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述 · 第 32 卷
周易述卷十六 元和惠棟撰
繫辭下傳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注。象謂三才成八卦之象。乾坤列東,艮兌列南,震巽列西,坎離在中,故八卦成列則象在其中矣。「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是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注。謂參重三牙為六爻,發揮剛柔,則爻在其中。六畫稱爻,「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
《繫辭下傳》說:八卦排成行列,卦象就在其中了。惠棟注:這裡的「象」指天地人三才交疊而成的八卦之象。依「納甲」方位,乾坤配甲乙而列於東,艮兌配丙丁而列於南,震巽配庚辛而列於西,坎離配戊己而居於中,所以八卦一排成行列,卦象就都在裡面了。《繫辭上傳》說「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講的正是這個道理。傳文又說:在八卦之上再加重疊,六爻就在其中了。惠棟注:把三才之畫重疊起來成為六爻——底本此處「三才」訛作「三牙」——剛柔兩畫發動揮變,爻就在其中了。六畫的每一畫都稱作「爻」,《繫辭上傳》說「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正指此而言。
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注。謂十二消息九六相變,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故變在其中矣。繫辭焉而明之,動在其中矣。注。謂繫彖象九六之辭而明其情,故動在其中。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也。明或作命,謂命吉凶。
傳文說:剛柔兩爻相互推移,變化就在其中了。惠棟注:指十二消息卦裡九與六的相互變換,剛推柔、柔推剛而生出變化,所以說變化就在其中。傳文又說:繫上文辭加以闡明,事物的動向就在其中了。惠棟注:指文王給彖辭、爻辭繫上九六之辭而闡明其中情狀,所以說動向就在其中。鼓動天下之動的正在於辭。「明」字另有一本作「命」,是判定吉凶的意思。
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注。動謂爻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爻象動內,吉凶見外,吉凶生而悔吝著,故生乎動者也。剛柔者,立本者也。注。乾剛坤柔為六子父母。乾天稱父,坤地稱母,本天親上,本地親下,故立本者也。變通者,趣時者也。注。變通配四時,故趣時者也。
傳文說:吉、凶、悔、吝這四種斷語,都是從變動裡生出來的。惠棟注:「動」指的是爻。《繫辭下傳》說「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爻象在內卦發動,吉凶便在外卦顯現;吉凶一生,悔吝也隨之昭著,所以說它們都由動而生。傳文說:剛與柔,是確立根本的。惠棟注:乾為剛、坤為柔,它們是震、坎、艮、巽、離、兌六個子卦的父母。乾為天而稱父,坤為地而稱母;本於天的親附於上,本於地的親附於下,所以說剛柔是確立根本的。傳文又說:變與通,是隨時勢而趨赴的。惠棟注:十二消息的變通與春夏秋冬四時相配,所以說是隨時趨赴。
吉凶者,貞勝者也。注。貞,正也。勝讀為稱,稱,好也。陽吉陰凶為禍福正,故吉凶者貞稱者也。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注。天地謂二五。二五中正以觀天下,故天地之道貞觀者也。
傳文說:吉與凶,是以正為勝的。惠棟注:「貞」就是正。「勝」讀作「稱」,「稱」是相當、合宜的意思。陽主吉、陰主凶,這是禍福的常理,所以說吉凶以「貞稱」為準。傳文又說:天地之道,是以正示人的。惠棟注:「天地」指二爻與五爻。二、五居中得正,以中正之德昭示天下,所以說天地之道是貞正而可觀的。
日月之道,貞明者也。注。日月謂坎離,未濟當晦,既濟當望,日月雙明,故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注。一謂乾元。爻之動,一則正,兩則惑,故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
傳文說:日月運行之道,是以正而恆明的。惠棟注:日月指坎、離兩卦。《未濟》當月盡晦暗之時,《既濟》當月滿望日之時,日月兩相輝映而俱明,所以說日月之道貞正而恆明。傳文又說:天下萬事的變動,都歸正於「一」。惠棟注:這個「一」指乾之元氣。爻的變動,只動一爻便歸於正,動兩爻以上就陷於疑惑,所以說天下之動都取正於一。
夫乾確然示人易矣。注。陽在初弗用,寉然無為,潛龍時也。不易世,不成名,故示人易者也。夫坤退然示人簡矣。注。陰動而退,故曰退然。簡,閱也。坤以簡能,閱內萬物,故示人簡者也。
傳文說:乾剛健確然,昭示人以平易。惠棟注:陽爻居於初位而不施用,高介無為,正是「潛龍勿用」之時。不為世俗所改易,也不圖成就名聲,所以說昭示人以平易。傳文又說:坤柔順退然,昭示人以簡約。惠棟注:陰氣一動便退讓,所以稱「退然」。「簡」是容納檢閱的意思,坤以簡約之能容納檢閱萬物,所以說昭示人以簡約。
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象此者也。注。此謂易簡。易簡一也,天下之動貞夫一,故效此者也。三才合於一元,故象此者也。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注。內初外上也。陽象動內則吉見外,陰爻動內則凶見外也。功業見乎變。注。吉凶生大業,故功業見乎變。變謂所動之一爻。
傳文說:爻是效法這個的,象是取象於這個的。惠棟注:「這個」指乾坤的易簡之德。易簡歸於一,天下之動都取正於一,所以說爻是效法它的。天地人三才會合於同一元氣,所以說象是取象於它的。傳文說:爻象在內卦發動,吉凶在外卦顯現。惠棟注:「內」指初爻,「外」指上爻。陽主吉,所以陽象在內發動,吉便見於外;陰主凶,所以陰爻在內發動,凶便見於外。傳文說:功業顯現在變化之中。惠棟注:吉凶生出大業,所以功業顯現於變;這裡的「變」指所動的那一爻。
聖人之情見乎辭。注。乾為聖人,爻彖以情,言辭以覩乎情,故聖人之情見乎辭。天地之大德曰生。注。天地爻也。乾天稱父,坤地稱母,乾為大德,為生,天降感而生聖人,故天地之大德曰生。
傳文說:聖人的情志顯現在文辭裡。惠棟注:乾取象於聖人。爻辭、彖辭都本於情而立言,人憑文辭去看見那份情,所以說聖人之情顯現在文辭裡。傳文說:天地最大的德是生養。惠棟注:這裡的「天地」就六親爻位而言即父母爻。乾為天而稱父,坤為地而稱母;乾是大德,也主生,上天降下感應而生出聖人,所以說天地最大的德是生養。
聖人之大保曰位。注。福德爻也,亦曰寶爻。淮南王說母生子曰保。乾為聖人,陽稱大,乾為金為王,故為大保。位謂乾五。何以守位曰仁。注。專爻也。震為守,乾為仁,專爻助福德者,故曰守位。
