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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集解 · 第 21 卷

唐 · 李鼎祚 · 第 21 卷 / 22

卷十七·說卦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孔穎達曰:據今而稱上代,謂之昔昔。聰明睿智,謂之聖人,卿伏羲也。案《下繫》云: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始作八卦。今言作易,明是伏羲,非謂文王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荀爽曰:幽,隱也。贊,見也。神者在天,明者在地。神以夜光,明以晝照。蓍者,冊也。謂陽爻之冊三十有六,陰爻之冊二十有四,二篇之冊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上配列宿,下副物數。生蓍者,謂蓍從爻中生也。干寶曰:幽昧,人所未見也。贊,求也。言伏羲用明於昧冥之中,以求萬物之性,爾乃得自然之神物,能通天下之精,而管御百靈者。始為天下生用蓍之法者也。

《說卦》開篇說:「從前聖人創作《易》。」孔穎達解釋說:站在今天稱說上代,就叫做「昔」;聰明睿智的人稱為「聖人」,此處的聖人即伏羲。李鼎祚按:《繫辭下》說「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始作八卦」,如今這裡說「作易」,可見指的是伏羲,不是文王。經文接著說「幽深地贊助神明而生出蓍草」,荀爽解釋說:「幽」是隱微,「贊」是顯現;「神」在天上,「明」在地下,神以夜間之光顯現,明以白晝之照顯現。「蓍」就是策數:陽爻之策三十六,陰爻之策二十四,《易》上下兩篇之策合計一萬一千五百二十,上與二十八宿相配,下與萬物之數相副。所謂「生蓍」,是說蓍策之數從爻中生出。干寶則解釋說:「幽昧」是人所未能看見的,「贊」是求索;是說伏羲在幽昧之中運用明智,去求萬物的性理,於是得到自然界的神物蓍草,它能貫通天下的精微、統御百靈,伏羲由此開始為天下創立用蓍占筮之法。

參天兩地而倚數,虞翻曰:倚,立。參,三也。謂分天象為三才,以地兩之,立六畫之數,故“倚數”也。崔覲曰:參,三也。謂於天數五、地數五中,以八卦配天地之數。起天三配艮,而立三數。天五配坎,而立五數。天七配震,而立七數。天九配乾,而立九數。此從三順配陽四卦也。地從二起,以地兩配兌,而立二數。以地十配離,而立十數。以地八配巽,而立八數。以地六配坤,而立六數。此從兩逆配陰四卦也。其天一地四之數,無卦可配,故虛而不用。此聖人取八卦配天地之數,總五十而為大衍。案:此說不盡,已釋在大衍章中,詳之明矣。

經文說:「參取天數、兩取地數而確立數。」虞翻解釋說:「倚」是確立,「參」就是三;是說把天象分為三才,再以地數二相乘,確立六畫之數,所以叫「倚數」。崔覲則另有一說:「參」是三;是說在天數五、地數五之中,用八卦去配天地之數。起於天三配艮,立三數;天五配坎,立五數;天七配震,立七數;天九配乾,立九數——這是從三開始順配四個陽卦。地數從二起:以地二配兌,立二數;以地十配離,立十數;以地八配巽,立八數;以地六配坤,立六數——這是從二開始逆配四個陰卦。其中天一與地四之數沒有卦可配,所以空置不用。這就是聖人取八卦配天地之數,合計五十而為大衍之數。李鼎祚按:崔氏這一說講得不夠周盡,已在前面「大衍」一章裡作過解釋,細看便明白了。

觀變於陰陽而立卦,虞翻曰:謂立天之道曰陰與陽。乾坤剛柔,立本者卦。謂六爻陽變成震、坎、艮,陰變成巽、離、兌,故“立卦”。六爻三變,三六十八,則有十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是也。《繫》曰:陽一君二民,陰二君一民,不道乾坤者也。發揮於剛柔而生爻,虞翻曰:謂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發,動。揮,變。變剛生柔爻,變柔生剛爻,以三為六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故“生爻”。

經文說:「觀察陰陽的變化而確立卦。」虞翻解釋說:這就是《說卦》下文所謂「立天之道曰陰與陽」。乾坤剛柔是確立根本的,所立的就是卦:六爻之中,陽變則成震、坎、艮,陰變則成巽、離、兌,所以說「立卦」。求一爻要經三變,六爻共十八變,所以有十八變而成一卦,《繫辭》所謂「八卦而小成」就是這個意思。《繫辭》又說「陽卦一君二民,陰卦二君一民」,講的是六子卦,並不涉及乾坤。經文接著說「發動變化於剛柔之間而生出爻」,虞翻解釋說:這就是所謂「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發」是發動,「揮」是變化:剛變則生柔爻,柔變則生剛爻,由三畫推為六畫;八卦重疊之後,爻就在其中,所以說「生爻」。

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虞翻曰:謂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和順謂坤,道德謂乾。以乾通坤,謂之理義也。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虞翻曰:以乾推坤,謂之窮理,以坤變乾,謂之盡性。性盡理窮,故“至於命”。巽為命也。

經文說:「和順於道德而條理於義。」虞翻解釋說:這就是所謂「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和順」指坤,「道德」指乾,以乾去貫通坤,就叫做「理義」。經文接著說「窮究物理、盡極人性,以至於天命」,虞翻解釋說:以乾去推及坤,叫做「窮理」;以坤去變通乾,叫做「盡性」。性已盡、理已窮,所以能「至於命」;巽在取象上就為命。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虞翻曰:重言昔者,明謂庖犧也。將以順性命之理,虞翻曰: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以陽順性,以陰順命。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崔覲曰:此明一卦立爻,有三才二體之義。故先明天道既立陰陽,地道又立剛柔,人道亦立仁義以明之也。何則?在天雖剛,亦有柔德,在地雖柔,亦有剛德,故《書》曰:沈潛剛克,高明柔克。人稟天地,豈可不兼仁義乎?所以易道兼之矣。兼三才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虞翻曰:謂參天兩地,乾坤各三爻,而成六畫之數也。

經文再次說「從前聖人創作《易》」,虞翻解釋說:重複說「昔者」,是表明仍指庖犧氏。經文接著說「將要用它來順應性命的道理」,虞翻解釋說:這是指《乾·彖》所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以陽順其性,以陰順其命。經文又說:「因此確立天之道叫陰與陽,確立地之道叫柔與剛,確立人之道叫仁與義。」崔覲解釋說:這是闡明一卦立爻含有三才、兩體的意義,所以先說天道既立陰陽,地道又立剛柔,人道也立仁義與之相配。為什麼呢?在天雖屬剛,也自有柔的德性;在地雖屬柔,也自有剛的德性,所以《尚書·洪範》說「沈潛剛克,高明柔克」。人稟受天地之氣而生,怎麼可以不兼備仁與義呢?所以易道把它們都兼含在內。經文又說「兼取三才而各以兩爻表之,所以《易》六畫而成一卦」,虞翻解釋說:這就是前面「參天兩地」的意思,乾坤各三爻,合成六畫之數。

