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周易述 · 第 17 卷

清 · 惠棟 · 第 17 卷 / 53

革卦

坎宮四世卦,消息三月。

這是惠棟標出的《革》卦定位(此句前底本原有一個私用區符號,當是《革》的卦畫):按京房八宮卦例,《革》屬坎宮的第四世卦;按消息卦配月之例,它所值的是夏曆三月,也就是消息卦《夬》當令的月份。

革。注:上之初,與《蒙》旁通。「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故謂之「革」。「巳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注:二體離,離象就巳為「巳日」。「孚」謂五,三以言就五。「乃」者,難也,故「巳日乃孚」。「悔亡」謂四也,四失正,動得位,故「悔亡」。已成旣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故「元亨利貞悔亡」矣,與《乾》彖同義。

《革》卦。惠棟自注:本卦由上爻下居初位而成,與《蒙》卦旁通。「革」是變改,水與火互相消長、輪流當令,所以叫做「革」。卦辭「巳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自注說:九二處離體,按納甲之例離象配十二支的巳,所以稱「巳日」。「孚」指九五,九三以言辭歸就九五。「乃」字含有艱難遲重之意,所以說要到巳日才取信於人。「悔亡」是就九四說的:九四本來失位,一動便得正位,悔恨自然消失。到此全卦已成既濟,正合《乾》彖所說的「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所以《革》的「元亨利貞悔亡」與《乾》彖辭取義相同。

疏:「上」至「之革」○此虞、鄭義也。卦自來,上九來之初,旁通《蒙》也。九四「有孚改命吉」,此卦以四變改命為吉,故云「革,改也」。「息」,長也,謂水火相長而更用事也。

惠棟自疏,先疏自注中從「上」到「之革」幾句,所本是虞翻和鄭玄的說法。「卦自□來」句底本脫去卦名,當是說本卦自某卦變來:上九下居初位,全卦與《蒙》旁通。九四爻辭說「有孚改命吉」,可見本卦以九四變動、改易舊命為吉,所以註文說「革就是改」。「息」在這裡訓為生長,指水與火互相生長、交替當令。

此卦之取義有四焉:水火相息,四時更代,彖辭「天地革而四時成」,象辭「治暦明時」,一也;王者受命,改正朔,易服色,亦謂之革,彖辭「湯武革命」,二也;《鴻範》曰「從革作辛」,馬融彼注云「金之性從火而更可銷鑠也」,兌金離火,兌從離而革,三也;鳥獸之毛,四時更易,故《說文》解革字義云「獸皮治去其毛」,初「鞏用黃牛之革」,五、上「虎變」「豹變」,四也。卦象兼此四義,故云「革」也。

本卦取「革」義共有四層。其一是水火相消長、四時相更代,所以彖辭說「天地革而四時成」,大象辭說「治曆明時」。其二是帝王受天命而興,改換正朔、變易服色,這也叫做革,彖辭所謂「湯武革命」即指此。其三是五行之革,《尚書·洪範》說「從革作辛」,馬融註解那句話說,金的性質是隨火而改變、可以熔鑄;本卦兌屬金、離屬火,兌金隨離火而變。其四是毛革之革,鳥獸的皮毛隨四季更換,所以《說文解字》釋「革」字為「獸皮治去其毛」,初九說「鞏用黃牛之革」,九五、上六說「虎變」「豹變」,都取這一層。卦象兼含這四重意思,所以命名為《革》。

○「二體」至「同義」○此虞義也。二體離為日,「晦夕朔旦,坎象就戊;日中則離,離象就巳」,故為「巳日」。陽在二,五稱孚,故「孚」謂五。二「革言三就,有孚」,故以言就五。二正應五,三孚於五,故「巳日乃孚」。六爻唯四當革:初「鞏用黃牛之革」,《象》曰「不可以有為也」;二「巳日乃革之」,「乃」者,難也,宣八年《公羊傳》文,難者,重難,言尚未可以革也。

以下疏「二體」至「同義」一段,本於虞翻。九二在離體,離為日;按納甲之例,晦夕朔旦之際坎象納戊,日到正中則離象當值而納於巳,所以稱「巳日」。陽爻在二位,對五爻而言稱「孚」,故「孚」指九五。自二爻數起,九三說「革言三就,有孚」,正是以言辭歸就九五。九二與九五本是正應,九三又取信於九五,所以說「巳日乃孚」。六爻之中只有九四擔當變革之任:初九說「鞏用黃牛之革」,《象傳》說「不可以有為」;六二說「巳日乃革之」,「乃」字表示艱難,這是宣公八年《公羊傳》的訓釋,所謂「難」是鄭重遲疑,表示此時還不到可以變革的時候。

三以言就五,人事應而天命未改,必至四而後改命吉,成既濟定也。「乾道變化」:乾坤,元也;變化,亨也;「各正性命」,貞也;「保合大和」,利也。四革之正,故「元亨利貞悔亡」矣。《乾·文言》曰「乾道乃革」,謂四體革,乾元用九,故云「同義」也。

九三以言辭歸就九五,這時人事已經相應,天命卻尚未改易,必須到九四變動、改命得吉,全卦才成既濟定局。註文引《乾》彖「乾道變化」一段,是分說四德:乾坤本身即是「元」,變化即是「亨」,「各正性命」即是「貞」,「保合大和」即是「利」。九四變而得正,四德俱備,所以說「元亨利貞悔亡」。《乾·文言》說「乾道乃革」,指的正是九四所處的革體;乾元發揮用九之道,因此惠棟說《革》與《乾》彖取義相同。