傳文說:聖人最大的守護叫做「位」。惠棟注:就六親爻位而言這是福德爻,也叫寶爻。淮南王《淮南子》說母生子叫做「保」。乾取象聖人,陽稱「大」,乾又為金、為王,所以稱「大保」。「位」指乾卦的五爻。傳文說:靠什麼守住這個位?靠仁。惠棟注:這是專爻。震主守衛,乾主仁德,專爻是輔助福德爻的,所以說是「守位」。
何以聚人曰財。注。財爻也,與人同制之爻,故以聚人。坤為聚為財,乾為人,故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注。繫爻也。坤為理財,乾為正辭,坤為民為義,坤陰為非,以乾制坤,故禁民為非曰義。繫爻財所生者,《靈寶經》說下克上曰伐,猶民為非當禁之,禁之者保爻,聖人在上位,詰奸慝、刑暴亂是也。天地福德,父子也;專爻,兄弟也;財爻,夫婦;保繫二爻,君臣也,是為六戚。家人一卦義備矣。
傳文說:靠什麼聚合人眾?靠財貨。惠棟注:這是財爻,是與兄弟爻同受剋制的一爻,所以能聚合人眾。坤主聚集、主財貨,乾取象於人,所以說聚人靠財。傳文說:治理財貨、端正言辭、禁止百姓為非作歹,這叫做「義」。惠棟注:這是繫爻。坤能理財,乾能正辭;坤為民、為義,坤屬陰而主「非」,用乾去制約坤,所以說禁民為非叫做「義」。繫爻是財爻所生出來的,《靈寶經》說下位克上位叫做「伐」,就像百姓為非作歹理當加以禁止;出面禁止的是保爻,聖人居於上位,查究奸邪、刑治暴亂,正是此事。天地爻與福德爻是父子,專爻是兄弟,財爻是夫婦,保爻與繫爻是君臣,合起來便是「六戚」。《家人》一卦已把這層意思備載無遺。
疏。「象謂」至「是也」○此虞義也。在天成象,聖人則天之象分為三才,觀變於陰陽而立卦,故謂三才成八卦之象。甲乙在東,故乾坤列東;丙丁在南,故艮兌列南;庚辛在西,故震巽列西;戊己居中,故坎離在中。此八卦之象,故云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
以下是惠棟自撰的疏。所疏的是註文從「象謂」到「是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天上生成種種物象,聖人效法天象而把它分作天、地、人三才,觀察陰陽的變化而確立卦體,所以說是三才交疊成為八卦之象。依納甲之法,甲乙屬東方,所以乾坤列在東;丙丁屬南方,所以艮兌列在南;庚辛屬西方,所以震巽列在西;戊己屬中央,所以坎離居於中。這就是八卦之象,因此說「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
○「謂參」至「道也」○此虞義也。分天象為三才,以地兩之為六畫,故云參重三才為六爻。參重即參兩也。「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發動揮變,變剛生柔爻,變柔生剛爻,故發揮剛柔則爻在其中。以三為六,故六畫稱爻。六畫乃兼三才而兩之者,故云「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
○所疏的是從「謂參」到「道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把天象分為三才,再以地道加倍而成六畫,所以說三才重疊成為六爻。「參重」也就是《說卦傳》講的「參天兩地」。《說卦傳》說「立地之道曰柔與剛」,剛柔發動揮變:變剛就生出柔爻,變柔就生出剛爻,所以說發揮剛柔而爻在其中。由三畫擴為六畫,所以六畫各稱一「爻」。六畫正是兼取三才而各加一倍得來的,因此說「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
○「謂十」至「中矣」○此虞義也。乾坤各六爻,乾息坤消,故謂十二消息。九六相變,二往一來曰推,剛推柔生變,柔推剛生化,故剛柔相推而生變化,言爻之變在其中矣。○「謂繫」至「吉凶」○此虞義也。謂文王繫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辭,爻彖以情言,因其動而明其情,故動在其中矣。陽息震為鼓,故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也。「明或作命」者,謂今本有作命者。命吉凶,《周書·召誥》文。下云「吉凶悔吝生乎動」,故以命之也。
○所疏的是從「謂十」到「中矣」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坤各有六爻,乾家陽息、坤家陰消,合成十二消息卦。九與六相互變換,一往一來叫做「推」:剛推柔便生「變」,柔推剛便生「化」,所以說剛柔相推而生變化,講的正是爻的變化就在其中。○所疏的是從「謂繫」到「吉凶」這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說法。指文王給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繫上文辭,爻辭與彖辭都本於情而立言,順著爻的變動來闡明其情狀,所以說動向就在其中。陽氣生長到震為鼓,所以說鼓動天下之動的在於辭。「明字或作命」,是說當時通行本有寫作「命」的。「命吉凶」出自《尚書·周書·召誥》。下文說「吉凶悔吝生乎動」,所以用「命」字來講它。
○「動謂」至「者也」○此虞義也。「道有變動,故曰爻」,故動謂爻也。動,發也。兩三才為六畫則發揮剛柔而生爻,故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爻象動內,吉凶見外,吉凶由動而生,悔吝由動而著,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
○所疏的是從「動謂」到「者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繫辭下傳》說「道有變動,故曰爻」,所以「動」指的就是爻。「動」在這裡是發動、揮發的意思。把三才各加一倍成為六畫,剛柔便發動揮變而生出爻來,所以說爻是效法天下之動的。爻象在內卦發動,吉凶在外卦顯現;吉凶由變動而生,悔吝由變動而顯著,所以說吉凶生而悔吝著。
○「乾剛」至「者也」○此虞義也。乾陽金堅故剛,坤陰和順故柔。六子索於乾坤而得者,故為六子父母。乾天稱父,坤地稱母,約《說卦》文。震、坎、艮皆出乎乾而與乾親,故曰本天親上;巽、離、兌皆出乎坤而與坤親,故曰本地親下。天尊故上,地卑故下,此亦約《文言》而言。乾坤立六子之本,故立本者也。
○所疏的是從「乾剛」到「者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屬陽,如金之堅,所以為剛;坤屬陰,性情和順,所以為柔。震、坎、艮、巽、離、兌六卦都是從乾坤那裡求索而得,所以乾坤是六子的父母。乾為天而稱父,坤為地而稱母,這是節取《說卦傳》的文意。震、坎、艮都出自乾而與乾親近,所以說「本天親上」;巽、離、兌都出自坤而與坤親近,所以說「本地親下」。天尊貴故居上,地卑下故居下,這也是節取《乾·文言》的意思。乾坤為六子確立根本,所以說它們是「立本者」。
○「變通」至「者也」○此虞義也。謂泰、大壯、夬配春,乾、遘配夏,否、觀、剝配秋,坤、復、臨配冬,十二消息相變通而周於四時,故趣時者也。○「貞正」至「者也」○貞正,《師·彖傳》文。勝讀為稱,姚信義也。古勝與稱通。《考工記》曰:「角不勝乾,乾不勝筯,謂之不參。」注云:「故書勝或作稱。」《晉語》曰:「中不勝貌。」韋昭云:「勝當為稱。」是古文通也。稱,好也,《釋言》文。陽吉陰凶,道之常也。《管子》論蓍龜曰:「為萬物先,為禍福正。」吉凶以貞為稱,故貞稱者也。《孟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曾子曰:「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是貞稱之義也。