分陰分陽,迭用柔剛,虞翻曰:迭,遞也。分陰為柔,以明夜;分陽為剛,以象晝。剛柔者,晝夜之象。晝夜更用,故“迭用柔剛”矣。故易六畫而成章。章謂文理。乾三畫,成天文。坤三畫,成地理。

經文說:「分出陰、分出陽,交替使用柔與剛。」虞翻解釋說:「迭」是更替;分出陰就是柔,用以表明黑夜,分出陽就是剛,用以象徵白晝。剛與柔,正是晝與夜之象;晝夜更番為用,所以說「迭用柔剛」。經文接著說「所以《易》六畫而成文章」,虞翻解釋說:「章」就是文理,乾的三畫成就天上的文象,坤的三畫成就地上的條理。

天地定位,謂乾坤。五貴二賤,故“定位”也。山澤通氣,謂艮兌。同氣相求,故“通氣”。雷風相薄,謂震巽。同聲相應,故“相薄”。水火不相射,謂坎離。射,厭也。水火相通。坎戊離已,月三十日,一會於壬,故“不用射”也。八卦相錯。錯,摩。剛剛柔相摩,八卦相蕩也。數往者順,謂坤消從午至亥,上下,故“順”也。知來者逆,謂乾息從子至巳,下上,故“逆”也。是故易逆數也。易謂乾易,故逆數。此上虞義。

經文說「天與地確定上下之位」,虞翻解釋說:指乾與坤,五爻尊貴、二爻卑下,所以叫「定位」。經文說「山與澤氣息相通」,虞翻說:指艮與兌,同類之氣互相招求,所以「通氣」。經文說「雷與風互相迫近」,虞翻說:指震與巽,同類之聲互相感應,所以「相薄」。經文說「水與火不相厭棄」,虞翻說:指坎與離,「射」是厭棄的意思,水火其實相通;坎納戊、離納己,一月三十日,日月同會於壬位,所以說「不用射」。經文說「八卦交相錯雜」,虞翻說:「錯」就是相摩,剛與柔互相摩蕩,八卦互相激盪。經文說「數已往之事是順」,虞翻說:指坤氣消退,從午位數到亥位,自上而下,所以叫「順」。經文說「知未來之事是逆」,虞翻說:指乾氣生息,從子位數到巳位,自下而上,所以叫「逆」。經文說「因此《易》是逆推之數」,虞翻說:「易」指乾易,所以用逆數。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

雷以動之,荀爽曰:謂建卿之月,震卦用事,天地和合,萬物萌動也。風以散之,謂建巳之月,萬物上達,佈散田野。雨以潤之,謂建子之月,含育萌牙也。日以烜之,謂建午之月,太陽欲長者也。艮以止之,謂建丑之月,消息畢止也。兌以說之,謂建酉之月,萬物成熟也。乾以君之,謂建亥之月,乾坤合居,君臣位得也。此上荀義。

經文說「雷用來鼓動萬物」,荀爽解釋說:指建卯之月,震卦當令用事,天地之氣和合,萬物萌發而動。經文說「風用來吹散萬物」,荀爽說:指建巳之月,萬物向上生長,佈散于田野。經文說「雨用來滋潤萬物」,荀爽說:指建子之月,含育萌芽。經文說「日用來烘曬萬物」,荀爽說:指建午之月,太陽之氣正要壯長。經文說「艮用來止息萬物」,荀爽說:指建丑之月,一年的消息之氣到此終止。經文說「兌用來喜悅萬物」,荀爽說:指建酉之月,萬物成熟。經文說「乾用來君臨萬物」,荀爽說:指建亥之月,乾坤合居,君臣各得其位。以上都是荀爽的解釋。

坤以藏之。《九家易》曰:謂建申之月,坤在乾下,包藏萬物也。乾坤交索,既生六子,各任其才,往生物也。又雷與風雨,變化不常。而日月相推,迭有來往。是以四卦以義言之,天地山澤,恆在者也。故直說名矣。孔穎達曰:此又重明八物八卦之功用也。上四舉象,下四舉卦者,王肅以為互相備也。則明雷風與震巽同用,乾坤與天地同功也。

經文說「坤用來收藏萬物」,《九家易》解釋說:指建申之月,坤在乾下,包藏萬物。乾坤交相求索,既已生出六子卦,六子各盡其才,前去生養萬物。又,雷與風雨變化無常,日月互相推移、交替往來,所以這四者只舉物象來說;而天、地、山、澤是恆常存在的,所以直接稱說卦名。孔穎達則解釋說:這裡又一次申明八種物象與八卦的功用。上面四句舉物象、下面四句舉卦名,王肅認為這是互文見義、彼此相備,也就表明雷與震同用、風與巽同用,乾坤與天地同功。

帝出乎震,崔覲曰:帝者,天之王氣也,至春分則震王,而萬物出生。齊乎巽,立夏則巽王,而萬物絜吉。相見乎離,夏至則離王,而萬物皆相見也。致役乎坤,立秋則坤王,而萬物致養也。說言乎兌,秋分則兌王,而萬物所說。戰乎乾,立冬則乾王,而陰陽相薄。勞乎坎,冬至則坎王,而萬物之所歸也。成言乎艮。立春則艮王,而萬物之所成終成始也。以其周王天下,故謂之帝。此崔新義也。

經文說「帝從震位出來」,崔覲解釋說:「帝」指天的當令旺氣,到春分時震卦當王,萬物由此出生。經文說「在巽位整齊」,崔覲說:立夏時巽卦當王,萬物潔淨整齊。經文說「在離位相見」,崔覲說:夏至時離卦當王,萬物都互相顯見。經文說「在坤位致其役養」,崔覲說:立秋時坤卦當王,萬物得到養育。經文說「在兌位欣悅而言」,崔覲說:秋分時兌卦當王,萬物各得其悅。經文說「在乾位交戰」,崔覲說:立冬時乾卦當王,陰陽二氣互相迫近。經文說「在坎位勞倦」,崔覲說:冬至時坎卦當王,萬物歸藏於此。經文說「在艮位成就而言」,崔覲說:立春時艮卦當王,萬物於此既成其終、又成其始。因為這股旺氣周流王於天下,所以稱它為「帝」。這是崔覲的新解。

萬物出乎震。震,東方也。虞翻曰:出,生也。震初不見東,故不稱東方卦也。齊乎巽。巽,東南也。齊也者,言萬物之絜齊也。巽陽隱初,又不見東南,亦不稱東南卦,與震同義。巽陽藏室,故“絜齊”。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離為日,為火,故“明”。日出照物,以日相見。離象三爻,皆正日中,正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蓋取諸此也。離,南方,故“南面”。乾為治。乾五之坤,坎為耳,離為明,故“以聽天下,嚮明而治”也

