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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纂周易折中 · 第 66 卷

清 · 李光地 · 第 66 卷 / 87

繫辭上傳·第五章

一陰一陽之謂道。本義 陰陽迭運者,氣也,其理則所謂道。集說 邵子曰:道無聲無形,不可得而見者也,故假道路之道而為名。人之有行,必由乎道。一陰一陽,天地之道也。物由是而生,由是而成者也。

《繫辭》說:一陰一陽交替運行,這就叫作「道」。朱熹《本義》說:陰陽輪流運轉的那個東西是「氣」,氣背後的理才是所謂「道」。「集說」引邵雍說:道沒有聲音、沒有形狀,是看不見的,所以借用道路的「道」字來給它命名——人要走路,一定得從道上走。一陰一陽,就是天地的道;萬物由它而生,也由它而成。

程子曰:離了陰陽,便無道,所以陰陽者,是道也。陰陽氣也,氣是形而下者,道是形而上者。《朱子語類》云:理則一而已,其形者則謂之器,其不形者則謂之道。然而道非器不形,器非道不立,蓋陰陽亦器也。而所以陰陽者道也,是以一陰一陽,往來不息,而聖人指是以明道之全體也。

「集說」引程頤說:離開陰陽,就沒有道;使陰陽所以成為陰陽的那個根據,才是道。陰陽是氣,氣屬於「形而下」,道屬於「形而上」。「集說」引《朱子語類》所記朱熹的話:理只是一個,落在有形一邊的叫作「器」,不落形跡的叫作「道」。然而道離了器就無從顯形,器離了道就無從成立——陰陽也是器,而使它所以成為陰陽的才是道。因此一陰一陽往來不停,聖人便指著這個來闡明道的全體。

案 一陰一陽,兼對立與迭運二義,對立者,天地日月之類是也,即前章所謂“剛柔”也,迭運者,寒暑往來之類是也,即前章所謂“變化”也。

李光地按:「一陰一陽」兼含兩層意思。一層是對立並存,像天與地、日與月這一類,也就是前一章所說的「剛柔」;一層是交替運行,像寒往暑來、暑往寒來這一類,也就是前一章所說的「變化」。兩層合起來看,才是一陰一陽之道的全貌。

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本義 道具於陰而行乎陽。“繼”,言其發也。“善”,謂化育之功,陽之事也。“成”,言其具也。“性”,謂物之所受,言物生則有性,而各具是道也,陰之事也。周子程子之書,言之備矣。

《繫辭》說:承接這個道而使它發用出來的,是「善」;凝成這個道而使它各有所屬的,是「性」。朱熹《本義》說:道蘊藏在陰的一邊,而運行在陽的一邊。「繼」是說它的發動,「善」指化育萬物的功效,屬於陽的事;「成」是說它的具足,「性」指物所領受到的那一份,是說物一生下來就有性,各自具備這個道,屬於陰的事。這一層道理,周敦頤、程頤的書裡已經講得很完備了。

集說 周子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誠之源也;“乾道變化,務正性命”,誠斯立焉。純粹至善者也,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楊氏時曰:“繼之者善”,無間也,“成之者性”,無虧也。

「集說」引周敦頤《通書》說:《乾》卦「彖辭」講「大哉乾元,萬物資始」,那是「誠」的源頭;講「乾道變化」而使萬物各自端正性命,「誠」就在這裡確立起來。它是純粹至善的,所以《繫辭》說「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偉大啊《周易》,它正是性與命的源頭。「集說」引楊時說:「繼之者善」,是說這一脈承接下來沒有間斷;「成之者性」,是說凝成在物身上沒有虧缺。

《朱子語類》云:造化所以發育萬物者,為“繼之者善”,各正其性命者,為“成之者性”。又云:“繼”是接續不息之意,“成”是凝成有主之意。又云:這個理在天地間時,只是善。無有不善者,生物得來,方始名曰性,只是這個理,在天則曰命,在人則曰性,性便是善。問“成之者性”。曰:性如寶珠,氣質如水。水有清有汙,故珠或全見,或半見,或不見。

「集說」引《朱子語類》所記朱熹的話:造化用來發育萬物的那一段,就是「繼之者善」;萬物各自端正性命的那一段,就是「成之者性」。朱熹又說:「繼」是接續不停的意思,「成」是凝聚成形、各有歸屬的意思。又說:這個理在天地之間的時候,只是善,沒有不善的;等到生成一物、被這一物領受過來,才開始叫作「性」。其實只是這一個理:在天叫作「命」,在人叫作「性」,性就是善。有人問「成之者性」,朱熹答:性好比一顆寶珠,氣質好比一盆水;水有清有濁,所以珠子有時全看得見,有時看得見一半,有時完全看不見。