初九:「鞏用黃牛之革。」注:「鞏」,固也。《蒙》坤為黃牛,艮皮為革。得位無應,未可以動,故「鞏用黃牛之革」。六二:「巳日乃革之,征吉,無咎。」注:二體離為巳,故「巳日乃革之」。四動二應五,故「征吉無咎」。

初九爻辭:「鞏用黃牛之革。」自注:「鞏」是牢固地捆縛。本卦與《蒙》旁通,《蒙》有坤,坤為黃、又為牛,合成黃牛;艮為皮,皮就是革。初九以陽居陽而得位,上面的九四同為陽爻,屬敵應而非正應,等於無所應援,此時不宜輕動,所以要用黃牛之革牢牢縛住。六二爻辭:「巳日乃革之,征吉,無咎。」自注:六二在離體,離配巳,所以說「巳日乃革之」。等九四變動歸正,六二便可上應九五,所以前往得吉,不會有過錯。

九三:「征凶,貞厲。」注:應在上而隔於四,故「征凶」;動而失正,故「貞厲」。「革言三就,有孚。」注:《蒙》震為言,歴三爻故「革言三」,就五。坎為孚,故「有孚」。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注:「革而當,其悔乃亡。」巽為命,四動五坎改巽,故「改命吉」。

九三爻辭:「征凶,貞厲。」自注:九三所應在上六,中間卻被九四阻隔,所以前進有凶;九三一動便失去正位,所以即使守常也有危厲。爻辭接著說「革言三就,有孚」,自注:旁通的《蒙》卦有震,震為言語;從初爻曆數到三爻,正是「革言三」,而所歸就的是九五。坎為誠信,所以說「有孚」。九四爻辭:「悔亡,有孚改命,吉。」自注:彖傳說「革而當,其悔乃亡」。巽為號令,九四一動,五位成坎而原來的巽體被改,正是改易舊命之象,所以「改命吉」。

九五:「大人虎變,未占有孚。」注:乾為大人,謂五也。《蒙》坤為虎,變四巳之正,故「未占有孚」。陸氏謂兌為虎。上六:「君子豹變。」注:陰得位為君子,《蒙》艮為豹,從乾而更,故「君子豹變」。陸氏謂兌之陽爻稱虎,陰爻稱豹。「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注:「面」謂上。初為小人,之上得正,順以從五,故「革面」。應在三,四未變,故「征凶」。上得位,故「居貞吉」,《蒙》艮為居也。

九五爻辭:「大人虎變,未占有孚。」自注:乾為大人,此處指九五。旁通《蒙》卦之坤取虎象,九四變動而已歸於正,所以不待占問就已有誠信可憑。陸績則以兌為虎。上六爻辭:「君子豹變。」自注:陰爻居陰位而得正,稱為君子;《蒙》卦的艮象為豹,隨乾體而更易,所以說君子如豹之更換毛文。陸績的講法是:兌卦的陽爻稱虎,陰爻稱豹。爻辭又說「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自注:「面」指上六之位。初九失正,所以是小人;它上行到上位便得正,順服而歸從九五,所以說「革面」。上六所應在九三,而九四尚未變正,所以前往有凶;上六自身得位,安處守正則吉,《蒙》卦的艮象正有止居之義。

疏:「鞏固」至「之革」○「鞏,固」,《釋詁》文。坤為黃,又為子母牛,故為黃牛。艮為膚,故艮皮為革。九居初得位,與四敵應,故無應。六爻唯四當革,所謂「革而當,其悔乃亡」。四不變,故初未可以動,守之宜固,故「鞏用黃牛之革」也。此兼虞、乾義。

惠棟自疏,先疏「鞏固」至「之革」一段。訓「鞏」為「固」,出自《爾雅·釋詁》。坤為黃色,又為子母牛,合起來便是黃牛;艮為皮膚,所以說艮皮就是革。九居初位,以陽居陽而得位,上與九四同為陽爻,是敵應而不是正應,所以說沒有應爻。六爻之中只有九四擔當變革之任,也就是彖傳所說「革而當,其悔乃亡」。九四此時還沒有變動,初九自然不可輕舉妄動,守持之道以牢固為宜,所以說要用黃牛之革縛緊。這一條兼採虞翻與干寶之說。

○「二體」至「無咎」○二體離,離象就巳,故離為巳。「乃」者,難也,故「巳日乃革之」。四革之正,二正應五,故「征吉無咎」。《象》曰:「巳日革之,行有嘉也。」明四已正,二得往應五也。○「應在」至「貞厲」○三正應上,為四所隔,四在離為惡人,故「征凶」。三逼於四,動而失正,故「貞厲」也。

以下疏「二體」至「無咎」一段。六二處離體,離象納巳,所以說離為巳。「乃」字表示艱難,所以爻辭說要到巳日才動手變革。等九四變而得正,六二便與九五成正應,所以出行得吉而沒有過錯。《象傳》說「巳日革之,行有嘉也」,正說明九四已經歸正,六二才能前往應五。以下疏「應在」至「貞厲」一段:九三與上六本是正應,卻被九四隔斷;九四在離體,離有兵戈之象而為惡人,所以九三前往有凶。九三又緊逼九四,一動就失去正位,所以雖守正亦有危厲。

○「蒙震」至「有孚」○革道成於四,自初至三歴三爻,故「革言三」。「就」謂就五也。陽在二,五稱孚,五坎為孚,故「有孚」。尋六二「巳日乃革」之,二正應五,五為天,「順乎天」也;九三「革言三就」,三於三才為人道,「應乎人」也。二天應至而人事未盡,三人事至而天命未改,故《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言尚未可以革也。