○所疏的是從「變通」到「者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泰》《大壯》《夬》配春,《乾》《姤》配夏,《否》《觀》《剝》配秋,《坤》《復》《臨》配冬,十二消息卦彼此變通而周流於四季,所以說是隨時趨赴。○所疏的是從「貞正」到「者也」這一段。○「貞」訓為「正」,出自《師·彖傳》。「勝」讀作「稱」,是姚信的說法。古時「勝」與「稱」二字通用:《周禮·考工記》說「角不勝乾,乾不勝筯,謂之不參」,鄭玄注說「故書勝或作稱」;《國語·晉語》說「中不勝貌」,韋昭注說「勝當為稱」,可見古文裡兩字相通。「稱」訓為「好」,出自《爾雅·釋言》。陽主吉、陰主凶,這是天道的常軌。《管子》論蓍龜說:它領先於萬物,為禍福立下準的。吉凶以「貞」作為衡量之稱,所以說「貞稱」。《孟子》說:「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曾子說:「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懂得進退存亡的分際而不失其正,就是「貞稱」的含義。
○「天地」至「者也」○乾五為天,坤二為地,故天地謂二五。二五得正得中,故中正以觀天下,是貞觀之義也。○「日月」至「者也」○坎月離日,故日月謂坎離。未濟月晦,虞義也。未濟主月晦,則既濟主月望也。故荀氏曰:「離為日,日中之時正當離位然後明也。月者坎也,坎正位沖離。」沖謂十五日,月當日沖,正值坎位,亦大圓明,故曰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參同契》曰:「十五乾體就,盛滿甲東方,蟾蜍與月兔,日月氣雙明。」是貞明之義也。
○所疏的是從「天地」到「者也」這一段。○乾的五爻為天,坤的二爻為地,所以傳文的「天地」指二、五兩爻。二、五既得正位又居中位,所以能以中正之德昭示天下,這就是「貞觀」的含義。○所疏的是從「日月」到「者也」這一段。○坎為月、離為日,所以「日月」指坎離。《未濟》主月盡晦暗,是虞翻的說法;既然《未濟》主月晦,那麼《既濟》就主月滿之望。所以荀爽說:「離為日,日到中天正當離位,然後大明。月就是坎,坎的正位與離相沖。」所謂「沖」指每月十五,月與日正相對沖,恰好落在坎位,也大而圓明,所以說日月之道貞正而恆明。《周易參同契》說:「十五乾體就,盛滿甲東方,蟾蜍與月兔,日月氣雙明。」這正是「貞明」的含義。
○「一謂」至「者也」○一謂乾元,虞義也。《繫下》曰:「天地,萬物化醇;男女覯精,萬物化生。」言致一也。故爻之發動所之之卦,一則正,兩則惑。京氏筮法一爻變者為九六,二爻以上變者為八,故《晉語》重耳得貞屯悔豫皆八,乃三爻變,不稱「屯之豫」而稱「八」;《左傳》穆姜遇「艮之八」,乃五爻變,不稱「艮之隨」而稱「八」,皆是貞夫一之義也。
○所疏的是從「一謂」到「者也」這一段。○「一」指乾之元氣,是虞翻的說法。《繫辭下傳》說:「天地,萬物化醇;男女覯精,萬物化生。」(底本此處脫去「絪縕」二字,依例不補。)講的正是歸於一。所以爻發動之後所變成的那一卦,只動一爻便得正,動到兩爻以上就迷亂。京房的筮法裡,只變一爻的用九、六稱呼,變兩爻以上的則稱「八」。所以《國語·晉語》記重耳筮得「貞屯悔豫皆八」,那是三爻變,因而不說「屯之豫」而說「八」;《左傳》記穆姜筮遇「艮之八」,那是五爻變,因而不說「艮之隨」而說「八」。這些都是「貞夫一」的意思。
又《左傳》莊廿二年遇觀之否,閔元年、眧七年遇屯之比,又閔二年遇大有之乾,僖十五年遇歸妹之睽,廿五年遇大有之睽,襄廿五年遇困之大過,昭五年遇明夷之嗛,十二年遇坤之比,凡九占皆一爻變。其蔡墨所稱「乾之遘」等,乃隨舉各爻之辭,猶言初九、初六之類,非謂乾變遘,學者當共審也。
此外《左傳》莊公二十二年筮遇「觀之否」,閔公元年與昭公七年筮遇「屯之比」,閔公二年筮遇「大有之乾」,僖公十五年筮遇「歸妹之睽」,僖公二十五年筮遇「大有之睽」,襄公二十五年筮遇「困之大過」,昭公五年筮遇「明夷之謙」(底本「謙」作「嗛」),昭公十二年筮遇「坤之比」,這九次占例都只變一爻。至於蔡墨所舉的「乾之姤」一類說法,那是隨手徵引各爻的爻辭,猶如說「初九」「初六」,並不是說《乾》真的變成了《姤》,治《易》的人應當共同細察這一點。
○「陽在」至「者也」○此虞義也。乾初九潛龍勿用,故在初弗用。《文言》曰:「寉乎其不可拔,潛龍也。」故曰「隺然無為,潛龍時也」。坤亂於上,故不易世;行而未成,故不成名,是示人易者也。○「陰動」至「者也」○退,馬氏作隤,陸、董、姚作妥,音相近,故有異同。孟喜作退,今從之。「陰動而退」,《乾鑿度》文。陰體卑柔,故動而退。退然之象,臣道也。「簡,閱也」以下虞義也。簡,閱也,《廣雅》文。桓六年《春秋傳》曰:「大閱,簡車馬也。」簡閱同義,故云簡閱也。坤以藏之,故閱藏萬物示人簡者也。
○所疏的是從「陽在」到「者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卦初九爻辭是「潛龍勿用」,所以說陽在初位而不施用。《乾·文言》說:「寉乎其不可拔,潛龍也。」「寉」是高介堅確之貌,所以註文說「隺然無為,潛龍時也」。坤在上而世道紛亂,所以君子不為世俗所改易;德行雖施而事功未成,所以不圖成名——這就是昭示人以平易。○所疏的是從「陰動」到「者也」這一段。○「退」字馬融本作「隤」,陸績、董遇、姚信本作「妥」,讀音相近,所以各本互有異同;孟喜本作「退」,此處依從孟本。「陰動而退」是《易緯乾鑿度》的文字。陰的體性卑下柔順,所以一動便退讓,那副退然之狀正是為臣之道。「簡,閱也」以下是虞翻的說法。「簡」訓為「閱」,見於《廣雅》。桓公六年《春秋左傳》說「大閱,簡車馬也」,可見簡與閱同義,所以說「簡,閱也」。坤主收藏,所以能檢閱並收藏萬物而昭示人以簡約。
○「此謂」至「者也」○此陳易簡而及爻象,故知「效此」「象此」為易簡也。易簡即乾坤之元,故云一也。爻之動貞夫一,故云效此者也。聖人則天之象分為三才八卦是也。太極元氣函三為一,三才合於一元,故云象此者也。○「內初」至「外也」○此虞義也。內謂初爻,外謂上爻,「其初難知,其上易知」。陽為吉,故陽象動內則吉見外;陰為凶,故陰象動內則凶見外也。
○所疏的是從「此謂」到「者也」這一段。○這一節先陳說乾坤的易簡,再說到爻與象,所以知道「效此」「象此」的「此」指的就是易簡。易簡就是乾坤的元氣,所以說它歸於「一」。爻的變動都取正於一,所以說爻是效法它的。聖人效法天象而分作三才八卦,正是此意。太極元氣包含三才而歸於一,三才會合於同一元氣,所以說象是取象於它的。○所疏的是從「內初」到「外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內」指初爻,「外」指上爻,《繫辭下傳》所謂「其初難知,其上易知」。陽主吉,所以陽象在內發動,吉便見於外;陰主凶,所以陰象在內發動,凶便見於外。
○「吉凶」至「一爻」○上言吉凶,此言功業,是吉凶生大業。荀氏謂陰陽相變功業乃成是也。天下之動貞夫一,動亦變也,故變謂所動之一爻。○「乾為」至「乎辭」○乾為聖人,虞義也。乾六爻發揮變動,旁通於坤,坤來入乾以成六十四卦,全體為彖,析體為爻。乾坤旁通而天地之情可見,故爻彖以情。「言辭以睹乎情」,《太玄》文。「辭也者,各指其所之」,故情見乎辭也。
