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御纂周易折中 · 第 41 卷

清 · 李光地 · 第 41 卷 / 87

彖上傳·訟

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 本義 以璞德釋卦名義。 程傳 《訟》之為卦,上剛下險,險而又健也。又為險健相接,內險外健,皆所以為《訟》也。若健而不險,不生訟也。險而不健,不能訟也,險而又健,是以《訟》也。 集說 毛氏璞曰:上剛下險,以彼此言之。險而健,以一人言之。

《彖傳》說:《訟》卦上體剛強、下體險陷,既險又健,所以成訟。朱熹《本義》說,這是用「卦德」解釋卦名的含義(底本「卦」訛作「璞」)。程頤《伊川易傳》說,《訟》這一卦上剛下險,是險而又健;又是險與健彼此相接,內裡險陷、外表剛健,都是構成《訟》的緣由。假如只健而不險,就不會生出爭訟;只險而不健,又沒有力量爭訟;既險又健,所以成訟。「集說」引毛璞說,「上剛下險」是就爭訟雙方彼此而言,「險而健」是就同一個人身上而言。

訟,有孚窒惕中吉,則來而得中也,終凶,訟不可咸也,利見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淵也。 本義 以卦變卦體卦象釋卦辭。 程傳 《訟》之道固如是,又據卦才而言,九二以剛自外來而成《訟》,則二乃《訟》之主也。以剛處中,中實之象,故為“有孚”,處《訟》之時,雖有孚信,亦必艱阻窒塞而有惕懼,不窒則不成訟矣。又居險陷之中,亦為窒塞惕懼之義。

《彖傳》說:《訟》有誠信卻被窒塞,心存戒懼,持中則吉,因為剛爻來居而得中;一直訟到底則凶,爭訟不可以做到盡頭;利於見大人,因為崇尚中正;不利於渡涉大川,那是自陷於深淵(底本「剛來」作「則來」,「不可成」作「不可咸」)。朱熹《本義》說,這是用「卦變」「卦體」「卦象」三者解釋卦辭。程頤《伊川易傳》說,爭訟之道本來如此,再就卦的才質來講:九二以剛爻自外卦來到下體而成《訟》,那麼九二便是《訟》卦之主。以剛居中,是中心篤實之象,所以稱「有孚」;處在爭訟的時候,縱然心懷誠信,也必定遭遇艱阻窒塞而心存戒懼,不窒塞就構不成爭訟。加上九二身處險陷之中,同樣含著窒塞戒懼的意思。

二以陽剛自外來而得中,為以剛來訟而不過之義,是以吉也。卦有更取成卦之由為義者,此是也。卦義不取成卦之由,則更不言所變之爻也。據卦辭,二乃善也。而爻中不見其善,蓋卦辭取其有孚得中而言,乃善也。爻則以自下訟上為義,所取不同也。

九二以陽剛自外而來又居於中位,含有以剛強爭訟卻不至於過分的意思,所以說吉。有的卦另取「成卦之由」來立義,這一卦便是;若卦義不取成卦之由,就不再說明所變的是哪一爻。按卦辭來看,九二是好的,可是九二爻辭裡卻看不出它的好處:因為卦辭是取它有誠信又居中而言,所以為善;爻辭則是取它以在下者去與在上者爭訟立義,兩處所取的角度不同。

訟非善事,不得已也。安可終極其事,極意於其事,則“凶”矣,故曰“不可成也”。“成”,謂窮盡其事也。“訟”者,求辯其是非也。辯之當,乃中正也,故“利見大人”。以所尚者中正也,聽者非其人,則或不得其中正也。中正大人,九五是也。與人訟者,必處其身於安平之地。若蹈危險,則陷其身矣。乃“入於深淵”也。卦中有中正險陷之象。

爭訟不是好事,是萬不得已才做的,怎麼可以把它推到盡頭?一味在爭訟上用盡心力,就凶了,所以說「不可成也」。「成」是把事情做到窮盡。所謂「訟」,是要辯明是非;辯得恰當,靠的是中正,所以說「利見大人」——因為所崇尚的正是中正。聽訟的若不是合適的人,就未必能得中正;能夠中正的大人,指的是九五。與人爭訟的人,必須把自身放在安穩平坦的處境;若去踏履危險,便會陷沒自身,那就是「入於深淵」。這一卦中兼有中正與險陷兩種象。

集說 孔氏穎達曰:“剛來而得中”,輔嗣必以為九二者,凡上下二象,在於下象者則稱來。故《賁》卦云“柔來而文剛”,是離下艮上而稱柔來。今此云“剛來而得中”,故知九二也。且凡云來者,皆據異類而來。九二在二陰之中,故稱“來”。若於爻辭之中,亦有從下卦向上卦稱“來”也。故《需》上六“有不速之客三人來”,謂下卦三陽。 然《需》上六陰爻,陽來詣之,亦是非類而稱來也。