經文說「萬物從震位出生,震是東方」,虞翻解釋說:「出」就是生;震初爻之陽尚未顯見於東方,所以不稱它為「東方之卦」。經文說「在巽位整齊,巽是東南;所謂齊,是說萬物的潔淨整齊」,虞翻說:巽的陽爻隱伏在初位,也未顯見於東南,所以同樣不稱「東南之卦」,與震同一個道理;巽的陽藏於內室,所以說「絜齊」。經文說「離,就是明;萬物都互相顯見,是南方之卦」,虞翻說:離為日、為火,所以為「明」;日出照物,人物借日光而相見;離的三爻之象都正當日中之時,所以是正南方之卦。經文說「聖人面向南方聽治天下,朝向光明而施治,大概取象於此」,虞翻說:離在南方,所以「南面」;乾為治,乾五往交於坤,坎為耳、離為明,所以說「以聽天下,嚮明而治」。

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焉,故曰“致役乎坤”。坤陰無陽,故道廣佈,不主一方,含弘光大,養成萬物。兌,正秋也。萬物之所說也,故曰“說言乎兌”。兌三失位不正,故“言正秋”。兌象不見西,故不言西方之卦,與坤同義。兌為雨澤,故說“萬物”。震為言,震二動成兌,言從口出,故“說言”也。戰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陰陽相薄也。乾剛,正五,月十五日晨象西北,故“西北之卦”。薄,入也。坤十月卦,乾消剝入坤,故“陰陽相薄”也。

經文說「坤,就是地;萬物都在此得到養育,所以說『致役乎坤』」,虞翻解釋說:坤純陰無陽,所以其道廣佈,不專主一方,含容宏大、光輝盛大,養成萬物。經文說「兌,正當秋季;是萬物欣悅之時,所以說『說言乎兌』」,虞翻說:兌的三爻失位不正,所以只說「正秋」;兌之象未顯見於西方,所以不稱「西方之卦」,與坤同一個道理。兌為雨澤,所以能悅萬物;震為言,震二爻動而成兌,言語從口而出,所以說「說言」。經文說「在乾位交戰;乾是西北之卦,是說陰陽二氣互相迫近」,虞翻說:乾為剛,正位在五,月曆十五日之晨其象在西北,所以稱「西北之卦」;「薄」是侵入的意思,坤是十月之卦,乾氣消剝而入於坤,所以說「陰陽相薄」。

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勞卦也,萬物之所歸也,故曰“勞乎坎”。歸,藏也。坎二失位不正,故言正北方之卦,與兌正秋同義。坎月夜中,故“正北方”。此上虞義,崔覲曰:以坎是正北方之卦,立冬已後,萬物歸藏於坎。又陽氣伏於子,潛藏在中,未能浸長,勞局眾陰之中也。艮,東北之卦也。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虞翻曰:艮三得正,故復稱卦。萬物成始乾甲,成終坤癸。艮東北,是甲癸之間,故“萬物之所成終而成始”者也。

經文說「坎,就是水,是正北方之卦,是勞倦之卦,萬物歸藏之處,所以說『勞乎坎』」,虞翻解釋說:「歸」就是藏;坎的二爻失位不正,所以只說「正北方之卦」,與前面兌稱「正秋」同一個道理;坎為月,月行於夜半,所以是正北方。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崔覲則解釋說:因為坎是正北方之卦,立冬以後萬物歸藏於坎;又,陽氣潛伏於子位,隱藏在內,還不能漸漸生長,正勞困侷促在眾陰之中。經文說「艮是東北之卦,萬物在此既成其終又成其始,所以說『成言乎艮』」,虞翻解釋說:艮的三爻得正,所以重又稱「卦」;萬物成始於乾之甲,成終於坤之癸,艮居東北,正在甲與癸之間,所以說「萬物之所成終而成始」。

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韓康伯曰:於此言神者,明八卦運動變化推移,莫有使之然者。神則無物,神則無物,妙無物而為言也。明則雷疾風行,火炎水潤,莫不自然相與,而為變化,故能萬能既成。動萬物者,莫疾乎雷。崔覲曰:謂春分之時,雷動則草木滋生,蟄蟲發起,所動萬物,莫急於此也。

經文說:「所謂神,是就它微妙地作用於萬物而立言。」韓康伯解釋說:這裡說「神」,是要表明八卦的運動、變化、推移,並沒有誰在背後使它如此。神本身不是物,正因為不是物,才能就其微妙於萬物而立言。這樣便可明白:雷迅疾、風流行、火炎上、水潤下,無不自然而然地互相作用而形成變化,所以萬物都能生成。經文接著說「鼓動萬物,沒有比雷更迅疾的」,崔覲解釋說:指春分之時,雷一震動,草木便滋生,蟄蟲也驚起,所鼓動的萬物,沒有比這更急速的。

橈萬物者,莫疾乎風。言風能鼓橈萬物,春則發散草木枝葉,秋則摧殘草木枝條,莫急於風者也。燥萬物者,莫乎火。言火能乾燥萬物,不至潤溼,於陽物之中,莫過乎火。熯亦燥也。說萬物者,莫說乎澤。言光說萬物莫過以澤,而成說之也。潤萬物者,莫潤乎水。言滋潤萬物莫過以水而潤之。

經文說「搖撼萬物,沒有比風更迅疾的」,崔覲解釋說:是說風能鼓動搖撼萬物,春天吹發草木的枝葉,秋天摧折草木的枝條,沒有比風更急速的。經文說「使萬物乾燥,沒有比火更甚的」,崔覲說:是說火能烘乾萬物,使它不至潮溼,在屬陽之物中沒有超過火的;「熯」也是乾燥的意思。經文說「使萬物欣悅,沒有比澤更能悅的」,崔覲說:是說光潤欣悅萬物,沒有超過用澤水來成就其喜悅的。經文說「滋潤萬物,沒有比水更能潤的」,崔覲說:是說滋潤萬物,沒有超過用水去潤澤它的。

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言大寒立春之際,艮之方位,萬物以之始,而為今歲首。以之終,而為去歲末。此則葉夏正之義,莫盛於艮也。此言六卦之神用。而不言乾坤者,以乾坤而發天地,無為而無不為,能成雷風等有為之神妙也。艮不言山,獨舉卦名者,以動橈燥潤功,是雷風水火。至於終始萬物,于山義則不然,故言卦,而餘皆稱物,各取便而論也。此崔新義也。

經文說「終結萬物又開始萬物的,沒有比艮更盛的」,崔覲解釋說:是說大寒到立春之際正當艮的方位,萬物由此開始,成為今年的歲首;由此終結,成為去年的歲末。這正合於夏曆建寅為歲首之義,所以沒有比艮更盛的。這一章只講雷、風、火、澤、水、艮六卦的神妙作用而不講乾坤,是因為乾坤發動天地,無所作為而又無所不為,正是它們成就了雷風等有為之卦的神妙。艮不說「山」而單舉卦名,是因為鼓動、搖撼、乾燥、潤澤這些功用說的是雷風水火之物;至於終始萬物,若就山而論便說不通,所以舉卦名,其餘各條則稱物名,各取稱說方便而立論。這是崔覲的新解。