以下疏「蒙震」至「有孚」一段。變革之道要到九四才告成,從初爻數到三爻正好經歷三爻,所以說「革言三」;「就」是歸就九五。陽爻在二位,對五爻稱「孚」,九五又居坎體,坎主誠信,所以說「有孚」。再看六二「巳日乃革之」:六二與九五正應,五位為天,正合彖傳所謂「順乎天」;九三「革言三就」:三在天地人三才之中屬人道,正合彖傳所謂「應乎人」。六二這一層是天意的感應已到而人事尚未做盡,九三這一層是人事已盡而天命尚未改易,所以《象傳》說「革言三就,又何之矣」,意思是此時還不能真正動手變革。

○「革而」至「命吉」○此虞義也。彖傳「革而當,其悔乃亡」,謂四也。「有孚」謂五。四體巽,四動成坎,巽體壞,故五坎改巽。巽為命,故「改命吉」。

以下疏「革而」至「命吉」一段,本於虞翻。彖傳說「革而當,其悔乃亡」,指的正是九四。「有孚」則指九五。九四本在巽體之中,它一變動,五位成坎,原來的巽體便被破壞,所以註文說以五位之坎改換了巽。巽為號令、為命,巽體既改,正是改易舊命之象,因此說「改命吉」。

○「乾為」至「為虎」○乾二五稱大人,五為大人,二升坤五亦為大人,故「乾為大人謂五」也。坤為虎刑,故《蒙》坤為虎變。「變」謂毛希,革而易新。四動改命,其命維新,故五虎變也。五本坎也,四動坎為孚,故「未占有孚」。此兼虞義。陸績以兌西方為白虎,五體兌,故虎變,與虞異也。

以下疏「乾為」至「為虎」一段。乾卦二、五兩爻都稱「大人」:五位固然是大人,二爻升到坤的五位也稱大人,所以註文說乾為大人而此處專指九五。坤主刑殺,有虎之象,所以旁通的《蒙》卦之坤取「虎變」。所謂「變」,是說獸毛稀疏脫換,舊毛去而新毛生。九四變動改命,正如《詩經》所謂「其命維新」,所以九五有虎變之象。九五本處坎體,九四一動,坎主誠信,所以不待占問就已有孚信。這一條兼取虞翻之說。陸績則以兌屬西方、於四象為白虎,九五在兌體,因而稱虎變,與虞翻的取象不同。

○「陰得」至「稱豹」○《乾鑿度》曰:「一聖,二庸,三君子,四庸,五聖,六庸,七小人,八君子,九小人,十君子,十一小人,十二君子。」鄭彼注云:「陽得正為聖人,失正為庸人;陰失正為小人,得正為君子。」若然,一聖,復也,得正,故曰聖人,《乾鑿度》云「正陽在下為聖人」是也。二庸,臨也,失正,故曰庸人。三君子,泰也,當云聖人而稱君子者,三正而不中,故稱君子,泰「君子道長」謂三也。四庸,大壯也,失正故曰庸人。五聖,夬也,得正故曰聖人。六庸,乾也,失正故曰庸人也。

以下疏「陰得」至「稱豹」一段。《乾鑿度》說:「第一位是聖,第二位是庸,第三位是君子,第四位是庸,第五位是聖,第六位是庸,第七位是小人,第八位是君子,第九位是小人,第十位是君子,第十一位是小人,第十二位是君子。」鄭玄注那段話說:「陽爻得正就是聖人,失正就是庸人;陰爻失正就是小人,得正就是君子。」照這個體例推十二消息卦:第一位「聖」是《復》,初九得正,所以稱聖人,《乾鑿度》所謂「正陽在下為聖人」即指此。第二位「庸」是《臨》,九二失正,所以稱庸人。第三位「君子」是《泰》,按理應稱聖人而只稱君子,是因為九三雖得正卻不居中位,《泰》彖所謂「君子道長」正指九三。第四位「庸」是《大壯》,九四失正,所以稱庸人。第五位「聖」是《夬》,九五得正,所以稱聖人。第六位「庸」是《乾》,上九失正,所以稱庸人。

七小人,遘也,失正曰小人。八君子,也,得正故曰君子。九小人,否也,失正故曰小人,否「小人道長」謂三也。十君子,觀也,得正故曰君子。十一小人,剝也,失正故曰小人。十二君子,坤也,得正故曰君子。革上六陰得正,故為君子。《蒙》艮為豹,從乾而更,故「君子豹變」,此虞義也。艮為黔喙之屬,故為豹。《蒙》體艮,革互乾,故從乾而更,豹變之象。陸績以虎豹皆為兌,陽大稱虎,陰小稱豹,雲豹,虎類而小者也。五陽爻,故為虎;上陰爻,故為豹。君子小於大人,故五稱虎,上稱豹也。

第七位「小人」是《姤》,初六失正,所以稱小人。第八位「君子」,底本此處脫去卦名,按十二消息之序當是《遯》,六二得正,所以稱君子。第九位「小人」是《否》,六三失正,所以稱小人,《否》彖所謂「小人道長」正指六三。第十位「君子」是《觀》,六四得正,所以稱君子。第十一位「小人」是《剝》,六五失正,所以稱小人。第十二位「君子」是《坤》,上六得正,所以稱君子。《革》卦上六以陰居陰而得正,所以是君子。旁通的《蒙》卦有艮,艮為豹,隨乾體而更易,因此說「君子豹變」,這是虞翻的講法。艮屬黑嘴一類的猛獸,所以取豹象;《蒙》有艮體,《革》中互出乾體,所以說隨乾而更換,正成豹變之象。陸績則把虎豹都歸到兌:陽爻大,稱虎;陰爻小,稱豹。他說豹是虎的同類而形體較小;九五是陽爻,所以稱虎,上六是陰爻,所以稱豹。君子的分量小於大人,所以九五稱虎、上六稱豹。