「集說」引孔穎達說,「剛來而得中」,王弼一定認定是指九二,理由是:凡上下兩象之中,處在下象的就稱「來」。所以《賁》卦《彖傳》說「柔來而文剛」,那是離在下、艮在上而稱「柔來」;這裡說「剛來而得中」,可知指的是九二。而且凡說「來」,都是就異類相就而言:九二夾在兩個陰爻之中,所以稱「來」。至於爻辭裡面,也有從下卦向上卦而稱「來」的,《需》卦上六說「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指的就是下卦三個陽爻;而《需》上六是陰爻,陽爻前來相就,同樣是異類相就而稱「來」。

劉氏牧曰:“剛來”,謂二也,性本剛,好勝而訟也。來居柔,能屈其性也。處中位,不失中道也。 王氏安石曰:彖言乎其才也,《訟》“有孚窒惕中吉”,此言九二之才也。“終凶”,此言上九之才也。“利見大人”,言九五之才也。“不利涉大川”,言一卦之才也。

引劉牧說,「剛來」指九二:它本性剛強,好勝而好爭訟;來居於柔位,能夠委屈自己的剛性;又處在中位,所以不失中道。引王安石說,彖辭講的是一卦的才質:《訟》說「有孚窒惕中吉」,講的是九二的才質;「終凶」,講的是上九的才質;「利見大人」,講的是九五的才質;「不利涉大川」,講的則是全卦合起來的才質。

蔡氏清曰:“訟不可成”,以理言之,揚人之惡也,煩上之聽也,損己之德也,增俗之偷也。又人己之間,俱廢其業,雖得不償失也,此豈君子之所樂成者哉!謂之“不可成”,見其宜惕中也。

引蔡清說,「訟不可成」,從道理上講:爭訟是張揚別人的過惡,是煩勞官長來聽斷,是折損自己的德行,是助長風俗的澆薄;何況爭訟雙方都要荒廢各自的本業,就算打贏了也得不償失,這哪裡是君子樂意做成的事?《彖傳》說「不可成」,正見得應當心存戒懼而守中。

彖上傳·師

師,眾也。貞,正也。能以眾正,可以王矣。 本義 此以卦體釋師貞之義。“以”,謂能左右之也。一陽在下之中,而五陰皆為所以也。能以眾正,則王者之師矣。 程傳 能使眾人皆正,可以王天下矣。得眾心服從而歸正,王道止於是也。

《彖傳》說:「師」是眾人,「貞」是正道;能夠率領眾人走上正道,就可以成就王業。朱熹《本義》說,這是用「卦體」解釋卦辭「師貞」的意思。「以」是能夠指揮調度:一個陽爻居於下卦之中,五個陰爻都歸它統率。能帶領眾人歸於正,那就是王者之師。程頤《伊川易傳》說,能使眾人都歸於正,就可以稱王於天下;得到眾人心悅誠服而歸向正道,王道也不過如此罷了。

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 本義 又以卦體卦德釋“丈人吉無咎”之義。 ”剛中”,謂九二。“應”,謂六五應之。 “行險”,謂行危道。“頃”,謂順人心。此非有老成之德者不能也。“毒”,害也。師旅之興,不無害於天下,然以其有是才德,是以民悅而從之也。

《彖傳》說:九二剛健居中而上有應與,行走險道卻出於和順,用這樣的方式讓天下受一番毒害而百姓仍舊跟從,既得吉利,又哪裡會有過錯。朱熹《本義》說,這是再用「卦體」「卦德」解釋卦辭「丈人吉無咎」。「剛中」指九二,「應」指六五與它相應,「行險」指走的是危難之道,「順」(底本訛作「頃」)指順應人心;這不是具備老成之德的人做不到。「毒」是毒害:興兵動眾,對天下不能沒有傷害,然而因為主將具備這樣的才與德,百姓才樂意跟從他。

程傳 言二也。以剛處中,剛而得中道也。六五之君為正應,信任之專也。雖“行險”道,而以順動,所謂義兵,王者之師也。上順下險,“行險而順也”。師旅之興,不無傷財害人,毒害天下,然而民心從之者,以其義動也。古者東征西怨,民心從也。如是故“吉”而無咎,“吉”,謂必克。“無咎”謂合義,“又何咎矣”,其義故“元咎”也。

程頤《伊川易傳》說,這裡講的是九二:以剛爻處中位,是剛強而又得中道;六五之君與它正相應,是信任專一。雖然走的是險道,卻順著道理發動,就是所謂義兵、王者之師。上體坤順、下體坎險,所以說「行險而順」。興兵動眾,免不了耗費財物、傷害人命,給天下帶來毒害,而民心仍舊跟從,是因為出兵合於義。古時候商湯向東征伐,西邊的人便埋怨他不先來,正是民心歸附的樣子。這樣所以「吉」而「無咎」:「吉」是必定克敵,「無咎」是合於義理;說「又何咎矣」,就是就義理上講本來不會有過錯(底本「無咎」訛作「元咎」)。

