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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口訣義 · 第 10 卷

唐 · 史徵 · 第 10 卷 / 14

萃卦(坤下兌上)

坤下兌上。萃:亨,王假有廟,利見大人,亨,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彖曰:萃,聚也。順以說,剛中而應,故聚也。王假有廟,致孝享也。利見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順天命也。觀其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象曰:澤上於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萃卦下卦是坤、上卦是兌,澤水聚於地上,萬物匯聚,故名為萃。卦辭說:萃,亨通;君王親臨宗廟,宜於見到大人,亨通,宜於守正;用大牲祭祀吉利,宜於有所前往。《彖傳》說:「萃」就是會聚。柔順而又和悅,九五陽剛居中而與六二相應,所以能會聚。「王假有廟」,是盡到孝敬祭享之誠。「利見大人亨」,是說會聚要依循正道。「用大牲吉,利有攸往」,是順應天命。觀察萬物會聚的道理,天地萬物的實情就可以看清了。《大象傳》說:澤水升到地上,這就是萃;君子取法於此,修治兵器,戒備意外之變。

初六,有孚不終,乃亂乃萃,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往無咎。象曰:乃亂乃萃,其志亂也。六二,引吉,無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無咎,中未變也。六三,萃如嗟如,無攸利,往無咎,小吝。象曰:往無咎,上巽也。九四,大吉,無咎。象曰:大吉無咎,位不當也。九五,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上六,齎諮涕洟,無咎。象曰:齎諮涕洟,未安上也。

初六爻辭:有誠信卻不能堅持到底,於是心思紛亂地去聚合;如果呼號求助,轉眼間又變成嬉笑;不必憂慮,前往沒有過錯。《小象傳》說:心思紛亂地去聚合,是它的心志已經亂了。六二爻辭:被牽引著前往則吉,沒有過錯;心懷誠信,就適宜用微薄的禴祭。《小象傳》說:受牽引而吉、沒有過錯,是因為它居中之德沒有改變。六三爻辭:想聚合卻只能嘆息,沒有什麼好處;前往沒有過錯,只有小的憾惜。《小象傳》說:前往無咎,是因為上六柔順相納。九四爻辭:大為吉利,才沒有過錯。《小象傳》說:大吉才無咎,是因為九四所居之位不當。九五爻辭:會聚而居於尊位,沒有過錯;未能取信於人,須長久守正,悔恨才消失。《小象傳》說:萃有位,是心志還未能光大。上六爻辭:嗟嘆不已,涕淚交流,沒有過錯。《小象傳》說:嗟嘆涕泣,是因為它居上而不能安處。

萃亨者。萃,聚也。其猶王者有德,懷來萬邦,人皆歸之,故曰萃也。人既歸已,即無所不通,故曰萃亨也。

卦辭「萃,亨」。「萃」就是會聚,這好比君王有德,安撫招徠萬國,人人都來歸附他,所以叫作萃。眾人既已歸向自己,那就沒有什麼行不通的,所以說「萃,亨」。

王假有廟者。假,至也。天下離散,雖則有廟,與無廟同,縱使享祭,神明不降。今王既有德,人神大同,孝德乃洽,王至此時,始可假有宗廟,故周正云:鬼神享德不在食也。

「王假有廟」。「假」是親至、感格。天下若是離心離散,即便設有宗廟,也和沒有宗廟一樣;縱然舉行祭享,神明也不肯降臨。如今君王既然有德,人與神同心,孝敬之德得以周遍,君王到了這個時候,才真正可以說是親臨而擁有宗廟。所以周氏說:鬼神所享用的是德行,並不在於祭品的豐盛。

利見大人,亨,利貞者。當聚之時,必須德大之人而為其主,故書云:惟天生民有欲,無主乃亂,故曰利見大人也。大德之人能正道,即使下民亨通,而利以為正,故曰亨利貞也。

「利見大人,亨,利貞」。正當會聚之時,必須有德行宏大的人來做主宰。所以《尚書》說:上天生下百姓,人各有慾望,沒有君主就會混亂;因此說宜於見到大人。德行宏大的人能夠端正世道,就能使下面的百姓通達順遂,而以守正為利,所以說亨通而宜於守正。

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者。大牲,犠牛也。大德之人而為其主,聚道既全,即宜用大牲吉,利用攸往也。

「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大牲」就是祭祀用的純色犧牛。既有德行宏大的人來做主宰,會聚之道已經完備,那麼就適宜用大牲舉行隆重的祭祀而獲吉,也宜於有所前往。

象曰:澤上於地,萃者。澤處地上,水潦聚物,是萃聚象也。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者。除,治也。當大聚之時,慮恐人心有異,故曰君子亦修戎器,戒慎防備不虞,文聚武備是也。

《大象傳》說「澤上於地,萃」。澤水積聚在地面之上,雨水匯聚而萬物隨之聚攏,這就是會聚的形象。「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除」是修治。正當大規模會聚的時候,唯恐人心生變,所以說君子也要整修兵器,戒慎地防備意外之變;這就是文治聚人而武備不廢的道理。

