之辭便能看出來。譬如《乾》卦初九說潛伏的龍暫不施用,聖人主張暫且不動的心意就清楚了;《比》卦上六說親附而沒有領頭的人會凶,聖人對無首的看法也就看得出來。這一類都能在爻辭裡見到。

天地之大徳曰生。

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養萬物。

義曰:夫天地之大徳者,惟是陰陽二氣上下相交,生成萬物,周而復始,無有限極,故其徳常大。若生之不常,運之有極,則所生之道不廣也。

胡瑗解說:天地最大的德,就在於陰陽二氣上下相交,生養萬物,周而復始,沒有邊際,所以這份德才恆久廣大。假如生養不能持久、運行有個盡頭,那麼它所能生養的範圍就不廣了。

聖人之大寶曰位。

聖人最珍貴的寶物,叫作君位。

義曰:寶者,愛也;位者,所守之位也。夫聖人之大寳者,惟在其位。然則聖人之大寶何以在乎位?葢聖人之有才徳,若無其位,則其功不能及於天下;若有其至尊至寳之位,則其功可以及於天下,無有逺近皆被其澤,皆被其功徳也。是故聖人重徳行道於民,故大寶其位也。

胡瑗解說:寶就是珍愛,位就是所據守的名位。聖人最珍貴的東西只在他的位子。那麼聖人的大寶為什麼在於位呢?因為聖人縱然有才有德,若沒有位子,功業便及不到天下;若有了至尊至貴的位子,功業就能推及天下,不論遠近都受他的恩澤、蒙他的功德。所以聖人看重德行、在百姓中間推行正道,因而把位子看作大寶。

何以守位曰仁。

靠什麼守住這個位子?靠仁愛。

義曰:言聖人既有才徳,又能大寶其位,何以守其位哉?必須法天元之徳,以仁愛之道生成於天下,使天下之人皆被己之仁徳,然後父子有禮,上下相親也。

胡瑗解說:聖人既有才有德,又把位子當作大寶,那麼靠什麼守住它呢?必須效法上天始生萬物的德性,用仁愛之道生養天下,使天下人都蒙受自己的仁德,然後父子之間有禮,上下之間相親。

何以聚人曰財。

靠什麼把人聚攏起來?靠財貨。

義曰:夫聖人何以萃聚於人哉?必曰財而已。財者,使衣食豐足,用度常備,仰有所奉,俯有所畜,則天下有戴君之心。若其衣食不足,用度不備,則不能萃於天下之民。是故古之聖人修其水火金木土五行之事,正徳利用厚生,使天下之人各得其所,如是則父子兄弟遞相親睦矣。至於為農者勤於耕,為商者勤於貨,為工者勤於器,如此之類,則可以保六親。六親既相保,則親族內外自相親愛,如是是聚人曰財也。

胡瑗解說:聖人靠什麼把人聚攏過來呢?只能靠財貨。所謂財,就是讓百姓衣食豐足、用度常備,向上有力量奉養父母,向下有餘力畜養妻兒,這樣天下人才生得出擁戴君主的心。若是衣食不足、用度不齊,就聚不住天下的百姓。所以古時的聖人整治水、火、金、木、土五行之事,端正德行、便利器用、厚養民生,使天下人各得其所;這樣一來,父子兄弟便能互相親睦。至於務農的勤於耕種,經商的勤於貨殖,做工的勤於器物,這一類都能保全六親;六親既能相保,親族內外自然相親相愛。這就是所謂聚人靠財。

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

治理財貨、端正號令,禁止百姓做壞事,這就叫作義。

義曰:言聖人既能守位以仁,又能聚人以財,使天下父子各有所養,各得其所。然而貨財之道必主於均平,使多者不得積其私,少者皆得盡其養;又須與正其辭,為之節制,以禁民之有非僻者,使皆合於義而得其宜矣。然則所謂義者,葢裁制合宜之謂義也。

胡瑗解說:聖人既能用仁守住位子,又能用財聚攏人心,使天下父子各有供養、各得其所。然而經理財貨之道,必須以均平為主,讓多的不能積攢私利,少的也都能維持奉養;此外還須替他們端正政令辭命,定下節制,用來禁止百姓做出邪僻之事,使一切都合於義、各得其宜。那麼所謂義究竟是什麼呢?裁斷處置得恰當合宜,就叫作義。

原文屬公有領域。白話譯文由本站逐段整理,供對照參考,不替代原文;原文有歧義處取通行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