集說 游氏酢曰:用師之道,將以正天下之不正也,故師謂之徵。己則不正,其能正人乎。“剛中而應”,任將之道也。“行險而順”,興師之義也。仰順乎天,無違天以干時。俯順乎人,無咈人以從欲。興師之順如此,故能以眾正。以眾正之,則人皆知其欲正己而已,天下孰不趨於正哉! 胡氏炳文曰:“毒”之一字,見得王者之師,不得已而用之。如毒藥之攻病,非有沈痾堅症,不輕用也,其指深矣。

「集說」引游酢說,用兵之道是要匡正天下的不正,所以出師叫作「徵」;自己若不正,還能正得了別人嗎?「剛中而應」講的是委任將帥之道,「行險而順」講的是興師出兵之義。上順於天,不違逆天時而妄自興事;下順於人,不拂逆人情而放縱私慾。興師能順到這個地步,所以能率眾歸正。以眾人之力去匡正天下,人們都明白它不過是要匡正自己,那麼天下誰不趨向於正呢。引胡炳文說,一個「毒」字,可見王者的軍隊是不得已才動用的,就像用毒藥攻治疾病,不是遇上沉重頑固的病症決不輕易施用,這一字的用意很深。

彖上傳·比

比,吉也。 本義 此三字疑衍文。 比,輔也,下順從也。 本義 此以卦體釋卦名義。 程傳 “比吉也”,比者吉之道也。物相親比,乃吉道也。“比輔也”,釋比之義,比者相親輔也,下順從也。解卦所以為比也。五以陽居尊位,群下順從以親輔之,所以為《比》也。

《彖傳》說:「比,吉也。」朱熹《本義》說,這三個字疑是衍文。《彖傳》接著說:「比」是輔助,下面眾爻都順從。朱熹《本義》說,這是用「卦體」解釋卦名的含義。程頤《伊川易傳》說,「比吉也」是講親比本身就是吉利之道,萬物相親相輔正是吉道;「比輔也」是解釋「比」字的意義,比就是相親相輔;「下順從也」是解說這一卦之所以成為《比》:九五以陽爻居於尊位,下面眾爻順從而親附輔助他,所以叫《比》。

集說 孔氏穎達曰:“比吉也”者,言相親比而得吉也。“比輔也”者,釋比所以得吉。“下順從”者,謂從陰順從九五也。 《朱子語類》云:“比吉也”,也字羨,當云“比吉”,比輔也,下順從也。“比輔也”,解“比”字。“下順從也”,解“吉”字。

「集說」引孔穎達說,「比吉也」是講相親相比因而得吉,「比輔也」是解釋比之所以得吉,「下順從」是說眾陰順從九五(底本「眾陰」作「從陰」)。引《朱子語類》說,「比吉也」的「也」字是多出來的,應當讀作「比吉。比,輔也,下順從也」。「比輔也」是解「比」字,「下順從也」是解「吉」字。

楊氏啟新曰:“下順從”以卦體言,實則兼上下眾陰,不曰上下而曰下者,以九五 原筮元永貞無咎,以剛中也。不寧方來,上下應也。後夫凶,其道窮也。 本義 亦以卦體釋卦辭。“剛中”,謂五。“上下”,謂五陰。

引楊啟新說,「下順從」是就「卦體」講的,其實兼指上下眾陰;不說上下而只說下,是因為九五——此處底本有脫文。《彖傳》接著說:推原占筮,具備元善、恆久、貞正才沒有過錯,因為九五剛健居中;不安寧的人四方來歸,是上下眾爻都與它相應;後到的人凶險,是它的路已經走到盡頭。朱熹《本義》說,這同樣是用「卦體」解釋卦辭:「剛中」指九五,「上下」指五個陰爻。

程傳 推“原筮”決相比之道,得“元永貞”而後可以“無咎”。所謂“元永貞”,如五是也。以陽剛居中正,盡比道之善者也。以陽剛當尊位為君德,“元”也。居中得正,能永而“貞”也。卦辭本泛言《比》道。《彖》言“元永貞”者,九五以剛處中正是也。

程頤《伊川易傳》說,推原占筮來決斷相親相比之道,必須具備「元永貞」三者,然後才不會有過錯。所謂「元永貞」,九五就是樣板:它以陽剛居於中正之位,把親比之道的好處占盡了。以陽剛擔當尊位,這是人君之德,就是「元」;居中而得正,能夠長久而貞固,就是「永」與「貞」。卦辭本來是泛泛地講親比之道,《彖傳》點出「元永貞」,指的正是九五以剛爻處中正。

人之生,不能保其安寧,方且來求附比。民不能自保,故戴君以求寧。君不能獨立,故保民以為安。不寧而來比者,上下相應也。以聖人之公言之,固至誠求天下之比,以安民也。以後王之私言之,不求下民之附,則危亡至矣。故上下之志,必相應也。

人活在世上不能自己保住安寧,於是前來求人依附親比。百姓不能自保,所以擁戴君主以求安寧;君主不能孤立自存,所以保養百姓來求安定。不得安寧而前來親比,正是上下彼此相應。就聖人的公心說,本來就以至誠求天下人的親附,為的是安頓百姓;就後世君王的私心說,若不求下民歸附,危亡也就到了。所以上下的心志必然相互呼應。

