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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集解 · 第 13 卷

唐 · 李鼎祚 · 第 13 卷 / 22

困卦

《序卦》曰: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崔覲曰:冥升在上,以消不富,則窮,故言“升而不已必困”也。(坎下兌上)。困:亨,鄭玄曰:坎為月。互體離,離為日。兌為闇昧,日所入也。今上掩日月之明,猶君子處亂代,為小人所不容故謂之“困”也。君子雖困,居險能悅,是以通而無咎也。虞翻曰:否二之上,乾坤交,故通也。

《序卦傳》說:上升不止必然陷入困頓,所以升卦之後接的是困卦。崔覲解釋:升卦上六昏昧上升而居於最上,消退而不富實,就走到了窮盡,所以說升而不已必困。困卦下坎上兌。卦辭說:亨通。鄭玄用互體解釋:坎為月,中間互體成離,離為日;兌為幽暗,是太陽落下的地方。如今上面的兌遮掩了日月的光明,好比君子身處亂世,為小人所不容,所以叫做「困」;君子雖然困頓,身居險境卻仍能和悅,因此能通達而不會有過錯。虞翻用卦變解釋:困卦由否卦九二上行到上位而成,乾坤二氣交合,所以亨通。

貞大人吉,無咎。虞翻曰,貞大人吉,謂五也。在困無應,宜靜則“無咎”。故“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虞翻曰:震為言,折入兌,故“有言不信,尚口乃窮”。《彖》曰:困,剛弇也。荀爽曰:謂二五為陰所弇也。險以說,荀爽曰:此本否卦。陽降為“險”,陰升為“說”也。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荀爽曰:謂二雖弇陰陷險,猶不失中,與正陰合,故通也。喻君子雖陷險中,不失中和之行也。

卦辭說:守正的大人吉利,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所謂守正的大人吉利,是就九五說的;它身處困境而沒有正應,宜於安靜自守,靜守就不會有過錯,所以說「貞大人吉,無咎」。卦辭又說:說話沒有人相信。虞翻解釋:震為言語,此時折損而入於兌,所以說「有言不信」,《彖傳》也說崇尚口舌只會走到窮途。《彖傳》說:困卦是剛爻被掩蔽。荀爽解釋:這是說九二與九五都被陰爻遮掩住了。《彖傳》說:身處險境而仍能和悅。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說解釋:困卦本從否卦變來,陽爻下降就成了下體的坎險,陰爻上升就成了上體的兌悅。《彖傳》說困頓而不失其亨通之道,大概只有君子才做得到吧。荀爽解釋:這是說九二雖被陰爻掩蔽、陷在險中,卻仍不失中位,與居正的陰爻相合,所以能通達;這是比喻君子即使陷在險難之中,也不失去中正平和的操行。

貞大人吉,以剛中也。荀爽曰:謂五雖弇於陰,近無所據,遠無所應,體剛得中,正居五位,則“吉無咎”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虞翻曰:兌為口,上變口滅,故“尚口乃窮”。荀爽曰:陰從二升上六,成兌。為有言。失中,為不信。動而乘陽,故曰“尚口乃窮也”。

《彖傳》說「貞大人吉,以剛中也」。荀爽解釋:九五雖被上六之陰掩蔽,往下沒有可倚靠的陽爻,往上又沒有相應之爻,但它本身陽剛而得中位,端正地居於第五爻,所以經文說「吉利,沒有過錯」。《彖傳》又說「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虞翻依卦象解釋:上卦兌為口,上爻一變,兌口之象就消失了,所以說「崇尚口舌辯說反而走投無路」。荀爽則用「乾升坤降」之法解釋:陰爻從九二之位升到上六,與四、五兩爻合成兌卦,兌為口,就是「有言」;上六已失去中位,所以「不為人所信」;它變動之後又凌乘於陽爻之上,所以說「尚口乃窮也」。

《象》曰:澤無水,困。王弼曰:澤無水,則水在澤下也。水在澤下,困之象也。處困而屈其志者,小人也。君子固窮,道可忘乎?君子以致命遂志。虞翻曰:君子謂三,伏陽也。否坤為致,巽為命,坎為志,三入陰中,故“致命遂志”也。

《大象傳》說「澤無水,困」。王弼解釋:澤中沒有水,是因為水漏到澤的下面去了;水在澤下,正是困窮的象徵。身處困境就屈折自己心志的,那是小人;君子即便窮困也守得住,怎麼會忘掉自己的道呢?《大象傳》接著說「君子以致命遂志」。虞翻依卦變解釋:這裡的「君子」指九三,是潛伏著的陽爻;困卦自否卦變來,否卦的坤為「致」,巽為「命」,坎為「志」,九三深入群陰之中,所以說「捨棄性命也要成全志向」。

初六:臀困于株木。《九家易》曰:臀謂四。株木,三也。三體為木。澤中無水,兌金傷木,故枯為株也。初者四應,欲進之四,四困於三,故曰“臀困于株木”。干寶曰:兌為孔坎,坎為隱伏。隱伏在下,而漏孔穴,臀之象也。入于幽谷,三歲不覿。《九家易》曰:幽谷,二也。此本否卦。謂陽來入坎,與初同體,故曰“入幽谷”。三者陽數。謂陽陷險中,為陰所弇,終不得見。故曰“三歲不覿”也。《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荀爽曰:為陰所弇,故“不明”。

初六爻辭:「臀困于株木。」《九家易》解釋:「臀」指九四,「株木」指九三,九三之體為木;澤中沒有水,兌金克傷巽木,木枯死了就成為樹樁。初六是九四的應爻,想上進到四位,而九四又被九三困住,所以說「臀部被困在枯樹樁上」。干寶則從取象立說:兌為孔竅,坎為隱伏;隱伏在下體而又漏出孔穴,正是臀部的形象。爻辭接著說「入于幽谷,三歲不覿」。《九家易》解釋:「幽谷」指九二;此卦本從否卦變來,是陽爻下來進入坎險,與初六同處下體,所以說「進入幽深的山谷」。「三」是陽數,是說陽爻陷在險陷之中,被陰爻掩蔽,始終不能露面,所以說「三年都見不著」。《小象傳》說「入于幽谷,幽不明也」。荀爽解釋:因為被陰爻掩蔽,所以幽暗不明。

九二:困于酒食,朱紱方來,案:二本陰位,中饋之職。坎為酒食,上為宗廟,今二陰升上,則酒食入廟。故“困于酒食”也。上九降二,故朱紱方來。朱紱,宗廟之服。乾為大赤,朱紱之象也。利用享祀,征凶。無咎。荀爽曰:二升在廟,五親奉之,故“利用享祀”。陰動而上,失中乘陽;陽下而陷,為陰所弇,故曰“征凶”。陽降來二,雖位不正,得中有實;陰雖去中,上得居正,而皆免咎,故曰“無咎”也。《象》曰:困于酒食,中有慶也。翟元曰:陽從上來,居中得位,富有二陰,故“中有慶也”。

九二爻辭:「困于酒食,朱紱方來。」李鼎祚按語說:二本是陰位,主管家中飲食之事;坎為酒食,上位為宗廟,如今二位之陰升到上位,就是酒食送進了宗廟,所以說「為酒食所困」。上九下降到二位,所以說「硃紅蔽膝正要送來」。「朱紱」是祭祀宗廟時所穿的禮服,乾為大赤色,正是朱紱之象。爻辭接著說「利用享祀,征凶,無咎」。荀爽用「乾升坤降」解釋:二爻升到宗廟之位,九五親自奉祀,所以「利於舉行祭享」;陰爻上行,既失中位又凌乘陽爻,陽爻下降又陷入險中、被陰所掩,所以說「前往有凶險」;不過陽爻降到二位,雖然位置不正,卻居中而充實,陰爻雖離開中位,升到上位卻得其正,兩者都能免於咎害,所以說「沒有過錯」。《小象傳》說「困于酒食,中有慶也」。翟元解釋:陽爻從上位下來,居中而得位,上下兩個陰爻都歸附於它,所以說「居中而有福慶」。