○所疏的是從「吉凶」到「一爻」這一段。○上文講吉凶,這裡講功業,可見吉凶正是生出大業的來源。荀爽說陰陽彼此變換而後功業乃成,講的就是這個。天下之動都取正於一,「動」也就是「變」,所以「變」指所動的那一爻。○所疏的是從「乾為」到「乎辭」這一段。○乾取象聖人,是虞翻的說法。乾的六爻發揮變動,與坤旁通往來;坤來進入乾中,於是生成六十四卦。就整卦而言稱「彖」,逐爻剖分而言稱「爻」。乾坤旁通而天地之情得以顯現,所以說爻辭彖辭都本於情。「言辭以睹乎情」是揚雄《太玄》的話。《繫辭》說「辭也者,各指其所之」,所以情顯現在文辭之中。
○「天地」至「是也」○此章皆言爻之變動,是節兼言爻物。下傳云:「道有變動,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於氏謂六親九族、福德眾形、萬象皆來發於爻,故曰物。《京房易積算法》曰:「孔子曰:八卦鬼為繫爻,財為制爻,天地為義爻,福德為寶爻,同氣為專爻。」陸績注云:「天地即父母也。」故云乾天稱父、坤地稱母。天帝在太微之中,降感以生聖人。《商詩·玄鳥》曰:「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周詩·生民》曰:「履帝武敏歆。」是其事也。天感生聖人而兼言地者,聖人謂乾五,有君而為之貳則坤二是也。《詩·崧高》云:「維嶽降神,生甫及申。」故兼言地也。
○所疏的是從「天地」到「是也」這一段。○這一章通篇講爻的變動,而這一節兼帶講到「爻」與「物」。《繫辭下傳》說:「道有變動,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於氏認為六親九族、福德諸類形態以及天地萬象,都從爻上發出來,所以稱之為「物」。《京房易積算法》記載:「孔子說:八卦之中,鬼為繫爻,財為制爻,天地為義爻,福德為寶爻,同氣為專爻。」陸績注說:「天地就是父母。」所以註文說乾為天而稱父、坤為地而稱母。天帝居於太微垣之中,降下感應而生出聖人。《詩經·商頌·玄鳥》說「天命玄鳥,降而生商」,《詩經·大雅·生民》說「履帝武敏歆」,講的就是這類事。上天感生聖人卻又連帶說到地,是因為「聖人」指乾的五爻,有了君主就要有輔佐之貳,那便是坤的二爻。《詩經·大雅·崧高》說「維嶽降神,生甫及申」,所以要連地一併說到。
聖人之大保曰位,福德為寶爻,保與寶通。《抱朴子》引《靈寶經》曰:「支乾上生下曰寶,甲午、乙巳是也。」淮南王說者在《天文篇》。若然,天地所生當是專爻而云福德者,八純宗廟為太祖,天之感生猶商之契、周之后稷,故以福德為乾五,專爻為助福德守位者也。《淮南·天文》云:「子母相得曰專。」《靈寶經》曰:「上下同日,故曰專爻。」震守器,故曰守。乾五為仁,兄弟同氣,助福德而守位者,故云守位曰仁也。
傳文說「聖人之大保曰位」,福德爻就是寶爻,「保」與「寶」二字相通。《抱朴子》引《靈寶經》說:「支與乾上生下的叫做寶,甲午、乙巳就是。」淮南王的說法見於《淮南子·天文篇》。照這樣看,天地所生的本該是專爻,這裡卻說福德爻,是因為八純卦以宗廟爻為太祖,上天感生聖人就像商人之祖契、周人之祖后稷那樣,所以把福德定在乾的五爻,而專爻則是輔助福德爻守位的。《淮南子·天文》說「子母相得曰專」,《靈寶經》說「上下同日,故曰專爻」。震主守衛器物,所以說「守」。乾五主仁,兄弟同出一氣,能輔助福德爻而守住其位,所以說「守位曰仁」。
八卦財為制爻,《淮南·天文》曰:「母勝子曰制。」如火為水妃之類是也。與兄弟同制之爻,故以聚人也。《淮南·天文》曰:「子勝母曰困。」鬼為繫爻,鬼者,鬼吏也,繫即困也。坤為理為財,故為理財。《繫下》曰:「初帥其辭而揆其方。」虞彼注云:「帥,正也,謂修辭立誠;方謂坤也。」以乾通坤,故初帥其辭而揆其方,亦是乾正坤之義,故曰乾為正辭,乾謂五也。坤積惡,故坤陰為非。《繫下》云:「辨是與非。」虞彼注云:「非謂陰是也。」
八卦之中財為制爻,《淮南子·天文》說「母勝子曰制」,好比火是水的配偶那一類。財爻與兄弟爻同受剋制,所以能聚合人眾。《淮南子·天文》又說「子勝母曰困」。鬼為繫爻,「鬼」指的是鬼吏,「繫」也就是「困」。坤主治理、主財貨,所以能理財。《繫辭下傳》說「初帥其辭而揆其方」,虞翻在那裡注道:「帥就是正,指修辭立誠;方指坤。」用乾去貫通坤,所以「初帥其辭而揆其方」也就是以乾匡正坤的意思,因此說乾為正辭,這個「乾」指的是五爻。坤積累惡行,所以坤之陰主「非」。《繫辭下傳》說「辨是與非」,虞翻在那裡注道:「非說的就是陰。」
承上財爻而言,故云繫爻財所生者。《靈寶經》曰「下克上曰伐」是也。《靈寶經》者,葛洪所據先秦之書也。伐亦作罰,故趙曄《吳越春秋》范蠡據《玉門》第一篇,謂戊寅為罰日也。下之克上猶民犯上為非,為上者當治財而正上下之辭而禁其非。聖人在大保之位,故曰禁之者保爻,謂福德能制鬼吏也。詰奸慝、刑暴亂,《周禮·大司寇》文。以義正民,故曰義也。
這是承接上文的財爻而說,所以講「繫爻是財爻所生的」。《靈寶經》說「下克上曰伐」,正指此事。《靈寶經》是葛洪所依據的先秦古書。「伐」也寫作「罰」,所以趙曄《吳越春秋》裡范蠡援引《玉門》第一篇,說戊寅日是罰日。下位剋制上位,就好比百姓冒犯在上者而為非作歹;居上位的人應當治理財貨、端正上下的言辭,從而禁絕這種為非。聖人處在大保的位置上,所以說出面禁止的是保爻,意思是福德爻能夠制伏鬼吏。「詰奸慝、刑暴亂」出自《周禮·秋官·大司寇》。用義理端正百姓,所以叫做「義」。
○「天地」至「備矣」○一卦備有六戚,謂父子、兄弟、夫婦、君臣也。天地父母爻,福德子爻,故云天地福德父子也。同氣為兄弟,故云專爻兄弟也。五行以受制者為其妃,故云財爻夫婦。福德為君,鬼爻為吏,故云保繫二爻君臣也。卦家合是四者為六戚,即六親也。《序卦》曰:「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
○所疏的是從「天地」到「備矣」這一段。○一卦之中完備地具有「六戚」,就是父子、兄弟、夫婦、君臣。天地爻即父母爻,福德爻即子爻,所以說天地爻與福德爻是父子。同氣相求的是兄弟,所以說專爻是兄弟。五行以受自己剋制的一方為配偶,所以說財爻是夫婦。福德爻為君,鬼爻為吏,所以說保爻與繫爻是君臣。卦家把這四組合起來稱為六戚,也就是六親。《序卦傳》說:「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
家人一卦乾為父,艮為子,是父子也;三動震為兄,艮為弟,是兄弟也;震為夫,巽為婦,是夫婦也。故《彖傳》曰:「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是君臣也。又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但父子、兄弟、夫婦、君臣各得其正,所謂既濟定也。此一卦所以取義於六戚,具於家人卦中,故云家人一卦義備矣。
《家人》一卦裡,乾為父、艮為子,這是父子;三爻一動成震,震為兄、艮為弟,這是兄弟;震為夫、巽為婦,這是夫婦。所以《家人·彖傳》說:「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這就是君臣。《彖傳》又說:「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只要父子、兄弟、夫婦、君臣各自安於正位,便是所謂《既濟》剛柔當位的定局。這一卦之所以取義於六戚,正因為六戚全都具備在《家人》卦中,所以說《家人》一卦的義理已經完備。