項氏安世曰:道之所生,無不善者,元也,萬物之所同出也,善之所成,各一其性者,貞也,萬物之所各正也,“成之者性”,猶孟子言人之性犬之性牛之性。熊氏良輔曰:天道流行,發育萬物。善之繼也,“元者善之長”,善即元也。人物得所稟受者,性之成也,率性之謂道,則性即道也。

「集說」引項安世說:道所生出來的東西沒有不善,這屬於四德中的「元」,是萬物共同的出處;善所凝成的東西各自成為一物之性,這屬於四德中的「貞」,是萬物各自端正的所在。「成之者性」這句,就像《孟子·告子》裡講人的性、狗的性、牛的性那樣,各是一物之性。「集說」引熊良輔說:天道流行,發育萬物,這是「善」的承繼;《乾·文言》說「元者善之長」,善就是元。人與物領受到自己那一份,這是「性」的凝成;《中庸》說「率性之謂道」,那麼性就是道。

潘氏士藻曰:善者性之原,性者善之實,善性皆天理,中間雖有剛柔善惡巾偏之不同,而天命之本然無不同。案 聖人用“繼”字極精確,不可忽過此“繼”字,猶人子所謂繼體,所謂繼志。

「集說」引潘士藻說:善是性的源頭,性是善的落實,善與性都是天理。中間雖然有剛與柔、善與惡、中與偏的種種不同,而天所賦予的本然卻沒有兩樣。李光地按:聖人用這個「繼」字極其精確,不可以輕輕放過。這個「繼」字,就像做兒子的所謂繼承父祖的身體家業、所謂繼承父祖的志向。

蓋人者,天地之子也。天地之理,全付於人而人受之,猶《孝經》所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者是也,但謂之付,則主於天地而言,謂之受則主於人而言,唯謂之繼,則見得天人承接之意,而付與受兩義皆在其中矣。天付於人而人受之,其理既無不善,則人之所以為性者,亦豈有不善哉,故孟子之道性善者本此也。

李光地按語接著說:人是天地的兒子。天地之理整個交付給人,人把它領受下來,就像《孝經》所說的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過說「付」,是站在天地一邊講;說「受」,是站在人一邊講;唯有說「繼」,才見得天與人前後承接的意思,而「付」與「受」兩層含義都包在裡面了。天把理交付給人,人把它領受過來,這理既然沒有不善,那麼人之所以成為性的這個東西,又哪裡會有不善呢?所以孟子講性善,根據就在這裡。

然是理既具於人物之身,則其根原雖無不善,而其末流區以別矣,如下文所云仁知百姓者,皆局於所受之偏而不能完其所付之全,故程朱之言氣質者,亦本此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唯《繫傳》此語,為言性與天道之至,後之論性者,折中子夫子,則可以息諸子之棼棼矣。

然而這個理既已具備在人和物的身上,根源雖然沒有不善,末流卻分出了差別:像下文所說的「仁者」「知者」「百姓」,都被自己所領受的那一偏侷限住,不能保全天所交付的那個完整體,所以程頤、朱熹講氣質之性,根據也在這裡。《論語》裡子貢說,孔子講性與天道,學生們無從聽到;唯有《繫辭傳》這兩句話,才是講性與天道最精到的地方。後世議論人性的人,若拿孔子這句話來折中取正,就可以平息諸子紛紛擾擾的爭辯了。

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本義 “仁”陽“知”陰,各得是道之一隅,故隨其所見而目為全體也。“日用不知”,則莫不飲食,鮮能知味者,又其每下者也。然亦莫不有是道焉。或曰:上章以知屬乎天,仁屬乎地,與此不同,何也?曰:彼以清濁言,此以動靜言。

《繫辭》說:仁者從自己這一面看見了道,就把道稱作仁;智者從自己這一面看見了道,就把道稱作知;百姓天天在用它卻不自覺,所以懂得君子之道的人就稀少了。朱熹《本義》說:「仁」屬陽,「知」屬陰,各人只得到這個道的一個角落,於是就按自己所看見的把它當成全體。至於「日用不知」,那就像《中庸》說的人沒有不吃不喝,卻很少有人嘗得出滋味,比前兩種又更等而下之;不過他們身上同樣有這個道。有人問:上一章把「知」配給天,把「仁」配給地,與這裡不一樣,為什麼?回答:那裡是就清與濁分的,這裡是就動與靜分的。

集說 韓氏伯曰:君子體道以為用,仁知則滯於所見,百姓則“日用而不知”,體斯道者,不亦鮮矣乎。程子曰:道者,一陰一陽也,動靜無端,陰陽無始,非知道者孰能識之,動靜相因而成變化,順繼此道則為善也。成之在人,則謂之性也,在眾人則不能識,隨其所知,故仁者謂之仁,知者謂之知,百姓則由之而不知,故君子之道,人鮮克知也。

