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經 · 第 7 卷
第六十首 積(白露)
積:陰將大閉,陽尚小開,山川藪澤,萬物攸歸。
「積」是積聚之義,為第六十首,值白露,主冬至後第二百六十五日半到第二百七十日。陰氣將要大加閉藏,陽氣還留著一線小開,山川藪澤之間,萬物都往那裡歸聚。善與惡都可以積:善積到子孫,惡也積到子孫。
初一:冥積否,作明基。測曰:冥積否,始而在惡也。次二:積不用,而至於大用,君子介心。測曰:積不用,不可規度也。次三:積石不食,費其勞力。測曰:積石不食,無可獲也。
初一:暗中積累不正當的東西,反倒把它當作光明的根基。測辭說:冥積否,是一開頭就積在惡上。次二:積蓄起來而不急著用,到後來成就了大用,君子把這份心守得很牢。測辭說:積不用,是旁人無從測度他;不見其用,正是大用之所自出。次三:積了一堆石頭又不能吃,白費一番勞力。測辭說:積石不食,是沒有什麼可收穫的;積錯了東西,積得越多越無用。
次四:君子積善,至於車耳。測曰:君子積善,至於蕃也。次五:藏不滿,盜不贏。測曰:藏滿盜贏,還自損也。次六:大滿碩施,得人無亢。測曰:大滿碩施,人所來也。
次四:君子積累善行,一直堆到車耳那樣高。測辭說:君子積善,是積到了繁盛的地步。次五:庫藏不填得太滿,盜賊就得不到大利。測辭說:藏得太滿而讓盜賊獲利,反過來是自己受損。次六:積得大滿而又厚厚地施予他人,得人心而無人與之相抗。測辭說:大滿碩施,是眾人都往他這裡來;能散,才守得住所積。
次七:魁而顏而,玉帛班而,決欲招寇。測曰:魁而顏而,盜之招也。次八:積善辰禍,維先之罪。測曰:積善辰禍,非己辜也。次九:小人積非,至於苗裔。測曰:小人積非,禍所骫也。
次七:魁然自大、氣焰上臉,玉帛鋪陳滿地,簡直是存心把盜寇招來。測辭說:魁而顏而,正是招引盜賊的做法。次八:積了善卻偏偏遇上禍患,那是先人留下的罪。測辭說:積善辰禍,不是自己的過咎;《周易》說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殃有時正落在後人身上。次九:小人積累過錯,一直積到子孫後代。測辭說:小人積非,禍患就是這樣盤結起來的。
第六十一首 飾(白露·秋分)
飾:陰白陽黑,分行厥職,出入有飾。
「飾」是修飾之義,為第六十一首,當白露之末交秋分,主冬至後第二百七十日到第二百七十四日半。陰顯其白,陽顯其黑,各自分頭履行職分,一出一入都帶著文飾。此首相當於《周易》的《賁》,而通篇借言語立論:言語是人最切身的文飾,說與不說、何時說,都是飾。
初一:言不言,不以言。測曰:言不言,默而信也。次二:無質飾,先文後失服。測曰:無資先文,失貞也。次三:吐黃舌,鉗黃聿,利見哲人。測曰:舌聿之利,利見知人也。
初一:說而實際上不說,並不靠言辭。測辭說:言不言,是沉默而自然取信於人。次二:沒有質地而只有文飾,先講文采,到後來連身上的衣服都保不住。測辭說:沒有底子而先求文采,是失掉了正道。讚辭作「無質飾」而測辭作「無資先文」,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三:吐出中正的舌頭說話,握定中正的筆桿書寫,利於見到明哲之人。測辭說:舌與筆之利,利在遇上識人的人。
次四:利舌哇哇,商兒之真。測曰:哇哇之真,利於商也。次五:下言如水,實以天牝。測曰:下言如水,能自沖也。次六:言無追如,抑亦飛如,大人震風。測曰:言無追如,抑亦揚也。