初六有孚不終,乃亂乃萃,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往無咎者。初六應於九四,見六三與九四相近,心生嫌疑,始以誠信相就,忽然生疑未進,故曰有孚不終也。當萃之時,貴於合會,奔馳而往,進不以禮,故曰乃亂乃萃。夫謙恭之道,百行之本,若以謙而行,即無不合。今初六若執此謙遜,自比身雲一握之小,又為柔懦卑劣之容,即六三邪偶,安能固守於四,即初六往必相得,不用憂慮,所以無咎,故曰勿恤往無咎也。一握者,卑小之質,喻已身如一握之微小也;為笑者,懦劣之容,不敢作強剛之貎也。

初六爻辭「有孚不終,乃亂乃萃,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往無咎」。初六與九四相應,卻看見六三與九四位置緊鄰,心裡生出猜疑;起初本以誠信前去親就,忽然疑心大起而停下不進,所以說有誠信卻不能堅持到底。正當會聚之時,可貴的是彼此會合;它卻慌亂奔走而前往,進取不合禮數,所以說心思紛亂地去聚合。謙遜恭敬之道,是各種德行的根本;若能憑謙遜行事,就沒有合不來的。如今初六若能執守這份謙遜,把自己看得像一握之物那麼渺小,又擺出柔弱卑下的姿態,那麼六三這個不正當的匹配又怎能牢牢守住九四呢;初六前往必定能與九四相合,不必憂慮,所以沒有過錯,因此說不必憂慮、前往無咎。「一握」是卑微渺小的樣子,比喻自身像一握之物那樣微不足道;「為笑」是柔弱謙卑的容態,不敢擺出剛強的架勢。

六二引吉,無咎,孚乃利用禴者。禴,殷春祭名,四時最薄也。處聚之時,貴相聚集,方始合宜。今六二體柔居坤,守中不變,意欲靜退,不肯相從以為聚會,斯乃違眾時,即凶危必至,必須牽引,然後始行,遂得吉而免咎,故曰引吉無咎。以六二體中懷信,不求苟進,既有斯徳,即可以往,至薄之物薦於鬼神,鬼神降福,故曰孚乃利用禴也。

六二爻辭「引吉,無咎,孚乃利用禴」。「禴」是殷代春祭的名稱,在四時祭祀中最為簡薄。處在會聚之時,可貴的是彼此聚攏,這樣才合于時宜。如今六二體性柔順而居坤體之中,守中不改,一心想靜退自守,不肯隨眾參與聚會;這就違背了眾人和時勢,凶險必定到來。它必須等人來牽引,然後才肯行動,於是獲得吉利而免於過錯,所以說受牽引則吉而無咎。由於六二居中而心懷誠信,不肯苟且求進,既然具備這樣的德性,就可以有所前往;即便用最簡薄的祭品奉獻給鬼神,鬼神也會降下福澤,所以說心懷誠信便宜於用禴祭。

六三萃如嗟如,無攸利,往無咎,小吝者。六三與九四不正,不正相聚,陰邪之應,患必生焉,故乃憂嗟而無所利,故曰萃如無攸利。然上六與三本是正應,上六懷巽之道以求朋友,故六三可以往而無咎,與上合志而無所咎,故往無咎。然上六與三俱是陰柔,雖是相應,俱失其匹配之義,故有小吝也。

六三爻辭「萃如嗟如,無攸利,往無咎,小吝」。六三與九四所居之位都不正當,以不正相聚合,這是陰邪的結合,禍患必定由此而生,所以只能憂愁嘆息而得不到好處,因此說想聚合卻只能嘆息、無所利。不過上六與六三本來是相應的一對,上六懷著柔順之道來招求朋友,所以六三可以前往而沒有過錯;它與上六心志相合,因而沒有咎責,所以說前往無咎。然而上六與六三同是陰柔,雖然位次相應,卻都失掉了陰陽匹配的本義,所以還有小的憾惜。

九四大吉,無咎。居位不正,又下據三陰,即擅君之權,禍咎將至,必須立大功以補其過,可以免咎,故曰大吉無咎。

九四爻辭「大吉,無咎」。九四是陽爻居陰位而位置不正,又向下據有三個陰爻,等於是擅奪了君主的權柄,禍患罪責即將臨頭;它必須建立大的功勳來彌補這個過失,才可以免於咎責,所以說必須大吉才能無咎。

九五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者。處聚之時,最得盛位,故曰萃有位也。九四下據三陰,専制已權,已所宣命,人不信服,但自守而已,故曰無咎匪孚也。若能不與物競,但自克修仁德,久而獲福,即憂悔可銷,故曰元永貞悔亡。

九五爻辭「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九五處在會聚之時而佔據最尊盛的位置,所以說會聚而居於尊位。但九四在下據有三個陰爻,專擅了本屬九五的權柄,因而九五所頒佈的命令,眾人並不信服,它只能自守其位罷了,所以說沒有過錯卻未能取信於人。假如它能不與人爭奪,只是克己修養仁德,日久必得福報,憂愁悔恨也就可以消散,所以說長久守正則悔恨消失。