六三:困于石,據于蒺藜,虞翻曰:二變正時,三在艮山下,故“困于石”。蒺藜,木名。坎為蒺藜。二變艮手,據坎。故“據蒺藜者”也。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虞翻曰:巽為入。二動艮為宮,兌為妻,謂上無應也。三在陰下,離象毀壞,隱在坤中,死其將至,故“不見其妻,凶”也。

六三爻辭:「困于石,據于蒺藜。」虞翻依爻變取象:九二變而得正之時,六三處在艮山之下,所以說「被石頭困住」;「蒺藜」是一種帶刺的木,坎為蒺藜,二爻一變成艮,艮為手,手按在坎上,所以說「靠在蒺藜上」。爻辭又說「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虞翻解釋:巽為進入;二爻變動成艮,艮為宮室,兌為妻,是說六三與上六同為陰爻而無應;六三處在陰爻之下,離明之象毀壞,隱沒在坤土之中,死期將至,所以說「進了家門卻見不到妻子,凶險」。

《象》曰:據于蒺藜,乘剛也。案:三居坎上,坎為藂棘而木多心,蒺藜之象。入于其宮,不見其妻,不祥也。《九家易》曰:此本否卦,二四同功為艮。艮為門闕,宮之象也。六三居困,而位不正,上困於民,內無仁恩,親戚叛逆,誅將加身。入宮無妻,非常之困,故曰“不祥也”。

《小象傳》說「據于蒺藜,乘剛也」。李鼎祚按語說:六三處在坎體之上,坎為叢生的荊棘、其木多刺心,正是蒺藜的形象。《小象傳》又說「入于其宮,不見其妻,不祥也」。《九家易》解釋:此卦本從否卦變來,二爻與四爻同功而合成艮,艮為門闕,就是宮室之象;六三身處困境而位置不正,在上困擾百姓,在內又無仁愛恩德,以致親族背叛、誅罰將要加身;進了家門連妻子也不在,這是極不尋常的困厄,所以說「不吉祥」。

九四:來荼荼,困于金車,吝,有終。虞翻曰:來欲之初。荼荼,舒遲也。見險,故“來荼荼”。否乾為金,乾為輿。之應歷險,故困於金,車易位得正,故“吝,有終”矣。《象》曰:來荼荼,志在下也。王弼曰:下謂初。雖不當位,有與也。崔覲曰:位雖不當,故“吝”也。有與於援,故“有終”也。

九四爻辭:「來荼荼,困于金車,吝,有終。」虞翻解釋:「來」是想下到初六,「荼荼」是舒緩遲疑的樣子;九四見坎險在前,所以來得遲緩。困卦自否卦變來,否卦的乾為金、為車輿,九四要前往與初六相應就得經過險陷,所以被金車所困;等到與初六易位而各得其正,就是「雖有小的悔惜而終能有成」。《小象傳》說「來荼荼,志在下也」。王弼指出:「下」就是初六。《小象傳》又說「雖不當位,有與也」。崔覲解釋:九四以陽居陰,位置雖然不當,所以「吝」;但有初六與它相應援助,所以「終能有成」。

九五:劓刖,困于赤紱,虞翻曰:割鼻曰劓。斷足曰刖。四動時震為足,艮為鼻。離為兵,兌為刑。故“劓刖”也。赤紱謂二。否乾為朱,故“赤”。坤為紱,二未變應五,故“困于赤紱”也。乃徐有說,虞翻曰:兌為說,坤為徐,二動應已,故“乃徐有說”也。

九五爻辭:「劓刖,困于赤紱。」虞翻解釋:割掉鼻子叫「劓」,砍斷腳叫「刖」;九四變動之時震為足、艮為鼻,離為兵刃、兌為刑罰,合起來就是「劓刖」之象。「赤紱」指九二:困卦自否卦變來,否卦的乾為硃色,所以稱「赤」,坤為紱帶;九二還沒有變正來應九五,所以說「被赤色蔽膝所困」。爻辭又說「乃徐有說」。虞翻解釋:兌為喜悅,坤為徐緩,九二變動後來與九五相應,所以說「慢慢地就有了喜悅」。

利用祭祀。崔覲曰:劓刖,刑之小者也。於困之時,不崇柔德,以剛遇剛,雖行其小刑,而失其大柄,故言“劓刖”也。赤紱,天子祭服之飾。所以稱困者,被奪其政,唯得祭祀。若《春秋傳》曰:政由甯氏,祭則寡人。故曰“困于赤紱”。居中以直,在困思通。初雖踅窮,終則必喜,故曰“乃徐有說”。所以險而能說,窮而能通者,在困于赤紱乎!故曰“利用祭祀”也。案:五應在二,二互體離。離為文明,赤紱之象也。

爻辭說「利用祭祀」。崔覲解釋:劓刑、刖刑都是較輕的刑罰。當困窮之時不推崇柔順之德,反而以剛強對待剛強,雖然施行了小的刑罰,卻丟掉了大的權柄,所以經文說「劓刖」。「赤紱」是天子祭服上的飾物;之所以稱「困」,是因為國政被人奪去,只剩下主持祭祀這一件事,就像《左傳》所載衛獻公的話:政事由甯氏做主,祭祀才輪到我這個國君——所以說「困于赤紱」。九五居中而正直,處困境而思謀通達,起初雖然窘迫,最終必得歡喜,所以說「乃徐有說」。能在危險中保持喜悅、在窮困中終得亨通,關鍵就在「困于赤紱」這一點上吧,所以說「利於舉行祭祀」。李鼎祚按語說:九五的應爻在九二,二爻互體成離,離為文明,正是赤色蔽膝的象。

《象》曰:劓刖,志未得也。陸績曰:無據無應,故“志未得”也。二言朱紱,此言赤紱。二言享祀,此言祭祀。傳互言耳,無他義也。謂二困五,三困四,五初困上,斯乃迭困之義。乃徐有說,以中直也。崔覲曰:以其居中,當位,故“有悅”。利用祭祀,受福也。荀爽曰:謂五爻合同,據國當位,而主祭祀,故“受福也”。

《小象傳》說「劓刖,志未得也」。陸績解釋:九五下無可據、上無所應,所以心志未能實現。九二說「朱紱」,此處說「赤紱」;九二說「享祀」,此處說「祭祀」——不過是經傳交錯換詞而已,並沒有別的義理。所謂困,是九二困九五、六三困九四、九五與初六困上六,這就是彼此遞相困厄的意思。《小象傳》又說「乃徐有說,以中直也」。崔覲解釋:因為九五居中而位置得當,所以能有喜悅。《小象傳》再說「利用祭祀,受福也」。荀爽解釋:諸爻與九五會合,九五據有邦國、位置正當而主持祭祀,所以能承受福佑。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兀,虞翻曰:巽為草莽,稱葛藟,謂三也。兌為刑人。故“困于葛藟,于臲兀”也。曰動悔有悔,征吉。虞翻曰:乘陽,故“動悔”。變而失正,故“有悔”。三已變正,已得應之,故“征吉”也。《象》曰:困于葛藟,未當也。虞翻曰:謂三未變,當位應上故也。動悔有悔,吉行也。虞翻曰:行謂三,變乃得當位之應,故“吉行”者也。

上六爻辭:「困于葛藟,于臲卼。」虞翻解釋:巽為草叢,就稱作葛藤,指九三;兌為受刑之人,所以說「被葛藤纏困,處在動搖不安之中」。爻辭又說「曰動悔有悔,征吉」。虞翻解釋:上六凌乘陽爻,所以一動就有悔;變動之後又失其正,所以「有悔」;等九三變而得正,上六就有了相應之爻,所以「前往吉利」。《小象傳》說「困于葛藟,未當也」。虞翻解釋:這是說九三尚未變正,還談不上當位而與上六相應。《小象傳》又說「動悔有悔,吉行也」。虞翻解釋:「行」指九三,九三變動才能成為當位的應爻,所以說「前往吉利」。