○「面謂」至「居也」○面為上,易例也。卦自來,初失正,故為小人。初之上得正,陰順於陽,故順以從五。上變,故「革面」也。上應在三,三爻辭「征凶」,謂四未變也。六以陰居上,故「居貞吉」。若然,三得正而「貞厲」者,近於四而不相得也;上得正而吉者,四已之正,革道至上而成,故稱吉也。

以下疏「面謂」至「居也」一段。用「面」來指上位,這是《易》的通例。「卦自□來」句底本同樣脫去卦名。初九失正,所以稱小人;它上行到上位便得正,陰柔順從陽剛,因而說順服而歸從九五。上爻一變,就是「革面」。上六所應在九三,而九三爻辭說「征凶」,是因為九四尚未變正。上六以陰柔居上位,所以「居貞吉」。照此看來,九三同樣得正卻說「貞厲」,是因為它逼近九四而彼此不相得;上六得正而稱吉,是因為九四已經變而歸正,變革之道到上爻才告完成,所以稱吉。

鼎卦

離宮二世卦,消息內卦五月,外卦六月。缺。

《鼎》卦的定位(句前底本原有一個私用區符號,當是《鼎》的卦畫):按京房八宮卦例屬離宮的第二世卦;按卦氣配月,內卦當夏曆五月,外卦當六月。其下底本只標一個「缺」字,可見惠棟《鼎》卦一節的註疏原稿已經散佚,本書於此處存目而闕文。

周易述卷八 元和惠棟撰

彖上傳

彖上傳·乾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注:陽稱大。「資」,取;「統」,始也。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其一元也,故六十四卦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取始於乾元。乾為天,天地之始,故「乃統天」。一說,統,本也,筴受始於乾,猶萬物之生本乎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注:乾二五之坤成坎,上坎為雲,下坎為雨,故「雲行雨施」。乾以雲雨流坤之形,萬物化成,故「品物流形」。

《彖上傳》釋《乾》:「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惠棟自注:陽為大,所以稱「大」。「資」訓為取,「統」訓為始。大衍之數總共五十,實際動用的只有四十九,剩下不用的那一根就是「元」;所以六十四卦合計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都從乾元發端。乾的取象是天,天是天地萬物的開端,所以說「乃統天」。另一說把「統」訓為本:蓍策的起始受之於乾,正如萬物的生成本之於天。傳文又說「雲行雨施,品物流形」,自注:乾的二、五兩爻往居坤位而成坎,在上的坎為雲,在下的坎為雨,所以說「雲行雨施」。乾以雲雨滋潤,使坤的形體流動化生,萬物由此成形,所以說「品物流形」。

「大明終始。」注:乾為大明。坤二五之乾成離,離為日,坎為月,「日月之道,陰陽之經,所以終始萬物」,故曰「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注:九六之變登降於六體,乾息坤消,以時而成。「時乘六龍以御天。」注:乾六爻稱六龍。「時乘」者,六龍乘時也。「御」,進也,言六龍皆當進居天位,升降以時,不失其正。

傳文「大明終始」,自注:乾就是大明。坤的二、五兩爻往居乾位而成離,離為日,坎為月,所謂「日月運行之道就是陰陽的經緯,萬物的終始由它主宰」,所以說「大明終始」。傳文「六位時成」,自注:九與六的變化在六爻之體中升降往來,乾氣生長、坤氣消退,都依時序而成就。傳文「時乘六龍以御天」,自注:乾的六爻稱作六龍。「時乘」是說六龍乘時而行。「御」訓為進,是說六龍都應當上進而居於天位,升降各依其時,不失其正。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注:乾為性,巽為命。乾變坤化成既濟定,剛柔位當,故「各正性命」;陰陽合德,故「保合大和」,是利貞之義矣,故曰「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注:乾為首,震為出,坤為萬國。帝出乎震,萬物亦出乎震,故「首出庶物」。震,元也,謂乾元用九而天下治,故「萬國咸寧」。

傳文「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自注:乾為性,巽為命。乾主變、坤主化,變化既成而卦定為既濟,剛爻柔爻各得其位,所以說「各正性命」;陰陽兩氣交合而德性相配,所以說「保合大和」——這正是「利貞」的含義,因此說「乃利貞」。傳文「首出庶物,萬國咸寧」,自注:乾為首,震為出,坤為萬國。《說卦》說「帝出乎震」,萬物同樣出於震,所以說「首出庶物」。震即是元,是說乾元發揮用九之道而天下大治,所以「萬國咸寧」。

疏:「陽稱」至「乎天」○陽大陰小,故《泰》《否》二卦稱大小往來。「資,取」,鄭義也。《小爾雅》曰:「資,取也。」《孝經》曰:「資於事父以事君。」《孟子》曰:「居之安則資之深。」資皆訓為取。隱元年《公羊傳》曰:「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何休注云:「統者,始也。」元亦始也,王者所以通三統,故云「統,始」也。