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也。注。庖犧古文作伏戲。伏,服也;戲,化也。伏戲畫八卦以治天下,天下服而化之,故稱伏戲。伏戲,太昊氏,以木德王天下,位乎乾五。五動見離,離南方卦,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也。
傳文說:上古庖犧氏統治天下的時候。惠棟注:「庖犧」古文寫作「伏戲」。「伏」就是服從的服,「戲」就是化育的化。伏戲畫出八卦來治理天下,天下人既服從他又受他化育,所以稱作伏戲。伏戲即太昊氏,以五行中的木德統治天下,其位配在乾卦的五爻。五爻一動便見離象,離是南方之卦,天子面南而聽治天下,朝著光明的方向施政。
仰則觀象於天。注。天有八卦之象。俯則觀法於地。注。地有八卦之形。觀鳥獸之文。注。謂朱鳥、白虎、蒼龍、玄武四方二十八宿經緯之文。與地之宜。注。謂四方四維八卦之位,山澤高卑五土之宜。近取諸身。注。坤為近為身,故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注。乾為遠為物,故遠取諸物。
傳文說:抬頭就觀察天上的物象。惠棟注:天上有八卦的物象。傳文說:低頭就觀察地上的法則。惠棟注:地上有八卦的形體。傳文說:觀察鳥獸的紋理。惠棟注:指南方朱鳥、西方白虎、東方蒼龍、北方玄武四組共二十八宿縱橫交織的文采。傳文說:又觀察土地所宜。惠棟注:指四正與四隅共八卦的方位,以及山澤高下、五種土壤各自適宜的物產。傳文說:近處取象於自身。惠棟注:坤取象於近、取象於身,所以近處取象於自身。傳文說:遠處取象於萬物。惠棟注:乾取象於遠、取象於物,所以遠處取象於萬物。
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注。幽贊於神明而生蓍,演之為數,三才五行備焉。顯道神德行,可與酬酢,可與右神,故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注。六十四卦凡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筴,筴類一物,故以類萬物之情。
傳文說:於是開始創作八卦,用來貫通神明的德性。惠棟注:暗中贊助神明的化育而生出蓍草,把蓍草推演成數,天地人三才與金木水火土五行都齊備在其中。《繫辭上傳》說「顯道神德行,是故可與酬酢,可與祐神」,所以說八卦能貫通神明之德。傳文說:用來分類萬物的情狀。惠棟注:《周易》上下兩篇合計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一策對應一物,所以說能分類萬物之情。
疏。「庖犧」至「治也」○此孟、京、虞義也。庖犧,孟、京作伏戲。許慎以《易》孟氏為古文,故知古文作伏戲。伏讀為服,戲讀為化,古訓音與義並舉,故云伏,服也;戲,化也。伏戲為太昊有天下之號。伏戲畫八卦以治天下,始於幽贊,終於贊化育,故天下伏而化之。《說卦》曰:「帝出乎震。」故知太昊氏以木德王天下。
以下是惠棟自撰的疏。所疏的是註文從「庖犧」到「治也」這一段。○這是孟喜、京房、虞翻的說法。「庖犧」,孟喜本、京房本寫作「伏戲」。許慎把孟氏《易》當作古文本,因此知道古文作「伏戲」。「伏」讀作「服」,「戲」讀作「化」,古人訓詁總是音與義並舉,所以說伏就是服、戲就是化。「伏戲」是太昊氏據有天下的稱號。伏戲畫八卦來治理天下,起點是暗中贊助神明,終點是贊助天地化育,所以天下人既服從又受化育。《說卦傳》說「帝出乎震」,震屬東方之木,因此知道太昊氏以木德統治天下。
虞氏謂文王書經繫庖犧於乾五,故位乎乾五。昭廿九年蔡墨稱《周易》曰:「在乾之大有曰飛龍在天。」大有體離,《說卦》曰「相見乎離」,故五動見離。離南方卦,南面而朝諸侯,天子當陽,諸侯用命,故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也。其後神農因之,遂立明堂,為歴世治天下之大法也。
虞翻認為文王寫定經文時把庖犧繫屬在乾卦五爻,所以說伏戲位在乾五。昭公二十九年蔡墨引《周易》說:「在乾之大有曰飛龍在天。」《大有》上體為離,《說卦傳》說「相見乎離」,所以乾五一動便見離象。離是南方之卦,天子面南而受諸侯朝見,君主居於向陽之位,諸侯聽命於他,所以說面南聽治天下,朝著光明施政。後來神農沿襲這一制度,於是建立明堂,成為歷代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
○「天有」至「之情」○此虞、陸績、九家等義也。在天成象,故天有八卦之象,謂震象出庚、兌象見丁之類是也。在地成形,故地有八卦之形,謂震竹、巽木之類是也。法象莫大乎天地,故天稱象、地稱法也。南方朱鳥,西方白虎,東方蒼龍,北方玄武,每方七宿,分主春秋冬夏,故四方二十八宿。五星為緯,二十八宿為經,故云經緯之文。
○所疏的是從「天有」到「之情」這一段。○這是虞翻、陸績以及《九家易》等人的說法。天上生成物象,所以說天有八卦之象,指納甲之法裡震象初三出於庚方、兌象初八見於丁方之類。地上生成形體,所以說地有八卦之形,指《說卦傳》所謂震為蒼筤竹、巽為木之類。可取法的物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所以對天說「象」、對地說「法」。南方朱鳥、西方白虎、東方蒼龍、北方玄武,每一方各領七宿,分別主管春、秋、冬、夏,合起來便是四方二十八宿。五大行星運行為緯,二十八宿定位為經,所以說是經緯交織的文采。
坎離震兌為四方,乾坤艮巽為四維,故云八卦之位。山林川澤為山澤,丘陵墳衍原隰為高卑,《周禮·大司徒》以土會之法辨五地之物生,故云五土之宜也。《法言》曰「近如地」,故坤為近。坤為自、為我、為躬,《釋詁》曰:「身,我也。」又曰:「躬,身也。」故坤為身。虞注《嗛·彖傅》曰「天道遠」,故乾為遠。乾純粹精,精氣為物,故為物。
坎、離、震、兌分主東西南北四正,乾、坤、艮、巽分主四隅,所以說是八卦的方位。山林與川澤合稱「山澤」,丘陵、墳衍、原隰分別代表高下,《周禮·地官·大司徒》用「土會之法」辨別五種土地上的物產,所以說是五種土壤各自所宜。揚雄《法言》說「近如地」,所以坤取象於近。坤又取象於自、於我、於躬,《爾雅·釋詁》說「身,我也」,又說「躬,身也」,所以坤取象於身。虞翻注《謙·彖傳》說「天道遠」,所以乾取象於遠。乾是純粹精粹之氣,精氣凝聚而成物,所以乾又取象於物。
上陳天地,此言人物,乃三才也。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乃五行也。合三才五行而大衍之數備矣,故於是始作八卦也。伏戲用蓍而作八卦,蓍者聖人幽贊於神明而生。伏戲演其數為五十。太極者,道也,分為兩儀,故顯道德行者人也;列為三才,故神德行酬酢往來也;變而為四時,故可與酬酢;作八卦以助天神變化,故可與右神,是通神明之德之事也。二篇之筴當萬物之數。《九家易》曰:「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冊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冊古文筴,故云筴類一物也。