故水火相逮,孔穎達曰:上章言水火不相入。此言水火相逮者,既不相入,又不相及,則無成物之功。明性雖不相入,而氣相逮及。雷風不相悖,孔穎達曰:上言雷風相薄。此言不相悖者,二象俱動。若相薄而相悖逆,則相傷害,亦無成物之功,明雖相薄而不相逆者也。山澤通氣,崔覲曰:言山澤雖相縣遠,而氣交通。然後能變化,既成萬物也。虞翻曰:謂乾變而坤化。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成既濟定,故“既成萬物”矣。

經文說「所以水火互相追及」,孔穎達解釋說:上一章講「水火不相入」,這裡講「水火相逮」,是因為若既不相入、又不相及,就沒有生成萬物之功,可見水火的性質雖不相入,氣卻能互相追及。經文說「雷風不相違逆」,孔穎達解釋說:上文講「雷風相薄」,這裡講「不相悖」,是因為雷風二象同時發動,如果既相迫近又相違逆,就會彼此傷害,同樣沒有生成萬物之功,可見雖相迫近而並不相逆。經文說「山澤氣息相通」,崔覲解釋說:是說山與澤雖然相距懸遠,氣卻交相流通。經文說「然後才能變化,成就萬物」,虞翻解釋說:指乾主變而坤主化;《乾·彖》說「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六爻各歸其正而成《既濟》之定局,所以說「既成萬物」。

乾,健也。虞翻曰:精剛自勝,動行不休,故“健”也。坤,順也。純柔承天時行,故“順”。震,動也。陽出動行。巽,入也。乾初入陰。坎,陷也。陽陷陰中。離,麗也。日麗乾剛。艮,止也。陽位在上,故“止”。兌,說也。震為大笑。陽息震成兌,震言出口,故“說”。此上虞義也。

經文說「乾是剛健」,虞翻解釋說:精純剛強、自勝其力,運行不息,所以為「健」。經文說「坤是柔順」,虞翻說:純是柔道,承奉天時而行,所以為「順」。經文說「震是動」,虞翻說:陽氣外出而動行。經文說「巽是入」,虞翻說:乾的初爻入於陰。經文說「坎是陷」,虞翻說:陽陷在兩陰之中。經文說「離是附麗」,虞翻說:日附麗於乾剛之天。經文說「艮是止」,虞翻說:陽爻位在最上,所以為「止」。經文說「兌是悅」,虞翻說:震為大笑,陽氣生息,由震而成兌,震主言語出口,所以為「說」。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

乾為馬,孔穎達曰:乾象天行健,故“為馬”。坤為牛,坤象地任重而順,故“為牛”。震為龍,震象龍動,故“為龍”。此上孔正義。巽為雞,《九家易》曰:應八風也。風應節而變,變不失時。雞時至而鳴,與風相應也。二九十八,主風精,為雞。故雞十八日剖而成雛。二九順陽曆,故雞知時而鳴也。坎為豕,《九家易》曰:汙辱卑下也。六九五十四,主時精,為豕。坎豕懷胎,四月而生,宜時理節,是其義也。離為雉,孔穎達曰:離為文明,雉有文章,故“離為雉”。

經文說「乾為馬」,孔穎達解釋說:乾象天,運行剛健不息,所以取象為馬。經文說「坤為牛」,孔穎達說:坤象地,負載重任而性柔順,所以取象為牛。經文說「震為龍」,孔穎達說:震象龍的興動,所以取象為龍。以上是孔穎達《周易正義》的解釋。經文說「巽為雞」,《九家易》解釋說:這是與八方之風相應。風應節候而變,變而不失其時;雞到時而鳴,正與風相應。二九得十八,主風之精,所以為雞,因此雞孵十八日而破殼成雛;二九順著陽曆之數,所以雞知時而鳴。經文說「坎為豕」,《九家易》說:取其汙穢卑下之義。六九得五十四,主時之精,所以為豕;坎豕懷胎四月而生,合於時令節度,就是這個意思。經文說「離為雉」,孔穎達解釋說:離為文明,野雉羽毛有文采,所以「離為雉」。

艮為狗,《九家易》曰:艮止,主守禦也。艮數三,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為犬。故犬懷胎三月而生。斗運行十三時日出,故犬十三日而開目。斗屈,故犬臣屈也,斗運行四幣,犬亦夜繞室也。火之精畏水,不敢飲,但舌舐水耳。犬鬥,以水灌之,則解也。犬近奎星,故犬淫當路,不避人者也。兌為羊。孔穎達曰:兌為說。羊者,順從之畜,故“為羊”。

經文說「艮為狗」,《九家易》解釋說:艮主靜止,狗主守禦門戶。艮數為三,七九得六十三;三主北斗,斗為犬,所以犬懷胎三月而生。北斗運行到十三時而日出,所以犬生十三日才睜眼。斗柄屈曲,所以犬也屈身而臥;北斗繞天一周,所以犬夜裡也繞室巡行。犬屬火之精而畏水,不敢大口飲,只用舌頭舐水;兩犬相鬥,用水一澆就解開。犬又靠近奎星,所以犬交合當路而不避人。經文說「兌為羊」,孔穎達解釋說:兌為喜悅,羊是順從的牲畜,所以取象為羊。

乾為首,乾尊而在上,故“為首”。坤為腹,坤能包藏含容,故“為腹”也。震為足,震動用,故“為足”。巽為股,巽為順,股順隨於足,故“巽為股”。坎為耳,坎北方,主聽,故“為耳”。離為目,離南方,主視,故“為目”。艮為手,艮為止,手亦止持於物使不動,故“艮為手”。兌為口。兌為說,口所以說言,故“兌為口”。此止孔正義。

經文說「乾為頭」,孔穎達解釋說:乾尊貴而居上,所以為頭。經文說「坤為腹」,孔穎達說:坤能包藏含容,所以為腹。經文說「震為足」,孔穎達說:震主動而有為,所以為足。經文說「巽為大腿」,孔穎達說:巽為順,大腿順隨於足,所以「巽為股」。經文說「坎為耳」,孔穎達說:坎在北方,主聽覺,所以為耳。經文說「離為目」,孔穎達說:離在南方,主視覺,所以為目。經文說「艮為手」,孔穎達說:艮為止,手也能執持外物使它不動,所以「艮為手」。經文說「兌為口」,孔穎達說:兌為悅,口是用來言說的,所以「兌為口」。以上都是孔穎達《正義》的解釋。