惠棟自疏,先疏自注中從「陽稱」到「乎天」一段。陽為大、陰為小,所以《泰》《否》兩卦有「小往大來」「大往小來」的說法。把「資」訓為「取」,是鄭玄的解釋。《小爾雅》說「資就是取」;《孝經》說「資於事父以事君」;《孟子》說「居之安則資之深」:這些「資」字都訓為取。隱公元年《公羊傳》說:「為什麼要說王正月?是為了尊崇大一統。」何休注說:「統就是始。」「元」也訓為始,帝王正是靠它貫通三統,所以註文說「統訓為始」。

大衍之數五十,謂日十、辰十二、星二十八,三辰之數凡五十也。三辰合於三統,三統會於一元,故《三統暦》曰:「太極元氣,函三為一。」一即天地人之始,所謂元也。《乾鑿度》曰:「易始於一。」謂太極也;「分於二」,謂兩儀也;「通於三」,謂三才也。故三才之道兼之為六畫,衍之為大衍,合之為太極。太極函三為一,故一不用,其用四十有九也。

大衍之數為五十,是指十天干、十二地支、二十八宿,日、月、星三辰之數合計恰好五十。三辰上應三統,三統又匯歸於一元,所以劉歆《三統曆》說:「太極元氣,包含天、地、人三者而為一。」這個「一」就是天地人的開端,也就是所謂「元」。《乾鑿度》說「易始於一」,指的是太極;說「分於二」,指的是兩儀;說「通於三」,指的是三才。因此三才之道兩兩相重而成六畫,推衍開來便是大衍之數,收攏起來便是太極。太極含三為一,這個「一」存而不用,所以實際動用的是四十九根蓍策。

「六十四卦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取始於乾元」,荀義也。二篇六十四卦,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當萬物之數,彖傳所稱萬物即二篇之筴也。《說文》曰:「道立於一,化生萬物。」故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取始於乾元。《呂氏春秋》曰:「凡彼萬形,得一後成。」董子以元為萬物之本,又以天地人為萬物之本,亦此義也。何休注《公羊》曰:「元者,天地之始。」故乾坤皆言元。《春秋》正月、二月、三月三代稱元,是統天之義。

「六十四卦共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都從乾元發端」,這是荀爽的說法。上下兩篇六十四卦,策數共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正合萬物之數,所以彖傳所說的「萬物」,其實就是兩篇的蓍策。《說文解字》說:「道立於一,化生萬物。」因此這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都以乾元為起點。《呂氏春秋》說:「凡是那些形形色色之物,都是得了這個『一』然後才成形。」董仲舒以元為萬物之本,又以天、地、人為萬物之本,講的也是這層意思。何休注《公羊傳》說:「元就是天地的開始。」所以《乾》《坤》兩卦都講「元」。《春秋》於正月、二月、三月分記三代改元之事,正是「統天」的含義。

「一說」已下,鄭、荀義也。《荀子·君道篇》曰:「四統者俱而天下歸之,四統者亡而天下去之。」又《議兵篇》曰:「未有本統。」統皆訓為本。《郊特牲》曰:「萬物本乎天。」故筴受始於乾,猶萬物之生本乎天也。

註文中「一說」以下,採的是鄭玄、荀爽的講法。《荀子·君道篇》說:「四統齊備,天下就歸向他;四統喪失,天下就離棄他。」《議兵篇》又說:「沒有根本統緒。」這裡的「統」字都訓為「本」。《禮記·郊特牲》說:「萬物以天為本。」所以蓍策的起始受之於乾,正像萬物的生成以天為本一樣。

○「乾二」至「流形」○此虞義也。乾二五之坤成兩坎,坎在上為雲,「雲雷,屯」是也;在下為雨,「雷雨,解」是也。《說文》曰:「品,眾庶也。」坤為形,乾流坤形,萬物成形,皆出於坤,故「品物流形」也。

以下疏「乾二」至「流形」一段,本於虞翻。乾的二、五兩爻往居坤位,便成兩個坎象:坎在上就是云,《屯》卦大象「雲雷,屯」即是;坎在下就是雨,《解》卦大象「雷雨,解」即是。《說文解字》說:「品,就是眾多。」坤為形體,乾以雲雨使坤的形體流動,萬物因而成形,而成形都出自坤,所以說「品物流形」。

○「乾為」至「終始」○「乾為大明」,虞義也。離麗乾,離為明,陽稱大,故為大明。上云「乾二五之坤成坎」,此云「坤二五之乾成離」,則有日月象。「離為日」已下,《乾鑿度》文,彼謂上經始《乾》《坤》,終《坎》《離》,乾始坎而終於離,坤始離而終於坎,故曰「日月之道,陰陽之經,所以終始萬物」。日月謂坎離,坎離為經,故曰「陰陽之經」也。

以下疏「乾為」至「終始」一段。「乾為大明」是虞翻的說法。離附麗於乾,離主光明,陽又稱大,所以合稱大明。上文說「乾的二、五往居坤而成坎」,這裡說「坤的二、五往居乾而成離」,於是日月之象俱備。「離為日」以下諸語出自《乾鑿度》,那裡講上經以《乾》《坤》開端、以《坎》《離》收束,乾自坎起而終於離,坤自離起而終於坎,所以說「日月運行之道就是陰陽的經緯,萬物的終始由它主宰」。所謂日月即指坎離,坎離是天地的經緯,因此說「陰陽之經」。

○「九六」至「而成」○「九六之變登降於六體」,《三統暦》文。六位,六爻之位,又謂之六體。九六,爻也。乾坤十二爻登降於六體,乾息於子,成於巳;坤消於午,成於亥,故云「以時而成」也。