卷十

井卦

《序卦》曰:困乎上必反下,故受之以井。崔覲曰:困極於劓刖,則反下以求安,故言“困乎上必反下”也。(巽下坎上)。井:鄭玄曰:坎,水也。巽,木,桔槔也。互體離兌,離外堅中,虛瓶也,兌為暗澤,泉口也。言桔槔引瓶,下入泉口,汲水而出,井之象也。井以汲人,水無空竭,猶人君以政教養天下,惠澤無窮也。

《序卦傳》說:「困乎上必反下,故受之以井。」崔覲解釋:困到了施加劓刖之刑的極點,就要回到下面去求安身,所以說「在上受困必定返回下面」。井卦,巽在下,坎在上。鄭玄解釋:坎是水,巽是木,就是汲水的桔槔;二至四、三至五互體成離與兌,離外壁堅實而中間空虛,是空瓶之象,兌為幽暗的水澤,是泉眼之口。這是說用桔槔牽引水瓶,下到泉口,汲水而上,正是井的形象。井供人汲取,水源不會枯竭,就像人君用政令教化養育天下,恩惠無窮無盡。

改邑不改井,虞翻曰:泰初之五也。坤為邑,乾初之五折坤。故“改邑”。初為舊井,四應甃之,故“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虞翻曰:無喪,泰初之五。坤象毀壞,故“無喪”。五來之初,失位無應,故“無得”。坎為通,故“往來井井”。往謂之五,來謂之初也。汔至,亦未繘井,虞翻曰:巽繩,為繘,汔,幾也。謂二也。幾至初改,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凶。虞翻曰:羸鉤羅也。艮為手,巽為繘,離為瓶,手繘折其中,故“贏其瓶”。體兌毀缺,瓶缺漏,故“凶”矣。

卦辭說「改邑不改井」。虞翻依卦變解釋:井卦由泰卦初九上到五位而成;坤為城邑,乾之初爻上行到五位、折斷了坤象,所以說「改換了城邑」;初爻是舊井,六四與它相應而加以砌治,所以說「井卻不改」。卦辭又說「無喪無得,往來井井」。虞翻解釋:所謂「無喪」,是泰卦初爻上到五位而坤象毀壞,所以沒有喪失;五爻來到初位,失位而無應,所以沒有所得;坎為通達,所以說「往來汲取,井還是那口井」——「往」指去到五位,「來」指來到初位。卦辭說「汔至,亦未繘井」。虞翻解釋:巽為繩,就是汲水的井繩;「汔」是幾乎、將近,指九二;幾乎到達而初爻尚未變改,井繩還沒有放下去,所以還沒有成效。卦辭又說「羸其瓶,凶」。虞翻解釋:「羸」是絆掛鉤住之意;艮為手,巽為井繩,離為瓶,手與繩在半途折斷,所以說「瓶被絆住」;卦體的兌有毀折缺口,瓶子破缺漏水,所以凶險。

干寶曰:水,殷德也。木,周德也,夫井,德之地也。所以養民性命而清潔之主者也。自震化行,至於五世,改殷紂比屋之亂俗,而不易成湯昭假之法度也。故曰“改邑不改井”。二代之制,各因時宜,損益雖異,括囊則同,故曰“無喪無得,往來井井”也。當殷之末,井道之窮,故曰“汔至”。周德雖興,未及革正,故曰“亦未繘井”。井泥為穢,百姓無聊,比者之間,交受塗炭,故曰“羸其瓶,凶”矣。

干寶則以史事解卦:水是殷商之德,木是周朝之德;井是德行所在的地方,是養育百姓性命、主管清潔的東西。自從震象所代表的周人教化推行開來,傳到第五代,改掉了殷紂時家家戶戶的亂俗,卻沒有更改成湯昭示於天的法度,所以說「改換城邑而不改水井」。殷、周兩代的制度各隨時勢所宜,增減雖有不同,而收斂含容的根本則一致,所以說「無喪無得,往來井井」。到殷朝末年,井養之道已經窮盡,所以說「汔至」;周德雖已興起,還來不及革除積弊、匡正天下,所以說「亦未繘井」;井裡淤泥汙穢,百姓無所依靠,鄰里之間交相陷於塗炭,所以說「羸其瓶,凶」。

《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荀爽曰:巽乎水,謂陰下為巽也。而上水,謂陽上為坎也。木入水出,井之象也。井養而不窮也。虞翻曰:兌口飲水,坎為通,往來井井,故“養不窮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荀爽曰:剛得中,故為“改邑”。柔不得中,故為“不改井”也。

《彖傳》說「巽乎水而上水,井」。荀爽用「乾升坤降」解釋:「巽乎水」是說陰爻在下成巽,「而上水」是說陽爻在上成坎;木器入水而水隨之上出,正是井的形象。《彖傳》又說「井養而不窮也」。虞翻解釋:兌為口,可以飲水,坎為通達,往來汲取而井水常在,所以「養人而不窮竭」。《彖傳》再說「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荀爽解釋:陽剛得中位,所以有「改邑」之義;柔爻不得中位,所以說「不改其井」。

無喪無得。荀爽曰:陰來居初,有實,為“無喪”。失中,為“無得”也。往來井井,荀爽曰:此本泰卦。陽往居五,得坎為井;陰來在下,亦為井,故“往來井井”也。汔至亦未繘,荀爽曰:汔至者,陰來居初下。至汔,竟也。繘者,所以出水通井道也。今乃在初,未得應五,故“未繘”也。繘得,綆汲之具也。

《彖傳》說「無喪無得」。荀爽解釋:陰爻下來居於初位,充實而有所據,所以「無所喪失」;但它失了中位,所以又「無所獲得」。《彖傳》說「往來井井」。荀爽解釋:井卦本從泰卦變來,陽爻往上居於五位,得坎而成井;陰爻下來在下體,也成井象,所以說「往來都是井」。《彖傳》說「汔至亦未繘」。荀爽解釋:「汔至」是陰爻下來居於初位之下;「至汔」是窮盡的意思。「繘」是用來把水提出、使井道通暢的東西;如今陰爻只在初位,還不能上應九五,所以說「未繘」——繘就是汲水用的井繩。

未有功也。虞翻曰:謂二未變應五,故“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荀爽曰:井,謂二。瓶,謂初。初欲應五,今為二所拘羸,故“凶”也。孔穎達曰:計覆一瓶之水,何足言凶?但此喻人德行不恆,不能善始令終,故就人言之凶也。

《彖傳》說「未有功也」。虞翻解釋:這是說九二尚未變正去應九五,所以還沒有成效。《彖傳》說「羸其瓶,是以凶也」。荀爽解釋:「井」指九二,「瓶」指初六;初六想上應九五,如今卻被九二牽絆住,所以凶險。孔穎達則從人事立論:算起來不過打翻一瓶水而已,哪裡談得上凶?只是這裡用來比喻人的德行沒有恆久,不能有好的開端又有好的結局,所以就人事而言才說凶。

《象》曰:木上有水,井。王弼曰:木上有水,上水之象也。水以養而不窮也。君子以勞民勸相。虞翻曰:君子謂泰乾也。坤為民;初上成坎,為勸,故“勞民勸相”。相,相助也。謂以陽助坤矣。初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干寶曰:在井之下體,本土爻,故曰“泥”也。井而為泥,則不可食,故曰“不食”。此托紂之穢政不可以養民也。舊井,謂殷之未喪師也。亦皆清潔,無水禽之穢,又是況泥土乎!故“舊井無禽”矣。