「集說」引韓康伯說:君子是把道整個體現出來加以運用,仁者智者卻各自停滯在自己所看見的一邊,百姓更是天天在用而不自覺;能體現這個道的人,不是太少了嗎?「集說」引程頤說:道就是一陰一陽。動與靜沒有起點,陰與陽沒有開端,不是真懂道的人,誰能認得它?動靜互為因由而成就變化,順著這個道承接下去便是「善」,凝成在人身上便叫作「性」。在一般人那裡認不得它,只能各按自己所知的去看,所以仁者把它稱作仁,智者把它稱作知,百姓則沿著它走而不自覺。因此君子之道,能懂的人很少。

王氏宗傳曰:仁者知者,鮮克全之,百姓之愚,鮮克知之,此豈在我之善有所不足,在我之性有所不同與!非也,蓋在限量使然爾。君子之道,烏得而不鮮與,“君子”者,具仁知之成名,得道之大全也。

「集說」引王宗傳說:仁者與智者,很少能把道保全;百姓愚昧,很少能覺察到道。這難道是我們自身所具的善有欠缺、自身所具的性有差別嗎?不是的,只是各人器量的侷限使它如此罷了。這樣一來,君子之道怎麼會不顯得稀少呢?所謂「君子」,是兼具仁與知的完滿稱號,是把道整個得到手的人。

《朱子語類》云:萬物各具是性,但氣稟不同。各以其性之所近者窺之,故仁者只 胡氏炳文曰:在造物者,方發而賦於物,其理無有不善,在人物者,各具是理以有生,則謂之性。其發者,是天命之性,其具者,天命之性已不能不麗於氣質矣。“仁者”“知者”“百姓”,指氣質而言也,上章說聖人之知仁,知與仁合而為一,此說知者仁者,仁與知分而為二。保氏八曰:仁者見其有安土敦仁之理,則止謂之為仁,知者見其有知周天下之理,則止謂之為知,是局於一偏矣。百姓終日由之而不知,故君子之道,知者鮮也。

「集說」引《朱子語類》所記朱熹的話:萬物各自具備這個性,只是氣稟不同,各人拿自己性情裡相近的一邊去窺探它,所以仁者只——此處底本有脫文,朱熹這段話沒有說完。「集說」引胡炳文說:在造物那一頭,剛發動而賦予萬物的時候,這理沒有不善;在人和物這一頭,各自具備這理而有了生命,就叫作「性」。發動出來的,是天命之性;具備在物上的,那天命之性已經不能不附著在氣質上了。「仁者」「知者」「百姓」,都是就氣質說的。上一章說聖人的知與仁,是知與仁合成一個;這裡說知者、仁者,是仁與知裂成兩個。「集說」引保八說:仁者只看見道裡面有安土敦仁的道理,就只把它稱作仁;智者只看見道裡面有智慧周遍天下的道理,就只把它稱作知,這就侷限在一偏了。百姓整天沿著它走而不自覺,所以君子之道,能懂的人稀少。

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本義 “顯”,自內而外也。“仁”,謂造化之功,德之發也。“藏”,自外而內也。“用”,謂機緘之妙,業之本也。程子曰:天地無心而成化,聖人有心而無為。

《繫辭》說:把仁顯露在外,把用潛藏在內,鼓動萬物生長而不像聖人那樣懷著憂患;這樣盛大的德、宏大的業,真是到了極處啊。朱熹《本義》說:「顯」是由內向外,「仁」指造化生養的功效,是德的發露;「藏」是由外向內,「用」指造化機關開闔的微妙,是業的根本。《本義》又引程頤說:天地無心而自然成就化育,聖人有心卻能不刻意作為地成事。

集說 孔氏穎達曰:“顯諸仁”者,顯見仁功,衣被萬物。“藏諸用”者,潛藏功用。不使物知。王氏凱沖曰:萬物皆成,仁功著也,不見所為,藏諸用也。程子曰:運行之跡,生育之功,“顯諸仁”也;神妙無方,變化無跡,“藏諸用”也。天地不與聖人同憂,天地不宰,聖人有心也,天地無心而成化,聖人有心而無為。

「集說」引孔穎達說:所謂「顯諸仁」,是把生養之仁的功效顯現出來,覆被萬物;所謂「藏諸用」,是把功用潛藏起來,不讓萬物覺察。「集說」引王凱沖說:萬物都得以成就,那是仁的功效彰顯;卻看不見它做了什麼,那就是「藏諸用」。「集說」引程頤說:運行的蹤跡、生育的功效,是「顯諸仁」;神妙沒有定所、變化不留痕跡,是「藏諸用」。天地之所以不與聖人同樣懷著憂患,是因為天地並不主宰什麼,而聖人是有心的;天地無心而自然成就化育,聖人有心卻能不刻意作為地成事。

