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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纂周易折中 · 第 39 卷

清 · 李光地 · 第 39 卷 / 87

集說 楊氏簡曰:《既濟》盛極則衰至,君子當思患豫防,持盈以虛,保益以損。六四已有“終日”之“戒”矣,而況於五乎?“西鄰”之時,守以損約,故終受福。

集說引楊簡說:《既濟》到了極盛,衰敗也就跟著來了,君子應當預想禍患、事先防備,用謙虛來把持盈滿,用減損來保住增益。六四已經有了「終日戒」那樣的告誡,何況是九五呢?「西鄰」所處的時候,守之以減損儉約,所以最終承受了福佑。

潘氏士藻曰:五以陽剛中正,當物大豐盛之時,故借東鄰祭禮以示警懼。夫祭,時為大,時苟得矣,則明德馨而黍稷可薦,明信昭而沼毛可羞。是以“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在於合時,不在物豐也。東西者,彼此之辭,不以五與二對言。

集說又引潘士藻說:九五以陽剛中正之德,正趕上萬物極其豐盛的時候,所以借東鄰的祭禮來提示警懼。祭祀這件事,以合於時為最要緊;時機若是對了,那麼美德的芬芳一顯,黍稷這類尋常之物也可以進獻;誠信一昭著,正如《左傳》所說,池沼裡的水草也可以拿來供奉。所以說「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關鍵在於合乎時宜,不在於祭品的豐盛。「東」「西」不過是彼此對舉的說法,並不是拿九五和六二兩爻相對來講。

姚氏舜牧曰:人君當《既濟》時,享治平之盛,驕奢易萌,而誠敬必不足,故聖人借兩鄰以為訓。若曰,“東鄰殺牛”何其盛也。西鄰禴祭,何其薄也。然神無常享,享於克誠。彼殺牛者,反不如禴祭者之“實受其福”,信乎享神者在誠不在物,保治者以實不以文,此蓋教之以祈天保命之道。

集說又引姚舜牧說:君主處在《既濟》的時候,享受著天下太平的極盛,驕縱奢侈的念頭容易萌生,而誠敬之心必定不足,所以聖人借東西兩鄰立下訓誡。就好像說:「東鄰殺牛」是何等豐盛,西鄰禴祭是何等簡薄;然而正如《尚書·太甲》所講,鬼神並沒有固定享用誰的祭品,只享用那真能盡誠的人。那宰牛的反倒不如行薄祭的「實受其福」。可見奉神在於誠而不在於物,保住治世在於實而不在於文飾——這是教人向天祈求、保住天命的辦法。

案 潘氏姚氏之說皆是,當受報收功,極熾而豐之時,而能行恭敬撙節退讓明禮之事,此其所以受福也。與《泰》三“于食有福”同,皆就本爻設戒爾,若以兩鄰為六二。則受福為六二受福,《易》無此例。

李光地按:潘士藻、姚舜牧兩家的說法都對。正當收取回報、成就功業、極其熾盛豐滿的時候,還能像《禮記·曲禮》所講的那樣恭敬、節制、退讓以昭明禮數,這才是它承受福佑的緣故。這與《泰》卦九三「于食有福」是一路,都是就本爻立下告誡罷了。倘若把「西鄰」認作六二,那麼受福的就成了六二,《周易》裡沒有這樣的體例。

上六,濡其首,厲。程傳 《既濟》之極,固不安而危也,又陰柔處之,而在險體之上,坎為水,濟亦取水義,故言其窮至於濡首危可知也。《既濟》之終,而小人處之,其敗壞可立而待也。

上六爻辭說:連頭都浸溼了,危險。程頤《伊川易傳》說:《既濟》到了極點,本來就不安穩而帶著危險,何況又是陰柔之爻處在這裡,而且位於坎險之體的最上。坎的取象是水,「濟」這個字也取渡水的意思,所以說它窮困到連頭都浸沒了,危險也就可想而知。萬事已成的末尾卻由小人來當這個位置,敗壞的局面站著就能等到。

集說 胡氏瑗曰:物盛則衰,治極必亂,理之常也。上六處《既濟》之終,其道窮極,至於衰亂,如涉險而濡溺其首,是危厲之極也。皆由治不思亂,安不慮危以至窮極而反於未濟也。

集說引胡瑗說:事物興盛到頭就要衰敗,治世到了極點必定生亂,這是常理。上六處在《既濟》的末尾,它這條路已經走到窮極之處,落到衰亂的地步,好像渡險水而把頭都浸沒了,是危厲到了極點。這都是由於身在治世不去想到亂、身處安穩不去顧慮危險,以至於走到窮極而又反轉回「未濟」去了。

薛氏溫其曰:“濡其尾”者,有後顧之義。“濡其首”者,不慮前也。恃以為濟,遂至陷沒,沒而至首,其危可知,歷險而不虞患,故曰亂者有其治者也。《既濟》“終亂”,其義見矣。朱氏震曰:以畫卦言之,初為始為本,上為終為末。以成卦言之,上為首為前,初為尾為後。

集說又引薛溫其說:「濡其尾」含有回頭顧念的意思,「濡其首」則是根本不考慮前路。仗著事情已經辦成,於是一直陷下去,陷到連頭都沒了,危險可想而知。經歷險境卻不預料禍患,所以說亂局往往出在曾經治平的人身上。《既濟》卦辭講「終亂」,意思就在這裡顯出來了。集說又引朱震說:從畫卦的次序講,初爻是開始、是根本,上爻是終了、是末梢;從卦體成形之後講,上爻是頭、在前,初爻是尾、在後。

未濟 離上坎下

程傳 《未濟序卦》:“物不可窮也,故受之以《未濟》,終焉,” 《既濟》矣,物之窮也。物窮而不變,則無不已之理。《易》者,變易而不窮也,故《既濟》之後,受之以《未濟》而終焉。未濟則未窮也,未窮則有生生之義,為卦離上坎下,火在水上,不相為用,故為《未濟》。

程頤《伊川易傳》引《序卦傳》說:「事物是不可以窮盡的,所以《既濟》之後接《未濟》,全經到此結束。」萬事都已辦成,便是事物走到了盡頭。事物到了盡頭而不發生變化,就沒有不停止的道理。《周易》講的正是變易而永不窮盡,所以《既濟》之後接上《未濟》來收尾。「未濟」就是還沒有窮盡,還沒有窮盡就含有生生不已的意思。就卦體說,離在上、坎在下,火浮在水面上,兩者不能互相為用,所以叫《未濟》。

未濟,亨,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本義 “未濟”,事未成之時也。水火不交,不相為用。封之六爻,皆失其位,故為《未濟》,“汔”,幾也。幾濟而濡尾,猶未濟也。占者如此,何所利哉!

《未濟》卦辭說:未濟,亨通;小狐狸快要渡過河了,卻沾溼了尾巴,沒有什麼好處。朱熹《周易本義》說:「未濟」是事情還沒有辦成的時候。水火不相交接,彼此不能為用;此卦六爻,陽爻居陰位、陰爻居陽位,一一「失位」,所以叫《未濟》。「汔」是接近、快要的意思。眼看快渡過去了卻沾溼尾巴,仍舊等於沒有渡過。占問的人碰上這種情形,有什麼好處可言呢!