上文陳說天與地,這裡說到人和物,合起來正是天地人三才。觀察鳥獸的紋理與土地所宜,講的則是五行。三才與五行相合,大衍之數便完備了,所以說「於是始作八卦」。伏戲借蓍草而創作八卦,蓍草是聖人暗中贊助神明的化育才生出來的。伏戲把蓍數推演為五十。太極就是道,分而為陰陽兩儀,所以說彰顯此道、神化德行的是人;排列為三才,所以神明的德行能夠往來酬答;變化而為春夏秋冬四時,所以說「可與酬酢」;創作八卦來輔助天神的變化,所以說「可與祐神」——這些都是貫通神明之德的事。《周易》上下兩篇的策數正當萬物之數。《九家易》說:「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冊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冊」是「筴」的古文,所以說一策對應一物。
作結繩而為罟,以田以魚,蓋取諸離。注。罟讀為網古。離為目,巽為繩,目之重者唯古,故結繩為網古。坤二五之乾成離,巽為魚,坤二稱田,以古取獸曰田,取魚曰魚,故取諸離。
傳文說:編結繩索做成網罟,用來田獵、用來捕魚,大概是取象於《離》卦。惠棟注:「罟」讀作「網罟」的罟。離取象於目,巽取象於繩;目孔重重相疊的器物只有罟,所以結繩做成網罟。坤的二爻與五爻往乾中而成《離》,巽取象於魚,坤的二爻稱「田」;用罟捕取禽獸叫「田」,捕取魚類叫「魚」,所以說取象於《離》。
疏。此以下十二蓋取皆制器尚象之事。上傳云:「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聖人謂庖犧以下也。「罟讀為網古」者,古文二字並,故誤也,鍾鼎文皆然。「離為目」以下虞義也。《說文》曰:「罟也。」罟多目,故云目之重者唯罟。田讀為畋,魚讀為漁,故以罟取獸曰田,取魚曰魚。
惠棟疏:從這裡以下十二處「蓋取」,講的都是制作器物而取法卦象的事。《繫辭上傳》說:「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這裡的聖人指庖犧以下歷代聖王。註文說「罟讀為網罟」,是因為古文兩字連寫,容易致誤,鐘鼎彝器上的銘文都是這樣。「離為目」以下是虞翻的說法。《說文解字》有「罟」字的訓釋。罟上孔目眾多,所以說目孔重疊的器物只有罟。「田」讀作「畋」,「魚」讀作「漁」,所以用罟捕取禽獸叫「田」,捕取魚類叫「魚」。
庖犧氏沒,神農氏作。注。沒,終;作,造也。神農以火德王,火生土,故知土則利民播種,號神農氏也。斲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注。否四之初也。巽為木為入,艮為手,乾為金,手持金以入木,故斲木為耜。耜止所踰,因名曰耜。艮為小木,手以橈之,故揉木為耒。耒耜,器也。巽為號令,乾為天,故以教天下。坤為田,巽為股進退,震足動耜,艮手持耒,進退田中,耕之象也。益萬物者莫若雷風,故法風雷而作耒耜。
傳文說:庖犧氏死後,神農氏興起。惠棟注:「沒」是終了,「作」是興造。神農以火德稱王,火能生土,所以他懂得土性、便利百姓播種,號稱神農氏。傳文說:砍削木頭做成耜,彎揉木頭做成耒,耒耜耕耨的便利用來教導天下,大概是取象於《益》卦。惠棟注:《益》由《否》卦四爻來居初位而成。巽為木、為入,艮為手,乾為金;手持金刃刺入木中,所以說砍削木頭做成耜。耜是入土時止限之所在,因而得名。艮為小木,用手把它彎折,所以說彎揉木頭做成耒。耒和耜都是農具。巽為號令,乾為天,所以說用來教導天下。坤為田,巽為股而主進退,震為足而推動耜,艮為手而握持耒,在田中一進一退,正是耕作之象。增益萬物的莫過於雷與風,所以效法風雷而制作耒耜。
疏。「沒終」至「氏也」○此虞義也。沒木作歾,《說文》曰:「歾,終也。」經傳通用沒,《大學》曰「沒世而不妄」是也。作造,《釋言》文。《樂記》曰:「作者之謂聖。」《文言》曰:「聖人作而萬物覩。」皆謂造作。後人不識古訓,改作為起,妄易虞義,今不從也。
惠棟疏:所疏的是註文從「沒終」到「氏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沒」在別本作「歾」,《說文解字》說:「歾,就是終。」經傳通用「沒」字,《大學》所引「沒世而不妄」便是一例。「作」訓為「造」,出自《爾雅·釋言》。《禮記·樂記》說「作者之謂聖」,《乾·文言》說「聖人作而萬物覩」,都是造作的意思。後人不明白這一古訓,把「作,造也」改成「作,起也」,妄自改易虞翻舊義,這裡不予採從。
○「否四」至「耒耜」○此虞義也。案,益卦虞彼注云「否上之初」,此云「四之初」,誤也。卦互艮乾,謂否乾也。《考工·匠人》曰:「耜廣五寸,二耜為耦,一耦之伐廣尺深尺。」鄭彼注云:「古者耜一金,兩人併發之。」京氏曰:「耜耒下耓。」《三倉》曰:「耒頭鐵也。」若然,耜為耒金,金廣五寸。
○所疏的是從「否四」到「耒耜」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按,《益》卦虞翻本注說「否上之初」,此處卻說「四之初」,是錯的。此卦互體含艮含乾,所說的乾指《否》卦本有之乾。《周禮·考工記·匠人》說:「耜廣五寸,二耜為耦,一耦之伐廣尺深尺。」鄭玄注說:「古時一耜配一片金刃,由兩人併力發土。」京房說:「耜就是耒下端的耓。」《三倉》說:「耓是耒頭上的鐵刃。」這樣看來,耜是耒上的金屬部件,刃寬五寸。
耒面謂之庛,鄭氏讀棘刺之刺。刺,耒下前曲接耜者,《說文》從木,故斲木為耜。庇隨耜入地。《考工·車人》云:「車人為耒庛,長尺有一寸,自其庇縁其外以至於首以弦其內六尺有六寸,與步相中。」步六尺,耒與步相中,亦六尺,故云耜止所踰,因名曰耜。
耒的前端叫做「庛」,鄭玄把它讀作棘刺的「刺」。「刺」是耒下端向前彎曲、承接耜的部位,《說文解字》此字從木,所以說砍削木頭做成耜。庛隨著耜一同入土。《考工記·車人》說:「車人為耒庛,長尺有一寸;自其庛沿著外緣量到首端,再以絃線量其內側,共六尺六寸,與一步的長度相當。」一步為六尺,耒的長度與一步相當,也是六尺,所以說耜是入土時止限之所在,因而得名。
耒有直者有句者,中地之耒倨句磬折,皆須揉木為之。艮為小木,手以橈之,故揉木為耒。與芓同。《詩·大田》曰:「或芸或芓。」班固謂:「芓,附根。」每耨輙附根,皆用耒耜為之,故云耒耜器也。上之初利用為大作,虞彼注云「大作謂耕播」,故耒耨之利取諸此也。震雷巽風,損上益下,民說無疆,故云益萬物者莫若雷風,法風雷而作耒耜也。
耒有直柄的,也有曲柄的;適合中等土地的耒,彎曲的角度像石磬那樣折轉,都須把木材彎揉而成。艮為小木,用手把它彎折,所以說彎揉木頭做成耒。「耨」與「芓」同字。《詩經·小雅·大田》說「或芸或芓」,班固解釋「芓」是給根部培土。每次耘田總要給根培土,這些都靠耒耜來做,所以說耒耜是農具。《益》卦上爻來居初位,初九爻辭說「利用為大作」,虞翻在那裡注道「大作指耕種播撒」,所以耒耨的便利取象於此。震為雷、巽為風,《益》卦損上以益下,百姓喜悅無窮,所以說增益萬物的莫過於雷與風,效法風雷而制作耒耜。
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注。否五之初也。離象正上,故稱日中。否巽近市,故為市。艮為徑路,震為足,又為大塗。否乾為天,坤為民,故致天下之民。坎水艮山,群珍所出,坤為聚為化,故聚天下之貨。震為交,乾為易,否巽為退,故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噬嗑,食也,市井交易飲食之道,故取諸此也。