次四:舌頭靈利、哇哇不停,這是商販子弟的本色。測辭說:哇哇之真,只利於做買賣;言語用來求利,好處也就到此為止。次五:把話說得低下如流水,它的充實正在於像天下的谷牝那樣虛而能受。測辭說:下言如水,是能夠自居於虛。次六:話一出口就追不回來,反倒像飛出去一樣,大人的言語如疾風震動四方。測辭說:言無追如,那正是它能夠飛揚遠播的緣故。
次七:不丁言時,微於辭,見上疑。測曰:不丁言時,何可章也。次八:蛁鳴喁喁,血出其口。測曰:蛁鳴喁喁,口自傷也。次九:白舌于于,屈於根,君子否信。測曰:白舌于于,誠可長也。
次七:說話不當其時,言辭又含糊隱晦,被上位者猜疑。測辭說:不丁言時,話怎麼說得明白。次八:像蟬那樣喁喁不停地鳴叫,叫到嘴裡出血。測辭說:蛁鳴喁喁,是自己的口害了自己。次九:舌頭潔白而舒徐從容,能屈藏在根本處,君子對輕發之言不輕易相信。測辭說:白舌于于,這份誠實是可以長久的;飾到極處而歸於質實,正與初一的「言不言」首尾相應。
第六十二首 疑(秋分)
疑:陰陽相磑,物咸雕離,若是若非。
「疑」是疑惑之義,為第六十二首,值秋分,主冬至後第二百七十四日半到第二百七十九日。陰與陽互相磨砑,萬物凋零離散,看上去像是又像不是。此首講疑:疑而能反求諸己、稽考舊典,是明疑;疑得心慌無主、疑神疑鬼,是妄疑。
初一:疑恛恛,失貞矢。測曰:不正之疑,何可定也。次二:疑自反,孚不遠。測曰:疑自反,反清靜也。次三:疑強昭,受茲閔閔,於其心祖。測曰:疑強昭,中心冥也。
初一:疑得心慌意亂,失掉了那支筆直的正矢。測辭說:不正當的疑慮,怎麼定得下來。次二:起了疑就反過來求之於己,誠信便不遠了。測辭說:疑自反,是返回到清靜之處;向內一問,疑自然消。次三:本來可疑,卻硬要把它說成光明正大,於是承受這一片昏昏昧昧,病根全在他的心上。測辭說:疑強昭,是心裡本來就是暗的。
次四:疑考舊,遇貞孚。測曰:疑考舊,先問也。次五:赨黃疑金中。測曰:赨黃疑中,邪正也。次六:誓貞可聽,疑則有誠。測曰:誓貞可聽,明王命也。
次四:有疑就去稽考舊典成例,就能遇上貞正與誠信。測辭說:疑考舊,是先去問明白;不恥下問,疑就有了著落。次五:赤黃的顏色讓人懷疑它究竟是不是純正的黃金之色。測辭說:赨黃疑中,是要在邪與正之間分辨。次六:盟誓貞正而值得聽信,雖有疑而自有誠意在。測辭說:誓貞可聽,是王命昭明。
次七:鬼魂疑嚘鳴,弋木之鳥,射穴之狐,反目耳,厲。測曰:鬼魂疑之,誠不可信也。次八:顛疑遇乾客,三歲不射。測曰:顛疑遇乾客,甚足敬也。次九:疑無信,控弧擬麋,無。測曰:疑無信,終無所名也。
次七:疑心鬼魂在嗚咽鳴叫,像射取樹上的鳥、掏挖穴中的狐那樣疑神疑鬼,連眼與耳都失了常,危險。測辭說:疑到鬼魂身上,實在不足憑信。次八:疑到極處而遇上前來干謁的客人,三年都不去射取他。測辭說:顛疑遇乾客,這份持重倒很值得敬重。次九:疑而全無信實,張開弓比著麋鹿卻始終不發,一無所得。測辭說:疑無信,是終究成就不了名聲;疑而不決,與全不疑同樣誤事。
第六十三首 視(秋分)
視:陰成魄,陽成妣,物之形貌咸可視。
「視」是觀看之義,為第六十三首,值秋分,主冬至後第二百七十九日到第二百八十三日半。陰凝成形魄,陽成就其配,萬物的形貌都看得見了。此首講看:向內看自己的德是明視,向外看形色是淺視;看得見別人的瑕疵,不如看得見自己的。
初一:內其明,不用其光。測曰:內其明,自窺深也。次二:君子視內,小人視外。測曰:小人視外,不能見心也。次三:視其德,可以乾王之國。測曰:視德之幹,乃能有全也。