程傳 《未濟》之時,有亨之理,而卦才復有致亨之道。惟在慎處,狐能度永,濡尾則不能濟。其老者多疑畏,故履冰而聽,懼其陷也。小者則未能畏慎,故勇於濟,“汔”,當為仡,壯勇之狀。《書》曰:仡仡勇夫,小狐果於濟,則“儒其尾”而不能濟也。《未濟》之時,求濟之道,當致懼則能“亨”。若如小狐之果,則不能濟也。既不能濟,無所利矣。

程頤《伊川易傳》說:處在《未濟》的時候,本有可以亨通的道理,而這一卦的才質又具備招致亨通的路子,關鍵只在於謹慎自處。狐狸能夠渡水,尾巴一溼就渡不過去了。老狐狸疑慮戒懼得多,所以踩著冰面還要側耳細聽,怕的是冰裂陷下去;小狐狸還不懂得畏懼謹慎,所以一味勇於搶渡。「汔」應當讀作「仡」,是壯健勇猛的樣子,《尚書·秦誓》就有「仡仡勇夫」的說法。小狐狸渡河渡得果決,結果沾溼了尾巴而過不去。處在《未濟》的時候,求成的辦法在於把戒懼做足,那樣才能「亨」;若像小狐狸那樣果決冒進,就辦不成了。既然辦不成,也就沒有什麼好處。

集說 胡氏炳文曰:天地不交為《否》,《否》不曰“亨”,《否》不通也。水火不交為《未濟》,非不濟也,未焉爾,故曰“《未濟》亨”。案 “小狐”當從《程傳》之解,“汔濟”當從《本義》之解。要之是戒人敬慎之意,自始濟以至於將濟,不可一息而忘敬慎也。

集說引胡炳文說:天地二氣不相交是《否》,《否》卦不說「亨」,因為它根本不通;水火不相交是《未濟》,卻並不是不能成,只是還沒有成罷了,所以卦辭說「《未濟》亨」。李光地按:「小狐」一詞該照《程傳》的解釋,「汔濟」一詞該照《本義》的解釋。總歸都是提醒人存敬慎之心:從剛動身渡河一直到快要渡過,一口氣也不能把敬慎丟開。

初六,濡其尾,吝。本義 以陰居下,當《未濟》之初,未能自進,故其象占如此。集說 張氏振淵曰:卦辭所謂“小狐”,正指此爻。新進喜事,急於求濟,而反不能濟,可吝,孰甚焉。

初六爻辭說:沾溼了尾巴,有憾惜。朱熹《周易本義》說:初六以陰爻居於最下,正當《未濟》剛開頭,還沒有能力自己前進,所以爻象與占斷如此。集說引張振淵說:卦辭裡說的「小狐」,正是指這一爻。剛剛出頭、喜歡生事,急著要把事情辦成,結果反而辦不成,說到可惜,還有比這更可惜的嗎?

九二,曳其輪,貞吉。本義 以九二應六五,而居柔得中,為能自止而不進,得為下之正也,故其象占如此。程傳 在他卦九居二為居柔得中,無過剛之義也。於《未濟》聖人深取卦象以為戒,明事上恭頤之道。《未濟》者,君道艱難之時也。五以柔處君位,而二乃剛陽之才,而居相應之地,當用者也。剛有陵柔之義,水有勝火之象。方艱難之時,所賴者才臣耳。

九二爻辭說:拖住車輪,守正得吉。朱熹《周易本義》說:九二與六五相「應」,又以陽爻居於陰位、處在下卦的中位,是能夠自己止住而不冒進的,合於身居下位應有的正道,所以爻象與占斷如此。程頤《伊川易傳》說:在別的卦裡,陽爻居第二位算是「居柔得中」,沒有過剛的毛病;到了《未濟》,聖人特意深取卦象來立下告誡,講明事奉君上要恭順的道理。《未濟》是君道艱難的時候,六五以柔爻佔著君位,而九二是陽剛之才,又處在與它相應的位置上,正是該被起用的人。剛有凌駕於柔之上的勢頭,水有克勝火的卦象;正當艱難的時候,君主所倚賴的只有有才幹的臣子罷了。

尤當盡恭順之道,故戒“曳其輪”,則得正而“吉”也。倒“曳其輪”,殺其勢,緩其進,戒用剛之過也。剛過則好犯上而順不足,唐之郭子儀李晟,當艱危未濟之時,能極其恭順,所以為得正而能保其終吉也。於六五則言其“貞吉”光輝,盡君道之善。於九二則戒其恭順,盡臣道之正,盡上下之道也。

程頤接著說:做臣子的尤其應當把恭順的道理做盡,所以爻辭告誡他「曳其輪」,這樣才得正而「吉」。倒過來拖住車輪,是殺一殺自己的氣勢、放慢自己的步子,防的是用剛過了頭。剛一過頭就愛冒犯君上而順從不足。唐代的郭子儀、李晟,正當艱危未定的時候,能把恭順做到極處,所以說他們得正而能保住最終的吉。在六五那一爻講它「貞吉」而有光輝,是把為君之道的善處說盡;在九二這一爻告誡它要恭順,是把為臣之道的正處說盡——君臣上下兩面的道理都講到了。

集說 潘氏夢旂曰:九二剛中,力足以濟者也。然身在坎中,未可以大用。故曳其車輪,不敢輕進,待時而動,乃為吉也。不量時度力,而勇於赴難,適以敗事矣。案 《既濟》之時,初二兩爻,猶未敢輕濟,況《未濟》乎,故此爻曳輪之戒,與《既濟》同。而差一位者,時不同也。觀此初二兩爻,“濡其尾”則“吝”,而“曳其輪”則“吉”,可知《既濟》之初,所謂“濡其尾”者,非自止不進之謂也。

集說引潘夢旂說:九二陽剛而居中,力量本足以把事情辦成;然而身子還陷在坎險當中,不可以大有作為,所以拖住自己的車輪,不敢輕易前進,等時機到了再動,這才是吉。不衡量時勢、不估計力量,一味勇於赴難,恰好把事情辦壞。李光地按:在《既濟》的時候,初九、六二兩爻尚且不敢輕率搶渡,何況是《未濟》呢?所以這一爻「曳輪」的告誡與《既濟》相同,只是位置差了一爻,因為所處的時勢不同。看《未濟》初、二兩爻,「濡其尾」就「吝」,「曳其輪」就「吉」,可以知道《既濟》初九所謂「濡其尾」,並不是自己止住不前的意思。

六三,未濟,征凶,利涉大川。本義 陰柔不中正,居《未濟》之時,以“徵”則“凶”。然以柔乘剛,將出乎坎,有“利涉”之象,故其占如此。蓋行者可以水浮,而不可以陸走也,或疑利字上當有不字。

六三爻辭說:還沒有渡過,出行有凶險,宜於渡涉大川。朱熹《周易本義》說:六三是陰柔之爻,既不居中又不當位,處在《未濟》的時候,出行遠征就有凶。然而它以柔爻凌駕在陽爻之上,即將走出坎險,又有「利涉」的象,所以占斷如此。這就好比趕路的人可以浮水而行,卻不可以在陸地上奔走。也有人懷疑「利」字上面本該有一個「不」字。