上六齎諮涕洟,無咎者。齎諮,嗟嘆辭也。居萃之極,乘剛居上,內無應援,則憂患生焉,故齎諮涕泣不安。如此憂懼,即眾所不害,遂將免咎,故曰無咎。先儒云:自目曰涕,自鼻曰洟。

上六爻辭「齎諮涕洟,無咎」。「齎諮」是嗟嘆的語詞。它處在會聚的極點,以陰柔騎在九五這個剛爻之上而居於最高處,在內又沒有應援,憂患就由此產生,所以嗟嘆流淚、惶惶不安。能這樣憂懼戒慎,眾人也就不來傷害它,於是得以免除咎責,所以說沒有過錯。先儒說:從眼睛裡流出的叫「涕」,從鼻子裡流出的叫「洟」。

升卦(巽下坤上)

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見大人,勿恤,南征吉。彖曰:柔以時升,巽而順,剛中而應,是以大亨。用見大人,勿恤,有慶也。南征吉,志行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順德,積小以成高大。

升卦下卦是巽、上卦是坤,木生於地中而自下向上生長,故名為升。卦辭說:升,大為亨通;宜於去見大人,不必憂慮,向南方進發吉利。《彖傳》說:柔順者順應時勢而上升,遜順而又柔和,九二陽剛居中而與六五相應,所以大為亨通。「用見大人,勿恤」,是說必有福慶。「南征吉」,是說心志得以施行。《大象傳》說:地中長出樹木,這就是升;君子取法於此,順循德性,積累細小以成就高大。

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九二,孚乃利用禴,無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九三,升虛邑。象曰:升虛邑,無所疑也。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無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順事也。六五,貞吉,升階。象曰:貞吉升階,大得志也。上六,升,利于不息之貞。象曰:升在上,消不富也。

初六爻辭:得到許可而上升,大為吉利。《小象傳》說:允升大吉,是與上面的陽爻心志相合。九二爻辭:心懷誠信,就適宜用微薄的禴祭,沒有過錯。《小象傳》說:九二的誠信,會帶來喜慶。九三爻辭:像進入一座空城那樣順利上升。《小象傳》說:升入虛邑,是沒有任何滯礙疑慮。六四爻辭:君王在岐山舉行祭享,吉利,沒有過錯。《小象傳》說:王祭於岐山,是柔順地對待所遇之事。六五爻辭:守正吉利,沿著臺階上升。《小象傳》說:貞吉升階,是心志大為實現。上六爻辭:昏昧地一味上升,宜於持守不間斷的正道。《小象傳》說:升到最上,只會消減而不再富有。

升元亨者。升者,漸進之名,登升之義,計必大通,故曰元亨。褚氏云:猶人日思善道,進而不已,其德日新,故能亨也。

卦辭「升,元亨」。「升」是漸漸進取的名稱,含有登高上行的意思;照理必定大為通達,所以說「元亨」。褚氏說:這就好比人天天想著善道,不斷進取而不停息,德性一天天更新,所以能夠亨通。

用見大人,勿恤者。剛不居中,無以統御於下,故須用見徳大之人,然後無復憂恤也。

「用見大人,勿恤」。上卦坤的陽剛不居中位,因而缺乏統御下面的力量,所以必須去見德行宏大的人來主持,然後才不再有憂慮掛念。

南征吉者。南是陽明之方。當升之時,若往陰方,即彌加闇昧;既見德大之人,復宜適陽明之方,即升進之道通矣。二方以喻人之明昧也。

「南征吉」。南方是陽氣光明的方位。處在上升之時,如果朝陰暗的方向走,就更加昏昧不明;既然已經見到德行宏大的人,就應當再朝陽明的方向去,上升之道便通暢了。這裡用南北兩個方位來比喻人的明智與昏昧。

象曰:地中生木,升者。升是漸漸登升、道長之義,亦猶地中生木,從下升高,自微至著也。君子以順德,積小以成高大者。孔義云:君子象之,所以順行其德,積其小善以成高大。又何妥云:君子謹習為先,修習道德,積其微小以至高大。案此之義,順字恐當為慎也。

《大象傳》說「地中生木,升」。「升」是逐漸登高、其道日長的意思,正如地裡長出樹木,由低到高,從細微長到顯著。「君子以順德,積小以成高大」,孔穎達的義解說:君子取法於此,因而順著自己的德性去實行,積累細小的善行而成就高大的德業。何妥又說:君子以謹慎修習為先,修養研習道德,積累微小以達到高大。按照後一種解釋,「順」字恐怕本當作「慎」。

初六允升大吉者。允,當也。二三皆有應於上,故升之不疑。唯初六上無其應,體又柔劣,不能自進。當九二九三升進之時,與之俱行,上合志,必大得矣,故曰允升大吉。亦猶九二九三許允,即獲吉也。