初一:把光明收在內裡,不去動用它的光耀。測辭說:內其明,是向自己的深處窺察。次二:君子往內看,小人往外看。測辭說:小人視外,是看不見人心。次三:所看重的是德行,憑這個可以去求取王者之國的任用。測辭說:以德求進,才能保全始終。
次四:粉其題頯,雨其渥須,視無姝。測曰:粉題雨須,不可忍瞻也。次五:鸞鳳紛如,厥德睴如。測曰:鸞鳳紛如,德光皓也。次六:素車翠蓋,維視之害,貞。測曰:素車翠蓋,徒好外也。
次四:在額頭顴骨上敷粉,把鬍鬚塗得溼漉漉,看上去毫不美好。測辭說:粉題雨須,叫人不忍正眼去看。次五:鸞鳥鳳凰紛然而至,它們的德色光潤燦爛。測辭說:鸞鳳紛如,是德的光輝潔白明亮。次六:素色的車、翠羽的蓋,看著好看,害處恰恰就在這裡,須守正。測辭說:素車翠蓋,只是一味愛好外表。
次七:視其瑕,無穢。測曰:視其瑕,能自矯也。次八:翡翠于飛,離其翼,狐貂之毛,躬之賊。測曰:翡翠狐貂,好作咎也。次九:日沒其光,賁於東方,用視厥始。測曰:日沒賁東,終顧始也。
次七:能看見自己的瑕疵,也就沒有汙穢。測辭說:視其瑕,是能夠自我矯正。次八:翡翠鳥飛翔,因羽毛太美而失掉翅膀;狐與貂身上的毛皮,正是它們自身的禍害。測辭說:翡翠狐貂,是美好反而招來災咎。次九:太陽收斂了它的光,把光彩裝點在東方,用來回望它的起點。測辭說:日沒賁東,是走到終點仍回顧著開端;此首以此收束,看到最後還要看回本初。
第六十四首 沈(秋分)
沈:陰懷於陽,陽懷於陰,志在玄宮。
「沈」兼有沉潛與沉溺兩義,為第六十四首,值秋分,主冬至後第二百八十三日半到第二百八十八日。陰懷抱著陽,陽懷抱著陰,心志都歸向幽深的玄宮。沉得下去是深,陷進去出不來是溺,此首處處在這兩者之間劃界。
初一:沈耳於閨,不聞貞。測曰:沈耳於閨,失德體也。次二:沈視白自見,賢於眇之眄。測曰:沈視之見,得正美也。次三:沈於美,失貞矢。測曰:沈於美,作聾盲也。
初一:把耳朵沉溺在內室的閒言裡,聽不到正道。測辭說:沈耳於閨,是失掉了德的本體。次二:沉靜地看,白的自然顯現出來,比眯著眼斜瞟要高明得多。測辭說:沈視之見,是得到了正大之美。次三:沉溺在美色美物之中,失掉了那支筆直的正矢。測辭說:沈於美,是把自己弄成了聾子瞎子。
次四:宛雛沈視,食苦貞。測曰:宛雛沈視,擇食方也。次五:雕鷹高翔,沈其腹,好憴惡粥。測曰:雕鷹高翔,在腐糧也。次六:見粟如累,明,利以正於王。測曰:見粟如累,其道明也。
次四:鵷雛沉靜審視,寧可吃苦澀的東西也要守正。測辭說:宛雛沈視,是挑揀食物有法度;《莊子》說鵷雛非練實不食,正是這一路。次五:雕與鷹高高飛翔,肚子卻沉甸甸地惦記著地面,好的壞的一概想吃。測辭說:雕鷹高翔,心思其實落在那些腐壞的糧食上;飛得再高,志在腐鼠。次六:看得見一粒粒累疊起來的粟米,明察,利於用這份明察去匡正君王。測辭說:見粟如累,是他的道明白清楚。
次七:離如婁如,赤肉鴟梟,厲。測曰:離婁赤肉,食不臧也。次八:盼得其藥,利徵。測曰:盼得其藥,利徵邁也。次九:血如剛,沈於顙,前尸後喪。測曰:血剛沈顙,終以貪敗也。
次七:眼力像離婁那樣明察秋毫,看中的卻是鴟梟嘴邊的一塊生肉,危險。測辭說:離婁之明只用來盯著赤肉,是所食不善;明察用錯了地方。次八:一轉眼就找到了對症的藥,利於前行。測辭說:盼得其藥,利於奮力邁進。次九:血湧得剛勁有力,一直沉聚到額頭上,前面有尸,後面是喪。測辭說:血剛沈顙,終究是因為貪心而敗亡。