程傳 《未濟》“征凶”,謂居險無出險之用,而行則凶也,必出險而後可證。三以陰柔不中正之才而居險,不足以濟,未有可濟之道出險之用,而征所以凶也,然《未既》有可濟之道,險終有出險之理,上有剛陽之應,若能涉險而往從之,則濟矣,故“利涉大川”也。然三之陰柔,豈能出險而往,非時不可,才不能也。集說 趙氏汝楳曰:三居《未濟》之終,過此則近於濟矣,故特表以卦名也。胡氏炳文曰:六三居坎上,可以出險,陰柔非能濟者,故明言“未濟征凶”。

程頤《伊川易傳》說:《未濟》說「征凶」,是指身居險中而沒有脫出險境的本事,這時候出行就凶,必須先出了險才可以有所行動。六三以陰柔不中不正的才質而身處坎險,不足以把事情辦成,既沒有可以成事的門路,也沒有出險的本事,所以出行才有凶。然而《未濟》本有可以成事的門路,險境終有走出去的道理;六三上頭有上九這個陽剛之爻與它相應,若是能渡過險阻前往依從它,事情就辦成了,所以說「利涉大川」。不過六三本身陰柔,哪裡能出險前往?時機不允許,才幹也夠不上。集說引趙汝楳說:六三處在下卦《未濟》的末一爻,過了這一爻就接近於「濟」了,所以特意在爻辭裡標出卦名。集說又引胡炳文說:六三處在坎體的最上,本可以出險,但它陰柔,不是能成事的人,所以爻辭明明白白地說「未濟征凶」。

案 此爻之義,最為難明。蓋上下卦之交,有濟之義,《既濟》之三,剛也,故能濟。《未濟》之三,柔也,故未能濟。《傳》曰:“其柔危,其剛勝邪!”於此兩爻見之矣。又《既濟》、《未濟》兩卦爻辭,未有舉卦名者,獨此爻曰“未濟”。蓋他爻之既濟未濟者時也,順時以處之而已。此爻時可濟矣,而未能濟,是未濟在己而不在時,故言未濟,

李光地按:這一爻的義理最難講明白。大凡上下兩卦交接的地方,含有「濟」的意思:《既濟》的第三爻是剛爻,所以能成;《未濟》的第三爻是柔爻,所以不能成。《繫辭下傳》說「柔弱的就危殆,剛強的就取勝吧」,在這兩爻上正好看得出來。再者,《既濟》《未濟》兩卦的爻辭,沒有一條把卦名標出來的,唯獨這一爻寫著「未濟」。因為別的爻,所謂已成未成,說的是時勢,順著時勢去處置就是了;這一爻卻是時機已經可以成事,自己卻成不了,未成的原因在自己而不在時勢,所以特地點出「未濟」兩字。此句以下底本有脫文。

九四,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于大國。本義 以九居四,不正而有“悔”也。能勉而貞,則“悔亡”矣。然以不貞之資,欲勉而貞,非極其陽剛用力之久不能也,故為“伐鬼方”三年而受賞之象。

九四爻辭說:守正得吉,悔恨消失;奮起威勢去討伐鬼方,三年之間受到大國的封賞。朱熹《周易本義》說:以陽爻居第四位,位置不正,所以本有「悔」。能夠勉力守正,「悔」就消失了。然而憑著本來不正的資質,想要勉力守正,非得把陽剛之力用到極處、用得夠久不可,所以有討伐鬼方三年而後受賞的象。

程傳 九四陽剛,居大臣之位,上有虛中明順之主。又已出於險,《未濟》已過中矣,有可濟之道也。濟天下之艱難,非剛健之才不能也,九雖陽而居四,故戒以貞固則吉而“悔亡”。不貞則不能濟,有悔者也。“震”,動之極也。古之人用力之甚者,“伐鬼方”也。故以為義。力勤而遠伐,至於三年,然後成功,而行大國之賞,必如是乃能濟也。濟天下之道,當貞固如是。四居柔,故設此戒。

程頤《伊川易傳》說:九四是陽剛之爻,佔著大臣的位置,上頭有六五這位虛心而文明柔順的君主;它又已經走出坎險,《未濟》一卦到這裡已經過了中段,有可以成事的門路了。要解救天下的艱難,非剛健的才幹不可;九四雖是陽爻卻居在陰位上,所以爻辭告誡它守正堅固才能得吉而「悔亡」,不守正就辦不成,那是要留下悔恨的。「震」是動到極處。古人用力最艱鉅的事,莫過於「伐鬼方」,所以取它立義。傾盡氣力遠道征伐,一直打到三年才成功,然後按大國的規格行賞——非得這樣才辦得成。解救天下的路子,就該像這樣貞固不移。九四以剛居柔位,所以特意給它設下這條告誡。

集說 俞氏琰曰:“震用伐鬼方”者,震動而使之驚畏也,《詩時邁》云,“薄言震之,莫不震疊”,與此震同。案 此“伐鬼方”,亦與《既濟》同,而差一位也。“三年克之”,是已克也。“震用伐鬼”,是方伐也。“三年有賞于大國”,言三年之間,賞勞師旅者不絕,非謂事定而論賞也。與《師》之“王三錫命”同,不與《師》之“大君有命”同。

集說引俞琰說:所謂「震用伐鬼方」,是振動威勢使對方震驚畏服。《詩經·周頌·時邁》說「稍一振動它,無不驚懼戰慄」,那裡的「震」與這裡的「震」同義。李光地按:這裡的「伐鬼方」也與《既濟》相同,只是位置差了一爻。「三年克之」是已經攻克了,「震用伐鬼」是正在征伐。「三年有賞于大國」,是說這三年之間,犒賞慰勞軍旅的事沒有斷過,並不是說事情平定之後再論功行賞。這與《師》卦九二「王三錫命」是一路,不與《師》卦上六「大君有命」是一路。

又案 三四非君位,而以高宗之事言者,蓋《易》中有論時者,則不論其位。如《泰》之論平陂之運,而利於艱貞。《革》之論變革之道,而宜於改命。皆以上下卦之交時義論之也。

李光地又按:九三、九四都不是君位,爻辭卻拿殷高宗的事來說,這是因為《周易》裡有專就時勢立論的地方,凡是論時勢的就不再拘泥於爻位。譬如《泰》卦九三論平地與陡坡相互轉換的氣運,而說宜於在艱難中守正;《革》卦九四論變革的道理,而說宜於改換天命:都是就上下兩卦交接處的時勢含義來立論的。

六五,貞吉,無悔,君子之光,有孚,吉。本義 以六居五,亦非正也。然文明之主,居中應剛,虛心以求下之助,故得“貞”而“吉”且“無悔”。又有光輝之盛,信實而不妄,吉而又吉也。

六五爻辭說:守正得吉,沒有悔恨;這是君子的光輝,心存誠信,吉。朱熹《周易本義》說:以陰爻居第五位,同樣不算「當位」;然而它是文明之主,居於上卦的中位而與下面的陽爻九二相「應」,虛著心去求取下面的幫助,所以能得「貞」而「吉」,而且「無悔」。它又有盛大的光輝,誠實而不虛妄,所以是吉上加吉。