《朱子語類》云:“顯渚仁”,德之所以盛,“藏諸用”,業之所山成。譬如一樹一根,生許多枝葉花實,此是“顯諸仁”處,及至結實,一核成一個種子,此是“藏諸用”處,生生不已,所謂日新也,萬物無不具此理,所謂富有也。又云:惻隱羞惡辭遜是非,只是這個惻隱,隨事發見,及至成那事時,一事各成一仁,此便是“藏諸用”。其發見時,在這道理中發去,及至成這事時,又只是這個道理,一事既各成一道理,此便是業,業是事之已成處,事未成時不得謂之業。

「集說」引《朱子語類》所記朱熹的話:「顯諸仁」是德之所以盛大,「藏諸用」是業之所以成就。譬如一棵樹一條根,生出許多枝葉花果,這是「顯諸仁」的地方;等到結了果,一枚果核就成一粒種子,這是「藏諸用」的地方。生了又生不停歇,就是所謂「日新」;萬物沒有一樣不具備這個理,就是所謂「富有」。朱熹又說: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其實只是那一點惻隱之心隨著事情發露出來;等到把那件事做成,一件事就各自成就一個仁,這便是「藏諸用」。它發露的時候,是在這道理中發出去;等到把這件事做成,又還只是這個道理。一件事各自成就一個道理,這就是「業」。「業」是事情已經成就的地方,事情沒成的時候還不能叫作業。

吳氏澄曰:“仁”者,生物之元,由春生而為夏長之亨,此仁顯見而發達於外,長物之所顯者,生物之仁也,故曰“顯諸仁”。“用”者,收物之利,由秋收而為冬藏之貞,此用藏伏而歸復於內,團物之所藏者,收物之用也,故曰“藏諸用”。二氣運行於四時之間,鼓動萬物而生長收閉之,天地無心而造化自然,非如聖人之於民,有所憂而治之教之也。仁之顯而生長者,為德之盛,用之藏而收閉者,為業之大,其顯者流行不息,其藏者充塞無間,此所謂易簡之善,極其至者,故贊之曰“至矣哉”。

「集說」引吳澄說:所謂「仁」,是生育萬物的「元」;由春天的生發而到夏天的長養,也就是四德里的「亨」,這時仁顯露出來而向外發達,長養萬物時所顯示的,正是生育萬物的仁,所以說「顯諸仁」。所謂「用」,是收斂萬物的「利」;由秋天的收成而到冬天的閉藏,也就是四德里的「貞」,這時用潛伏起來而向內歸復,閉藏萬物時所收藏的,正是收斂萬物的用,所以說「藏諸用」。陰陽二氣在四時之間運行,鼓動萬物,使它們生、長、收、藏;天地無心而造化自然如此,不像聖人對待百姓,是心裡存著憂慮才去治理、去教化。仁顯露出來而生長萬物,成就德的盛大;用潛藏起來而收閉萬物,成就業的宏大。顯露的那一面流行不停,潛藏的那一面充塞無間,這就是所謂「易簡」之善達到了極點,所以讚歎一句「至矣哉」。

胡氏炳文曰:在聖人者則曰仁與知,在造化者則曰仁與用。俞氏琰曰:仁本藏於內者也,“顯諸仁”,則自內而外,如春夏之發生,所以顯秋冬所藏之仁也。“用”本顯於外者也,“藏諸用”,則自外而內,如秋冬之收成,所以藏春夏所顯之用也。

「集說」引胡炳文說:落在聖人身上,就說仁與知;落在造化身上,就說仁與用——一邊講人的德性,一邊講天的功用。「集說」引俞琰說:仁本來是藏在裡面的東西,說「顯諸仁」,是由內向外,好比春夏的發生,正是把秋冬所收藏的那點生意顯露出來;用本來是顯在外面的東西,說「藏諸用」,是由外向內,好比秋冬的收成,正是把春夏所顯發的那點功用收藏回去。

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本義 張子曰:富有者,大而無外;日新者,久而無窮。生生之謂易。本義 陰生陽,陽生陰,其變無窮,理與書皆然也。成象之謂乾,效法之謂坤。本義 “效”,呈也。“法”,謂造化之詳密而可見者。集說 蔡氏淵曰:乾主氣,故曰“成象”,坤主形,故曰“效法”。

《繫辭》說:無所不有叫作「大業」,天天更新叫作「盛德」。朱熹《本義》引張載說:所謂富有,是大到外面再沒有邊際;所謂日新,是久到後面沒有窮盡。《繫辭》說:生了又生、連綿不絕,這就叫作「易」。朱熹《本義》說:陰生出陽,陽生出陰,它的變化沒有窮盡;不論是易理還是《易》書,都是如此。《繫辭》說:成就出象的叫作「乾」,呈現出法的叫作「坤」。朱熹《本義》說:「效」是呈現,「法」指造化中細密而看得見的那一層。「集說」引蔡淵說:乾主管氣,所以說「成象」;坤主管形,所以說「效法」。