在卦言之,上下群陰比於五,五比其眾,乃上下應也。眾必相比,而後能遂其生。天地之間,未有不相親比而能遂者也。若相從之志,不疾而後,則不能成比,雖夫亦凶矣。無所親比,困屈以致凶,窮之道也。

就卦象講,上下眾陰都親比於九五,九五也親比眾陰,這便是上下相應。眾人必須彼此親比然後才能各遂其生;天地之間,從來沒有不相親比而能遂其生的。假如相從的心志不趕緊跟上而落到人後,就結不成親比,那樣即便是剛強的男子也照樣凶險。無所親比,困頓屈縮以至於凶,正是走投無路的路數。

集說 胡氏炳文曰:凡“應”字,多謂剛柔兩爻相應,此則謂上下五陰應乎五之剛,又一例也。《師》、《比》皆一陽五陰,《師》之應,謂五應二,將之任專也。《比》之應,則謂上下應五,君之分嚴也。

「集說」引胡炳文說,《易》中凡用「應」字,多半指一剛一柔兩爻的「應與」,這裡卻指上下五個陰爻都應於九五之剛,又是一種體例。《師》《比》兩卦都是一陽五陰:《師》講的應,是六五應九二,見得將帥的職任專一;《比》講的應,是上下眾爻都應九五,見得君主的名分尊嚴。

彖上傳·小畜

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 本義 以卦體釋卦名義,“柔得位”,指六居四。“上下”,謂五陽。 程傳 言成卦之義也。以陰居四,又處上位,“柔得位”也。上下五陽皆應之,為所畜也。以一陰而畜五陽。能繫而不能固,是以為《小畜》也。彖解成卦之義,而加“曰”字者,皆重卦名文勢當然,單名卦唯革有曰字,亦文勢然也。

《彖傳》說:《小畜》是柔爻各得其位而上下眾陽都與它相應,所以叫小畜。朱熹《本義》說,這是用「卦體」解釋卦名含義:「柔得位」指柔爻居於第四位,「上下」指其餘五個陽爻。程頤《伊川易傳》說,這是講成卦的道理:以陰爻居第四位,又處在上卦,所以是「柔得位」;上下五個陽爻都與它相應,都被它畜止。以一個陰爻去畜止五個陽爻,只能牽繫住而不能牢固地拘住,所以叫《小畜》。彖辭解釋成卦之義時加一個「曰」字,凡是重複卦名的地方文勢自然如此;單稱一字的卦名之中,唯獨《革》卦用了「曰」字,也是文勢使然。

集說 胡氏瑗曰:《小畜》卦有二義,六四以一陰得位,體無二陰以分其應,故上下五陽皆應之,是小者能畜矣。三陽在下而並進,四以一陰獨當其路,是小有所畜也。 此二義也。

「集說」引胡瑗說,《小畜》一卦含著兩層意思。其一,六四以單獨一個陰爻居於當位之處,全卦再沒有第二個陰爻來分它的「應與」,所以上下五個陽爻都應它,這是小者能夠畜止大者。其二,下卦三個陽爻一齊上進,六四以一陰獨擋在它們的去路上,這是小有所畜。這就是兩層意思。

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 本義 以卦德卦體而言,陽猶可亨也。 程傳 以卦才言也,內健而外巽,健而能巽也。二五居中,“剛中”也。陽性上進下復乾體,志在於行也。剛居中,為剛而得中,又為中剛,言畜陽則以柔巽,言能亨則由剛中。以成卦之義言,則為陰畜陽。以卦才言,則陽為剛中。才如是,故畜雖小而能亨也。

《彖傳》說:內健而外巽,剛爻居中而心志得行,所以亨通。朱熹《本義》說,這是就「卦德」「卦體」講的,說明陽仍舊可以亨通。程頤《伊川易傳》說,這是就卦的才質講:內卦剛健、外卦巽順,是剛健而能巽順;九二、九五分居上下卦之中,是「剛中」;陽的本性向上進取,下體又是乾,心志正在於行。剛爻居中,既是剛而得中,又是中位有剛:講畜止陽的一面就靠柔與巽,講能夠亨通的一面就靠剛中。從成卦之義講,是陰畜止陽;從卦才講,則陽自有剛中。才質如此,所以所畜雖小,仍舊能夠亨通。

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本義 “尚往”,言畜之未極其氣猶上進也。 程傳 畜道不能成大,如“密雲”而不成雨。陰陽交而和則相固而成雨,二氣不和, 集說 王氏逢曰:四以陰盛,有“密雲”之象。以柔止健,不能固陽,足以不雨,西郊陰地臣之類也。

《彖傳》說:濃雲密佈卻不下雨,是陽氣還在向上走;雲從我西邊的郊野飄來,是恩澤還沒有施行。朱熹《本義》說,「尚往」是講畜止還沒有到極點,陽氣仍舊上進。程頤《伊川易傳》說,畜止之道不能成就大功,就像濃雲密佈而結不成雨;陰陽相交而和洽,便彼此固結成雨,兩氣不和——此處底本有脫文。「集說」引王逢說,六四以陰氣偏盛,有「密雲」之象;用柔去止住剛健,不能固結住陽,所以下不成雨;西郊屬陰的方位,是臣一類的位置。