程傳 五文明之主,居剛而應剛,其處得中,虛其心而陽為之輔,雖以柔居尊,處之至正至善,無不足也。既得貞正,故“吉”而“無悔”。貞其固有,非戒也。以此而擠,無不濟也。五文明之主,故稱其光。君子德輝之盛,而功實稱之,“有孚”也。上雲吉,以貞也。柔而能貞,德之吉也。下雲吉,以功也。既“光”而“有孚”,時可濟也。

程頤《伊川易傳》說:六五是文明之主,以柔爻居於陽剛之位而又與陽剛之爻相應,所處的位置得「中」;它虛著心,陽剛之爻為它作輔佐,雖然以柔居尊位,自處卻極其中正、極其妥善,沒有什麼欠缺。既然守住了貞正,所以「吉」而「無悔」。這裡的「貞」是它本來就具備的,並非告誡之辭。以這樣的條件去辦事,沒有辦不成的。六五既是文明之主,所以稱許它的光輝。君子德性的光輝盛大,而實際的功業又與之相稱,這就是「有孚」。上面說的「吉」,是就守正說的,柔順而能守正,是德性上的吉;下面說的「吉」,是就功業說的,既有光輝又有誠信,時勢已經到了可以成事的地步。

集說 楊氏萬里曰:六五逢未濟之世而光輝,何也?日之在夏,曀之益熱,火之在夜,宿之彌熾。六五變未濟為既濟,文明之盛,又何疑焉?案 《易》卦有“悔亡”“無悔”者,必先“悔亡”而後“無悔”。蓋無悔之義,進於悔亡也。其四五兩爻相連言之者,則《咸》、《大壯》及此卦是也。此卦自下卦而上卦,事已過中,向乎濟之時也。以高宗論之,四其奮伐荊楚之時,而五其嘉靖殷邦之侯乎。凡自晦而明,自剝而生,自亂而治者,其光輝必倍於常時。觀之雨後之日光,焚餘之山色,可見矣。

集說引楊萬里說:六五碰上《未濟》這樣的世道反而有光輝,為什麼?夏天的太陽,天一陰反而更悶熱;夜裡的火,越守到深夜越旺。六五一變就把《未濟》變成《既濟》,文明之德的盛大,還有什麼可疑的?李光地按:《周易》各卦裡凡出現「悔亡」「無悔」的,必定先「悔亡」而後「無悔」,因為「無悔」的境地比「悔亡」又進了一層。四、五兩爻連著講這兩句的,有《咸》卦、《大壯》卦以及本卦。本卦從下卦走到上卦,事情已經過了中段,正是朝著成事那一邊走的時候。拿殷高宗的事來比,九四好比他奮力征伐荊楚的時候,六五大概就是他安定殷邦的時候吧。凡是從昏暗轉向光明、從剝落轉向新生、從亂世轉向治世的,那光輝必定比平常時候加倍。看看雨後的日光、火燒過後山上重新長出的草色,就可以明白了。

上九,有孚,于飲酒,無咎,濡其首,有孚,失是。程傳 九以剛在上,剛之極也。居月之上,明之極也。剛極而能明,則不為躁而為決。明能燭理,剛能斷義。居《未濟》之極,非得濟之位,無可濟之理,則當樂天順命而已。若《否》終則有傾,時之變也。《未濟》則無極而自濟之理,故止為《未濟》之極,至誠安於義命而自樂,則可“無咎”。

上九爻辭說:心存誠信,安然飲酒,不會有過錯;若是把頭都浸溼了,那麼雖有誠信,也在這件事上失掉了。程頤《伊川易傳》說:上九以陽剛之爻居於最上,是剛到了極處;它又處在離明之體的最上——底本此字訛作「月」——是明到了極處。剛到極處而又能明,就不會流於急躁而成為果決。明能照見事理,剛能裁斷是非。它處在《未濟》的盡頭,既不是能夠成事的位置,也沒有可以成事的道理,那就只該樂天知命罷了。像《否》卦到了盡頭就會傾覆,那是時勢自身的變化;《未濟》卻沒有到了極點便自然轉成「濟」的道理,所以它只是《未濟》的極點而已。以至誠之心安於道義與天命而自得其樂,就可以免於過錯。

“飲酒”,自樂也。不樂其處,則忿躁隕穫,入於凶咎矣。若從樂而耽肆過禮,至“濡其首”,亦非能安其處也。“有孚”,自信於中也。“失是”,失其宜也。如是則於有孚為失也。人之處患難,知其無可奈何,而放意不反者,豈安於義命者哉!

程頤接著說:「飲酒」就是自尋其樂。不能安於自己的處境,就會怨憤急躁、頹喪失志,落進凶險和過錯裡去。可是若順著這份快樂而沉溺放縱、超出禮數,以至於「濡其首」,那也同樣不是能安於處境的表現。「有孚」是心裡對自己有確信,「失是」是失掉了應有的分寸;到了那個地步,對「有孚」這件事來說就是丟失了。人處在患難當中,明知無可奈何,便索性放縱心意再不回頭,這哪裡算得上安於道義與天命的人呢!

集說 劉氏牧曰:《既濟》以柔居上,止則亂也,故“濡其首厲”。《未濟》以剛居上,窮則通矣,故“有孚于飲酒,無咎”。石氏介曰:上九以剛明之德,是內“有孚”也。在《未濟》之終,終又反於《既濟》,故得飲酒自樂。若樂而不知節,復“濡其首”,則雖“有孚”,必失於此,此戒之之辭也。

集說引劉牧說:《既濟》以柔爻居最上,一停下來就要生亂,所以說「濡其首,厲」;《未濟》以剛爻居最上,走到窮處反而通了,所以說「有孚于飲酒,無咎」。集說又引石介說:上九具備剛健而明察的德性,這就是心裡「有孚」。它處在《未濟》的末尾,末尾又要轉回《既濟》去,所以可以飲酒自樂。若是快樂而不知節制,又弄到「濡其首」,那麼即便本有誠信,也必定在這件事上失掉——這是告誡的話。

邱氏富國曰:既言“飲酒”之“無咎”,復言飲酒濡首之失,何耶!蓋飲酒可也,耽飲而至於濡首,則昔之“有孚”者,今失於是矣。李氏簡曰:《未濟》之終,甫及《既濟》,而復以濡首戒之。懼以終始,其要無咎,此之謂《易》之道也。

集說又引邱富國說:既然說了「飲酒」可以免於過錯,為什麼又要說飲酒到浸溼頭頂的過失呢?原來飲酒本身是可以的,但沉湎到把頭都浸溼了,那麼從前的「有孚」,如今就在這上頭失掉了。集說又引李簡說:《未濟》走到末尾,剛剛接上《既濟》,卻又拿「濡其首」來告誡。正如《繫辭下傳》所說,從頭到尾都存著戒懼之心,要領在於不出過錯,這就叫作《周易》的道理。

總論 鄭氏汝諧曰:《既濟》“初吉終亂”,《未濟》則初亂終吉,以卦之體言之,《既濟》則出明而之險,《未濟》則出險而之明。以卦之義言之,濟於始者必亂於終,亂於始者必濟於終,天之道物之理固然也。