第六十五首 內(秋分·寒露)
內:陰去其內而在乎外,陽去其外而在乎內,萬物之既。
「內」是內室、內人之義,為第六十五首,當秋分之末交寒露,主冬至後第二百八十八日到第二百九十二日半。陰離開內位而處在外,陽離開外位而處在內,這是萬物終盡之象。此首講內治:一家之內的婚配、婦政、母情,件件都關乎邦國。
初一:謹於媐求九,初貞後寧。測曰:謹於媐求九,治女政也。次二:邪其內主,於彼黃床。測曰:邪其內主,遠乎寧也。次三:爾儀而悲,坎我西階。測曰:爾儀而悲,代母情也。
初一:在婚娶求配的事上處處謹慎,起初守正,後來安寧。測辭說:謹於求配,正是治理內室之政的開端。次二:使內室的主婦走上邪路,就在那張黃色的床上。測辭說:邪其內主,是離安寧遠得很。次三:你的儀容之中含著悲慼,站在我家西階下的低窪處。測辭說:爾儀而悲,是代行了母親的情分。
次四:好小好危,喪其縕袍,厲。測曰:好小好危,不足榮也。次五:龍下於泥,君子利用取媐,遇庸夷。測曰:龍下於泥,陽下陰也。次六:黃昏于飛,內其羽。雖欲滿宮,不見其女。測曰:黃昏內羽,不能自禁也。
次四:喜好細小、喜好冒險,連一件舊絮袍子都丟了,危險。測辭說:好小好危,沒有什麼值得誇耀。次五:龍降到泥中,君子利於在此娶妻,遇上的是平常安和的人。測辭說:龍下於泥,是陽屈就於陰;婚姻之禮男先下女,正取此義。次六:黃昏時分飛回來,把羽翼收進內室;雖然想讓宮室裡坐滿人,卻見不到那個女子。測辭說:黃昏內羽,是自己管不住自己。
次七:枯垣生莠,皬頭內其稚婦,有。測曰:枯垣生莠,物慶類也。次八:內不克婦,荒家及國,涉深不側。測曰:內不克婦,國之孽也。次九:雨降於地,不得止,不得過。測曰:雨降於地,澤節也。
次七:枯敗的牆頭長出莠草,白髮蒼蒼的老人納了年輕婦人進門,有所得。測辭說:枯垣生莠,是萬物各以其類相慶;枯而復生雖不合常,也自有一段生意。次八:在內室治不住妻子,荒廢了家而牽累到國,涉入深水還不知躲避。測辭說:內不克婦,是國家的禍害。次九:雨落到地上,不能中途止住,也不能過量。測辭說:雨降於地,是恩澤要有節制;此首以雨之有節作結,正點出內治的分寸。
第六十六首 去(寒露)
去:陽去其陰,陰去其陽,物咸倜倡。
「去」是離去、捨棄之義,為第六十六首,值寒露,主冬至後第二百九十二日半到第二百九十七日。陽離開它所依的陰,陰離開它所依的陽,萬物都倜然分張。此首講去就取捨:去得其所是謙,去非其所是妄;功成而去是全,德失而去是丑。
初一:去此靈淵,舍彼枯園。測曰:去此靈淵,不以謙將也。次二:去彼枯園,舍下靈淵。測曰:舍下靈淵,謙道光也。次三:高其歩,之堂有露。測曰:高歩有露,妄行也。
初一:離開這一泓有靈的深淵,卻去住那片枯敗的園圃。測辭說:去此靈淵,是不肯用謙遜來扶持自己;舍深就淺,取捨全反了。次二:離開那片枯園,住到下面那泓靈淵裡去。測辭說:舍下靈淵,是謙遜之道放出了光彩;肯居下,才得深處。次三:把腳步抬得很高,走到堂上,露水已經打溼了衣裳。測辭說:高歩有露,是妄自行走;步子邁得越高,越沾一身溼。
次四:去於子父,去於臣主。測曰:去於子父,非所望也。次五:攓其衣,之庭有麋。測曰:攓其衣,亦可懼也。次六:躬去於成,天遺其名。測曰:躬去於成,攘不居也。
次四:兒子離棄父親,臣下離棄君主。測辭說:去於子父,這不是人所期望的事。次五:撩起衣裳快步走開,庭院裡已經有麋鹿在遊蕩。測辭說:攓其衣,這情形著實可怕;朝廷成了麋鹿之場,走還來得及。次六:功成之後自己引身而退,上天反而給他留下名聲。測辭說:躬去於成,是推讓而不肯居功。