極數知來之謂占,通變之謂事。本義 “占”,筮也。事之未定者,屬乎陽也。“事”,行事也。占之已決者,屬乎陰也,“極數知來”,所以通事之變,張忠定公言公事有陰陽,意蓋如此。

《繫辭》說:把蓍策之數推到盡頭因而預知未來,這叫作「占」;把變化貫通而付之實行,這叫作「事」。朱熹《本義》說:「占」就是揲蓍占筮,事情還沒有定下來的時候屬陽;「事」就是實際去做,占問已經決斷之後屬陰。「極數知來」,正是用來貫通事情的變化。宋人張詠諡號忠定,他說辦公事也有陰陽之分,用意大概就是這樣。

集說 愈氏琰曰:或言通變,或言變通,同與。曰:“窮則變,變則通”,《易》也。“通其變,使民不倦”,聖人之用《易》也。張氏振淵曰:“成象”二條,本“生生之謂易”來,舉乾坤,見天地間無物,而非陰陽之生生;舉占事,見日用間無事,而非陰陽之生生。

「集說」引俞琰說:有的地方講「通變」,有的地方講「變通」,兩者是一回事嗎?回答:《繫辭下傳》說「窮則變,變則通」,那講的是《易》理本身;說「通其變,使民不倦」,那講的是聖人運用《周易》。「集說」引張振淵說:「成象之謂乾」以下兩條,本是從「生生之謂易」推下來的。舉出乾坤,是要見得天地之間沒有一樣東西不是陰陽的生生;舉出占與事,是要見得日常之間沒有一件事不是陰陽的生生。

谷氏家傑曰:生生謂易,論其理也。有理即有數,陰陽消息,易數也。推極之可以知來,占之義也,通數之變,亦《易》變也。變“不與時偕極”,通之“即成天下之事”。徐氏在漢曰:一陰一陽,無時而不生生,是之謂《易》。成此一陰一陽生生之象,是之謂“乾”,效此一陰一陽生生之法,是之謂“坤”,極一陰一陽生生之數而知來,是“之謂占”,通一陰一陽生生之變,是“之謂事”。

「集說」引谷家傑說:「生生之謂易」,講的是理。有理就有數,陰陽的消退與生長,就是《易》的數;把它推到盡頭便能預知未來,這就是「占」的含義。貫通數的變化,也就是《易》的變化;變化若不與時勢一同走到極處,把它貫通開來,就能成就天下的事。「集說」引徐在漢說:一陰一陽,沒有一刻不在生生,這就叫作《易》;成就這一陰一陽生生之象的,就叫作「乾」;呈現這一陰一陽生生之法的,就叫作「坤」;把這一陰一陽生生之數推到盡頭因而預知未來的,就叫作「占」;貫通這一陰一陽生生之變的,就叫作「事」。

陰陽不測之謂神。本義 張子曰:兩在故“不測”。此第五章,言道之體用不外乎陰陽,而其所以然者,則未嘗倚於陰陽也。集說 《朱子語類》:問:“陰陽不測之謂神”,便是妙用處。曰:便是包括許多道理,橫渠說得極好,一故神,橫渠親注云,“兩在故不測”,只是這一物,卻周行事物之間,如所謂陰陽屈信,往來上下,以至行乎什百千萬之中,無非這一個物事,所謂“兩在故不測”。

《繫辭》說:陰陽變化不可測度,這就叫作「神」。朱熹《本義》引張載說:它同時在陰陽兩邊,所以「不測」。這是第五章,講道的體與用都不出陰陽之外,而使它所以如此的那個根據,卻並不偏靠在陰陽的任何一邊。「集說」引《朱子語類》:有人問,「陰陽不測之謂神」,說的就是神妙的作用處吧。朱熹答:這句話包括了許多道理。張載講得極好,他說「一故神」,又親自作注說「兩在故不測」——只是這一個東西,卻周流在萬事萬物之間,像所謂陰陽的屈與伸、往與來、上與下,一直到運行在十百千萬件事物當中,無非還是這一個東西,這就是「兩在故不測」。

邱氏富國曰:上章言“易無體”,此言“生生之謂易”,唯其“生生”,所以“無體”。上章言“神無方”,此言“陰陽不測之謂神”,唯其“不測”,所以“無方”。言《易》而以乾坤繼之,“乾坤毀,則無以見易也”。

「集說」引邱富國說:上一章講「易無體」,這一章講「生生之謂易」——正因為它生了又生,所以沒有固定的形體。上一章講「神無方」,這一章講「陰陽不測之謂神」——正因為它不可測度,所以沒有固定的方所。講完《易》就接著講乾坤,是因為《繫辭》後文說過「乾坤毀,則無以見易」,離了乾坤便無從見到《易》。