初六爻辭「允升,大吉」。「允」是允當、許可。九二、九三在上都有相應之爻,所以它們上升毫無疑慮。唯獨初六在上沒有相應之爻,本身又柔弱低微,無法自行上進。它趁著九二、九三上升的時候,跟著一同前行,與上面心志相合,必定大有所得,所以說「允升,大吉」。這也就是說得到九二、九三的許可同行,便獲得吉利。

九二孚乃利用禴,無咎者。九二與五為應,九二前進,五必信任,故曰有孚也。二體剛中,誠乎信實,進不求寵,志大業直,是享薦神明,但可儉約薄省而已,亦得喜慶臻至,更有何咎,故利用禴無咎,蓋為上應於君矣。

九二爻辭「孚乃利用禴,無咎」。九二與六五相應,它一旦前進,六五必定信任它,所以說有誠信。九二本體陽剛而居中,誠懇信實,上進卻不謀求寵幸,志向宏大、行事正直;這樣的人即便祭獻神明只用儉省簡薄的禮數,也照樣能招來喜慶,還會有什麼過錯呢,所以說宜於用禴祭而無咎——這都是因為它上應於君主的緣故。

九三升虛邑者。以剛得位,已以進前,上體應柔,不拒於已,若升其虛邑,無所疑滯,故小象云無所疑也。

九三爻辭「升虛邑」。九三是陽爻居陽位而得位,自身奮力向前;上面的坤體柔順,不拒絕它,因此它上升就像進入一座空城一樣,毫無疑慮阻滯,所以《小象傳》說「無所疑」。

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無咎者。體柔居四,下體三爻皆悉上升,處升之際,可納而不可拒,其猶太王避狄之難,居岐山之會,故曰王用亨于岐山也。若能因物而成,順事之情,納而不拒,所以得吉而無咎,故曰吉無咎也。

六四爻辭「王用亨于岐山,吉,無咎」。六四體性柔順而居第四位,下卦的三個爻都一齊向上升進;處在這樣的時候,它只能接納而不可以拒絕。這就好比周太王為躲避狄人的侵擾而遷居岐山之下,各方歸附而在那裡會集,所以說君王在岐山舉行祭享。它若能順著形勢去成就事情,順應事理的實情,接納而不拒斥,因此能獲得吉利而沒有過錯,所以說吉而無咎。

六五貞吉升階者。以柔居尊,不自専制,委任九二,任用得人,故得保其升階而踐貴位也。

六五爻辭「貞吉,升階」。六五以陰柔居於尊位,不獨斷專行,而是把政事委託給九二,任用的人恰當,所以能夠穩穩地沿著臺階上升而登臨尊貴之位。

上六升,利于不息之貞者。猶瞑也。既處升極而更升進,即是瞑暗不得明瞭而猶求升,故曰升。若然求升,欲為物之主者,即喪亡交至;如克己修身而不暫息,施於正,即利莫大焉,故曰利于不息之貞也。

上六爻辭「升,利于不息之貞」。(通行本此爻作「冥升」,底本「冥」字脫去,只在解語中留下「猶瞑也」三字,今照錄不補。)「冥」如同「瞑」,是昏暗。上六已經處在上升的極點還要繼續上升,那就是在昏暗不明的狀態裡仍舊求升,所以說「升」。像這樣一味求升,還想做萬物的主宰,那麼喪亡的禍患就接踵而至;反過來,如果能剋制自己、修養自身而片刻不停歇,把這份不息用在正道上,那好處就再大不過了,所以說宜於持守不間斷的正道。

困卦(坎下兌上)

坎下兌上。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彖曰:困,剛揜也。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貞大人吉,以剛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象曰: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困卦下卦是坎、上卦是兌,澤中無水,陽剛被陰柔掩蔽,故名為困。卦辭說:困,亨通,守正;大人吉利,沒有過錯;此時說話不被人相信。《彖傳》說:困,是陽剛被掩蔽。身處險境而仍能和悅,雖遭困厄卻不失掉那使自己亨通的東西,大概只有君子才做得到吧。「貞,大人吉」,是因為九二、九五陽剛居中。「有言不信」,是說一味靠口舌辯說就會走到窮途。《大象傳》說:澤中沒有水,這就是困;君子取法於此,寧可捨棄性命也要實現自己的志向。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歲不覿。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九二,困于酒食,朱紱方來,利用亨祀,征凶,無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慶也。六三,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象曰:據于蒺藜,乘剛也;入于其宮不見其妻,不祥也。九四,來徐徐,困于金車,吝,有終。象曰:來徐徐,志在下也;雖不當位,有與也。九五,劓刖,困于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說,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動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當也;動悔有悔,吉行也。