楊氏時曰:卦五陽而一陰,則一陰為之主。四以陰居陰,“柔得位”也,為一卦之主,而上下應之,以陰畜陽也。陽大而陰小,小者畜也。此以六四一爻言之也,合一卦之才,則三陽健而進,一陰體巽而上行,九五剛得中,與之合志,則志行矣,是以亨也。

引楊時說,一卦五陽一陰,那一個陰爻便是全卦之主。六四以陰爻居於陰位,是「柔得位」,做了一卦之主,上下眾爻都應它,這是以陰畜陽。陽為大、陰為小,能畜的是小者,所以叫《小畜》,這是就六四一爻立論。若合起全卦的才質來看,下卦三陽剛健上進,一個陰爻體性巽順而隨之上行,九五剛爻又居中位,與它心志相合,那麼眾陽之志便得以推行,所以能夠亨通。

項氏安世曰:陰陽之理,畜極則亨。畜之小者,雖未遽亨,及其成也,終有亨理。 以六爻言之,一柔得位,五陽應之。能繫其情,未能全制之也,故為《小畜》。以二卦言之,健而能巽,不激不亢,其勢必通。二五皆剛中,同心同德,其志必行,故有亨理,凡陰閉之極,則陽氣蒸而成雨。“密雲不雨”者,陰方上往,未至於極也。“自我西郊”者,方起於此,未至於彼也。此皆言所畜之小,然謂之“尚往”,則非不住,謂之未行。 則非不行,亨固在其中矣。此於人事為以臣畜君,終當感悟之象。 蔡氏清曰:“本義”“其氣猶上進”也,當以既雨既處來照看。此句全就雲雨說,不然,用不得氣字。

引項安世說,陰陽的道理是畜積到極點就亨通;所畜的分量小,雖然不能馬上亨通,等到畜積成熟,終究有亨通之理。就六爻講,一個柔爻得位,五個陽爻應它,只能牽繫住它們的情意,還不能完全制住,所以是《小畜》。就上下兩卦講,剛健而能巽順,不偏激也不亢進,其勢必然通達;九二九五都是剛中,同心同德,眾陽之志必然得行,所以有亨通之理。凡陰氣閉塞到極點,陽氣蒸騰就化成雨。「密雲不雨」,是陰氣正在上行,還沒有到極點;「自我西郊」,是雲氣剛從這邊興起,還沒有到那邊。這些都說明所畜的分量小。可是既說「尚往」,就不是停住不動;既說「施未行」,也不是永不施行,亨通本來就含在裡面。這在人事上就是以臣畜君,終究會感動君心而使他省悟的象。引蔡清說,《本義》講「其氣猶上進」,應當對照上九爻辭「既雨既處」來體會;這一句完全是就雲雨講的,不然「氣」字就用不上了。

彖上傳·履

履,柔履剛也。 本義 以二體釋卦名義。 集說 王氏申子曰,《履》以六三成卦,三之象下迫於二陽之進,上躡乎三陽之剛。 胡氏炳文曰:《本義》謂二體,見得是以兌體之柔,履乾體之剛,非指六三以柔而履剛也。 案 王氏胡氏二說不同,然當兼用,其義乃備。

《彖傳》說:《履》是柔踩踏著剛。朱熹《本義》說,這是用上下兩體解釋卦名的含義。「集說」引王申子說,《履》卦由六三而成卦,六三之象是下面被兩個陽爻的上進所逼迫,上面又踩著三個陽爻的剛強。引胡炳文說,《本義》講的是兩體,可見是以兌體之柔去踩踏乾體之剛,並不是單指六三以柔而履剛。李光地按:王、胡兩家說法不同,但應當兼取並用,卦義才算完備。

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 本義 以卦德釋彖辭。 程傳 兌以陰柔履藉乾之陽剛,柔履剛也。兌以說順應乎乾剛而履藉之,下順乎上,陰承乎陽,天下之正理也。所履如此,至順至當。雖“履虎尾”,亦不見傷害。以此履行,其“亨”可知。

《彖傳》說:和悅而應於乾,所以踩著虎尾也不被咬傷,能夠亨通。朱熹《本義》說,這是用「卦德」解釋彖辭。程頤《伊川易傳》說,兌以陰柔踩踏著乾的陽剛,正是柔履剛;兌用和悅順從的態度去應乾之剛而踩踏它,下位順從上位,陰承奉陽,這是天下的正理。所踩踏的路數如此,極其順、極其當,即使踩著老虎尾巴,也不會遭到傷害。用這樣的態度去行事,能夠亨通是可以想見的。