以下疏「九六」至「而成」一段。「九六之變升降於六體」這句出自《三統曆》。所謂六位,就是六爻的位次,也叫六體;九和六則是陽爻、陰爻的代稱。乾坤十二爻在這六位之中上下升降:乾氣自子月開始生長,到巳月而極盛;坤氣自午月開始消退,到亥月而極盛。所以註文說「依時序而成就」。

○「乾六」至「其正」○經曰「見群龍」,鄭氏注云:「六爻皆體乾,群龍之象。」故知六龍為乾六爻。《尚書大傳》「龍屬王極」,王,君也,乾亦君也。《說卦》曰「乾以君之」,又曰「乾為君」,故《九家》曰:「乾者,君卦也,六爻皆當為君。」是乾六爻有君象,皆當進居天位,故曰「時乘六龍以御天」。六龍是君,非君所乘,故以「時乘」為六龍乘時,合於「見群龍」之義也。

以下疏「乾六」至「其正」一段。《乾》用九爻辭說「見群龍」,鄭玄注說:「六爻都是乾體,正是群龍之象。」由此可知六龍就是乾的六爻。《尚書大傳》說「龍屬於王極」,王就是君,乾也代表君;《說卦》說「乾以君之」,又說「乾為君」,所以《九家易》說:「乾是君卦,六爻都應當為君。」可見乾的六爻都有君象,都應當上進而居天位,所以說「時乘六龍以御天」。六龍本身就是君,不是君所騎乘的對象,因此把「時乘」講成六龍乘時而行,才合於「見群龍」的意思。

許慎《五經異義》曰:「《易》孟、京說,天子駕六,《易》『時乘六龍以馭天』。謹案《王度記》云,天子駕六,與《易》同。」鄭氏駁云:「元之聞也,《易經》『時乘六龍』者,謂陰陽六爻上下耳,豈故為禮制。《王度記》云今天子駕六者,自是漢制,與古異。」漢世天子駕六非常法,是鄭以「時乘六龍」為六爻乘時上下,非乘六龍也。

許慎《五經異義》說:「《易》學中孟喜、京房一派認為天子的車駕用六馬,《易》有『時乘六龍以御天』之文為證。謹按《王度記》說天子駕六,與《易》說相合。」鄭玄駁斥道:「我鄭玄聽說,《易經》所謂『時乘六龍』,講的是陰陽六爻的上下升降罷了,哪裡是特意為禮制立說?《王度記》說當今天子駕六,那是漢代的制度,與古制不同。」漢代天子駕六並非古來常法,可見鄭玄是把「時乘六龍」解作六爻乘時而上下,並不是騎乘六條龍。

班固《幽通賦》曰:「登孔、顥而上下兮,緯群龍之所經。」孔為匹夫,隱在乾初,故下;顥為天子,繫乾九五,故上:是群龍上下之事也。蔡邕《獨斷》曰:「御,進也。」升降謂乾升坤降也,乾升曰御天,坤降曰承天,升降以時,不失其正,所以釋乘時之義。

班固《幽通賦》說:「或登孔子、或登唐堯而上下往還啊,織出群龍運行的經緯。」孔子是匹夫,隱處在乾卦初爻之位,所以屬下;顥即唐堯是天子,繫於乾卦九五之位,所以屬上:這正是群龍上下升降的事。蔡邕《獨斷》說:「御,就是進。」所謂升降,是指乾氣上升、坤氣下降:乾上升叫「御天」,坤下降叫「承天」。升降各依其時而不失其正,這就是註文解釋「乘時」的用意。

○「乾為」至「利貞」○性命於天,故乾為性。「重巽以申命」,故巽為命。巽者坤初,乾伏於下,命稟於生初,故巽為命也。「一陰一陽之謂道」,言乾道者兼坤也。虞註上繫云:「在天為變,在地為化。」故乾言變,坤言化。乾變坤化成既濟定,六爻皆正,故剛柔位當,是「各正性命」;六爻皆合,故陰陽合德,是「保合大和」。和即利也,乾不言利,故謂之大和,皆釋利貞之義,故曰「乃利貞」者也。

以下疏「乾為」至「利貞」一段。人的性稟受於天,所以乾為性。《巽》卦大象說「重巽以申命」,所以巽為命。巽本由坤的初爻變來,乾潛伏在下,天命稟受於生命之初,因此巽取「命」象。《繫辭》說「一陰一陽之謂道」,所以講「乾道」時其實兼含了坤。虞翻注《繫辭上》說:「在天叫變,在地叫化。」所以乾說變,坤說化。乾變坤化而卦定為既濟,六爻都得正位,剛柔各當其所,這就是「各正性命」;六爻兩兩相配,陰陽德性契合,這就是「保合大和」。「和」也就是「利」,《乾》彖此處不直說利,所以稱作「大和」。這幾句都在解釋「利貞」的含義,因此說「乃利貞」。

○「乾為」至「咸寧」○虞注《比》象曰:「坤為萬國。」坤為地,地有九州島,故曰萬國。乾初九,震也,震為帝,故「帝出乎震」。初九乾元,萬物資始,故萬物亦出乎震。《晉語》曰:「震,雷,長也,故曰元。」是震為元。帝出乎震,即乾元也。乾元用九而天下治,是「萬國咸寧」之象也。