總論引鄭汝諧說:《既濟》是「初吉終亂」,《未濟》則是開頭亂而末尾吉。就卦體說,《既濟》是離下坎上,從光明裡走出來而進入險境;《未濟》是坎下離上,從險境裡走出來而進入光明。就卦義說,開頭就辦成的,末尾必定生亂;開頭是亂局的,末尾必定辦成——天道如此,物理也本來如此。

邱氏富國曰:內三爻,坎險也。初言濡尾之吝,二言曳輪之貞,三有征凶位不當之戒,皆未濟之事也。外三爻,離明也。四言“伐鬼方”有賞,五言“君子之光有孚”,上言“飲酒無咎”,則未濟為既濟矣。

總論又引邱富國說:內卦三爻是坎,象徵險陷:初六講沾溼尾巴的憾惜,九二講拖住車輪的守正,六三有出行遇凶、位置不當的告誡,這些都是「未濟」時的事。外卦三爻是離,象徵光明:九四講討伐鬼方而受賞,六五講「君子之光有孚」,上九講飲酒而不出過錯,到這裡「未濟」就轉成「既濟」了。

萬氏善曰:《泰》之變為《既濟》,《否》之變為《未濟》,蓋《既濟》自《泰》而趨《否》者也,《未濟》自《否》而趨《泰》者也。故《既濟》爻辭無吉者,以其趨於《否》也。《未濟》爻辭多吉,以其趨於《泰》也。《否》《泰》者,治亂對待之理。《既濟》、《未濟》者,《否》《泰》變更之漸也。吳氏曰慎曰:《易》之為義,不易也。交易也,變易也。乾坤之純,不易者也。《既濟》《未濟》,交易變易者也。以是始終,《易》之大義。

總論又引萬善說:《泰》卦經過「卦變」成為《既濟》,《否》卦經過卦變成為《未濟》。《既濟》是從通泰走向閉塞的,《未濟》是從閉塞走向通泰的。所以《既濟》六爻的爻辭沒有一條斷吉,因為它正朝著《否》去;《未濟》的爻辭多半斷吉,因為它正朝著《泰》去。《否》《泰》講的是治與亂兩相對待的道理,《既濟》《未濟》講的則是《否》《泰》之間逐步變更的過程。總論又引吳曰慎說:《周易》的「易」字含三層含義:不易、交易、變易。乾純陽、坤純陰,屬於「不易」;《既濟》《未濟》水火互換、終而復始,屬於「交易」和「變易」。全經以乾坤開頭、以既未濟收尾,這正是《周易》的大義所在。

彖上傳

本義 “彖”,即文王所繫之辭。“上”者,經之上篇。“傳”者,孔子所以釋經之辭也。後凡言傳者放此。案 《彖傳》者,孔子所以釋文王之意。先釋名,後釋辭。其釋名則雜取諸卦象卦德卦體,有兼取者,有但取其一二者,要皆以傳中首一句之義為重。如《屯》則“剛柔始交而難生”,《蒙》則“山下有險”,皆第一義也。

朱熹《周易本義》說:「彖」就是周文王給每一卦繫上的卦辭。「上」指經文的上篇。「傳」是孔子用來解釋經文的文字。以後凡是稱「傳」的,都照這個例子看。李光地按:《彖傳》是孔子用來闡發文王本意的。它的寫法是先解釋卦名,再解釋卦辭。解釋卦名時,從「卦象」「卦德」「卦體」幾方面摻雜著取材,有兼取幾項的,也有只取其中一兩項的,總歸以《彖傳》頭一句話的意思為最要緊。譬如《屯》卦說「剛柔始交而難生」,《蒙》卦說「山下有險」,都是各自的第一義。

釋辭之體,尤為不一。有直據卦名而論其理者,有雜取卦象卦德卦體者,蓋辭生於名。就文王本文觀之,則據卦名而論其理者正也。然名既根於卦,則辭亦不離乎卦,雜而取之。一則所以盡名中之縕,以見辭義之有所從來。一則以為二體六爻吉凶之斷例,而見辭義之無所不包也。唯《乾》、《坤》、《坎》、《離》、《震》、《艮》、《巽》、《兌》八卦不釋名者,八卦之名,文王無改於伏羲之舊,而其德其象,相傳已久,不待釋也。唯《坎》加口“習”字,有取於重卦之義,故特釋之。

李光地接著說:解釋卦辭的體例更不劃一。有徑直依據卦名來論說義理的,有摻雜著取卦象、卦德、卦體來講的。卦辭本是由卦名生出來的,就文王的原文看,依據卦名論說義理才是正格;然而卦名既然植根於卦體,卦辭也就離不開卦體,所以摻雜著取材。這樣做,一來可以把卦名裡蘊含的意思講盡,讓人看出卦辭的義理是從哪裡來的;二來可以給上下二體與六爻的吉凶立下判斷的通例,讓人看出卦辭的義理無所不包。只有《乾》《坤》《坎》《離》《震》《艮》《巽》《兌》這八個卦不解釋卦名,因為八卦的名稱文王並沒有改動伏羲的舊稱,而它們的卦德、卦象相傳已久,用不著再解釋。唯獨《坎》卦名上加了一個「習」字——底本「一」字訛作「口」——取的是上下重疊成卦的意思,所以特意解釋了一下。

其釋辭則亦雜取德象,與其爻位。如釋《乾》“元亨利貞”之辭,則以天言之者,其卦象也。以九五言之者,其爻位也。釋《坤》辭以地,釋《坎》辭以水,釋《震》辭以雷,則皆卦象也。釋《坎》以剛中。釋《離》以柔中,釋《艮》曰“上下敵應,不相與也”,釋《巽》曰“剛巽”“柔順”,釋《兌》曰“剛中”“柔外”,則皆爻位也。先明《乾》卦,則諸卦可通矣。

李光地接著說:這八卦解釋卦辭時,同樣摻雜著取卦德、卦象和爻位。譬如解釋《乾》卦「元亨利貞」,用天來講的,取的是卦象;用九五來講的,取的是爻位。解釋《坤》卦卦辭用地,解釋《坎》卦卦辭用水,解釋《震》卦卦辭用雷,取的都是卦象。解釋《坎》說「剛中」,解釋《離》說「柔中」,解釋《艮》說「上下敵應,不相與也」,解釋《巽》說「剛巽」「柔順」,解釋《兌》說「剛中」「柔外」,取的都是爻位。先把《乾》卦這一套弄明白,其餘各卦就都能貫通了。

彖上傳·乾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本義 此專以天道明《乾》義,又析“元亨利貞”為四德,以發明之,而此一節首釋元義也。“大哉”,嘆辭。“元”,大也,始也。“乾元”,大德之大始,故萬物之主,皆資之以為始也。又為四德之首,而貫乎天德之始終,故曰“統天”。

《彖傳》說:偉大呀乾元,萬物都靠它開始,它統攝著整個天道。朱熹《周易本義》說:這裡專門用天道來闡明《乾》卦的含義,又把「元亨利貞」拆成四種德性來加以發揮,而這一節先解釋「元」的意思。「大哉」是讚歎之辭。「元」是大,也是始。「乾元」是天之大德的偉大開端,所以萬物都依靠它來作為自己的起點。它又是四德之首,貫穿天德的始終,所以說「統天」。