集說 游氏酢曰:卦以一柔進退履眾剛,故有“履虎尾”之象。然而“不咥人亨”者,說而應乎乾故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君子之所履,苟在於是,則雖暴人之前無虞矣。 項氏安世曰:以兌說而“應乎乾”,則所行無忤。履雖危而不傷,莊周曰:虎媚養己者順也,唯柔順而說,則“履虎尾”而“不咥人”,且有能“亨”之理。

「集說」引游酢說,這一卦以一個柔爻在眾剛之間進退踐履,所以有「履虎尾」之象;而所以「不咥人亨」,是因為它和悅而順應於乾。持敬又能和,什麼事辦不成?君子所踐履的若在於此,那麼即使站在兇暴的人面前也沒有什麼可憂慮的。引項安世說,憑兌的和悅去「應乎乾」,所行就沒有牴觸,踐履雖然危險卻不受傷。莊子講老虎對飼養自己的人顯出親媚,是因為飼養者順著它的性子;唯有柔順而和悅,才能踩著虎尾而不被咬,並且具備亨通的道理。

胡氏炳文曰:說而應乎乾,亦是以下體之兌,應上體之乾。若《蒙》曰“志應”,《師》曰“剛中而應”,是剛柔兩爻自相應。《比》、《小畜》上下應,是一爻為主,而眾爻應之。

引胡炳文說,「說而應乎乾」,也是以下體的兌去應上體的乾。像《蒙》卦說「志應」、《師》卦說「剛中而應」,那是一剛一柔兩爻彼此相「應與」;《比》卦、《小畜》卦說上下相應,則是一爻做主而眾爻都來應它。三者的體例各不相同。

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程傳 九五以陽剛中正,尊“履帝位”,苟無疚病,得履道之至善光明者也,“疚”謂疵病,夾履是也。“光明”,德盛而輝光也。 集說 張氏浚曰:九五履乾正位,曰“剛中正”,剛健不息,體大中至正之道,以君臨天下,“履帝位而不疚”也。君臨天下者!其可危為大。蓋人君以一身撫馭海內,使所履一不正,而蹈於非禮,則政令紀綱弛於上,讒賊寇攘起子下。穆王命君牙曰:心之憂危,若蹈虎尾,涉於春冰是也。

《彖傳》說:九五剛健中正,登臨帝位而沒有愧病,所以光明。程頤《伊川易傳》說,九五以陽剛而居中得正,尊居帝位,只要沒有毛病,就是把履道做到了極善而光明。「疚」指瑕疵毛病,就是踐履之間夾帶著不正;「光明」是德性充盛而發出光輝。「集說」引張浚說,九五踩在乾的正位上,所以稱「剛中正」:剛健而不停息,體現大中至正之道,用來君臨天下,正是「履帝位而不疚」。君臨天下的人,最可怕的莫過於危險:人君以一身統御四海,只要所履之中有一處不正而踏入非禮,上面政令綱紀就鬆弛,下面讒佞盜賊就興起。《尚書》記載周穆王任命君牙時說,心中的憂懼危懼,就像踩著虎尾、走在春天的薄冰上,說的正是這個。

彖上傳·泰

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內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 程傳 “小往大來”,陰往而陽來也,則是天地陰陽之氣相交,而萬物得遂其通泰也。在人則上下之情交通,而其志意同也。陽來居內,陰往居外,陽進而陰退也。乾健在內,坤順在外,為“內健而外順”,君子之道也。君子在內,小人在外,是“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所以為《泰》也。既取陰陽交和,又取“君子道長”,陰陽交和,乃君子之道長也。

《彖傳》說:《泰》卦小者往、大者來,吉利亨通,這就是天地相交而萬物通暢,上下相交而心志相同;內卦為陽而外卦為陰,內裡剛健而外面柔順,內用君子而外置小人,於是君子之道生長,小人之道消退。程頤《伊川易傳》說,「小往大來」就是陰爻往外、陽爻來內,也就是天地陰陽二氣彼此交合,萬物因而各遂其通泰;落到人事上,就是上下之情彼此交通,意願相同。陽來居內、陰往居外,是陽進而陰退;乾的剛健在內、坤的柔順在外,就是「內健而外順」,這是君子之道。君子在內、小人在外,就是「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所以稱為《泰》。這裡既取陰陽交合和洽之義,又取君子之道生長之義——陰陽交合和洽,本來就是君子之道生長。

集說 孔氏穎達曰:所以得名為《泰》者,由天地氣交,而生養萬物,物得大通,故云《泰》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以人事象天地之交也。“內陽”“外陰”據其象,“內健”“外順”明其性,此就卦爻釋“小往大來吉亨”也。內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更就人事之中,釋“小往大來吉亨”也。

「集說」引孔穎達說,這一卦所以取名為《泰》,是因為天地之氣相交而生養萬物,萬物得以大為通暢,所以叫《泰》。「上下交而其志同」,是拿人事來比象天地的交合。「內陽」「外陰」是就卦象講,「內健」「外順」是點明它的性情,這一層是就卦爻來解釋「小往大來吉亨」;「內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則是再從人事上來解釋「小往大來吉亨」。