次七:去其德貞,三死不令。測曰:去其德貞,終死丑也。次八:月高弦,火幾縣,不可以動,動有愆。測曰:月弦火縣,恐見咎也。次九:求我不得,自我西北。測曰:求我不得,安可久也。
次七:捨棄了自己的德行與貞正,三次瀕死也換不來一個善名。測辭說:去其德貞,是終究死得難看。次八:月亮高懸在上弦之位,火星幾乎正當中天,這時不可輕舉妄動,一動就有過失。測辭說:月弦火縣,是怕招來咎責;天象未定,靜以待之。次九:來求我而求不到,我已經從西北方向離去了。測辭說:求我不得,這樣又怎麼長久;該在的時候不在,去到最後連人都尋不著。
第六十七首 晦(寒露)
晦:陰登於陽,陽降於陰,物咸喪明。
「晦」是昏暗之義,為第六十七首,值寒露,主冬至後第二百九十七日到第三百零一日半。陰氣升登到陽位,陽氣下降到陰位,萬物都喪失了光明。此首相當於《周易》的《明夷》:外面昏暗之時,君子自晦其明以避禍,心中卻仍照見分明。
初一:同冥獨見,幽真。測曰:同冥獨見,中獨照也。次二:盲徵否。測曰:盲徵否,明不見道也。次三:陰行陽從,利作不凶。測曰:陰行陽從,事大外也。
初一:與眾人同處昏暗之中而獨能看見,幽隱而真實。測辭說:同冥獨見,是心中獨有一片光照。次二:瞎著眼往前走,不可行。測辭說:盲徵否,是眼前不明而看不見道路。次三:陰氣主行而陽氣隨從,有所興作也不至於凶。測辭說:陰行陽從,是把事情辦在外頭;昏晦之世主從易位,仍舊可以有為。
次四:晦其類,失金匱。測曰:晦其類,法度廢也。次五:日正中,月正隆,君子自晦不入窮。測曰:日中月隆,明恐挫也。次六:玄鳥維愁,明降於幽。測曰:玄鳥維愁,將下昧也。
次四:把自己的同類也一併遮蔽掉,連金匱裡收藏的典冊都丟了。測辭說:晦其類,是法度荒廢了。次五:太陽正當中天,月亮正當盈滿,君子卻自己隱晦光芒,因而不陷入窮途。測辭說:日中月隆,是怕光明太盛反而受挫。次六:燕子滿懷憂愁,光明降落到幽暗裡去。測辭說:玄鳥維愁,是將要沉入昏昧;玄鳥秋去,正是明降於幽之象。
次七:睄提明,或遵之行。測曰:睄提明,德將遵行也。次八:視非其真,夷其右目,滅國喪家。測曰:視非夷目,國以喪也。次九:晦冥冥,利於不明之貞。測曰:晦冥之利,不得獨明也。
次七:在幽暗中把一點光明提起來,就有人循著它走。測辭說:睄提明,是德行將被人遵循而行。次八:所看見的並不是真相,還傷了自己的右眼,以致滅國亡家。測辭說:視非而傷目,國家就這樣喪掉了。次九:昏暗到一片漆黑,利於在不明之中守正。測辭說:晦冥之所以有利,是因為此時不能獨自逞明;舉世皆暗而一人獨亮,正是取禍之道。
第六十八首 瞢(寒露·霜降)
瞢:陰徵南,陽徵北,物失明貞,莫不瞢瞢。
「瞢」是目昏不明之義,為第六十八首,當寒露之末交霜降,主冬至後第三百零一日半到第三百零六日。陰氣向南進發,陽氣向北退行,萬物失掉了光明與貞正,一派瞢瞢然的昏昧。晦講的是外面暗,瞢講的是自己眼裡暗,此首專說人看不清自己。
初一:瞢腹睒天,不睹其畛。測曰:瞢腹睒天,無能見也。次二:明腹睒天,靚其根。測曰:明腹睒天,中獨爛也。次三:師或導射,豚其埻。測曰:師或導射,無以辨也。
初一:肚裡一團昏昧卻抬眼窺天,看不見它的界畔。測辭說:瞢腹睒天,是根本看不見什麼。次二:肚裡明白而抬眼窺天,能看清它的根柢。測辭說:明腹睒天,是內心獨有一片燦爛。次三:射師在旁指點射法,箭卻盡落在靶垛底下。測辭說:師或導射,是自己沒有分辨的能力;有人教也無用。