集說 九家易曰:《乾》者純陽,天之象也。觀《乾》之始,以知大德。唯天為大,故曰“大哉”。“元”者,氣之始也。《朱子語類》云:“乾元”只是天之性,不是兩個物事。又云:“元”者用之端,而“亨利貞”之理具焉,至於為“亨”為“利”為“貞”,則亦”元”之為耳,此元之所以包四德也。若分而言之,則“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復。其體用固有在矣,以用言,則“元”為主,以體言,則“貞”為主。

集說引《九家易》說:《乾》卦純是陽爻,是天的卦象。觀察《乾》的起始處,就能知道它的大德。天下唯有天稱得上大,所以說「大哉」。「元」是元氣的開端。集說又引《朱子語類》說:「乾元」只是天的本性,並不是「乾」和「元」兩樣東西。又說:「元」是功用的開頭,而「亨」「利」「貞」的道理已經全含在裡面了;及至成為「亨」、成為「利」、成為「貞」,那也仍舊是「元」在起作用,這就是「元」能包住四德的緣故。若是分開來講,「元亨」是誠的通達發散,「利貞」是誠的收斂回復,本體與功用各有歸屬:從功用一面看,以「元」為主;從本體一面看,以「貞」為主。

又云:“元”者,天地生物之端倪也。“元”者生意,在“亨”則生意之長,在“利”則生意之遂,在“貞”則生意之成。若言仁便是這意思,仁本生意,生意則惻隱之心也。苟傷著這生意,則惻隱之心便發。若羞惡,也是仁去那義上發。若辭讓,也是仁去那禮上發。若是非,也是仁去那智上發。若不仁之人,安得更有義禮智。

集說又引《朱子語類》說:「元」是天地生養萬物的頭緒。「元」就是那一點生意:到了「亨」,是生意在生長;到了「利」,是生意在遂成;到了「貞」,是生意已經完成。若說「仁」,就是這個意思——仁本來就是生意,而生意表現出來就是惻隱之心。一旦這點生意受了傷觸,惻隱之心立刻就發動出來。至於羞惡之心,也是仁在「義」這一面上發出來的;辭讓之心,是仁在「禮」這一面上發出來的;是非之心,是仁在「智」這一面上發出來的。若是個不仁的人,哪裡還談得上有義、禮、智。

雲行雨施,品物流形。本義 此釋《乾》之“亨”也。集說 楊氏萬里曰:彖言“元”“利貞”,而獨不言“亨”者,蓋“雲行雨施”,即氣之“亨”也,“品物流形”,即形之亨電。俞氏琰曰:前言“萬物”,此言“品物”。萬與品,同與異與?“元”為稟氣之始,未可區別,故總謂之“萬”。“亨”則流動形見,而洪纖高下,各有區別,放特謂之“品”。

《彖傳》說:雲在天上運行,雨從天而降,各類事物流佈成形。朱熹《周易本義》說:這一節解釋《乾》卦的「亨」。集說引楊萬里說:《彖傳》這段明明講了「元」和「利貞」,唯獨沒有點出「亨」字,那是因為「雲行雨施」正是氣的亨通,「品物流形」正是形的亨通。集說又引俞琰說:上文說「萬物」,這裡說「品物」,「萬」與「品」是同還是異?在「元」的階段,萬物只是剛稟受氣而已,還分不出彼此,所以總稱為「萬」;到了「亨」,氣已流動、形已顯現,粗的細的、高的低的,各有區別,所以特地稱為「品」。

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本義 “始”,即元也。“終”,謂貞也。不終則元始,不貞則無以為元也。此言聖人大明乾道之終始,則見卦之六位,各以時成,而乘此六陽以行天道,是乃聖人之“元亨”也。

《彖傳》說:透徹地明白終與始的道理,六個爻位便依次按時形成;乘著這六條龍去駕馭天道。朱熹《周易本義》說:「始」就是「元」,「終」就是「貞」。不能有終就沒有開始,不能貞固就無從成其為「元」。這裡是說聖人透徹地明白乾道的終始,就看得出一卦六個爻位各按其時而形成,從而乘駕這六個陽爻去推行天道,這就是聖人身上的「元亨」。

集說 《朱子語類》云:乾道“終始”,即四德也。“始”則元,“終”則貞,蓋不終則無以為始,不貞則無以為元。六爻之立,由此而立耳。以時成者,言各以其時而成,如“潛”“見”“飛”“躍”,皆以時耳,然皆四德之流行也。又云:“六龍”只是六爻,“龍”只是譬喻。明此六爻之義,“潛”“見”,“飛”“躍”,以時而動,便是“乘六龍”,便是“御天”。聖人便是天,天便是聖人。蔡氏清曰:謂之“乘”者,因龍字生也。御者,如御車之御。

集說引《朱子語類》說:乾道的「終始」就是四德。「始」是元,「終」是貞;因為不能有終就無從有始,不能貞固就無從成其為元。六爻之所以能立起來,就是由此而立。說「以時成」,是說各按各的時候而成,比如「潛龍」「見龍」「飛龍」「躍龍」,都是按時而已,然而無一不是四德的流行。又說:「六龍」只是六爻,「龍」不過是個比喻。弄明白這六爻的含義,「潛」「見」「飛」「躍」都按時而動,這就是「乘六龍」,就是「御天」。聖人就是天,天就是聖人。集說又引蔡清說:用「乘」字,是順著「龍」字生出來的;「御」字,就像駕車的那個「御」。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本義 變者化之漸,化者變之成。物所受為性,天所賦為命。“大和”,陰陽會合,沖和之氣也。“各正”者,得於有生之初。“保合”,者,全於已生之後,此言“乾道變化”,無所不利,而萬物各得其性命以自全,以釋“利貞”之義也。

《彖傳》說:乾道運行變化,使萬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本性與天命,保持並聚合那太和之氣,於是就有了「利」和「貞」。朱熹《周易本義》說:「變」是「化」的漸進過程,「化」是「變」的完成。事物所稟受的叫「性」,上天所賦予的叫「命」。「大和」是陰陽會合而成的沖和之氣。「各正」,指萬物在初生之時就已得到;「保合」,指萬物在既生之後仍能保全。這一節是說乾道運行變化,無處不適宜,而萬物各自得到它的性與命而保全自身,用以解釋「利貞」的含義。

集說 《朱子語類》云:“各正性命”,他那元亨時雖正了,然未成形質,到這裡方成,如百穀堅實了,方喚作正性命。又云“乾道變化,各正性命”,總只是一個理。此理處處相渾淪,如一粒粟生為苗,苗便生花,花便結實,又成粟還復本形。一穗有百粒,每粒個個完全,又將這百粒去種,又各成百粒,生生只管不已,初間只是這一粒分去,物物各有理,總只是一個理。

集說引《朱子語類》說:講「各正性命」,在「元亨」階段雖然也已經端正了,但還沒有成就形體質地,到這裡才算成就,就像各種穀物結實變硬,才叫作「正性命」。又說:「乾道變化,各正性命」,通體只是一個理。這個理處處渾然一貫:好比一粒穀子長成苗,苗又開花,花又結實,重新成了穀子,回到本來的形狀。一個穗上有上百粒,每一粒都個個完整;再拿這一百粒去種,又各自結出上百粒,生生不息地一直下去。最初不過是這一粒分出去的。物物各有各的理,歸總只是一個理。