項氏安世曰:《泰》、《否》、《彖》皆具三義。第一段,以重卦上下為義,子陰陽二氣,無所抑揚,但貴其交而已。第二段,以卦體內外為義,雖在內在外,各得其所,要是重內輕外,則已於陰陽有所抑揚矣。第三段,以六爻消長為義,至此則全是好陽而惡陰,以陽長陰消為福,則不止於抑揚而已。《否彖》依此推之,大抵諸卦皆然。如《小畜》之《彖》,“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是統論六爻五陽一陰也。“健而巽”,卻以兩卦言之。“剛中而志行”,又以九二九五兩爻言之。故《彖》之義無所不備,不可以一說通也。

引項安世說,《泰》《否》兩卦的《彖傳》都具備三層義理。第一層,以重卦的上下取義,對陰陽二氣並無褒貶抑揚,只看重它們相交與否。第二層,以卦體的內外取義,雖說在內在外各得其所,究竟是重內而輕外,對陰陽已經有所抑揚。第三層,以六爻的消長取義,到這裡就完全是喜陽而厭陰,把陽長陰消當作福氣,那就不只是抑揚而已了。《否》卦的《彖傳》照此類推,大體上各卦都是這樣。譬如《小畜》的《彖傳》,「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是統論六爻五陽一陰,「健而巽」卻是就上下兩卦講,「剛中而志行」又是就九二九五兩爻講。可見《彖傳》的義理無所不備,不能拿一種說法講通全部。

邱氏富國曰:天地之形不可交而以氣交,氣交而物通者,天地之《泰》也。上下之分不可交而以心交,心交而志同者,人事之《泰》也。陰陽以氣言,健順以德言,君子小人以類言,“內外”,釋“往來”之義。陰陽健順君子小人,釋“小大”之義。

引邱富國說,天與地的形體不可能交合,卻能以氣相交,氣交而萬物通暢,這是天地之《泰》;君與臣的名分不可能混同,卻能以心相交,心交而志向相同,這是人事之《泰》。陰陽是就氣講,健順是就德講,君子小人是就類講。「內外」二字是解釋卦辭「往來」的意思,陰陽、健順、君子小人則是解釋卦辭「小大」的意思。

王氏應瞵曰:君子道盛,小人自化。故舜湯舉皋伊,而不仁者遠。玉泉喻氏云,《泰》小人道消,非消小人也,化小人為君子也。 喬氏中和曰:有陽必有陰,有君子必有小人。必欲絕而去之,有是哉!善養身者,化痰邪為氣血。善治國者,化盔賊為良民而已矣。

引王應麟說(底本「麟」訛作「瞵」),君子之道興盛,小人自然被感化,所以舜舉用皋陶、湯舉用伊尹,不仁的人自然遠去。玉泉喻氏說過,《泰》卦講「小人道消」,並不是把小人消滅掉,而是把小人化成君子。引喬中和說,有陽就必定有陰,有君子就必定有小人,一定要斬盡除絕,哪有這樣的道理!善於養身的人,把痰濁邪氣化成氣血;善於治國的人,也不過是把盜賊化成良民罷了。

彖上傳·否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 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內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 集說 胡氏瑗曰;內柔而外剛者,小人之體也。語曰:色厲而內荏,外有嚴厲之色,內有柔荏之心,此所以反君子之道也。

《彖傳》說:《否》卦所遇非人,不利於君子守正;大者往、小者來,這就是天地不相交而萬物不通暢,上下不相交而天下等於沒有邦國。內卦為陰而外卦為陽,內裡柔弱而外表剛強,內用小人而外置君子,於是小人之道生長,君子之道消退。「集說」引胡瑗說,內柔而外剛,正是小人的體質。《論語》說「色厲而內荏」,外面擺出嚴厲的臉色,裡面藏著柔弱怯懦的心,這就是與君子之道相反的地方。

李氏過曰:“否泰反其類”,故《否》之辭皆與《泰》反。 吳氏綺曰:六十四卦,獨《乾》、《坤》、《泰》、《否》四卦言陰陽。乾坤,陰陽也。 唯《泰》、《否》二卦,內外皆得乾坤之全體,故亦以陰陽言也。

引李過說,《雜卦傳》講「否泰反其類」,所以《否》卦的彖辭句句都與《泰》卦相反。引吳綺說,六十四卦當中,只有《乾》《坤》《泰》《否》四卦明白拈出陰陽二字:乾坤本身就是陰陽;而《泰》《否》兩卦的內外兩體恰好各是乾坤的全體,所以也用陰陽來講。

彖上傳·同人

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 本義 以卦體釋卦名義。“柔”,謂六二,“乾”,謂九五。 程傳 言成卦之義。“柔得位”,謂二以陰居陰,得其正位也。五中正而二以中正應之,“得中而應乎乾”也。五剛健中正,而二以柔順中正應之,各得其正,其德同也,故為《同人》。五,乾之主,故云“應乎乾”。象取天火之象,而《彖》專以二言。