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崔覲曰:欲明六子,故先說乾稱天父,坤稱地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謂之長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謂之長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謂之中男。離再索而得女,故謂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謂之少男。兌三索而得女,故謂之少女。孔穎達曰:索,求也。以求乾坤為父母,而求其子也。得父氣者為男,得母氣者為女。坤初求得乾氣,為震,故曰“長男”。坤二得乾氣,為坎,故曰“中男”。坤三得乾氣,為艮,故曰“少男”。乾初得坤氣,為巽,故曰“長女”。乾二得坤氣,為離,故曰“中女”。乾三得坤氣,為兌,故曰“少女”。此言所以生六子者也。

經文說:「乾是天,所以稱為父;坤是地,所以稱為母。」崔覲解釋說:要說明六子卦的由來,所以先說乾稱天父、坤稱地母。經文接著說:「震一索而得男,所以稱長男;巽一索而得女,所以稱長女;坎再索而得男,所以稱中男;離再索而得女,所以稱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所以稱少男;兌三索而得女,所以稱少女。」孔穎達解釋說:「索」是求取之義,是說以乾坤為父母而向對方求取一爻以生其子女;凡是得到父卦之氣的成為男卦,得到母卦之氣的成為女卦,一索、再索、三索則依所求爻位的初、二、三而分出長、中、少。坤在初爻求得乾之氣,成震,所以叫「長男」;坤在二爻得乾之氣,成坎,所以叫「中男」;坤在三爻得乾之氣,成艮,所以叫「少男」。乾在初爻得坤之氣,成巽,所以叫「長女」;乾在二爻得坤之氣,成離,所以叫「中女」;乾在三爻得坤之氣,成兌,所以叫「少女」。這就是六子卦所以產生的道理。

乾為天,宋衷曰:乾動作不解,天亦轉運。為圜,宋衷曰:動作轉遠,非圜不能,故“為圜”。為君,虞翻曰:貴而嚴也。為父,虞翻曰:成三男,其取類也,故“為父”也。為玉,為金,崔覲曰:天體清明而剛,故“為玉,為金”。為寒,為冰,孔穎達曰:取其西北冰寒之地。崔覲曰:乾主立冬已後,冬至已前,故“為寒,為冰”也。為大赤,虞翻曰:太陽為赤,月望出入時也。崔覲曰:乾四月純陽之卦,故取盛陽色為大赤。

經文說「乾為天」,宋衷解釋說:乾的動作不曾懈止,天也運轉不息。經文說「為圓」,宋衷說:動作旋轉周流,不是圓形不能做到,所以為圓。經文說「為君」,虞翻說:取其尊貴而威嚴。經文說「為父」,虞翻說:乾生成三個男卦,就其取類而言,所以為父。經文說「為玉、為金」,崔覲說:天體清明而剛堅,所以為玉、為金。經文說「為寒、為冰」,孔穎達說:取西北方冰寒之地為象;崔覲則說:乾主立冬以後、冬至以前這一段時令,所以為寒、為冰。經文說「為大赤」,虞翻說:太陽之色為赤,指月望時日月相望出入之際;崔覲則說:乾當四月純陽之卦,所以取盛陽之色為大赤。

為良馬,虞翻曰:乾善,故良也。為老馬,《九家易》曰:言氣衰也,息至已必當復消,故“為老馬”也。為瘠馬,崔覲曰:骨為陽,肉為陰。乾純陽爻,骨多,故“為瘠馬”也。為駁馬,宋衷曰:天有五行之色,故“為駁馬”也。為木果。宋衷曰:群星著天,似果實著木,故“為木果”。

經文說「乾為良馬」,虞翻解釋說:乾性純善,所以為良馬。經文說「為老馬」,《九家易》解釋說:這是說陽氣已衰,生息到了巳位就必將轉入消退,所以為老馬。經文說「為瘦馬」,崔覲解釋說:骨屬陽,肉屬陰;乾是純陽之爻,骨多而肉少,所以為瘦馬。經文說「為雜色馬」,宋衷解釋說:天有五行的顏色,所以為雜色馬。經文說「為樹上的果實」,宋衷解釋說:群星附著於天,好像果實附著於樹木,所以為木果。

坤為地,虞翻曰:柔道靜。為母,虞翻曰:成三女,能致養,故“為母”。為布,崔覲曰:遍佈萬物於致養,故“坤為布”。為釜,孔穎達曰:取其化生成熟,故“為釜”也。為吝嗇,孔穎達曰:取地生物而不轉移,故“為吝嗇”也。為均,崔覲曰:取地生萬物,不擇善惡,故“為均”也。

經文說「坤為地」,虞翻解釋說:柔順之道主於靜。經文說「為母」,虞翻說:坤生成三個女卦,能致養萬物,所以為母。經文說「為布」,崔覲解釋說:遍佈萬物而加以養育,所以「坤為布」。經文說「為釜」,孔穎達解釋說:取它化生成熟之義,所以為釜。經文說「為吝嗇」,孔穎達說:取地生養萬物卻不移動之義,所以為吝嗇。經文說「為均平」,崔覲解釋說:取地生養萬物、不分善惡一概承載之義,所以為均。

為子母牛,《九家易》曰:土能生育,牛亦含養,故“為子母牛”也。為大輿,孔穎達曰:取其能載,故“為大輿”也。為文,《九家易》曰:萬物相雜,故“為文”也。為眾,虞翻曰:物三稱群,陰為民,三陰相隨,故“為眾”也。為柄,崔覲曰:萬物依之為本,故“為柄”。其於地也為黑。崔覲曰:坤十月卦,極陰之色,故“其於色也為黑”矣。

經文說「為子母牛」,《九家易》解釋說:土能生育,母牛也能含養其犢,所以為子母牛。經文說「為大車」,孔穎達解釋說:取它能負載之義,所以為大輿。經文說「為文采」,《九家易》解釋說:萬物錯雜而成文,所以為文。經文說「為眾」,虞翻解釋說:物有三個就稱為群,陰象徵庶民,坤三陰相隨,所以為眾。經文說「為柄」,崔覲解釋說:萬物依託它作為根本,所以為柄。經文說「就地而言為黑色」,崔覲解釋說:坤是十月之卦,取陰極之色,所以就顏色而言為黑。

震為雷,虞翻曰:太陽火,得水有聲,故“為雷”也。為駹,駹,蒼色。震,東方。故“為駹”。舊讀作龍。上巳為龍,非也。為玄黃,天玄地黃。震,天地之雜物,故“為玄黃”。為專,陽在初,隱靜,未出觸坤,故“專”。則乾,靜也。專,延。叔堅說以專為旉,大布。非也。此上虞義也。為大塗,崔覲曰:萬物所出在春,故“為大塗”。取其通生性也。