又云:“保合大和”,即是保合此生理也。“天地氤氳”,乃天地保合此生物之理。造化不息,及其萬物化生之後,則萬物各自保合其生理,不保合則無物矣。又云:“保合大和”,天地萬物皆然。天地便是大底萬物。萬物便是小底天地。

集說又引《朱子語類》說:所謂「保合大和」,就是保住並聚合這一段生生之理。《繫辭傳》講「天地氤氳」,正是天地保住並聚合這生養萬物之理,造化因此運轉不停;等到萬物化生出來之後,萬物又各自保住聚合自己身上的生理,不能保合就沒有這個物了。又說:「保合大和」這件事,天地萬物都是如此。天地就是放大了的萬物,萬物就是縮小了的天地。

又云:仁為四德之首,而智則能成始而成終,猶“元”為四德之長。然“元”不生於“元”而生於“貞”,蓋天地之化,不翕聚則不能發散也。仁智交際之間,乃萬化之機軸。此理循環不窮,吻合無間,不貞則無以為“元”也。

集說又引《朱子語類》說:仁是仁義禮智四德之首,而智卻能既成就開端又成就結尾,正如「元」是元亨利貞四德之長。然而「元」並不是從「元」生出來的,而是從「貞」生出來的,因為天地的造化,不先收斂聚攏就沒法向外發散。仁與智交接的那一段,正是萬般造化的樞軸。這個道理循環不盡、銜接得沒有一絲縫隙,所以說不能貞固就無從成其為「元」。

胡氏炳文曰:以二氣之分言,則變者萬物之出機,“元亨”是也。化者萬物之人機,“利貞”是也,以一氣之運言,則變者其漸,化者其成,先言“品物流形”,後言“各正性命”。物有此形,即有此性,皆天所命也。謂之“各正”,則命之稟也,乃性之所以一定而不易。謂之“保合”,則性之存也,又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已。蓋“大和”者,陰陽會合沖和之氣。而“乾元”“資始”之理,固在其中矣。

集說引胡炳文說:從陰陽二氣的分別上講,「變」是萬物從機括裡出來,也就是「元亨」;「化」是萬物回到機括裡去,也就是「利貞」。從一氣的運行上講,「變」是它的漸進,「化」是它的完成。《彖傳》先說「品物流形」,後說「各正性命」:萬物有了這個形,就有了這個性,都是上天所賦命的。說「各正」,是就所稟受的命而言,那是性之所以一經確定就不再改易;說「保合」,是就性的存續而言,那又是命之所以流行不停。所謂「大和」,是陰陽會合的沖和之氣,而「乾元」「資始」的道理,本來就包在裡頭。

薛氏瑄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誠之源也,道之體也,萬殊之所以一本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誠斯立焉,道之用也,一本之所以萬殊也。然凡言體用,不可分而為二。

集說引薛瑄說:「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講的是誠的源頭、道的本體,是千差萬別的事物之所以歸於一個根本。「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講的是誠在這裡立住了,是道的功用,是一個根本之所以散為千差萬別。不過凡是講體與用,都不可以把它們劈成兩截來看。

蔡氏清曰:“各正”“保合”,雖合為乾之“利貞”。然細分之,各正者利也,保合者貞也。《文言本義》云:利者生物之遂,物各得宜,不相妨害,非即此之“各正性命”乎!貞者生物之成,實理具備,隨在各足,非即此之“保合大和”乎!

集說引蔡清說:「各正」與「保合」,合起來固然就是《乾》卦的「利貞」;然而細分起來,「各正」屬於「利」,「保合」屬於「貞」。《文言》的《本義》裡說,「利」是生養萬物到了遂成的階段,萬物各得其宜而互不妨害,這不正是此處的「各正性命」嗎!「貞」是生養萬物到了完成的階段,實在的道理一應齊備,隨便落在哪裡都自足,這不正是此處的「保合大和」嗎!

林氏希元曰:“各正性命”是“利”,“保合大和”是“貞”。向之“資始”於“元”,“流形”於“亨”者,今則各效法象,各成形質,而性命於是乎各正。既而愈斂愈固,生意凝畜而不滲漏,化機內蘊而不外見,則“大和”於是“保合”矣。

集說引林希元說:「各正性命」屬於「利」,「保合大和」屬於「貞」。先前在「元」的階段靠它起始、在「亨」的階段流佈成形的萬物,如今各自呈現出應有的樣子、各自成就了形體質地,性與命到這裡就一一端正了。接著越收越緊、越斂越固,生意凝聚蓄積而不滲漏出去,造化的機括含在裡面而不顯露於外,「大和」到這裡就「保合」住了。

首出庶物,萬國咸寧。本義 聖人在上,高出於物,猶乾道之變化也。“萬國”各得其所而“咸寧”,猶萬物之“各正性命”,而“保合大和”也。此言聖人之“利貞”也。蓋嘗統而論之,“元”之者物之始生,“亨”者物之暢茂,“利”則向於實也,“貞”則實之成也。實之既成,則其根蒂脫落,可複種而生矣。此四德之所以循環而無端也。

《彖傳》說:聖人高出於眾物之上,天下萬國都得到安寧。朱熹《周易本義》說:聖人居於上位,高出於萬物之上,就像乾道的運行變化;「萬國」各得其所而普遍安寧,就像萬物「各正性命」而「保合大和」。這一節講的是聖人身上的「利貞」。曾經通盤來論:「元」是萬物剛剛生出,「亨」是萬物暢達茂盛,「利」是走向結實,「貞」是果實已經長成。果實既已長成,蒂就脫落下來,又可以重新播種而生長。這就是四德所以循環往復而找不到起點終點的緣故。

然而四者之間,生氣流行,初無間斷,此“元”之所以包四德而統天也。其以聖人而言,則孔子之意,蓋以此卦為聖人得天位,行天道,而致太平之占也。雖其文義有非文王之舊者,然讀者各以其意求之,則並行而不悖也。《坤》卦放此。

朱熹接著說:可是這四者之間,生氣一路流行,本來就沒有間斷,這就是「元」之所以能包住四德而統攝天道的緣故。至於拿聖人來講,孔子的意思大概是把這一卦看作聖人得到天子之位、推行天道而使天下太平的占辭。這樣解雖然在文義上已經不是文王卦辭的本來面目,然而讀者各按各自的路數去體會,兩說並行也並不衝突。《坤》卦也照這個例子看。

程傳 卦下之辭為“彖”,夫子從而釋之,通謂之“彖”。“彖”者言一卦之義,故“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大哉乾元”,贊乾元始萬物之道大也。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萬物資始乃統天”,言“元”也。“乾元”,統言天之道也。天道始萬物,物資始於天也。

程頤《伊川易傳》說:繫在卦畫下面的文辭叫「彖」,孔子跟著作了解釋,也一併稱作「彖」。「彖」是講一整卦的義理,所以《繫辭傳》說「有見識的人看了彖辭,思索起來就領會一多半了」。「大哉乾元」,是讚歎乾元創始萬物的道理之大。四德里的「元」,好比五常裡的「仁」:分開來單說,它只是其中一件;合起來專說,它就把四者都包住了。「萬物資始乃統天」,講的是「元」。「乾元」是總起來講天的道。天道創始萬物,萬物都靠天而得以開始。