以下疏「乾為」至「咸寧」一段。虞翻注《比》卦大象說:「坤為萬國。」坤代表地,大地分為九州(底本「九州」下衍一「島」字),所以稱萬國。乾的初九即是震,震為帝,所以《說卦》說「帝出乎震」。初九正是乾元,萬物由此發端,所以萬物也出於震。《國語·晉語》說:「震是雷,有長養之義,所以稱元。」可見震就是元,「帝出乎震」也就是乾元。乾元發揮用九之道而天下大治,這正是「萬國咸寧」的氣象。

彖上傳·坤

「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注:坤為地,「至」從一,一亦地也,故曰「至哉」。乾坤相併,俱生合於一元,故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受始於乾,由坤而生也。天地既分,陽升陰降,坤為順,故「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注:坤為大輿,故為載。「疆」,竟也。乾為德,坤為無疆,坤順承天,乾德合坤,故「德合無疆」。

《彖上傳》釋《坤》:「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惠棟自注:坤代表地,「至」字從「一」,那個「一」也就是地,所以說「至哉」。乾與坤並列而同時生成,一齊會合於同一個元,所以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雖都受始於乾,卻要由坤才生得出來。天地既已判分,陽氣上升、陰氣下降,坤的德性是順,所以說「順承天」。傳文「坤厚載物,德合無疆」,自注:坤為大車,所以取「載」義;「疆」訓為境界。乾為德,坤為無疆,坤順承於天,乾德便與坤相合,所以說「德合無疆」。

「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注:「弘」,含容之大也。「光大」謂乾坤含光大,凝乾之元,終於坤亥,出乾初子,天地交,萬物通,故「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注:地用莫如馬,故曰「地類」。順而健,故曰「行地無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注:謂坤爻本在柔順陰位,利正之乾,則陽爻來據之,故曰「君子攸行」。

傳文「含弘光大,品物咸亨」,自注:「弘」是包容之廣大。「光大」是說坤含著乾的光大,凝聚乾元之氣,到坤所納的亥位而告終,又從乾所納的初爻子位重新生出;天地交感,萬物貫通,所以說「品物咸亨」。傳文「牝馬地類,行地無疆」,自注:陸行之用沒有比馬更便捷的,所以說馬屬於地類;牝馬柔順而又強健,所以說它「行地無疆」。傳文「柔順利貞,君子攸行」,自注:是說坤的爻本來就處在柔順的陰位上,宜於到乾的陽位上去歸正,這樣陽爻便下來佔據坤位,所以說「君子攸行」。

「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注:乾為道,坤為常。未西南陰類,故「乃與類行」。喪朋從陽,故「乃終有慶」,陽稱慶也。虞氏謂陽得其類,月朔至望從震至乾,與時偕行,故「乃與類行」;陽喪滅坤,坤終復生,謂月三日震象出庚,故「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無疆。」注:坤道至靜,安於承天之正,陽出初震,震為應,故「應地無疆」。

傳文「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自注:乾為道,坤為常。地支的未位在西南,屬陰類,所以說「與同類同行」;喪失陰類之朋而歸從於陽,所以說「終有慶」,因為陽才稱慶。虞翻則依納甲之法立說:陽得到它的同類,是從初三出於庚方的震象一路生長到十五月滿的乾象,自朔至望,與時偕行,所以說「乃與類行」;等陽氣喪盡而坤象滅沒,坤終而復生——也就是下一個月初三震象再出於庚——所以說「乃終有慶」。傳文「安貞之吉,應地無疆」,自注:坤道極其安靜,安處於承天的正位;陽氣從初爻的震象生出,震主感應,所以說「應地無疆」。

疏:「坤為」至「承天」○地稱一者,亦謂天地皆始於一。《說文》曰:「至,從高下至地,從一。」一猶地也。故乾稱大,坤稱至。「乾坤相併俱生」,《乾鑿度》文。「易有太極」,極即一也;「是生兩儀」,兩儀天地也,故云「相併俱生」。何休《公羊》注云:「元者,氣也,天地之始也。」故云「合於一元」。

惠棟自疏,先疏自注「坤為」至「承天」一段。之所以把地也稱作「一」,是說天與地都發端於「一」。《說文解字》說:「至字象鳥從高處下落至地,字形從一。」這個「一」正代表地。所以《乾》彖稱「大哉」,《坤》彖稱「至哉」。「乾坤相併俱生」一句出自《乾鑿度》。《繫辭》說「易有太極」,「極」就是「一」;說「是生兩儀」,兩儀就是天地:所以說乾坤是並列而同時生成的。何休注《公羊傳》說:「元就是氣,是天地的開端。」所以註文說「會合於同一個元」。

《素問》曰:「天氣始於甲,地氣始於子。」甲子初九為乾之元,即坤之元也。《三統暦》曰:「陰陽合德,氣鍾於子,化生萬物。」故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受始於乾,由坤而生也。「天地既分」而下,亦約《乾鑿度》而為言,彼文云:「太極分而為二,故生天地,輕清者上為天,濁重者下為地。」是天地既分之初,即具升降之理,坤之所以順承天也。

《黃帝內經·素問》說:「天氣從甲開始,地氣從子開始。」甲子相配的乾初九既是乾之元,也就是坤之元。《三統曆》說:「陰陽德性契合,氣聚於子位,化生萬物。」所以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雖都受始於乾,卻是由坤生出來的。註文「天地既分」以下,也是概括《乾鑿度》立說,那裡說:「太極一分為二,於是生出天地;輕清的上升為天,重濁的下沉為地。」可見天地剛剛判分之初,就已經具備了升降之理,這正是坤所以能順承於天的緣故。