初六爻辭:臀部被困在樹樁上,退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見天日。《小象傳》說:進入幽谷,是幽暗而不明。九二爻辭:為酒食所困;紅色的祭服正送來,宜於舉行祭祀;此時出征則凶,但沒有過錯。《小象傳》說:困于酒食,是因為居中而有福慶。六三爻辭:被石頭擋住,又踩在蒺藜上;回到自己家裡,見不到妻子,凶險。《小象傳》說:踩在蒺藜上,是因為它騎在剛爻之上;回家不見妻子,是不祥之兆。九四爻辭:來得遲緩,被金車所困,有憾惜,但終能成事。《小象傳》說:來得遲緩,是心志繫在下面的初六;雖然所居之位不當,卻有相應的夥伴。九五爻辭:受到割鼻斷足之刑,被紅色的祭服所困;慢慢地終會解脫,宜於舉行祭祀。《小象傳》說:受劓刖之刑,是心志尚未實現;慢慢得以解脫,是因為九五居中正直;宜於祭祀,是能承受福澤。上六爻辭:被葛藤纏困,處在動搖不安之中;心裡說「一動就要後悔」,果然有了悔恨;此時前往反而吉利。《小象傳》說:被葛藤所困,是所處不當;知動則悔而果有悔,前往就吉。

困亨者。困者,窮厄委頓之名,道乖力疲之義。小人遭困,則窮斯濫矣;君子處之,貞節不改,而不失其通之道,困而獲濟,故曰困亨。困而不能得通,小人也。

卦辭「困,亨」。「困」是窮迫困頓的名稱,含有道路不通、氣力疲竭的意思。小人遇上困境,就像孔子所說「窮斯濫矣」,什麼都乾得出來;君子身處困境,貞正的節操毫不改變,因而不失掉那能使自己通達的道,雖困而終獲濟渡,所以說「困,亨」。反過來,遭困而始終不能通達的,那就是小人。

貞大人吉無咎者。處困不濫,而能自通,此唯體正修德之人,處困而能保之,然後吉無咎也。

「貞,大人吉,無咎」。身處困境而不放縱妄為,還能自己走向通達,這只有本身端正、修養德性的人才做得到;這樣的人處在困境中仍能保全自己,然後才能吉利而沒有過錯。

有言不信者。當困之時,欲希濟困,必須修身慎行,立德立誠,而乃巧辭飾言以求其濟,人何以信,轉益困窮也。

「有言不信」。正當困厄之時,想要擺脫困境,必須修養自身、謹慎行事,樹立德行、樹立誠信;如果反而靠花言巧語、粉飾言辭去謀求解脫,別人憑什麼相信呢?那只會使自己更加困窮。

象曰:澤無水,困者。水在澤下,澤中萬物枯稿,困之象也。君子以致命遂志者。君子守道而處,雖遭困厄之世,而不渝濫以謟世俗;假使致命喪身,固當守節不移,以遂高尚之志。故素書云:如其不遇,沒身而已是也。

《大象傳》說「澤無水,困」。水漏到了澤的下面去,澤中萬物因而乾枯凋敝,這正是困頓的形象。「君子以致命遂志」,是說君子守著道義自處,即便遭逢困厄的時世,也不改節放縱去迎合世俗;即使要捨棄性命,也仍舊應當守住節操毫不動搖,以此實現自己高尚的志向。所以《素書》說:如果終究沒有遇上明主,那就守身以終罷了,正是這個意思。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歲不覿者。以陰爻最居窮下,即是沉滯窮困,居不得安,若處於株木之上,故曰臀困于株木也。處困之時,欲進即二隔其路,欲且處又居之不安,懼於困危,遂乃逃竄,故曰入于幽谷也。困極即通,事之常理,不過數年,困危必釋,可以出矣,故曰三歲不覿也。

初六爻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歲不覿」。它以陰爻處在全卦最下的窮困之地,正是沉滯困窘、坐立難安,就像坐在光禿的樹樁上一樣,所以說臀部被困在樹樁上。處在困厄之時,它想上進,九二又擋住了去路;想就地安處,又坐不安穩;因為害怕困厄危難,於是逃走藏匿,所以說退入幽深的山谷。困到極點就會轉通,這是事情的常理,不過幾年時間,困厄危難必定解除,那時就可以出來了,所以說三年不見天日。

九二困于酒食,朱紱方來,利用亨祀,征凶,無咎者。以剛處中,以陽居正,又無偏應。體剛即能濟困,居陰即以謙待物,物之所歸也;處中即德行不邪,無應即心無私黨。有此眾美,即物皆歸已,不勝飽飫,故曰困于酒食也。朱紱,南方祭服也。九二體屬坎卦,坎為北方,言九二有此美徳,陽明方物而來,即東西二方必至,故曰朱紱方來。四方歸向,庶物豐盈,可以亨薦神明,克降其福,故曰利用亨祀也。盈而又進,傾敗道也,以此征行,凶危交至,故征凶。凶禍自已所招,豈合咎怨他人,即得無咎也。