“雲行雨施,品物流形”,言“亨”也。天道運行,生育萬物也,大明天道之終始,則見卦之六位,各以時成。卦之初終,乃天道終始,乘此六爻之時,乃天運也。“以御天”謂以當天運。“乾道變化”,生育萬物,洪纖高下,各以其類,“各正性命”也。天所賦為命,物所受為性,“保合大和”乃“利貞”。

程頤接著說:「雲行雨施,品物流形」,講的是「亨」,是天道運行、生育萬物。透徹明白天道的終與始,就看得出一卦六個爻位各按其時而形成。卦的開頭與結尾,正是天道的終與始;乘著這六爻的時位,正是天的運行。所謂「以御天」,是說以此來擔當天的運行。「乾道變化」,是生育萬物,粗的細的、高的低的,各按各的類別,這就是「各正性命」。上天所賦予的叫「命」,事物所稟受的叫「性」;能「保合大和」,也就是「利貞」。

“保”,謂常存。“合”,謂常和。“保合大和”,是以“利”且“貞”也。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者,“保合大和”也。天為萬物之祖,王為萬邦之宗,乾道“首出庶物”而萬匯亨,君道尊臨天位而四海從。王者體天之道,則“萬國咸寧”也。

程頤接著說:「保」是常常存續,「合」是常常諧和。能夠「保合大和」,所以才既「利」而又「貞」。天地之道所以能長久而不停歇,靠的就是「保合大和」。天是萬物的祖,王是萬邦的宗;乾道高出於眾物之上,萬類因而亨通;君道尊居天子之位,四海因而歸服。做君王的能體現天的道,天下萬國就都安寧了。

集說 《朱子語類》云:“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至哉坤元,萬物資生”,那“元”林氏希元曰:伏羲所畫《乾》卦,其義所該者廣,不止天道。文王“元亨利貞”之繫,只是個占辭。原無它意,夫子贊《易》,則專以天道來發明乾義。又將‘元亨利貞”之辭,分為“四德”,以發明乾義,以天道明乾義。它無所見,只在析“元亨利貞”為四德上見得。

集說引《朱子語類》說:「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至哉坤元,萬物資生」,那個「元」……此處底本有脫文,朱子這一條語錄沒有說完,下面直接接上林希元的話。集說又引林希元說:伏羲所畫的《乾》卦,含義包羅得很廣,不止於天道。文王繫上「元亨利貞」四個字,只是一句占辭,本來沒有別的意思。孔子贊述《周易》,才專拿天道來闡發《乾》的含義,又把「元亨利貞」這句辭分成「四德」,用來闡發《乾》的含義、用天道說明《乾》的含義。這一層沒有別處可看,只在把「元亨利貞」拆成四德這一點上看得出來。

又曰:“元亨利貞”本旨,在卦辭者,與諸卦一般。至吾夫子分為四德,而後世之言天道者因之,此夫子所以為道德之宗也。又如仁字首見於《尚書》,只作愛人說,至夫子始作心德說,以此立教,仁道始行於世。

集說又引林希元說:「元亨利貞」的本義,在卦辭裡跟其餘各卦是一樣的用法。到了孔子把它分成四德,後世講天道的人便一直沿用下來,這正是孔子被尊為道德宗主的緣故。又比如「仁」這個字最早出現在《尚書》裡,只當「愛人」講;到孔子才把它講成心上的德性,並且用它來立教,仁道從此才通行於世。

又曰:“利”者生物之遂,“貞”者生物之成。遂與成,如何分別?《論語》遂事不諫,注云,遂謂事雖未成,而勢不能已也,則知遂是方向成之勢,而貞則成矣。故曰“利”則向於實也,“貞”則實之成也。

集說又引林希元說:「利」是生養萬物到了遂成的階段,「貞」是生養萬物到了完成的階段。「遂」與「成」怎麼區分?《論語·八佾》有「遂事不諫」一句,註解說「遂」是指事情雖然還沒有辦成,但勢頭已經收不住了。由此可知「遂」是正朝著成走的那個勢頭,而「貞」則是已經成了。所以朱熹說「利」是走向結實,「貞」是果實已經長成。

案 《乾》者,健也。彖辭但言至健之道,大通而宜於正固,以為人事之占而已。夫子作《彖傳》,乃推卦象卦位以發明之。以卦象明之者,乾之象莫大於天也。以卦位明之者,乾之位莫尊於五也。以天之“元亨”言之,其以一時統四時之德者莫如“元”,至於澤流萬物則“亨”也。以君之“元亨”言之,九五以一位統六位之德,是亦天之元矣,澤流萬民是亦天之亨矣。

李光地按:《乾》的意思是剛健。卦辭只是說至為剛健的道路大為通達而宜於守正堅固,用來作為人事上的占斷罷了。孔子作《彖傳》,才推衍卦象和卦位來加以發揮。用卦象來說明,是因為乾的象裡沒有比天更大的;用卦位來說明,是因為乾的位裡沒有比九五更尊的。就天的「元亨」來講,能以一個時節統攝四時之德的莫過於「元」,至於恩澤流佈到萬物身上,那就是「亨」了。就君主的「元亨」來講,九五以一個爻位統攝六位之德,這也就是天的「元」;恩澤流佈到萬民身上,這也就是天的「亨」。

其言“六位”,又言“六龍”者,蓋以切“飛龍在天”之義。言四德之終始,寓於六爻之中。而獨九五備眾爻之德,處在天之位。如乘駕六龍以御於天路,則能行雲施雨,與天之“雲行雨施”同也。又以天之“利貞”言之,萬物成遂,性命正而大和洽者,“利貞”之候也。以君之“利貞”言之,九五一爻,為卦之主。

李光地接著說:《彖傳》既講「六位」,又講「六龍」,是為了切合九五爻辭「飛龍在天」的含義,說四德的終與始都寄寓在六爻之中,而唯獨九五兼備眾爻的德性,佔著在天的位置:好比乘駕六條龍在天路上行駛,就能興雲佈雨,與天的「雲行雨施」是一回事。再就天的「利貞」來講,萬物成熟遂長,性命端正而太和之氣融洽,正是「利貞」的時候。就君主的「利貞」來講,九五這一爻是全卦的主爻。

上下五陽與之同德,如大君在上,萬民各得其性命之理,以休養於大和之化,是亦天之“利貞”矣。其言“庶物”言“萬國”者,又以切“利見大人”之義。以德位之所統言之,則曰“庶物”。以功化之所及言之,則曰“萬國”。“首出”則為物所睹,至於“咸寧”,而臻乎上治矣。《乾》之為義,無所不包,夫子舉其大者,故以天道君道盡之。

李光地接著說:上下其餘五個陽爻與九五同德,好比大君居在上位,萬民各自得到自己性命之理,在太和的化育裡休養生息,這也就是天的「利貞」了。《彖傳》說「庶物」、說「萬國」,又是為了切合「利見大人」的含義:從德與位所統攝的範圍講,就說「庶物」;從功業教化所到達的範圍講,就說「萬國」。「首出」是被眾物所瞻仰,到了「咸寧」,就達到最上乘的治世了。《乾》卦的含義無所不包,孔子只舉出其中最大的,所以用天道和君道把它講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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