經文說「震為雷」,虞翻解釋說:太陽屬火,遇水激盪而有聲,所以為雷。經文說「為駹」,虞翻說:「駹」是蒼青之色,震在東方,所以為駹;舊本讀作「龍」,因為上文已經有過「震為龍」,這裡再讀成龍是不對的。經文說「為玄黃」,虞翻說:天色玄、地色黃,震是天地相雜之物,所以為玄黃。經文說「為專」,虞翻說:陽在初位,隱伏安靜,尚未出而觸動坤陰,所以為「專」,也就是乾之靜專;「專」有蓄斂未舒之義。宋衷字叔堅,他把「專」說成「旉」而訓為大布,是不對的。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經文說「為大路」,崔覲解釋說:萬物萌出在春季,所以為大塗,取它通達生養之性。

為長子,虞翻曰:乾一索,故“為長子”。為決躁,崔覲曰:取其剛在下動,故“為決躁”也。為蒼筤竹,《九家易》曰:蒼筤,青也。震陽在下,根長堅剛,陰爻在中,使外蒼筤也。為萑葦。《九家易》曰:萑葦,蒹葭也。根莖叢生,蔓衍相連,有似雷行也。

經文說「為長子」,虞翻解釋說:乾一索於坤而得震,所以為長子。經文說「為決斷躁動」,崔覲解釋說:取它剛爻在下而奮動之義,所以為決躁。經文說「為蒼筤竹」,《九家易》解釋說:「蒼筤」就是青色;震的陽爻在下,好比竹根深長堅硬,陰爻在中,使外表呈現青蒼之色。經文說「為萑葦」,《九家易》解釋說:「萑葦」就是蒹葭一類的水草,根莖叢生,蔓延相連,很像雷行時連綿不斷的樣子。

其於馬也,為善鳴,虞翻曰:為雷,故“善鳴”也。為馵足,為作足,馬白後左足為馵;震為左,為足,為作;初陽白,故“為作足”。為的顙。的,白。顙,額也。震體頭,在口上白,故“的顙”。《詩》云:有馬白顛,是也。此上虞義也。其於稼也,為反生。宋衷曰:陰在上,陽在下,故“為反生”。謂枲豆之類,戴甲而生。其究為健,為蕃鮮。虞翻曰:震巽相薄,變而至三,則下象究。與四成乾,故“其究為健,為蕃鮮”。巽究為躁卦,躁卦則震,震雷巽風無形,故卦特變耳。

經文說「就馬而言,為善於鳴叫的馬」,虞翻解釋說:震為雷,所以善鳴。經文說「為後左足白的馬、為舉足而行的馬」,虞翻說:馬的後左足白叫做「馵」;震為左、為足、為動作,初爻之陽色白,所以為「作足」。經文說「為額上有白斑的馬」,虞翻說:「的」是白,「顙」是額;震體為頭,白在口之上,所以為「的顙」,《詩經》說「有馬白顛」,正是此象。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經文說「就莊稼而言,為反生之物」,宋衷解釋說:陰在上、陽在下,所以為「反生」,指枲麻豆類頂著種殼出土的作物。經文說「它推究到極處則為剛健,為繁盛鮮美」,虞翻解釋說:震與巽互相迫近,震變到第三爻,下卦之象就窮究了,與第四爻合成乾,所以說「其究為健,為蕃鮮」;巽推究到極處則為躁卦,躁卦就是震。雷與風都沒有形體,所以只是卦體發生變化而已。

巽為木,宋衷曰:陽動陰靜,二陽動於上,一陰安靜於下,有似於木也。為風,陸績曰:風,土氣也;巽,坤之所生,故“為風”。亦取靜於本,而動於末也。為長女,荀爽曰:柔在初。為繩直,翟元曰:上二陽共正一陰,使不得邪僻,如繩之直。孔穎達曰:取其號令齊物,如繩直也。為工,荀爽曰:為繩木,故“為工”。虞翻曰:為近利市三倍,故“為工”。子夏曰:“工居肆”。

經文說「巽為木」,宋衷解釋說:陽主動而陰主靜,兩個陽爻動於上,一個陰爻安靜於下,很像樹木上動下靜的樣子。經文說「為風」,陸績解釋說:風是土之氣,巽由坤所生,所以為風,也取其根本安靜而末梢搖動之義。經文說「為長女」,荀爽解釋說:柔爻在初位。經文說「為繩直」,翟元解釋說:上面兩個陽爻共同匡正一個陰爻,使它不得邪僻,就像繩墨之直;孔穎達則解釋說:取它號令齊一萬物,如繩墨之直。經文說「為工」,荀爽解釋說:巽能以繩墨正木,所以為工;虞翻解釋說:巽有「近利市三倍」之象,所以為工,子夏說過「百工居肆」。

為白,虞翻曰:乾陽在上,故“白”。孔穎達曰:取其風吹去塵,故絜白也。為長,崔覲曰:取風行之遠,故“為長”。為高,虞翻曰:乾陽在上,長,故“高”。孔穎達曰:取木生而高上。為進退,虞翻曰:陽初退,故“進退”。荀爽曰:風行無常,故“進退”。為木果,荀爽曰:風行或東或西,故“不果”。為臭。虞翻曰:臭,氣也。風至知氣,巽二入艮鼻,故“為臭”。《繫》曰:其臭如蘭。

經文說「為白」,虞翻解釋說:乾陽在上,所以為白;孔穎達解釋說:取風吹去塵埃,因而潔白。經文說「為長」,崔覲解釋說:取風行之遠,所以為長。經文說「為高」,虞翻解釋說:乾陽在上而長,所以為高;孔穎達解釋說:取樹木生長而向上高聳。經文說「為進退」,虞翻解釋說:陽在初位而退,所以為進退;荀爽解釋說:風行無常,所以為進退。經文這裡作「為木果」,當是「為不果」之訛,荀爽解釋說:風行時而向東、時而向西,所以為「不果」。經文說「為氣味」,虞翻解釋說:「臭」就是氣,風來便可知氣息,巽二爻入艮為鼻,所以為臭;《繫辭》說「其臭如蘭」。

其於人也,為宣髮,虞翻曰:為白,故“宣髮”。馬君以宣為寡髮,非也。為廣顙,變至三,坤為廣,四動成乾,為顙,在頭口上,故“為廣顙”。與震的顙同義。震一陽,故“的顙”。巽變乾二陽,故“廣顙”。為多白眼,為白,離目上向,則白眼見,故“多白眼”。為近利市三倍。變至三成坤,坤為近。四動乾,乾為得。至五成噬嗑,故稱市。乾三爻,為三倍。故“為近利市三倍”。動上成震,故其究為躁卦。八卦諸爻,唯震巽為耳。其究為躁卦。變到五成噬嗑,為市。動上成震,故“其究為躁卦”。明震內體為專,外體為躁。此上虞義。