《大象傳》說「木上有水,井」。王弼解釋:木上有水,就是把水提上來的形象;水用來養人而不會窮盡。《大象傳》接著說「君子以勞民勸相」。虞翻解釋:「君子」指泰卦的乾;坤為民眾,初爻上行而成坎,坎有勸勉之義,所以說「慰勞百姓、勉勵他們互相幫助」。「相」就是相助,是說用陽剛去扶助坤陰。初六爻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干寶依納甲配爻並托史事解釋:初六處在井卦的下體,本是土爻,所以說「泥」;井裡成了泥,就不能飲用,所以說「不食」。這是藉以比喻商紂汙穢的政治不能養育百姓。「舊井」指殷商還沒有失去民眾的時候,那時井水也都清潔,連水鳥帶來的汙穢都沒有,更何況泥土呢!所以說「舊井無禽」。

《象》曰:井泥不食,下也。舊井無禽,時舍也。虞翻曰:食,用也。初下稱泥。巽為木果,無噬嗑食象。下而多泥,故“不食”也。乾為舊,位在陰下,故“舊井無禽,時舍也”。謂時舍於初,非其位也。與乾二同義。崔覲曰:處井之下,無應於上。則是所用之井不汲,以其其多塗久廢之井,不獲以其時舍。故曰“井泥不食,舊井無禽”。禽,古擒字,禽,猶獲也。

《小象傳》說「井泥不食,下也。舊井無禽,時舍也」。虞翻解釋:「食」就是取用;初爻在下稱為泥;巽為木果,卻沒有噬嗑那樣進食的卦象;居下而多淤泥,所以不能取用。乾為舊,初爻位在陰爻之下,所以說「舊井無禽,時舍也」——是說時運把它捨棄在初位,不是它應得的位置,與乾卦九二爻的意思相同。崔覲解釋:初六處在井的最下,上面又無應爻,就好比一口用不著汲取的井,因為它淤塞多泥、久已荒廢,所以得不到取用而被時勢捨棄,所以說「井泥不食,舊井無禽」。「禽」是古「擒」字,禽就是獲取。

九二:井谷射鮒,甕敝漏。虞翻曰:巽為谷,為鮒。小鮮也。離為甕。甕瓶毀缺,羸其瓶凶,故“甕敝漏”也。《象》曰:井谷射鮒,無與也。崔覲曰:唯得於鮒,無與於人也。井之為道,上汲者也。今與五非應,與初比,則是若谷水不注,唯及於魚,故曰“井谷射鮒”也。甕敝漏者,取其水下注,不汲之義也。案:魚,陰蟲也。初處井下體,又陰爻,魚之象也。

九二爻辭:「井谷射鮒,甕敝漏。」虞翻解釋:巽為山谷,也為鮒魚,就是小魚;離為瓦甕,甕瓶毀缺,正應卦辭「羸其瓶,凶」,所以說「甕破而漏水」。《小象傳》說「井谷射鮒,無與也」。崔覲解釋:只顧到了小魚,對人卻沒有幫助。井的道理在於向上汲取,如今九二與九五不相應,只與初六親比,就好像谷中的水不往上注,只惠及魚兒,所以說「井谷射鮒」;「甕敝漏」是取水往下漏、汲不上來的意思。李鼎祚按語說:魚是屬陰的水族,初六處在井的下體又是陰爻,正是魚的形象。

九三:井渫不食,為我心惻。荀爽曰:渫去穢濁,清潔之意也,三者得正,故曰“井渫”。不得據陰,喻不得用,故曰“不食”。道既不行,故“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荀爽曰:謂五可用汲三,則王道明而天下並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惻也。求王明,受福也。干寶曰:此托殷之公侯。時有賢者,獨守成湯之法度,而不見任,謂微箕之倫也。故曰“井渫不食,為我心惻”。惻,傷掉也。民乃外附,故曰“可用汲”。周德來被,故曰“王明”。王得其民,民得其王,故曰“求王明,受福也”。

九三爻辭:「井渫不食,為我心惻。」荀爽解釋:「渫」是淘去汙濁、使之清潔的意思;九三以陽居陽而得正,所以說「井已淘淨」;但它下面沒有陰爻可據,比喻賢者不被任用,所以說「不食」;正道既然不能推行,所以「我心裡為之傷痛」。爻辭又說「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荀爽解釋:這是說九五可以汲用九三之賢,那麼王道就昌明,天下人一同受到福澤。《小象傳》說「井渫不食,行惻也。求王明,受福也」。干寶以殷周史事作解:這是托指殷商的公侯。當時有賢德的人獨自守著成湯的法度卻不被任用,說的就是微子、箕子那一類人,所以說「井已淘淨卻無人飲用,讓我心中傷痛」。「惻」就是傷痛。百姓於是轉而歸附於外,所以說「可用汲」;周朝的德澤施及天下,所以說「王明」;君王得到了他的百姓,百姓也得到了他們的君王,所以說「求王明,受福也」。

六四:井甃,無咎。荀爽曰:坎性下降,嫌於從三。能自修正,以甃輔五。故“無咎”也。《象》曰:井甃無咎,修井也。虞翻曰:修,治也。以瓦甓壘井稱甃。坤為上。初之五成籬,離火燒土,為瓦治象。故曰“井甃無咎,修井也”。九五:井冽,寒泉食。虞翻曰:泉自下出稱井。周七月,夏之五月,陰氣在下。二已變坎,十一月為寒泉。初二已變,體噬嗑食。故“冽寒泉食”矣。《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崔覲曰:冽,清潔也。居中得正,而比於上。則是井渫水清,既寒且潔,汲上可食於人者也。

六四爻辭:「井甃,無咎。」荀爽解釋:坎的性質是向下流,六四有跟從九三下行的嫌疑;但它能自我修正,用砌井的功夫來輔助九五,所以「沒有過錯」。《小象傳》說「井甃無咎,修井也」。虞翻解釋:「修」就是治理,用瓦磚壘砌井壁叫作「甃」。坤為土,初爻上行到五位而成離,離火燒土,正是燒制瓦器、修治井壁的象,所以說「井甃無咎,修井也」。九五爻辭:「井冽,寒泉食。」虞翻解釋:泉水從下面湧出叫作井。周曆七月即夏曆五月,陰氣已生於下;九二已變而成坎,坎當夏曆十一月,正是寒泉之時;初、二兩爻都變,卦體成噬嗑而有進食之象,所以說「井水清洌,寒泉可飲」。《小象傳》說「寒泉之食,中正也」。崔覲解釋:「冽」是清潔的意思;九五居中得正而與上六親比,就是井已淘淨、水質清澈,既寒涼又潔淨,汲上來可以供人飲用。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虞翻曰:幕,蓋也。收,謂以轆轤收繘也。坎為車,應巽繩,為繘。故“井收勿幕”。有孚謂五坎。坎為孚,故“元吉”也。《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虞翻曰:謂初二已變,成既濟定,故“大成也”。干寶曰:處井上位,在瓶之水也,故曰“井收幕覆”也。井以養生。政以養德。無覆水泉而不惠民。無蘊典禮而不興教。故曰“井收網幕”。網幕,則教信於民。民服教,則大化成也。

上六爻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虞翻解釋:「幕」是覆蓋,「收」是用轆轤收起井繩;坎為車,取轆轤之象,下應巽繩,就是井繩,所以說「收起井繩而不加蓋」。「有孚」指九五之坎,坎為信實,所以「大為吉利」。《小象傳》說「元吉在上,大成也」。虞翻解釋:這是說初、二兩爻都變,全卦成既濟而六爻各安其定,所以叫「大成」。干寶解釋:上六處在井的最上位,是已在瓶中的水,所以說「收起井繩、蓋上井口」。井用來養生,政令用來養德;不該蓋住水泉而不施惠於民,也不該埋沒典章禮法而不興起教化。所以說「井收網幕」——張網覆蓋井口,教化就取信於百姓;百姓服從教化,偉大的風化就成就了。