《彖傳》說:《同人》是柔爻得位得中而上應於乾,所以叫同人。朱熹《本義》說,這是用「卦體」解釋卦名的含義:「柔」指六二,「乾」指九五。程頤《伊川易傳》說,這是講成卦之義。「柔得位」,是六二以陰爻居陰位,得了它該在的正位;九五中正,六二又以中正之德應它,所以是「得中而應乎乾」。九五剛健中正,六二以柔順中正與之相應,各自得其正,德性相同,所以叫《同人》。九五是乾卦之主,所以說「應乎乾」。《大象》取的是天與火的象,《彖傳》卻專就六二立說。

集說 項氏安世曰:同人以一柔為主,徒柔不能以同乎人也,必以天德行之,故雖“得位得中”,而必“應乎乾”,乃可謂之《同人》。至於“利涉大川”,則又曰此“乾行也”,明非柔之所能辨也。凡封之以柔為主者皆然,《履》之六三,不能以自亨也,必曰“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小畜》之六四,不能以自亨也,必曰“剛中而志行乃亨”。《大有》之六五,不能以自亨也,必曰“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凡此皆柔為卦主。而其濟也必稱乾焉,此乾之所以為大與。

「集說」引項安世說,《同人》以一個柔爻為卦主,可是單靠柔不能與人相同,必須憑天德去施行,所以雖然「得位得中」,還必須「應乎乾」,才配稱《同人》。說到「利涉大川」,又特地點明這是「乾行」,表明不是柔爻自己所能辦到的(底本「辦」作「辨」)。凡是以柔為卦主的卦都如此:《履》卦的六三不能自己致亨,必說「應乎乾」,所以才「履虎尾不咥人亨」;《小畜》的六四不能自己致亨,必說「剛中而志行乃亨」;《大有》的六五不能自己致亨,必說「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這些都是柔爻做卦主,而成事時必定要抬出乾來,這正是乾之所以為大吧。

案 《傳》義皆以乾為專指九五,然若專指二五之應,恐不得謂之“同人于野”矣。 蓋乾者陽爻之通稱,一陰虛中,與五陽相應,此卦所以為《同人》也。不言上下應者,蓋陰陽居上體而為卦主,則可言上下應,如《比》如《小畜》如《大有》是也。若在下體,則但言應而已,《蒙》、《師》、《履》及此卦是也。

李光地按:《程傳》與《本義》都把「乾」看作專指九五,但若只指六二與九五這一對相應,恐怕就夠不上「同人于野」那樣的廣大了。乾其實是陽爻的通稱,一個陰爻虛居中位,與五個陽爻相應,這才是本卦所以叫《同人》的緣故。這裡不說「上下應」,是因為陰爻居上體而做卦主,才可以說上下相應,像《比》《小畜》《大有》就是;若陰爻在下體,就只說一個「應」字,《蒙》《師》《履》和本卦都是這樣。

同人曰。 本義 衍文。 程傳此三字羨文。 集說 孔氏穎達曰:稱“同人曰”,猶言同人卦曰也。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 本義 以卦穗卦體釋卦辭,通天下之志,乃為大同。不然,則是私情之合而已,何以致“亨”而“利涉”哉!

《彖傳》此處有「同人曰」三字。朱熹《本義》說是衍文,程頤《伊川易傳》也說這三個字是多餘的。「集說」引孔穎達說,稱「同人曰」,等於說「同人卦曰」。《彖傳》接著說:與人相同於曠野而亨通,利於渡涉大川,這是乾的作為;文明而又剛健,居中守正而上下相應,這是君子的正道,唯有君子才能會通天下人的心志。朱熹《本義》說,這是用「卦德」(底本「德」訛作「穗」)與「卦體」解釋卦辭:能會通天下人的心志,才算大同;否則不過是私情的結合,憑什麼招致「亨」而「利涉大川」呢。

程傳 至誠無私,可以蹈險難者,乾之行也。無私,天德也。又以二體言其義有文明之德而剛健,以中正之道相應,乃君子之正道也。天下之志萬殊,理則一也。君子明 案 上專以“乾行”釋“于野”“涉川”者,但取剛健無私之義也。下釋“利貞”,則兼取明健中正之義,蓋健德但主於無私而已。必也有文明在於先,而所知無不明。有中正在於後,而所與無不當。然後可以盡無私之義,而為君子之貞也。

程頤《伊川易傳》說,至誠而無私心,因而能夠蹈履險難,這是乾的作為;無私就是天德。又就上下兩體講它的義理:有文明之德而又剛健,用中正之道彼此相應,這才是君子的正道。天下人的心志千差萬別,道理卻只有一個,君子明——此處底本有脫文。李光地按:上半段專用「乾行」解釋「同人于野」與「利涉大川」,只取剛健無私的意思;下半段解釋「利貞」,則兼取文明、剛健、中正幾層意思。剛健之德只主於無私罷了,必須先有文明,所知才無所不明;後有中正,所交與的人才無不恰當;然後才談得上把無私之義做盡,成為君子的貞正。

原文屬公有領域。白話譯文由本站逐段整理,供對照參考,不替代原文;原文有歧義處取通行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