九二爻辭「困于酒食,朱紱方來,利用亨祀,征凶,無咎」。九二以陽剛居於下卦之中,得位而又沒有偏私的正應。本體剛健,所以能夠救助困厄;居於陰位,所以能用謙遜對待外物,萬物因而歸附;處在中位,所以德行不偏邪;沒有正應,所以心中沒有私黨。具備這許多美德,萬物就都歸向自己,酒食多得吃不完,所以說被酒食所困。「朱紱」是南方所用的祭服。九二屬於坎體,坎在方位上屬北方;這是說九二有這樣的美德,連南方陽明之地的物產都送上門來,那麼東、西兩方自然也必定到來,所以說紅色祭服正送來。四方歸心,各種物產豐足,可以用來祭獻神明,神明降下福澤,所以說宜於舉行祭祀。但盈滿之後還要再進,那是傾覆敗亡之道;用這種態度出征遠行,凶險危難就一齊到來,所以說出征有凶。凶禍既是自己招來的,又怎麼該去責怪別人呢,因此說沒有過錯。

六三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者。石者為物,堅剛而不可入,謂九四也;蒺藜之草,有刺而不可踐,謂九二也。六三以陰居陽,不正而處,上無應援,無所之適,志懷剛武,欲親於四,四又不受,如石之堅;欲附九二,二又不許,猶如蒺藜刺而難踐,故曰困于石,據于蒺藜也。無應而行,失其配偶,譬之入於宮中而不見其妻,處困如斯,固其凶矣。

六三爻辭「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石頭這個東西堅硬剛強,無法鑽進去,這裡指九四;蒺藜這種草長滿硬刺,不能踩上去,這裡指九二。六三是陰爻居於陽位,位不正而勉強處之,在上又沒有應援,無處可去,心裡卻懷著剛強好鬥之志:它想親近九四,九四不接納它,像石頭那樣堅硬難入;想依附九二,九二又不允許,就像蒺藜帶刺、無法踩踏。所以說被石頭擋住、又踩在蒺藜上。它沒有正應卻硬要行動,失掉了自己的配偶,比方起來就像回到家中卻見不到妻子;處在困境中到了這個地步,當然是凶險的。

九四來徐徐,困于金車,吝有終者。徐徐是疑懼不速之貎也。金車謂九二,以剛處中,如車材強壯也。四欲就初六,懼九二為難,心懷疑懼,不敢速進,是困於九二之金車,故曰來徐徐,困于金車也。有應在初而未相遇,是以有吝;以謙得物,故乃有終也。

九四爻辭「來徐徐,困于金車,吝,有終」。「徐徐」是心存疑懼而不敢快走的樣子。「金車」指九二,它以陽剛居於下卦之中,就像車子的材質堅固強壯。九四想去親就初六,卻害怕九二從中作梗,因而心懷疑懼,不敢迅速前進,這正是被九二這輛金車所困,所以說來得遲緩、被金車所困。它在初六有相應之爻卻還未能會合,因此有憾惜;不過它能以謙遜贏得他人,所以終究能夠成事。

九五劓刖,困于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者。以陽居陽而無謙遜,物則不附;怒其不來附已,乃行劓刖之刑,故異方之人轉更離叛,故曰困于赤紱矣。以剛居中,不昧所見,改修其道,以謙得眾,故用寛徐,人悉歸已,乃有喜恱,故曰乃徐有說。剛而處尊,而用中直,即可亨祭而獲福慶,故曰利用祭祀也。

九五爻辭「劓刖,困于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九五是陽爻居於陽位,剛而不謙遜,外物就不肯歸附它;它惱怒別人不來歸附,於是動用割鼻斷足的酷刑,結果遠方之人反而更加離叛,所以說被紅色祭服所困。不過它以陽剛居於尊位,見識並不昏昧,能夠改弦更張、修正自己的做法,靠謙遜贏得眾人;因此改用寬緩從容的方式,眾人便都來歸附,於是有了喜悅,所以說慢慢地終能解脫。它陽剛而居尊位,又能行中正正直之道,就可以舉行祭享而獲得福慶,所以說宜於舉行祭祀。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動悔,有悔,征吉者。葛,蔓也;藟,纒繞貎;臲卼,搖動不安貎。上六處困之極,即是困極也。無應乘剛,行即被物纒繞,居則臲卼不安,故曰困于葛藟于臲卼也。曰,思謀之辭也。凡物窮思變,極即謀通。處至困之地,何有通路,故須思謀曰:我若守此,必見不濟,謀逃逸可以免之。發意逃時,其悔乃生,故繫辭云:吉凶悔吝生乎動。是初動而有憂悔。當奔逸冒險之時,又生憂悔;既出險外,即不慮危困,所以征行而獲吉,故曰動悔有悔征吉也。

上六爻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動悔,有悔,征吉」。「葛」是藤蔓,「藟」是纏繞的樣子,「臲卼」是搖晃不安的樣子。上六處在困卦的極點,就是困厄到了極處。它沒有相應之爻又騎在剛爻之上,一動就被東西纏住,安處又搖晃不安,所以說被葛藤纏困、處在動搖不安之中。「曰」是思量謀劃的語詞。凡是事物窮極了就要思變,到了盡頭就得謀求通路。身處極困之地,哪裡還有通路呢,所以必須反覆思量:我若一直守在這裡,一定過不去,還是謀劃逃走才能脫身。可是剛動了逃走的念頭,悔恨就隨之產生,所以《繫辭傳》說:吉、凶、悔、吝都是從行動中產生的。這就是一動便生憂悔。等到真的奔逃冒險的時候,又生出憂悔;然而一旦脫出險境之外,就不必再擔心困厄了,所以前往反而獲得吉利,因此說知動則悔而果有悔、前往則吉。