傳文說:正午時分開設集市,招致天下的百姓,聚集天下的貨物,交換完畢便各自退去,人人都得到所需之物,大概是取象於《噬嗑》卦。惠棟注:《噬嗑》由《否》卦五爻來居初位而成。離的日象正在上方,所以稱「日中」。《否》卦的巽有「近利市三倍」之象,所以取象為市。艮為小路,震為足,又為大道。《否》卦的乾為天,坤為民,所以說招致天下的百姓。坎為水、艮為山,是各種珍寶出產之處;坤主聚集、主化生,所以說聚集天下的貨物。震為交接,乾為變易,《否》卦的巽為退,所以說交換完畢便退去,各得其所。《噬嗑》有飲食之義,集市交易正是養生飲食之道,所以取象於此。
疏。此虞氏、翟元義也。離為日居五,故離象正上,日之中也。日有三時,朝市於東,市於中,夕市於西,舉日中以見朝夕也。巽近利市三倍,故為市。《中庸》曰:「今夫山,及其廣大,寳藏興焉;今夫水,及其不測,貨財殖焉。」故云坎水艮山群珍所出。坤西南方以類聚,故為聚。坤化成物,故為化。
惠棟疏:這是虞翻和翟元的說法。離為日而居於五位,所以說離的日象正在上方,那正是日到中天之時。一天開市有三個時段:早市在東,日中之市在中,晚市在西,舉出「日中」一項,早晚兩市便可類推。《說卦傳》說巽「近利市三倍」,所以巽取象為市。《中庸》說:「今夫山,及其廣大,寳藏興焉;今夫水,及其不測,貨財殖焉。」所以說坎水艮山是各種珍寶出產之處。坤居西南而以類相聚,所以取象為聚。坤能化育成就萬物,所以取象為化。
古貨字止作化,《書·皐陶謨》曰「懋遷有無化居」是也。鄭注《儀禮》云:「天地所化生,取積而能化之義。」震初交神,故為交。乾易知,故為易。巽為進退,故為退。噬嗑頤中有物,故為食也。尋耕市皆始於神農,故許行為神農之言,有並耕一價之說,如楊朱之託於黃帝、墨子之託於禹,皆他技也。
古時「貨」字只寫作「化」,《尚書·皋陶謨》說「懋遷有無化居」便是一例。鄭玄注《儀禮》說:這是取天地化育所生、積聚而能轉化的意思。震在初位而與神明交接,所以取象為交。乾以平易而為人所知,所以取象為易。巽主進退,所以取象為退。《噬嗑》是口中含物之象,所以取象為食。推究起來,耕作與集市都始於神農,因此許行講神農之言,提出君民並耕、物價劃一的主張;這就像楊朱假託黃帝、墨子假託大禹一樣,都是別出的一路技藝,並非神農本意。
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注。乾為變,坤為民。聖人南面而治天下,改正朔,易服色,與民變革,故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注。神謂乾,化謂坤。乾動之坤,化成萬物以利天下。坤為民,故使民宜之。《詩》曰:「宜民宜人,受祿於天。」
傳文說:神農氏死後,黃帝、堯、舜相繼興起,貫通其間的變化,使百姓用而不厭。惠棟注:乾為變,坤為民。聖人面南治理天下,更改曆法正朔,變換車服顏色,與百姓一同改革,所以說通其變而使百姓不厭倦。傳文說:以神妙的方式化育他們,使百姓各得其宜。惠棟注:「神」指乾,「化」指坤。乾動而入於坤,化育成就萬物以利天下。坤為民,所以說使百姓各得其宜。《詩經·大雅·假樂》說:「宜民宜人,受祿於天。」
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右之,吉無不利。注。化而裁之存乎變,故窮則變;推而行之存乎通,故變則通;與天終始則可久,故通則久。王者通三統,立三正,若循連環,周則復始,窮則反本,是其義也。黃帝堯舜亦位乾五,五動之大有,故自天右之吉無不利。
傳文說:《易》道窮盡了就要變,變了就能通,通了才能長久,所以上天保祐他,吉祥而無所不利。惠棟注:裁節化育關鍵在「變」,所以說窮則變;推衍施行關鍵在「通」,所以說變則通;與天道相始終便能長久,所以說通則久。帝王貫通夏商周三統、確立三種正朔,如同圓環循環,轉完一周又從頭開始,走到盡頭便返歸本源,正是這個道理。黃帝、堯、舜同樣位在乾卦五爻,五爻一動便成《大有》,所以說上天保祐他,吉祥而無所不利。
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注。乾為衣,坤為裳,取乾坤用九用六之義以治天下,而君臣上下各得其正,故天下治。《世本·作》曰:「黃帝臣伯余作衣裳。」蓋法始於伏戲而成於堯舜。
傳文說:黃帝、堯、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大概是取象於《乾》《坤》兩卦。惠棟注:乾為上衣,坤為下裳;取乾用九、坤用六的義理來治理天下,使君臣上下各安正位,所以天下大治。《世本·作篇》說:「黃帝的臣子伯余創制了衣裳。」這套制度大抵始創於伏戲而完成於堯舜。
舜曰:「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章施於五色作服女明。」衣用會,裳用繡,凡十二章,是取象乾坤之事。《易》者象也,古人之象謂《易》象也,《春秋傳》曰「見《易》象」。
舜說:「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章施於五色作服女明。」上衣用繪,下裳用繡,一共十二種紋章,這正是取象於乾坤的事。《易》就是象,舜所說的「古人之象」指的就是《易》象,《春秋左傳》裡說「見《易》象」,可以為證。
疏。「乾為」至「不倦」○乾變坤化,故乾為變。「聖人南面而治天下,改正朔,易服色,與民變革」者,《禮記·大傳》文。《漢書》元朔元年詔曰:「朕聞天地不變,不成施化;陰陽不變,物不暢茂。」引此傳「通其變使民不倦」為證,是其義也。○「神謂」至「於天」○此虞義也。
惠棟疏:所疏的是註文從「乾為」到「不倦」這一段。○乾主變、坤主化,所以說乾為變。註文「聖人南面而治天下,改正朔,易服色,與民變革」幾句,出自《禮記·大傳》。《漢書》所載元朔元年詔書說:「朕聞天地不變,不成施化;陰陽不變,物不暢茂。」詔中援引《繫辭》「通其變使民不倦」作為佐證,正合此義。○所疏的是從「神謂」到「於天」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
○「化而」至「不利」○「與天終始則可久」,此陸績義也。「王者通三統,立三正,若循連環,周則復始,窮則反本」者,《書傳略說》文。黃帝、堯、舜繼伏羲、神農有天下者,故亦位乾五。五動之坤成大有,有天地日月之象,古之聰明睿知神武反覆而不衰者,故自天右之吉無不利也。
○所疏的是從「化而」到「不利」這一段。○「與天終始則可久」一句是陸績的說法。「王者通三統,立三正,若循連環,周則復始,窮則反本」幾句,出自《尚書大傳·略說》。黃帝、堯、舜是承接伏羲、神農而據有天下的人,所以也位在乾卦五爻。五爻動而往坤便成《大有》,《大有》具備天地日月之象,正是古時聰明睿智、神武而反覆不衰的氣象,所以說上天保祐他,吉祥而無所不利。
○「乾為」至「易象」○乾為衣,坤為裳,《九家說卦》文。《文言傳》曰:「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用九,坤用六,成兩既濟,故君臣上下各得其正而天下治也。《世本》十五篇,其一曰《作篇》,言制作之事,彼文云「伯余作衣裳」,宋衷注云「黃帝臣也」。揚子《法言》曰:「法始於伏羲而成於堯。」黃帝作衣裳,衣裳之制取諸乾坤,故云法始於伏羲而成於堯舜。堯舜之治天下與伏羲同,禹、湯、文、武皆然,故荀子曰文武之道同伏羲也。
○所疏的是從「乾為」到「易象」這一段。○「乾為衣,坤為裳」出自《九家易》所傳《說卦》的逸文。《乾·文言傳》說:「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用九、坤用六,各自變成《既濟》而合成兩個當位之局,所以君臣上下各安正位而天下大治。《世本》共十五篇,其中一篇叫《作篇》,專講發明創制之事,那裡說「伯余作衣裳」,宋衷注說他是黃帝的臣子。揚雄《法言》說:「法始於伏羲而成於堯。」黃帝創制衣裳,衣裳的形制取象於乾坤,所以說這套法度始創於伏羲而完成於堯舜。堯舜治理天下與伏羲一脈相承,禹、湯、文王、武王也都如此,所以荀子說文王武王之道與伏羲相同。