粱氏寅曰:陰陽非神也,陰陽之不測者神也,一陰一陽,變化不窮,果孰使之然哉, 蔡氏清曰:合一不測為神,不合不謂之一,不一不為兩在,不兩在不為不測,合者,兩者之合也,神化非二物也,故曰“一物兩體也”。

「集說」引梁寅說:陰陽本身不是神,陰陽當中那個不可測度的才是神。一陰一陽變化沒有窮盡,究竟是誰使它如此的呢——此處底本有脫文,梁寅的話沒有說完。「集說」引蔡清說:合而為一又不可測度,這才叫作神。不合就談不上「一」,不一就談不上「兩在」,不兩在就談不上「不測」。所謂「合」,是陰陽兩者的合;神與化並不是兩個東西,所以張載說它是「一物兩體」。

總論 程氏敬承曰:此章承上章說來,上言“彌綸天地之道”,此則直指“一陰一陽之謂道”,上言神無方、易無體,此則直指陰陽之生生謂易,陰陽不測謂神。

「總論」引程敬承說:這一章是承著上一章說下來的。上一章講「彌綸天地之道」,這一章就直接點明「一陰一陽之謂道」;上一章講神沒有方所、易沒有形體,這一章就直接點明陰陽的生生叫作易、陰陽的不可測度叫作神。

案 程氏以此為申說上章極是,然只舉其首尾天地之道,及神易兩端而已,須知繼善成性,見仁見知,即是申說“與天地相似”一節意。顯仁藏用,盛德大業,即是申說“範圍天地之化”一節意。見仁見知之偏,所以見知仁合德者之全也,顯為晝藏為夜,鼓萬物而無憂,所以見通知晝夜曲成萬物以作《易》者之有憂患也。

李光地按:程敬承把這一章看作申說上一章,說得極對,不過他只舉了首尾兩頭——天地之道,以及神與易這兩端罷了。要知道「繼之者善,成之者性」和「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正是申說「與天地相似」那一節的意思;「顯諸仁,藏諸用」和「盛德大業」,正是申說「範圍天地之化」那一節的意思。寫出仁者智者各見一偏,正好反襯出知與仁合德的人所見之全;顯是白晝、藏是黑夜,天地鼓動萬物而沒有憂患,正好反襯出通曉晝夜、曲成萬物而作《周易》的聖人是懷著憂患的。

繫辭上傳·第六章

夫《易》,廣矣大矣,以言乎遠則不御,以言乎近則靜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本義 “不御”,言無盡,“靜而正”,言即物而理存。“備”,言無所不有。案 遠近是橫說,天地之間是直說。理極於無外,故曰遠。性具於一身,故曰近。命者,自天而人,徹上徹下,故曰天地之間不御者,所謂彌綸也。靜正者,所謂相似也,備者,所謂範圍也。

《繫辭》說:《周易》真是廣啊、大啊!就遠處說,它沒有盡頭;就近處說,它安靜而端正;就天地之間說,它無所不備。朱熹《本義》說:「不御」是說沒有窮盡,「靜而正」是說就著眼前的事物而理就在其中,「備」是說沒有一樣不包含。李光地按:遠與近是橫著說,天地之間是豎著說。理推到極處沒有外邊,所以叫「遠」;性完整地具備在一身之內,所以叫「近」;命是從天下貫到人,上下通徹,所以叫「天地之間」。「不御」就是前面說的「彌綸」,「靜正」就是前面說的「相似」,「備」就是前面說的「範圍」。

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闢,是以廣生焉。本義 乾坤各有動靜,於其四德見之,靜體而動用,靜別而動交也。乾一而實,故以質言而曰“大”,坤二而虛,故以量言而曰“廣”,蓋天之形雖包於地之外,而其氣常行乎地之中也,《易》之所以廣大者以此。

《繫辭》說:乾這一面,靜時專一,動時直遂,因此它的生成是「大」;坤這一面,靜時收合,動時開闢,因此它的生成是「廣」。朱熹《本義》說:乾坤各有動有靜,從元亨利貞四德上就看得出來:靜是體,動是用;靜時彼此分立,動時彼此交合。乾的畫是一根整線,一而充實,所以從質地上說,稱它為「大」;坤的畫是斷開的兩段,二而中虛,所以從容量上說,稱它為「廣」。天的形體雖然包在地的外面,而天的氣卻常常運行在地的當中;《周易》之所以廣大,道理就在這裡。

集說 孔氏穎達曰:若氣不發動,則靜而專一,故云“其靜也專”,若其運轉,則四時不忒,寒暑無差,剛而得正,故云“其動也直”。以其動靜如此,故能“大生焉”。閉藏翕斂,故“其靜也翕”,動則開生萬物,故“其動也闢”。以其如此,故能“廣生”於物焉。