革卦

《序卦》曰:井道不可不革也,故受之以革。韓康伯曰:井久則濁穢,宜革易其故也。(離下兌上)。革:鄭玄曰: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猶王者受命,改正朔,易服色,故謂之革也。已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虞翻曰:遁上之初,與蒙旁通。悔亡,謂四也。四失正,動得位,故“悔亡”。離為日,孚謂坎。四動體離,五在坎中,故“已日乃孚”。以成既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故“元亨利貞,悔亡”矣。與《乾·彖》同義也。

《序卦傳》說:「井道不可不革也,故受之以革。」韓康伯解釋:井用久了就會汙濁,應當革除它的舊弊。革卦,離在下,兌在上。鄭玄解釋:「革」就是改變;水火互相消長而交替當令,好比帝王承受天命,更改曆法正朔、變換車服顏色,所以叫作「革」。卦辭說「已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虞翻依卦變與旁通解釋:革卦由遁卦上爻下到初位而成,與蒙卦旁通。「悔亡」指九四,九四失正,變動之後得位,所以「悔恨消失」;離為日,「孚」指坎,九四變動後成離,九五處在坎中,所以說「到了那一天才取信於人」。由此成就既濟,乾道運行變化,萬物各正其性命,保合太和之氣,才談得上「利貞」,所以說「元亨利貞,悔亡」,與《乾卦·彖傳》的意思相同。

《彖》曰:革,水火相息,虞翻曰:息,長也。離為火,兌為水。《繫》曰:潤之以風雨。風,巽。雨。兌也。四革之正,坎見,故獨於此稱水也。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虞翻曰:二女,離兌。體同人象。蒙艮為居,故“二女同居”。四變體兩坎象,二女有志。離火志上,兌水志下。故“其志不相得”。坎為志也。

《彖傳》說「革,水火相息」。虞翻解釋:「息」是生長;離為火,兌為水。《繫辭傳》說「潤之以風雨」,風就是巽,雨就是兌。九四變革而得其正,坎象顯現,所以唯獨在這裡把兌稱作水。《彖傳》又說「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虞翻解釋:「二女」指離與兌,卦體有同人之象;旁通的蒙卦艮為居,所以說「二女同住一處」。九四變動後卦中有兩個坎象,表示二女各有心志:離火之志向上,兌水之志向下,所以「她們的心志互不相投」——坎就是志。

已曰乃孚,革而信之。干寶曰:天命已至之日也。乃孚,大信著也。武王陳兵孟津之上,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國,皆曰紂可伐矣。武王曰:爾未知天命,未可也。還歸。二年,紂殺比干,囚箕子,爾乃伐之。所謂“已日乃孚,革而信”也。

《彖傳》說「已曰乃孚,革而信之」。干寶以史事作解:「已日」就是天命已經到來的那一天,「乃孚」是大信昭著。周武王在孟津陳兵,未經約定而前來會盟的諸侯有八百國,都說商紂可以討伐了;武王說:你們還不懂天命,現在還不行。於是班師而歸。過了兩年,紂王殺比干、囚箕子,武王這才起兵伐紂。這就是所謂「到了那一天才取信於人,變革而使天下信服」。

文明以說,大亨以正,革而當,其悔乃亡。虞翻曰:文明謂離。說,兌也。大亨謂乾。四動成既濟定,故“大亨以正,革而當位,故悔乃亡”也。天地革而四時成。虞翻曰:謂五位成。乾為天。蒙坤為地,震春。兌秋。四之正,坎冬離夏,則四時具坤,革而成乾,故“天地革而四時成”也。

《彖傳》說「文明以說,大亨以正,革而當,其悔乃亡」。虞翻解釋:「文明」指離,「說」指兌,「大亨」指乾;九四變動而成既濟之定,所以說「大為亨通而合於正道,變革得當,悔恨於是消失」。《彖傳》又說「天地革而四時成」。虞翻解釋:這是說五位得以成就。乾為天,旁通的蒙卦坤為地,震為春、兌為秋;九四得正之後,坎為冬、離為夏,四時就齊備了;坤經過變革而成乾,所以說「天地變革而四季形成」。

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虞翻曰:湯武謂乾,乾為聖人。天謂五,人謂三。四動,順五應三,故“順天應人”。巽為命也。革之時大矣哉。干寶曰:革天地,成四時;誅二叔,除民害;天下定,武功成,故“大矣哉”也。《象》曰:澤中有火,革。崔覲曰:火就燥,澤資溼,二物不相得,終宜易之,故曰“澤中有火,革”也。

《彖傳》說「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虞翻解釋:商湯、周武指乾,乾為聖人;「天」指九五,「人」指九三;九四變動,上順九五、下應九三,所以說「順應天道而合乎人心」——巽為命。《彖傳》又說「革之時大矣哉」。干寶以史事作解:變革天地而成就四時,誅除管叔、蔡叔而鏟去百姓之害,天下安定、武功告成,所以說「偉大啊」。《大象傳》說「澤中有火,革」。崔覲解釋:火趨向乾燥,澤卻提供溼潤,兩物性情不合,終究應當變易,所以說「澤中有火,革」。

君子以治曆明時。虞翻曰:君子,遁乾也。曆象謂日月星辰也。離為明,坎為月。離為日,蒙艮為星。四動成坎離,日月得正,天地革而四時成。故“君子以治曆明時”也。初九:鞏用黃牛之革。干寶曰:鞏,固也。離為牝牛。離爻本坤,黃牛之象也。在革之初,而無應據,未可以動,故曰“鞏用黃牛之革”。此喻文王雖有聖德,天下歸周,三分有二,而服事殷,其義也。

《大象傳》說「君子以治曆明時」。虞翻解釋:「君子」指遁卦之乾;「曆象」說的是日月星辰。離為明,坎為月,離為日,旁通的蒙卦艮為星;九四變動而成坎離,日月各得其正,天地變革而四時形成,所以說「君子據此修治曆法、辨明時序」。初九爻辭:「鞏用黃牛之革。」干寶解釋:「鞏」是牢固;離為母牛,離爻本從坤來,正是黃牛之象。初九處在變革之初,既無應爻又無所據,不可輕舉妄動,所以說「用黃牛皮把它牢牢捆住」。這是比喻周文王雖有聖德,天下三分已有其二歸周,仍舊臣服事奉殷商,就是這個意思。

《象》曰:鞏用黃牛,不可以有為也。虞翻曰:得位無應,動而必凶,故“不可以有為也”。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無咎。荀爽曰:日以喻君也。謂五已居位為君。二乃革意去三應五。故曰“已日乃革之”。上行應五,去卑事尊,故曰“征吉,無咎也”。

《小象傳》說「鞏用黃牛,不可以有為也」。虞翻解釋:初九雖然得位卻沒有應爻,一動必定招凶,所以「不可以有所作為」。六二爻辭:「已日乃革之,征吉,無咎。」荀爽用「乾升坤降」解釋:「日」是用來比喻君主的,指九五已經居位為君;六二於是改變心意,捨棄九三而上應九五,所以說「到了那一天才起而變革」;它上行去應九五,離開卑下而侍奉尊者,所以說「前往吉利,沒有過錯」。

《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崔覲曰:得位以正,居中有應。則是湯武行善,桀紂行惡,各終其日,然後革之,故曰“已日乃革之,行此有嘉”。虞翻曰:嘉謂五,乾為嘉。四動承五,故“行有嘉”矣。九三,征凶,貞厲。荀爽曰:三應於上,欲往應之,為陰所乘故曰“征凶”。若正居三,而據二陰,則五來危之,故曰“貞厲”也。