經文說「就人而言,為頭髮花白」,虞翻解釋說:巽為白,所以為「宣髮」;馬融把「宣」解作「寡髮」,是不對的。經文說「為寬額」,虞翻說:巽變到第三爻,坤為廣;第四爻動而成乾,乾為額,位在頭之口上,所以為「廣顙」,與震的「的顙」同一取法。震只有一個陽爻,所以是額上一點白的「的顙」;巽變而有乾的兩個陽爻,所以是「廣顙」。經文說「為多白眼」,虞翻說:巽為白,離目向上翻,白眼就顯露出來,所以為多白眼。經文說「為接近利益而獲市利三倍」,虞翻說:巽變到第三爻成坤,坤為近;第四爻動成乾,乾為得;變到第五爻成《噬嗑》,所以稱市;乾有三爻,為三倍,所以為「近利市三倍」。上爻再動則成震,所以它推究到極處為躁卦;八卦諸爻之中,只有震、巽有這種「究」的說法。經文說「它推究到極處為躁卦」,虞翻說:變到五爻成《噬嗑》為市,上爻動而成震,所以「其究為躁卦」,可見震的內體為「專」、外體為「躁」。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

坎為水,宋衷曰:坎陽在中,內光明,有似於水。有溝瀆,虞翻曰:以陽闢坤,水性流通,故“為溝瀆”也。為隱伏,虞翻曰:陽藏坤中,故“為隱伏”也。為矯輮,宋衷曰:曲者更直為矯,直者更曲為輮,水流有曲直,故“為矯輮”。為弓輪。虞翻曰:可矯輮,故“為弓輪”。坎為月,月在於庚,為弓在甲,象輪,故“弓輪”也。

經文說「坎為水」,宋衷解釋說:坎的陽爻居中,內含光明,很像水的樣子。經文說「為溝瀆」,虞翻解釋說:以陽開闢坤土,水性流通,所以為溝瀆。經文說「為隱伏」,虞翻說:陽藏在坤陰之中,所以為隱伏。經文說「為矯輮」,宋衷解釋說:把彎曲的弄直叫「矯」,把筆直的弄彎叫「輮」;水流有曲有直,所以為矯輮。經文說「為弓輪」,虞翻解釋說:既可矯可輮,所以為弓輪;坎為月,月於庚方生象如弓,於甲方其象如輪,所以說「弓輪」。

其於人也,為加憂,兩陰失心為多眚,故“加憂”。為心病,為勞而加憂,故“心病”。亦以坎為心,坎二折坤為心病。此上虞義也。為耳痛,孔穎達曰:坎,勞卦也。又主聽,聽勞則耳痛。為血卦,為赤。孔穎達曰:人之有血,猶地之水,赤,血色也。案:十一月,一陽爻生在坎,陽氣初生於黃泉,其色赤也。

經文說「就人而言,為憂愁加身」,虞翻解釋說:坎的兩個陰爻失其中心而多災眚,所以「加憂」。經文說「為心病」,虞翻說:因勞苦而增憂,所以「心病」;也因為坎為心,坎二爻折斷坤體而成心病。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經文說「為耳痛」,孔穎達解釋說:坎是勞卦,又主聽覺,聽得勞倦就耳痛。經文說「為血卦、為赤」,孔穎達解釋說:人有血,好比地有水;赤是血的顏色。李鼎祚按:十一月一陽之爻生於坎,陽氣初生於地下黃泉,其色為赤。

其於馬也,為美脊。宋衷曰:陽在中央,馬脊之象也。為亟心,崔覲曰:取其內陽剛動,故心亟心也。為下首,荀爽曰:水之流,首卑下也。為薄蹄,《九家易》曰:薄蹄者在下,水趨下,趨下則流散,流散則薄弱,故“為薄蹄”也。為曳。宋衷曰:水摩地而行,故“曳”。其於輿也,為多眚。虞翻曰:眚,敗也。坤為大車,坎折坤體,故為車“多眚”也。

經文說「就馬而言,為脊背健美的馬」,宋衷解釋說:陽爻居中央,正是馬脊之象。經文說「為性急的馬」,崔覲解釋說:取它內裡陽剛而動,所以其心急躁。經文說「為低頭的馬」,荀爽解釋說:水的流勢,頭必卑下。經文說「為蹄薄的馬」,《九家易》解釋說:薄蹄在下,水性趨下,趨下就流散,流散就薄弱,所以為薄蹄。經文說「為拖曳而行的馬」,宋衷解釋說:水摩擦地面而行,所以為「曳」。經文說「就車而言,為多災損」,虞翻解釋說:「眚」是敗損;坤為大車,坎折斷坤體,所以車「多眚」。

為通,水流瀆,故“通”也。為月,坤為夜,以坎陽光坤,故“為月”也。為盜。水行潛竊,故“為盜”也。其於木也,為堅多心。陽剛在中,故“堅多心”。刺,棗屬也。此上虞義也。孔穎達曰:乾、震、坎,皆以馬喻。乾至健,震至動,坎至行,故皆可以馬為喻。坤則順,艮則止,巽亦順,離文明而柔順,兌柔說,皆無健,故不以馬為喻也。唯坤卦利牝馬,取其行不取其健,故曰牝也。坎亦取其行不取其健。皆外柔,故為下首。薄蹄,曳也。

經文說「為通」,虞翻解釋說:水流於溝瀆,所以為通。經文說「為月」,虞翻說:坤為夜,以坎中之陽光照坤陰,所以為月。經文說「為盜」,虞翻說:水潛行而暗中竊取,所以為盜。經文說「就樹木而言,為堅硬而多心的木」,虞翻說:陽剛在中,所以堅而多心;「刺」是棗樹一類。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孔穎達則總論說:乾、震、坎都用馬作比喻,因為乾極剛健、震極動、坎極善行,所以都可以用馬為喻。坤是柔順,艮是靜止,巽也是順,離文明而柔順,兌柔和喜悅,都沒有剛健之性,所以不用馬為喻。只有《坤》卦說「利牝馬之貞」,那是取它能行而不取它剛健,所以說「牝」。坎也是取它能行而不取它剛健;這幾卦外體都柔,所以坎馬是低頭、薄蹄、拖曳之狀。

離為火,崔覲曰:取卦陽在外,象火之外照也。為日,荀爽曰:陽外光也。為電,鄭玄曰:取火明也,久明似日,暫明似電也。為中女,荀爽曰:柔在中也。為甲冑,虞翻曰:外剛,故“為甲”。乾為首,巽繩貫甲,而在首上,故“為胄”。胄,兜鍪也。為戈兵。乾為金,離火斷乾,燥而煉之,故“為戈兵”也。

經文說「離為火」,崔覲解釋說:取此卦陽爻在外,象徵火向外照耀。經文說「為日」,荀爽解釋說:陽光外發。經文說「為電」,鄭玄解釋說:取火的光明,久明的像日,暫明的像電。經文說「為中女」,荀爽解釋說:柔爻居中。經文說「為甲冑」,虞翻解釋說:離外剛而內柔,所以為鎧甲;乾為頭,巽繩穿貫甲片而戴在頭上,所以為頭盔,「胄」就是兜鍪。經文說「為戈兵」,虞翻解釋說:乾為金,離火熔斷乾金,燒灼而鍛鍊它,所以為戈兵。