○「坤為」至「無疆」○「坤為大輿」,《說卦》文。輿所以載物,坤主載,故取義於此。「疆,竟」,《小爾雅》文。昭元年《公羊傳》曰:「疆運田者何?與莒為竟也。」何休注亦云:「疆,竟也。」「坤為無疆」,虞義也。上云「乃順承天」,坤承乾而乾與之合德,故「德合無疆」也。

以下疏「坤為」至「無疆」一段。「坤為大車」出自《說卦》。車是用來載物的,坤主承載,所以取象於此。把「疆」訓為「竟」,也就是邊界,出自《小爾雅》。昭公元年《公羊傳》說:「所謂疆運田是什麼意思?就是與莒國劃定邊界。」何休注也說「疆就是竟」。「坤為無疆」是虞翻的說法。上文說「乃順承天」,坤既承奉於乾,乾便與它德性相合,所以說「德合無疆」。

○「弘含」至「咸亨」○此虞、荀義也。《釋詁》曰:「弘,大也。」弘有容義,又有廣義,故曰「含容之大」也。「凝乾之元,終於坤亥」,皆謂坤含乾也。出乾初子始交於坤,化生萬物,萬物棣通,故「品物咸亨」。

以下疏「弘含」至「咸亨」一段,本於虞翻、荀爽。《爾雅·釋詁》說:「弘就是大。」「弘」字既有容納之義,又有廣博之義,所以註文說是「包容之廣大」。所謂「凝聚乾元之氣,到坤所納的亥位而終」,講的都是坤含著乾。從乾所納的初爻子位生出而開始與坤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無不暢達,所以說「品物咸亨」。

○「地用」至「無疆」○「地用莫如馬」,《漢書·食貨志》文。馬行於地者,故曰「地類」。坤為牝,乾為馬,牝馬順而健,乾坤合德之象,故「行地無疆」。○「謂坤」至「攸行」○此《九家》義也。虞注下繫云:「乾六爻二四上非正,坤六爻初三五非正。」故言坤爻本當在柔順陰位,利居乾之二四上則得正,故曰「利正之乾」。乾來居坤初三五之位,則六爻皆正矣。君子謂陽爻,乾來據坤,故「君子有攸往」也。

以下疏「地用」至「無疆」一段。「地上之用沒有比馬更便捷的」出自《漢書·食貨志》。馬是在地上行走的,所以說它屬於地類。坤為雌牝,乾為馬,牝馬既柔順又強健,正是乾坤德性相合之象,所以說「行地無疆」。以下疏「謂坤」至「攸行」一段,本於《九家易》。虞翻注《繫辭下》說:「乾六爻中二、四、上三爻不得正;坤六爻中初、三、五三爻不得正。」所以說坤爻本當處在柔順的陰位,宜於到乾的二、四、上三位上去才得正,這就是「利正之乾」。乾爻下來佔住坤的初、三、五之位,六爻便全都得正。君子指陽爻,乾爻前來據有坤位,所以說「君子有攸往」。

○「乾為」至「有慶」○「乾為道」,虞義也;「坤為常」,荀義也。坤消乾毀,故「先迷失道」;後順於主,合於常道,故「後順得常」。未本坤之正位,故曰「陰類」。《郊特牲》曰:「天地合而後萬物興焉。」沖丑承乾以合於子,則十二爻皆和會,歷家以之合辰,樂家以之合聲,中和之道行,化育之功茂,故「乃終有慶」。「陽稱慶」亦虞義,喪朋從陽,故稱慶也。

以下疏「乾為」至「有慶」一段。「乾為道」是虞翻的說法,「坤為常」是荀爽的說法。坤氣增長則乾體消毀,所以說「先迷失道」;此後歸順於君主,合於常道,所以說「後順得常」。地支的未位本是坤的正位,所以稱作「陰類」。《禮記·郊特牲》說:「天地交合而後萬物興起。」未的對沖是丑,丑上承於乾而與子相合,於是十二爻彼此和會:曆法家據此合定辰次,樂律家據此諧和聲音,中和之道得以推行,化育之功得以茂盛,所以說「乃終有慶」。「陽才稱慶」也是虞翻的說法——喪失陰朋而歸從於陽,所以稱慶。

「虞氏」以下據納甲為言。「陽得其類」謂一陽以至三陽成也。月朔至望,乾體已就,「終日乾乾,與時偕行」,故「乃與類行」。「陽喪滅坤」,謂乙癸也。「坤終復生」,五六三十,終竟復始,三日而震象出庚,乾之餘慶,故「乃終有慶」也。○「坤道」至「無疆」○坤靜故安,又坤道以承天為正,故「安於承天之正」。陽出初震,震同聲相應,故為應。坤為地,初爻交坤,故「應地無疆」也。

註文中「虞氏」以下是依納甲之法立說。「陽得其類」,指從一陽生長到三陽而乾體告成。自月朔到月望,乾體已經完具,正合《乾》九三「終日乾乾」與《文言》「與時偕行」的意思,所以說「乃與類行」。「陽喪滅坤」,指坤所納的乙、癸兩干。「坤終復生」,是說五六相乘為三十,一月三十日走完便重新開始,到初三又有震象出於庚方,那是乾所遺留的餘慶,所以說「乃終有慶」。以下疏「坤道」至「無疆」一段:坤主靜,所以說「安」;坤道又以承奉於天為正,所以說「安處於承天的正位」。陽氣從初爻的震象生出,震有同聲相應之義,所以取「應」象。坤為地,初爻與坤相交,所以說「應地無疆」。

原文屬公有領域。白話譯文由本站逐段整理,供對照參考,不替代原文;原文有歧義處取通行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