「集說」引孔穎達說:氣如果不發動,就靜止而專一,所以說「其靜也專」;一旦運轉起來,四季不出差錯、寒暑沒有偏差,剛健而得其正,所以說「其動也直」。因為它的動靜是這個樣子,所以能夠「大生」。至於坤,閉藏收斂,所以說「其靜也翕」;一動就開啟而生出萬物,所以說「其動也闢」。因為它是這個樣子,所以能夠對萬物「廣生」。

程子曰:乾陽也,不動則不剛。“其靜也專,其動也直”不專一則不能直遂。坤陰也,不靜則不柔,“其靜也翕,其動也闢”,不翕聚,則不能發散。《朱子語類》云:天是一個渾淪底物,雖包乎地之外,而氣則進出乎地之中。地雖一塊物在天之中,其中實虛,容得天之氣迸上來。“大生”,是渾淪無所不包,“廣生”,是廣闊,能容受得那天之氣,“專”“直”則只是一物直去,“翕”“辭”則是兩個,翕則翕,闢則闢,此奇偶之形也。

「集說」引程頤說:乾屬陽,不動就顯不出剛,所以說「其靜也專,其動也直」——不專一,就不能直遂地伸展出去。坤屬陰,不靜就顯不出柔,所以說「其靜也翕,其動也闢」——不收攏聚合,就不能發散開來。「集說」引《朱子語類》所記朱熹的話:天是一個渾然一體的東西,雖然包在地的外面,氣卻貫穿進出於地的當中;地雖然只是一塊東西懸在天的中間,它裡面其實是空虛的,容得下天的氣沖上來。所謂「大生」,是渾然一體、無所不包;所謂「廣生」,是廣闊開張,能容受天的氣。「專」和「直」,只是一個東西一直伸出去;「翕」和「闢」,則是兩個,收就收攏,開就張開——這正是陽奇陰偶兩種畫形。

又云;乾靜專動直而“大生”,坤靜翕動闢而“廣生”,這說陰陽體性如此,卦畫也髣髴似恁地,乾畫奇,便見得“其靜也專”,“其動也直”,坤畫偶,便見得“其靜也翕”,“其動也闢”。胡氏炳文曰:乾唯健,故一以施;坤唯順,故兩而承;“靜”“專”,一者之存;“動”“直”,一者之達;“靜”“翕”,兩者之合;“動”“闢”,兩者之分;一之達,所以行乎坤之兩。故以質言而曰“大”,兩之分,所以承乎乾之一,故以量言而曰“廣”。

朱熹又說:乾靜時專一、動時直遂而「大生」,坤靜時收合、動時開闢而「廣生」,這是說陰陽的體性本來如此,連卦畫也彷彿就是這個樣子:乾畫是一根整線,就見得「其靜也專,其動也直」;坤畫是斷開的兩段,就見得「其靜也翕,其動也闢」。「集說」引胡炳文說:乾只是剛健,所以用「一」去施予;坤只是柔順,所以用「兩」去承受。「靜」而「專」,是那個「一」收在裡面;「動」而「直」,是那個「一」通達出去;「靜」而「翕」,是那「兩」合攏起來;「動」而「闢」,是那「兩」分張開來。「一」通達出去,正是運行在坤的「兩」當中,所以從質地上說稱它為「大」;「兩」分張開來,正是承接乾的「一」,所以從容量上說稱它為「廣」。

林氏希元曰:此推《易》之所以廣大也。乾坤,萬物之父母也,乾坤各有性氣,皆有動靜,乾之性氣,其靜也專一而不它,唯其專一而不它,則其動也直遂而無屈撓。唯直遂而無屈撓,則其性氣之發,四方八表,無一不到,而規模極其大矣,故曰“大生焉”。

「集說」引林希元說:這一節是推究《周易》之所以廣大的緣由。乾坤是萬物的父母,乾坤各有它的性情氣質,也都有動有靜。乾的性情氣質,靜的時候專一而不旁騖;正因為專一而不旁騖,所以動的時候便直遂伸展而沒有屈折阻撓;正因為直遂伸展而沒有屈折阻撓,所以它的性情氣質一發動,四面八方、極遠的邊際,沒有一處到不了,規模極其宏大,所以說「大生焉」。

坤之性氣,其靜也翕合而不洩,唯其翕合而不洩,則其動也開闢而無閉拒,唯其開闢而無閉拒,則乾氣到處,坤皆有以承受之,而度量極其廣矣,故曰“廣生焉”。乾坤即天地也,“大生”“廣生”,皆就乾坤說。《易》書之廣大,則模寫乎此,不可以本文廣大作《易》書。

林希元接著說:坤的性情氣質,靜的時候收合而不洩漏;正因為收合而不洩漏,所以動的時候便開闢張開而沒有閉塞抗拒;正因為開闢張開而沒有閉塞抗拒,所以乾氣到哪裡,坤都能承受下來,度量極其寬廣,所以說「廣生焉」。乾坤就是天地,「大生」「廣生」都是就乾坤說的。《周易》這部書的廣大,是把這個摹寫下來,不可以把本節所講的廣大直接當成《易》書的廣大。