其於人也,為大腹。象日常滿,如妊身婦,故“為大腹”。乾為大也。為乾卦,火日熯燥物,故“為乾卦”也。為鱉,為蟹,為蠃,為蚌,為龜。此五者,皆取外剛內柔也。其於木也,為折上稾。巽木在離中,體大過死。巽蟲食心,則折也。蠹蟲食口木,故“上稾”。或以離火燒巽,故折上稾。此上虞義。宋衷曰:陰在內,則空中。木中空,則上科稾也。

經文說「就人而言,為大腹」,虞翻解釋說:離象日輪常滿,像懷孕的婦人,所以為大腹;乾有大的意思。經文說「為乾燥之卦」,虞翻說:火與日能烘乾物體,所以為「乾卦」。經文說「為鱉、為蟹、為螺、為蚌、為龜」,虞翻說:這五種都取外殼剛硬而內質柔軟之象。經文說「就樹木而言,為中折上枯之木」,虞翻說:巽木在離中,卦體如《大過》的死象;巽蟲蛀食木心,木就折斷,蠹蟲蛀空樹身,所以上端枯槁;也可以說是離火焚燒巽木,所以折斷而上枯。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宋衷則解釋說:陰爻在內,木心就空;木中空了,上端就枯槁。

艮為山,宋衷曰:二陰在下,一陽在上。陰為土,陽為木,土積於下,木生其上,山之象也。為徑路,虞翻曰:艮為山中徑路。震陽在初,則為大塗。艮陽小,故“為徑路”也。為小石,陸績曰:艮剛卦之小,故“為小石”者也。為門闕,虞翻曰:乾為門,艮陽在門外,故“為門闕”。兩小山,闕之象也。為果蓏,宋衷曰:木實謂之果,草實謂之蓏。桃李瓜瓞之屬,皆出山谷也。為閽寺,宋衷曰:閽人主門,寺人主巷,艮為止,此職皆掌禁止者也。

經文說「艮為山」,宋衷解釋說:兩個陰爻在下,一個陽爻在上;陰為土,陽為木,土積在下、木生其上,正是山的形象。經文說「為小路」,虞翻解釋說:艮為山中的小徑;震的陽爻在初位,則為大路,艮的陽爻在上而力小,所以為徑路。經文說「為小石」,陸績解釋說:艮是剛卦之中較小的,所以為小石。經文說「為門闕」,虞翻解釋說:乾為門,艮的陽爻在門之外,所以為門闕;兩座小山對峙,正是門闕之象。經文說「為果蓏」,宋衷解釋說:樹上結的實叫「果」,草上結的實叫「蓏」,桃、李、瓜、瓞之類都出于山谷。經文說「為閽寺」,宋衷解釋說:閽人掌管宮門,寺人掌管宮巷;艮為止,這兩種職務都掌管禁止出入。

為指,虞翻曰:艮手多節,故“多指”。為拘,虞翻曰:指屈伸制物,故“為拘”。拘舊作狗,上已為狗字之誤。為鼠,虞翻曰:似狗而小,在坎穴中,故“為鼠”,晉九四是也。為黔喙之屬。馬融曰:黔喙,肉食之獸,謂豺狼之屬。黔,黑也。陽元在前也。其於木也,為多節。虞翻曰:陽剛在外,故“多節”。松柏之屬。

經文說「為指」,虞翻解釋說:艮為手,手多骨節,所以為多指。經文說「為拘」,虞翻說:手指能屈能伸以制取外物,所以為「拘」;「拘」字舊本作「狗」,上文已經有過「艮為狗」,這裡作狗是字之誤。經文說「為鼠」,虞翻說:鼠像狗而小,居於坎穴之中,所以為鼠,《晉》卦九四「晉如鼫鼠」就是此象。經文說「為黑嘴一類的走獸」,馬融解釋說:「黔喙」是食肉的野獸,指豺狼一類;「黔」是黑色,陽爻在前,所以嘴黑而在前。經文說「就樹木而言,為多節之木」,虞翻解釋說:陽剛在外,所以多節,指松柏一類。

兌為澤,虞翻曰:坎水半見,故“為澤”。宋衷曰:陰在上,令下溼,故“為澤”也。為少女,虞翻曰:坤三索,位在末,故“少”也。為巫,乾為神,兌為通,與神通氣女,故“為巫”。為口舌,兌為震聲,故“為口舌”。為毀折,二折震足,故“為毀折”。為附決,乾體未圜,故“附決”也。其於地也,為剛滷。乾二陽在下,故剛。澤水潤下,故“咸”。此上虞義。朱仰之曰:取金之剛不生也。剛滷之地不生物,故“為剛滷”者也。

經文說「兌為澤」,虞翻解釋說:坎水只顯現一半,所以為澤;宋衷則解釋說:陰爻在上,使下面溼潤,所以為澤。經文說「為少女」,虞翻解釋說:坤三索於乾而得兌,位在最後,所以為「少」。經文說「為巫」,虞翻說:乾為神,兌為通,能與神相通氣的女子,所以為巫。經文說「為口舌」,虞翻說:兌含震之聲,所以為口舌。經文說「為毀折」,虞翻說:兌二爻折斷震足,所以為毀折。經文說「為附決」,虞翻說:乾體尚未圓滿,所以有附著而又決裂之象。經文說「就地而言,為剛硬的鹽鹼地」,虞翻說:乾的兩個陽爻在下,所以剛;澤水潤下,其味為鹹。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朱仰之則解釋說:取金的剛硬不能生物之義;鹽鹼剛硬之地不長作物,所以為剛滷。

為妾,虞翻曰:三少女,位賤,故“為妾”。為羔。羔,女使,皆取位賤,故“為羔”。舊讀以震駹為龍,艮拘為狗,兌羔為羊,皆已見上。此為再出,非孔子意也。震已為長男,又言長子,謂以當繼世、守宗廟、主祭祀,故詳舉之。三女皆言長中少,明女子各當外成,故別見之。此其大例者也。此上虞義。

經文說「為妾」,虞翻解釋說:兌是三索所得的少女,位分低賤,所以為妾。經文說「為羔」,虞翻說:「羔」指供役使的女子,同樣取其位賤之義,所以為羔。舊本把震的「駹」讀成「龍」、艮的「拘」讀成「狗」、兌的「羔」讀成「羊」,這些在上文都已經出現過;若在此重出,就不是孔子的本意了。震既已稱長男,這裡又說「為長子」,是因為長子當繼承世系、守護宗廟、主持祭祀,所以特意詳舉。三個女卦都說長、中、少,是表明女子各當出嫁於外而成家,所以分別標出。這就是《說卦》取象的大體條例。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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