次四:鑑貞不迷,於人攸資。測曰:鑑貞不迷,誠可信也。次五:倍明仮光,觸蒙昏。測曰:倍明仮光,人所叛也。次六:瞢瞢之離,不宜熒且妮。測曰:瞢瞢之離,中不眩也。
次四:像鏡子那樣守正而不迷惑,這是眾人所倚賴的。測辭說:鑑貞不迷,實在可以信託。次五:背棄真正的光明而借用假的光亮,一頭撞進蒙昧昏黑裡。測辭說:倍明仮光,是眾人都要背棄他。次六:在昏昧中附麗依託,不該再用熒惑的小光去媚人。測辭說:瞢瞢之離,是心裡並不昏眩;外面瞢而內裡不眩,才守得住。
次七:瞢好明其所惡。測曰:瞢好之惡,著不昧也。次八:昏辰利於月,小貞未有及星。測曰:昏辰利月,尚可願也。次九:時(肆差)(肆差),不獲其嘉,男子折笄,婦人易哿。測曰:不獲其嘉,男死婦嘆也。
次七:昏昧的人偏要張揚他所憎惡的事。測辭說:瞢好之惡,是把丑事顯露得清清楚楚,一點也不含糊;自己看不清,倒把別人的短處照得雪亮。次八:黃昏的時辰只利於月亮,小小地守正,還夠不上星辰之明。測辭說:昏辰利月,這樣也還算可以指望。次九:時運參差錯落,得不到那份美好,男子折斷了發笄,婦人變了神色。測辭說:不獲其嘉,是男子死去而婦人悲嘆。底本「(肆差)」是用偏旁描摹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
第六十九首 窮(霜降)
窮:陰氣塞宇,陽亡其所,萬物窮遽窮。
「窮」是窮盡、困窮之義,為第六十九首,值霜降,主冬至後第三百零六日到第三百一十日半。陰氣充塞宇內,陽氣失掉了它的處所,萬物急遽地走向窮盡。此首相當於《周易》的《困》:窮而守中是正,窮而行詐是濫;君子固窮,正在這裡分出高下。
初一:窮其窮,而民好中。測曰:窮其窮,情在中也。次二:窮不窮,而民不中。測曰:窮不窮,詐可隆也。次三:窮思達。測曰:窮思達,師在心也。
初一:窮了就安於窮,百姓因此喜好中道。測辭說:窮其窮,是真情實意都擺在中正上。次二:窮了卻裝作不窮,百姓也跟著不中正。測辭說:窮不窮,是詐偽由此隆盛起來。次三:處在窮困之中而想著通達。測辭說:窮思達,是把老師放在自己心裡;無人可問之時,心自為師。
次四:土不和,木科橢。測曰:土不和,病乎民也。次五:羹無糝,其腹坎坎,不失其範。測曰:食不糝,猶不失正也。次六:山無角,水無鱗,困犯身。測曰:山無角,困百姓也。
次四:土壤不調和,樹木就長得歪斜稀落。測辭說:土不和,是害了百姓;土是民之所養,土壞則民病。次五:羹湯裡沒有一粒米糝,肚子餓得咕咕作響,卻不失自己的法度。測辭說:吃的沒有米糝,仍舊不失其正;這正是孔子在陳絕糧而絃歌不輟的氣象。次六:山上不見走獸的角,水裡不見魚鱗,困厄逼到自身。測辭說:山無角,是百姓一齊陷入困厄;山澤無物,民就無所取給。
次七:正其足,蹛於狴獄,三歲見錄。測曰:正其足,險得平也。次八:涉於霜雪,累項於□。測曰:累項於□,亦不足生也。次九:破璧毀圭,臼竃生黿,天禍以他。測曰:破璧毀圭,逢不幸也。
次七:端正自己的腳步,雖一時滯留在牢獄之中,三年之後仍被起用。測辭說:正其足,是險境終於化作平地。次八:在霜雪中跋涉,脖子被繩索捆縛著。測辭說:脖子被拴住,也就活不成了。此贊與測辭底本各缺一字,今以「□」標出,不作臆補。次九:玉璧被打破,圭璋被毀壞,石臼與灶膛裡生出了黿,上天的禍患又從別處降下。測辭說:破璧毀圭,是遭逢了不幸;窮到極處,連祭器與炊器都不成其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