《小象傳》說「已日革之,行有嘉也」。崔覲解釋:六二得位而正,居中又有應爻,就好比商湯、周武行善,夏桀、商紂行惡,各自到了氣數終盡之日,然後才發動變革,所以說「到了那一天才變革,這樣行事就有美善」。虞翻則解釋:「嘉」指九五,乾為嘉美;九四變動而上承九五,所以「行有嘉」。九三爻辭:「征凶,貞厲。」荀爽解釋:九三與上六相應,想前往應它,卻被陰爻凌乘,所以說「前往有凶險」;假如端正地居守三位,據有六二之陰,那麼九五就會來危及它,所以說「守正也有危厲」。

革言三就,有孚。翟元曰:言三就上,二陽乾得共有信,據於二陰,故曰“革言三就,有孚”。於二矣。《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崔覲曰:雖得位以正,而未可頓革,故以言就之。夫安者有其危也。故受命之君,雖誅元惡,未改其命者。以即行改命,習俗不安,故曰“征凶”。猶以正自危,故曰“貞厲”。是以武王克紂,不即行周命,乃反商政,一就也。釋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閭,二就也。散鹿臺之財,發巨橋之粟,大賚於四海,三就也。故曰“革言三就”。虞翻曰:四動成既濟定,故“又何之矣”。

爻辭說「革言三就,有孚」。翟元解釋:是說三次上就於上爻,二、三兩處陽爻同屬乾體而共有誠信,又據有下面的陰爻,所以說「革言三就,有孚」,指的是對六二而言。《小象傳》說「革言三就,又何之矣」。崔覲解釋:九三雖然得位而正,卻不可一舉驟然變革,所以先用言語反覆申告。安定之中本來就潛藏著危險,因此受命之君即使誅除了首惡,也不立即更改舊命;因為一旦馬上改命,習俗人心就不安,所以說「征凶」;仍舊以守正而自感戒懼,所以說「貞厲」。所以周武王攻克商紂之後,並不立刻推行周朝政令,而是先反正商朝的政事,這是第一「就」;釋放被囚的箕子、修封比干的墳墓、在商容的里門前扶軾致敬,這是第二「就」;散發鹿臺的財貨、發放巨橋的糧粟、大行賞賜於四海,這是第三「就」。所以說「革言三就」。虞翻則解釋:九四變動而成既濟之定,所以說「又何之矣」。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虞翻曰:革而當,其悔乃亡。孕謂五也。巽為命。四動五坎改巽,故“改命吉”。四乾為君,進退無恆,在離焚棄,體大過死,傳以比桀紂。湯武革命,順天應人,故“改命吉”也。《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虞翻曰:四動成坎,故“信志也”。

九四爻辭:「悔亡,有孚,改命吉。」虞翻解釋:變革得當,悔恨才會消失。「孚」指九五,巽為命;九四變動之後九五成坎而更改了巽命,所以說「改換天命吉利」。九四屬乾為君,卻進退沒有常準,處在離火中被焚棄,卦體有大過之死象,《傳》拿它來比夏桀、商紂;而商湯、周武變革天命,順應天意人心,所以說「改命吉」。《小象傳》說「改命之吉,信志也」。虞翻解釋:九四變動而成坎,坎為信,所以說「心志得以信實」。

干寶曰:爻入上象,喻紂之郊也。以逆取而四海順之。動凶器而前歌後舞。故曰“悔亡”也。中流而白魚入舟,天命信矣,故曰“有孚”。甲子夜陳,雨甚,至水德賓服之祥也。故曰“改命之吉,信志也”。九五:大人虎變,未占有孚。虞翻曰:乾為大人,謂五也。蒙坤為虎變。傳論湯武以坤臣為君占,視也。離為占。四未之正,五未在坎,故“未占有孚”也。

干寶以史事作解:此爻已進入上體之象,比喻武王兵臨商紂的郊野。以武力取天下而四海歸順,動用了兵器而將士前歌後舞,所以說「悔亡」。渡黃河到中流時白魚躍入舟中,天命的徵驗可信了,所以說「有孚」;甲子日夜裡佈陣,大雨滂沱,這是水德賓服的祥瑞,所以說「改命之吉,信志也」。九五爻辭:「大人虎變,未占有孚。」虞翻解釋:乾為大人,指九五;旁通的蒙卦坤為虎變。《傳》論商湯、周武是以坤之臣位而登君位。「占」就是察看,離為占;九四尚未變正,九五還不在坎中,所以說「不必占問就已有誠信」。

馬融曰:大人虎變,虎變威德折衝萬里,望風而信。以喻舜乾羽,而有苗自服;周公修文德,越裳獻雉,故曰“未占有孚”矣。《象》曰:大人虎變,其文柄也。宋衷曰:陽稱大,五以陽居中,故曰“大人”。兌為白虎,九者變爻,故曰“大人虎變,其文炳也”。虞翻曰:乾為大明,四動成離,故“其文炳也”。

馬融解釋:「大人虎變」是說其威嚴德望能折服萬里之外的敵軍,人們望其風采就信服。以此比喻虞舜執干鏚羽旄而舞,有苗之族自動歸服;周公修明文德,越裳氏前來進獻白雉——所以說「不待占問已有誠信」。《小象傳》說「大人虎變,其文炳也」。宋衷解釋:陽稱為大,九五以陽爻居中位,所以叫「大人」;兌為白虎,「九」是變爻,所以說「大人虎變,其文炳也」。虞翻則解釋:乾為大明,九四變動而成離,所以說「他的文采煥發照人」。

上六:君子豹變,虞翻曰:蒙艮為君子,為豹。從乾而更。故“君子豹變”也。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虞翻曰:陰稱小人也。面謂四。革為離,以順承五。故“小人革面”。乘陽失正,故“征凶”。得位,故“居貞吉”。蒙艮為居也。《象》曰:君子豹變,其文蔚也。陸績曰:兌之陽爻稱虎,陰爻稱豹。豹,虎類而小者也。君子小於大人。故曰“豹變其文蔚也”。虞翻曰:蔚,蔇也。兌小。故“其文蔚也”。

上六爻辭:「君子豹變。」虞翻解釋:旁通的蒙卦艮為君子,也為豹;隨從乾而更新變化,所以說「君子如豹之變」。爻辭又說「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虞翻解釋:陰爻稱小人,「面」指九四;九四變革而成離,順從地承奉九五,所以說「小人也改換了面目」;上六凌乘陽爻而失正,所以「前往有凶險」;但它本身得位,所以「安居守正則吉」——旁通的蒙卦艮為居。《小象傳》說「君子豹變,其文蔚也」。陸績解釋:兌卦的陽爻稱虎,陰爻稱豹;豹是虎的同類而形體較小,君子比大人略小一等,所以說「豹變而其文彩茂密」。虞翻解釋:「蔚」是茂盛;兌為小,所以說「其文蔚也」。

小人革面,順以從君也。虞翻曰:乾,君,謂五也。四變順五,故“順以從君也”。干寶曰:君子、大賢,次聖之人。謂若太公周召之徒也。豹,虎之屬。蔚,炳之次也。君聖臣賢,殷之頑民,皆改志從化,故曰“小人革面”。天下既定,必倒載干戈,包之以虎皮。將卒之士,使為諸侯,故曰“征凶,居貞吉”。得正有應,君子之象也。案:兌為口,乾為首,今口在首上,面之象也。乾為大人,虎變也。兌為小人,革面也。

《小象傳》說「小人革面,順以從君也」。虞翻解釋:乾為君,指九五;九四變動而順從九五,所以說「順服地跟從君主」。干寶以史事作解:「君子」是大賢之人,僅次於聖人,說的就是姜太公、周公、召公那一類人;豹屬於虎類,「蔚」的文采次於「炳」。君聖臣賢,連殷商的頑固遺民也都改變心志、順從教化,所以說「小人革面」。天下既已安定,必定倒著收藏干戈、用虎皮包裹起來,讓原來的將士轉封為諸侯,所以說「征凶,居貞吉」——上六得正而有應,正是君子的形象。李鼎祚按語說:兌為口,乾為首,如今口在首之上,正是面的形象;乾為大人,就是虎變,兌為小人,就是革面。