井卦(巽下坎上)

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養而不窮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勞民勸相。

井卦下卦是巽、上卦是坎,木桶入水而汲水上來,故名為井。卦辭說:井,城邑可以改建而井不會改變;井水不會減少也不會增多;來來往往的人都到井裡汲水;水快提到井口時繩子卻還沒有完全拉出,打破了汲水的瓦瓶,凶險。《彖傳》說:深入水中而把水提上來,這就是井。井養育眾人而沒有窮盡。「改邑不改井」,是因為九二、九五陽剛居中。「汔至亦未繘井」,是說功業還沒有成就。「羸其瓶」,所以凶險。《大象傳》說:木桶之上有水,這就是井;君子取法於此,慰勞百姓、勉勵他們互相幫助。

初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舊井無禽,時舍也。九二,井谷射鮒,甕敝漏。象曰:井谷射鮒,無與也。九三,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惻也;求王明,受福也。六四,井甃,無咎。象曰:井甃無咎,修井也。九五,井洌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

初六爻辭:井裡滿是汙泥,水不能喝;這口廢井連禽鳥也不來。《小象傳》說:井泥不可食,是因為它在最下面;廢井無禽,是被時人所遺棄。九二爻辭:井底的泉眼只能向下澆到小魚身上,汲水的瓦甕又破了漏水。《小象傳》說:井谷射鮒,是因為它沒有可以配合的對象。九三爻辭:井已淘洗乾淨卻沒有人喝,使我心裡悲傷;這水是可以汲取的,君王若明察,大家都能蒙受福澤。《小象傳》說:井渫不食,行路人都為之悲傷;祈求君王明察,是為了共受福澤。六四爻辭:用磚石修砌井壁,沒有過錯。《小象傳》說:井甃無咎,是在修治這口井。九五爻辭:井水清洌,像寒泉一樣可供飲用。《小象傳》說:寒泉可食,是因為九五中正。上六爻辭:井水汲取上來而不加遮蓋,心懷誠信,大為吉利。《小象傳》說:元吉而居上位,是井道大功告成。

井改邑不改井者。古人穿地汲水以供人用,故謂之井。井以潔淨為義也。邑,民產也,其屋遷移,井體不改,亦猶人之常德,改過不吝,德行有恆,故曰改邑不改井也。

卦辭「井,改邑不改井」。古人挖地取水供眾人使用,所以叫作井;井以潔淨作為它的意義。「邑」指百姓聚居的產業,房屋可以遷移,井的本體卻不會改變。這也就好比人恆常不變的德性:改正過失毫不吝惜,而德行始終有恆,所以說城邑可改而井不改。

往來井井者。往者來者皆汲引之,而不以貴賤汲引改其清潔之性也。無喪無得者,此舉井體有恆,不隨物之遷變,故終日泉注,未嘗言溢;終日汲引,未嘗言竭也。

「往來井井」。無論去的人還是來的人,都到井裡打水;井並不因為汲水者身分的貴賤而改變自己清潔的本性。「無喪無得」,這是說井的本體有其恆常,不隨外物的變遷而改變,所以整天有泉水注入,也不見它溢出;整天有人汲取,也不見它枯竭。

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者。繘,綆繩也;汔,將至之義;羸,舒展也。言汲水將至井口,其綆猶未盡出,而鉤舒繩斷,傾覆其瓶,即是勞而無功。喻人行其恩德,須善始令終;若有始無終,不能永保其故,就人事言凶也。書云:為山九仞,功虧一簣是也。

「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繘」是汲水的繩索,「汔」是將要到達的意思,「羸」是鬆脫舒展。這是說水已經快提到井口,繩索卻還沒有完全拉出來,鉤子鬆脫、繩子斷掉,打翻了瓦瓶,結果白費力氣而一無所成。用來比喻人施行恩德,必須善始善終;如果有始無終,就不能永久保住原有的成果,就人事來說這是凶的。《尚書》說:堆一座九仞高的山,只差最後一筐土也算前功盡棄,正是這個道理。

象曰:木上有水,即是汲水而上,井之象也。君子以勞民勸相者,勞,賚;相,助也。井之為義,養而不窮,以勞賚之恩,勸恤勤恵,令助百姓,使有成功。故周正云:勸助民人,使功日濟是也。

《大象傳》說「木上有水」,就是用木桶把水提上來,這正是井的形象。「君子以勞民勸相」,「勞」是慰勞賞賜,「相」是幫助。井的意義在於養育眾人而沒有窮盡;君子便用慰勞賞賜的恩惠,勉勵體恤、勤加施惠,讓人們互相幫助百姓,使事功得以成就。所以周氏說:勉勵幫助民眾,使功業一天天有成,正是此意。