舜曰已下至「女明」,《尚書·皐陶謨》文。鄭彼注云:「會讀為繪。宗彝,宗廟之鬱鬯尊也,虞夏以上蓋取虎彝、蜼彝而已。粉米,白米也。絺讀為黹,黹,紩也。凡畫者為繪,刺者為繡。」此繡與繪各六,衣用繪,裳用繡。性曰採,施曰色。此十二章為五服,天子備有焉以飾祭服。乾為衣,坤為裳,乾坤各六畫,繡與繪亦各六;乾坤十二爻,衣裳亦十二章,是取象乾坤之事。
從「舜曰」以下到「女明」,是《尚書·皋陶謨》的文字。鄭玄在那裡注說:「會」讀作「繪」;「宗彝」是宗廟裡盛鬱鬯酒的尊器,虞夏以上大概只取虎彝、蜼彝兩種;「粉米」就是白米;「絺」讀作「黹」,「黹」是縫綴刺繡。凡是描畫出來的叫「繪」,穿刺出來的叫「繡」。這裡繡與繪各占六種,上衣用繪,下裳用繡。生來自有的叫「採」,加施上去的叫「色」。這十二種紋章構成五等禮服,天子全都具備,用來裝飾祭祀之服。乾為衣、坤為裳,乾坤各有六畫,繡與繪也各有六種;乾坤合為十二爻,衣裳也合為十二章——這正是取象於乾坤的事。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故曰《易》者象也,謂今之《易》古之象也。伏羲作八卦而名象,故五帝之書皆蒙象名。《堯典》「曆象日月星辰」,此曆書也;又曰「象以典刑」,《皐陶謨》曰「方施象刑惟明」,此刑書也;「古人之象」,此《易》書也。聖人因天,故治天下之書皆名象。《周禮》六官稱六象,縣於象魏,故哀三年《春秋傳》曰「命藏象魏曰舊章不可亡也」,是古名書為象之事。《春秋傳》曰「見《易》象」,昭二年傳文,引之以驗彼時猶襲古名,稱為《易》象也。
八卦排成行列,卦象就在其中,所以說《易》就是象,意思是今天所稱的《易》即古時所稱的「象」。伏羲創作八卦而給它取名為「象」,所以五帝時代的典籍都沿用「象」這個名目。《尚書·堯典》說「曆象日月星辰」,這是曆法之書;又說「象以典刑」,《皋陶謨》說「方施象刑惟明」,這是刑法之書;舜所說的「古人之象」,則是《易》類之書。聖人一切取法於天,所以治理天下的典籍都以「象」命名。《周禮》六官所掌稱為「六象」,懸掛在宮門的象魏之上,所以哀公三年《春秋左傳》記載「命藏象魏曰:舊章不可亡也」,這就是古時把典籍稱作「象」的證據。《春秋左傳》說「見《易》象」,出自昭公二年傳文,惠棟引它來驗證那時仍沿襲古名,把《易》稱作「象」。
挎木為舟,掞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注。否四之二也。木在水上乘風,舟楫之象。挎,判也;掞,銳也。巽為長木,艮為手,乾為金,艮手持金,故挎木為舟,掞木為楫也。否時天地不通,四之二坎為通,故以濟不通。乾為遠為利,故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也。
傳文說:剖開木頭做成船,削尖木頭做成槳,船槳的便利用來渡過阻隔不通之處,抵達遠方以利天下,大概是取象於《渙》卦。惠棟注:《渙》由《否》卦四爻來居二位而成。木漂在水上而乘風前行,正是舟楫之象。「挎」是剖開,「掞」是削尖。巽為長木,艮為手,乾為金;艮手握持金刃,所以剖木成舟、削木成槳。《否》之時天地閉塞不通,四爻來居二位而成坎,坎有通達之義,所以說渡過不通之處。乾為遠、為利,所以說抵達遠方以利天下,大概取象於《渙》。
疏。此虞、九家義也。虞氏謂神農、黃帝、堯、舜之時民多否閉,故聖人有作,取乾之坤,以坤之乾,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也。渙自否來,九四之二體巽坎,巽為木為風,坎為水,木在水上乘風,舟楫之象也。挎判,《說文》文;掞鋭,《字林》文。艮互艮,乾否乾也。否時天地閉,故不通;四之二成坎,坎為通,故以濟不通也。
惠棟疏:這是虞翻與《九家易》的說法。虞翻認為神農、黃帝、堯、舜之時百姓多受閉塞之苦,所以聖人起而有所創制,把乾往坤中、把坤往乾中,備辦器物、盡其功用,制成器具以利天下。《渙》從《否》變來,九四來居二位而成巽、坎兩體:巽為木、為風,坎為水;木漂水上而乘風,正是舟楫之象。「挎訓為判」出自《說文解字》,「掞訓為銳」出自《字林》。註文所說的艮取自互體之艮,所說的乾就是《否》卦本有的乾。《否》時天地閉塞,所以不通;四爻來居二位而成坎,坎有通達之義,所以說渡過不通之處。
犕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隨。注。否上之初也。否乾為馬為遠,坤為牛為重,坤初之上為引重,乾上之初為致遠。巽為繩,繩束縛物在牛背上,故服牛。艮為背,巽為股,在馬上,故乘馬。出否之隨,引重致遠以利天下,故取諸隨。
傳文說:駕牛、騎馬,牽引重物、抵達遠方以利天下,大概是取象於《隨》卦。惠棟注:《隨》由《否》卦上爻來居初位而成。《否》的乾為馬、為遠,坤為牛、為重;坤的初爻上行便是「引重」,乾的上爻下來便是「致遠」。巽為繩索,用繩把貨物捆縛在牛背上,所以說駕牛。艮為背,巽為股,人跨在馬背上,所以說騎馬。從《否》變出《隨》,牽引重物、抵達遠方以利天下,所以取象於《隨》。
疏。此虞義也。犕,古服字,孟喜作犕,今從之。《春秋》僖廿四年傳「王使伯服」,《史記》作伯犕。《後漢書·皇甫嵩傳》董卓謂嵩曰:「義真犕未乎。」義作服字。亦作備。《史記·趙世家》武靈王云「騎射之備」,《戰國策》備作服。《特牲饋食禮》云「備荅拜焉」,鄭彼注云「古備為復」。《說文》:「絥,車絥也。」或作鞴,古音通也。否上九之坤初為隨,艮巽皆據互體,否上之初,故云出否之隨也。
惠棟疏:這是虞翻的說法。「犕」是古「服」字,孟喜本作「犕」,此處依從孟本。《春秋》僖公二十四年傳作「王使伯服」,《史記》則作「伯犕」。《後漢書·皇甫嵩傳》記董卓對皇甫嵩說「義真犕未乎」,用的正是「服」義。此字也寫作「備」:《史記·趙世家》武靈王說「騎射之備」,《戰國策》裡「備」就作「服」;《儀禮·特牲饋食禮》說「備荅拜焉」,鄭玄在那裡注說「古備為復」。《說文解字》說「絥,車絥也」,或寫作「鞴」,可見古音相通。《否》卦上九來居坤的初位便成《隨》;註文所說的艮、巽都是就互體而言。《隨》由《否》上爻來居初位變出,所以說「出否之隨」。
重門擊以待虣客,蓋取諸豫。注。復四之初也。下有艮象,從外示之,震復為艮,兩艮對合,重門之象也。艮為手,震為木,初巽爻也,應在四,皆木也,手持二木以相敲,是為擊。擊為守備警戒也。四體坎,坎為盜,五離爻為甲冑戈兵,盜持兵是暴客也。震為足為行,坤為夜,手持木夜行之象。其卦為豫,備豫不虞,故取諸豫也。
傳文說:設置重重門戶、敲擊木柝來防備兇暴的來客,大概是取象於《豫》卦(底本「擊」下脫「柝」字,依例不補)。惠棟注:《豫》由《復》卦四爻來居初位而成。下體有艮象,從外面反看過去,震倒轉就是艮,兩個艮相對合攏,正是重門之象。艮為手,震為木,初爻本是巽爻,與四爻相應,也都屬木;手持兩根木頭相互敲擊,就是擊柝。擊柝是為了守衛戒備。四爻成坎體,坎為盜賊;五爻是離爻,主甲冑兵戈;盜賊手持兵器,就是所謂「暴客」。震為足、為行走,坤為夜;手持木柝在夜裡巡行,正是這個景象。此卦為《豫》,「豫」有預先防備意外之義,所以取象於《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