鼎卦

《序卦》曰: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韓康伯曰:革,去故。鼎,取新以去故,則宜制器立法以治新也。鼎,所和齊物生成新之器也。故取象焉。(巽下離上)。鼎:鄭玄曰:鼎,象也。卦有木火之用。互體乾兌。乾為金,兌為澤,澤鍾金而含水,爨以木火,鼎烹熟物之象。鼎烹熟以養人,猶聖君興仁義之道以教天下也,故謂之鼎矣。元吉,亨。虞翻曰:大壯上之初,一屯旁通。天地交,柔進上行,得中應乾五剛,故“元吉,亨”也。

《序卦傳》說:「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韓康伯解釋:革是除去舊的,鼎是取用新的;既已除舊,就該制作器物、建立法度來治理新局。鼎是調和眾物、生成新味的器具,所以取它為象。鼎卦,巽在下,離在上。鄭玄解釋:鼎就是象。此卦有木與火的功用,二至四、三至五互體成乾與兌:乾為金,兌為澤,澤聚金而含水,再用木柴烈火燒煮,正是鼎烹熟食物的形象。鼎烹煮熟食來養人,就像聖明的君主興起仁義之道來教化天下,所以叫作鼎。卦辭說「元吉,亨」。虞翻依卦變與旁通解釋:鼎卦由大壯上爻下到初位而成,與屯卦旁通;天地交通,柔爻上行,得中位而上應乾之九五剛爻,所以說「大吉,亨通」。

《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飪也。荀爽曰:震人離下,中有乾象。木火在外,金在其內,鼎鑊亨飪之象也。虞翻曰:六十四卦,皆觀象繫辭,而獨於鼎言“象”,何也?象事知器,故獨言象也。《九家易》曰:鼎言象者,卦也,木火互有乾兌。乾金兌澤。澤者,水也。爨以木火,是鼎鑊享飪之象。亦明三公之位,上則調和陰陽,下而撫毓百姓,鼎能熟物養人,故云“象也”。牛鼎受一斛,天子飾以黃金,諸侯白金。三足,以象三臺,足上皆作鼻目為飾也。羊鼎五斗,天子飾以黃金,諸侯白金,大夫以銅。豕鼎三斗,天子飾以黃金,諸侯白金,大夫銅,士鐵。三鼎形同,亨飪煮肉,上離陰爻為肉也。

《彖傳》說「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飪也」。荀爽解釋:震入於離之下,中間含有乾象;木與火在外,金在其中,正是鼎鑊烹煮的形象。虞翻解釋:六十四卦都是觀察卦象而繫上卦辭,為什麼唯獨在鼎卦點出「象」字呢?因為觀象就能知道器物,所以唯獨在這裡說「象」。《九家易》解釋:鼎之所以言「象」,是就卦體而言:木與火之間互體含有乾、兌,乾為金,兌為澤,澤就是水;用木柴烈火燒煮,正是鼎鑊烹飪之象。這也表明三公的職位:對上調和陰陽,對下撫養百姓;鼎能煮熟食物養人,所以說「象也」。牛鼎容量一斛,天子用黃金裝飾,諸侯用白銀;鼎有三足,用以象徵三臺之星,足上都做成鼻目形狀作為紋飾。羊鼎容五斗,天子飾以黃金,諸侯飾以白銀,大夫用銅。豕鼎容三斗,天子飾以黃金,諸侯飾以白銀,大夫用銅,士用鐵。三種鼎的形制相同,都用來烹煮肉食;上卦離的陰爻就是肉。

聖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養聖賢。虞翻曰:聖人謂乾。初四易位,體大畜。震為帝,在乾天上,故曰“上帝”體頤象,三動噬嗑食,故“以享上帝”也。大享謂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賢之能者,稱聖人矣。巽而耳目聰明,虞翻曰:謂三也。三在巽上,動成坎離,有兩坎兩離象,乃稱“聰明”。日月相推而明生焉,故“巽而耳目聰明”。眇而視,不足以有明。聞言不信,聰不明。皆有一離一坎象故也。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元亨。虞翻曰:柔謂五得上中,應乾五剛。巽為進。震為行。非謂應二剛,與睽五同義也。

《彖傳》說「聖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養聖賢」。虞翻解釋:「聖人」指乾;初爻與四爻互易其位,卦體成大畜,震為帝而處在乾天之上,所以稱「上帝」;卦體又有頤養之象,三爻變動則成噬嗑而有進食之象,所以說「用來祭享上帝」。「大亨」是說天地養育萬物、聖人養育賢才以推及萬民;賢才中最有才能的,就稱為聖人。《彖傳》說「巽而耳目聰明」。虞翻解釋:這指九三;九三在巽體之上,變動之後成坎與離,卦中有兩坎兩離之象,才稱得上耳聰目明。日月互相推移而光明產生,所以說「順巽而耳目聰明」。反過來說,眇目而視,不足以稱為明;聽了話卻不信,就是耳不聰、心不明——那是因為卦中只有一離一坎的緣故。《彖傳》又說「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元亨」。虞翻解釋:「柔」指六五,居上體的中位,上應乾之剛爻。巽為進,震為行;這並不是說它去應九二之剛,與睽卦六五的意思相同。

《象》曰:木上有火,鼎。荀爽曰:木火相因,金在其間。調和五味,所以養人。鼎之象也。君子以正位凝命。虞翻曰:君子謂三也。鼎五爻失正,獨三得位,故以正位凝成也。體姤,謂陰始凝,初巽為命,故“君子以正位凝命”也。

《大象傳》說「木上有火,鼎」。荀爽解釋:木與火互相因依,金處在兩者之間,用來調和五味以養育人,正是鼎的形象。《大象傳》接著說「君子以正位凝命」。虞翻解釋:「君子」指九三;鼎卦有五個爻失正,唯獨九三得位,所以說要端正名位來凝聚成就。卦體含姤,是說陰氣開始凝結;初爻之巽為命,所以說「君子端正名位、凝定使命」。

初六:鼎顛趾,虞翻曰:趾,足也。應在四。大壯震為足,折入大過。大過,顛也。故“鼎顛趾”也。利出否。得妾以其子,無咎。虞翻曰:初陰在下,故“否”。利出之四,故曰“利出”。兌為妾,四變得正成震。震為長子,繼世守宗廟,而為祭主。故“得妾以其子,無咎”矣。《象》曰:鼎顛趾,未悖也。荀爽曰:以陰承陽,故“未悖也”。利出否,以從貴也。虞翻曰:出初之四,承乾五,故“以從貴也”。

初六爻辭:「鼎顛趾。」虞翻解釋:「趾」就是足;初六的應爻在九四,大壯之震為足,折而進入大過,大過有顛覆之義,所以說「鼎足倒翻過來」。爻辭又說「利出否,得妾以其子,無咎」。虞翻解釋:初六以陰居下,所以是「否」,即鼎中的穢物;利於出而上行到四位,所以說「利出」。兌為妾,九四變動得正而成震,震為長子,能繼承世系、守護宗廟而主持祭祀,所以說「娶了妾而因她生了兒子,沒有過錯」。《小象傳》說「鼎顛趾,未悖也」。荀爽解釋:初六以陰承奉陽爻,所以並不悖逆。《小象傳》又說「利出否,以從貴也」。虞翻解釋:初爻出而上行到四位,上承乾之九五,所以說「因此跟從尊貴者」。

九二:鼎有實,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虞翻曰:二為實,故鼎有實也。坤為我,謂四也。二據四婦,故相與為仇。謂三變時四體坎,坎為疾,故“我仇有疾”。四之二歷險,二動得正,故“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實,慎所之也。虞翻曰:二變之正,艮為慎。我仇有疾,終無尤也。虞翻曰:不我能即吉,故“終無無尤也”。