初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者。初六最處井底,即是井下淤泥沉滓而不可食。井既舊穢,不曾淘渫,即禽鳥賤類而尚不向,即人與禽俱在棄舍,故曰舊井無禽。喻人不潔已修行,為人所棄是也。

初六爻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初六處在井的最底部,正是井底淤積著泥沙渣滓,水不能喝。這口井既然長久汙穢、從來沒有淘洗疏浚過,那麼連禽鳥這樣低賤的東西也不肯光顧,可見人和禽鳥都把它拋棄了,所以說廢井連禽鳥也不來。這是比喻人不修潔自身的品行,因而被眾人所棄。

九二井谷射鮒,甕敝漏者。鮒,井底小魚也。夫井之為道,以下給上為義。今九二與初六相近而附於初,即是附給下之義,如以溪谷之水,從上注下,射轍鮒魚,故曰井谷射鮒也。井不上汲,反以下注,失井之道,又似甕之破漏,出水而注下,故曰甕敝漏也。子夏傳曰:鮒是蝦蟆也。

九二爻辭「井谷射鮒,甕敝漏」。「鮒」是井底的小魚。井的道理,本在於從下面供給上面。如今九二與初六位置緊鄰而向下依附初六,這就成了向下面供給,好比溪谷之水由上往下澆注,正潑在小魚身上,所以說井底泉眼只澆到小魚。井水不向上汲取,反而往下流瀉,這就失掉了井的本義;又好像瓦甕破了漏水,水都漏到下面去,所以說瓦甕破漏。《子夏易傳》說:「鮒」指的是蛤蟆。

九三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者。為猶使也;渫,治也。言井既淘渫修治,其水清潔,可以食之,猶人德行已成,可以任用。今既不食,即使我中心惻愴,故曰井渫不食,為我心惻。若王者明鑑,用我以為輔弼,既喜其行,又欽其用,故曰王明並受其福也。得人助己而化洽,民之有幸,故獲其福矣。

九三爻辭「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為」相當於「使」,「渫」是淘洗整治。這是說井既已淘洗修治過,水質清潔,完全可以飲用;這就好比人的德行已經修成,完全可以被任用。如今卻沒有人來喝,這就使我心中悲傷,所以說井已淘淨而無人飲用、使我心裡難過。假如君王能明察而任用我做輔弼之臣,那麼既欣喜於他的德行,又敬重他的才用,所以說君王明察則眾人共受福澤。君王得到賢人的幫助而教化周遍,這是百姓的幸運,因此大家都獲得福分。

六四井甃無咎者。甃猶修治也,壞處以磚甃壘也。六四得位無應,得位即可以自處,無應即不可以行。其猶人之為道,無施行之功,即可以修德自處,故無咎也。

六四爻辭「井甃,無咎」。「甃」就是修葺整治,指把井壁壞損的地方用磚石砌壘起來。六四得正位卻沒有相應之爻:得位所以可以安處自守,無應所以不可以有所行動。這就好比人的處世之道,既然沒有推行事功的機會,那就可以修養德性、安然自處,所以沒有過錯。

九五井洌寒泉食者。洌,清潔也;寒者,表清潔之義也。餘爻不當貴位,皆修德待用;九五既居尊位,能擇人而用之。以剛居中,下無私應。剛中即能斷制非妄,下無私應即無偏曲之心,猶剛正之主不任貪濁之臣,必須行潔賢明而後始用,故曰寒泉食也。

九五爻辭「井洌寒泉食」。「洌」是清澈潔淨,「寒」也是用來表明清潔的意思。其餘各爻都不居於尊貴之位,只能修養德性等待任用;九五既已身居尊位,就能夠挑選人才加以任用。它以陽剛居於上卦之中,下面又沒有偏私的正應:剛而居中,所以能夠裁斷而不妄為;下無私應,所以沒有偏袒曲護之心。這就像剛正的君主不肯任用貪濁之臣,必定要品行潔淨、賢能明達的人才肯錄用,所以說像寒泉一樣清冽可飲。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無吉者。凡五榖收成倍於常年者曰收也。上六處井之極,井道大成,如五榖之有收成,故曰井收也。幕是覆蓋也。井既大成,不須覆蓋,而不私其利,使天下悉皆汲引,即是信被天下而致大成,故獲大吉,故曰勿幕有孚元吉也。

上六爻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底本「元吉」訛作「無吉」,今照錄不改。)凡是五穀的收成比常年加倍的,就叫作「收」。上六處在井卦的極點,井養之道大功告成,就像五穀獲得豐收一樣,所以說「井收」。「幕」是遮蓋。井既已大功告成,就不必再加遮蓋,也不把它的利益據為私有,讓天下人都能來汲水,這就是誠信遍及天下而成就了大功,所以獲得大吉,因此說不加遮蓋、心懷誠信而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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