九二爻辭:「鼎有實,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虞翻解釋:二爻為充實,所以說鼎中有食物。坤為我,指九四;九二據有四位之婦,所以彼此成為匹敵。九三變動時,九四之體成坎,坎為疾病,所以說「我的匹敵有病」。九四要下到二位得經過險陷,而九二一變動便得其正,所以說「它不能靠近我,吉利」。《小象傳》說「鼎有實,慎所之也」。虞翻解釋:九二變而得正,艮為謹慎。《小象傳》又說「我仇有疾,終無尤也」。虞翻解釋:既然「它不能靠近我而得吉」,所以最終沒有過失。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虞翻曰:動成兩坎,坎為耳,而革在乾,故“鼎耳革”。初四變時,震為行。鼎以耳行,伏坎震,折而入乾,故“其行塞”。離為雉,坎為膏。初四已變,三動體頤。頤中無物,離象不見,故“雉膏不食”。方雨,虧悔,終吉。虞翻曰:謂四已變,三動成坤。坤為方,坎為雨,故曰“方雨”。三動虧乾,而失位悔也。終復之正,故“方雨,虧悔,終吉”也。《象》曰:鼎耳革,失其義也。虞翻曰:鼎以耳行。耳革行塞,故失其義也。

九三爻辭:「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虞翻解釋:九三變動而成兩個坎象,坎為耳,而變革發生在乾體,所以說「鼎耳變了」。初、四兩爻變動時,震為行;鼎要靠耳來抬行,如今伏藏的坎、震折斷而入於乾,所以說「它的移動被阻塞」。離為野雞,坎為膏脂;初、四已變,九三再動則卦體成頤,頤口之中空無一物,離象也不見了,所以說「肥美的雉羹吃不上」。爻辭又說「方雨,虧悔,終吉」。虞翻解釋:九四已變、九三又動而成坤,坤為方,坎為雨,所以說「方雨」;九三一動便虧損了乾體、失位而生悔,但最終回復正位,所以說「適逢降雨,悔恨消減,終究吉利」。《小象傳》說「鼎耳革,失其義也」。虞翻解釋:鼎靠耳來抬行,鼎耳變了、行動阻塞,所以失去了它應有的功用。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刑渥,凶。虞翻曰:謂四變時震為足,足折入兌故“鼎折足”。兌為刑。渥,大刑也。鼎足折,則公餗覆。言不勝任。象入大過死,凶。故“鼎足折,覆公餗,其刑渥,凶”。《九家易》曰:鼎者,三足一體,猶三公承天子也。三公謂調陰陽,鼎謂調五味。足折餗覆猶三公不勝其任,傾敗天子之美。故曰“覆餗”也。案:餗者,雉膏之屬。公者,四為諸侯,上公之位,故曰“公餗”。《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九家易》曰:渥者,厚大,言罪重也。既覆公餗,信有大罪。刑罰當加,無可如何也。

九四爻辭:「鼎折足,覆公餗,其刑渥,凶。」虞翻解釋:九四變動時震為足,足折斷而落入兌中,所以說「鼎足折斷」;兌為刑罰,「渥」是重刑。鼎足一折,公家的美食就傾覆了,是說擔當不起職任;卦象進入大過之死,所以凶險。因此說「鼎足折斷,傾覆了公家的美食,遭受重刑,凶」。《九家易》解釋:鼎是三足支撐一體,好比三公共同承奉天子;三公職在調和陰陽,鼎則用以調和五味。鼎足折斷、食物傾覆,就像三公不能勝任其職,敗壞了天子的美政,所以說「覆餗」。李鼎祚按語說:「餗」是雉羹一類的食物;「公」是因為四爻居諸侯、上公之位,所以叫「公餗」。《小象傳》說「覆公餗,信如何也」。《九家易》解釋:「渥」是厚重,指罪責深重;既已傾覆公家的美食,確實是犯了大罪,刑罰理當加身,無可奈何。

六五:鼎黃耳,金鉉,利貞。虞翻曰:離為黃,三變坎為耳,故“鼎黃耳”。鉉謂三,貫鼎兩耳。乾為金。故“金鉉”。動而得睚,故“利貞”。干寶曰:凡舉鼎者,鉉也;尚三公者,王也;金喻可貴,中之美也,故曰“金鉉”。鉉鼎得其物,施令得其道,故曰“利貞”也。《象》曰:鼎黃耳,中以為實也。陸績曰:得中承陽,故曰“中以為實”。宋衷曰:五當耳中,色黃,故曰“鼎黃耳”。兌為金,又正秋,故曰“金鉉”。公侯,謂五也,上尊故玉,下卑故金。金和良,可柔屈,喻諸侯順天子。

六五爻辭:「鼎黃耳,金鉉,利貞。」虞翻解釋:離為黃色,九三變而成坎,坎為耳,所以說「鼎有黃色的耳」;「鉉」指九三,是橫貫鼎兩耳的舉鼎之槓,乾為金,所以說「金鉉」;六五變動而得其正,所以「利於守正」。干寶解釋:凡是舉鼎靠的是鉉,尊崇三公的是君王;金比喻可貴,是居中之美,所以說「金鉉」。用鉉舉鼎而得其物,發佈政令而得其道,所以說「利貞」。《小象傳》說「鼎黃耳,中以為實也」。陸績解釋:六五得中位而上承陽爻,所以說「居中而充實」。宋衷解釋:五爻正當鼎耳的位置,顏色為黃,所以說「鼎黃耳」;兌為金,又當正秋之時,所以說「金鉉」。「公侯」指六五;上位尊貴所以用玉,下位卑一等所以用金。金性和柔精良,可以彎曲,比喻諸侯順從天子。

上九:鼎玉鉉,大吉,無不利。虞翻曰:鉉謂三,乾為玉鉉。體大有上九:“自天右之。”位貴據五,三動承上,故“大吉,無不利”。謂三虧悔,應上成未濟。雖不當位,六位相應,故“剛柔節”。《彖》曰:“巽,耳目聰明”,為此九三發也。干寶曰:玉又貴於金者。凡烹飪之事,自鑊升於鼎。載於俎,自俎入口。馨香上達,動而彌貴,故鼎之義,上爻愈吉也。鼎主烹飪,不失其和。金玉鉉之,不失其所。公卿仁賢,天王聖明之象也。君臣相臨,剛柔得節。故曰“吉無不利”也。《象》曰:玉鉉在上,剛柔節也。宋衷曰:以金承玉,君臣之節。上體乾為玉,故曰“玉鉉”。雖非其位,陰陽相承,剛柔之節也。

上九爻辭:「鼎玉鉉,大吉,無不利。」虞翻解釋:「鉉」指九三,乾為玉製的鉉;卦體含大有,大有上九爻辭說「自天右之」。上九位尊而下據六五,九三變動來承奉上九,所以說「大吉,無不利」。這是說九三虧損而生悔,與上九相應而成未濟;雖然位不當正,六爻卻兩兩相應,所以說「剛柔有節」。《彖傳》所說「巽而耳目聰明」,正是為這個九三而發。干寶解釋:玉又比金更貴重。凡烹飪之事,食物從鑊升到鼎,再盛到俎上,從俎送入口中,馨香之氣向上升達,愈往上愈顯貴重,所以鼎卦的義理是越到上爻越吉。鼎主烹飪而不失其調和,用金玉之鉉舉它而各得其所,正是公卿仁德賢明、天子聖明的象徵;君臣相親,剛柔各有節度,所以說「吉無不利」。《小象傳》說「玉鉉在上,剛柔節也」。宋衷解釋:用金承接玉,正是君臣的節度;上體屬乾為玉,所以說「玉鉉」。上九雖然不在正位,但陰陽互相承接,這就是剛柔的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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