案 此節是承上節“廣矣大矣”,而推言天地之所以廣大者。一由於易簡,故下節遂言《易》書“廣大配天地”,而結歸於易簡也。靜專動直,是豪無私曲,形容易字最盡,靜翕動闢,是豪無作為,形容簡字最盡,易在直處見,坦白而無艱險之謂也,其本則從專中來,簡在闢處見,開通而無阻塞之謂也,其本則從翕中來。

李光地按:這一節是承著上一節的「廣矣大矣」,進一步推說天地之所以廣大的緣由——全都出於「易簡」二字,所以下一節接著講《易》書「廣大配天地」,最後歸結到易簡上去。靜時專一、動時直遂,是絲毫沒有私心曲折,用來形容一個「易」字最為透徹;靜時收合、動時開闢,是絲毫沒有造作安排,用來形容一個「簡」字最為透徹。「易」在「直」字上見得出來,就是坦坦白白而沒有艱難險阻,它的根子卻是從「專」裡來的;「簡」在「闢」字上見得出來,就是開通暢達而沒有阻隔堵塞,它的根子卻是從「翕」裡來的。

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陰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德。本義 易之廣大變通,與其所言陰陽之說,易簡之德,配之天道人事則如此。此第六章。集說 孔氏穎達曰:初章,《易》為“賢人之德”,簡為“賢人之業”,今總云“至德”者,對則德業別,散則業由德而來,俱為德也。

《繫辭》說:《周易》的廣大與天地相配,它的變通與四時相配,它講陰陽的義理與日月相配,它易簡的善與最高的德相配。朱熹《本義》說:《周易》的廣大與變通,以及它所講的陰陽之說、易簡之德,拿來配天道人事,就是這樣對應的。這是第六章。「集說」引孔穎達說:第一章裡,「易」被說成「賢人之德」,「簡」被說成「賢人之業」,這裡卻總稱為「至德」。那是因為對舉著說,德與業有分別;分散開來說,業本來由德而生,都可以算作德。

吳氏澄曰:《易》書廣大之中有變通焉,有陰陽之義焉,亦猶天地之有四時日月也,四時日月即天地,猶易之六子即乾坤也,易之廣大變通陰陽,皆易簡之善,為之主宰。而天地之至德,亦此易簡之善而已,是易書易簡之善,配乎天地之至德也。

「集說」引吳澄說:《周易》這部書的廣大之中含有變通,含有陰陽的義理,正如天地之中有四時、有日月一樣。四時日月就是天地,好比《易》的震坎艮巽離兌六子卦就是乾坤所生。《易》的廣大、變通、陰陽,都由「易簡」之善作它們的主宰;而天地最高的德,也不過就是這個易簡之善罷了。所以說《易》書的易簡之善,配得上天地的至德。

案 此上三章,申“變化者,進退之象”一節之義,首言《易》“能彌綸天地之道”,而所謂幽明死生神鬼之理,即進退晝夜之機也,次言《易》與天地相似,而所謂仁義之性,即三極之道也。又言《易》“能範圍天地之化”,蓋以其贊天地之化育,而又知天地之化育,則三極之道,進退晝夜之機,一以貫之矣,“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則神化之事備,此《易》之蘊也,既乃一一申明之。

李光地按:以上這三章,是申說第二章「變化者,進退之象」那一節的意思。首先講《周易》「能彌綸天地之道」,而所謂幽明、死生、鬼神的道理,就是進與退、晝與夜的樞機;其次講《周易》與天地相似,而所謂仁與義的本性,就是天、地、人三極之道;再次講《周易》「能範圍天地之化」——因為它既贊助天地的化育,又能知曉天地的化育,那麼三極之道與進退晝夜的樞機,就被一條線貫串起來了。《說卦傳》說「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到這一步,神與化的事便完備了,這正是《周易》的蘊藏所在;下面幾章便一條一條地把它申說明白。

所謂天地之道者,一陰一陽之謂也;所謂天地之性者,一仁一智之謂也;所謂天地之化者,一顯一藏以鼓萬物之謂也;所謂《易》“無體”者,生生之謂也,著於乾坤,形乎占事者皆是;而所謂“神無方”者,則陰陽不測之謂也,終乃總而極贊之,謂《易》之窮理也。遠不御,其盡性也,靜而正,其至命也,於天地之間備矣。

按語接著說:所謂天地之道,指的就是一陰一陽;所謂天地之性,指的就是一仁一智;所謂天地之化,指的就是一顯一藏而鼓動萬物;所謂《易》「無體」,指的就是生生不已,它落在乾坤上、顯在占與事上的都屬於這一層;而所謂「神無方」,指的就是陰陽不可測度。最後再總起來極力讚歎:《周易》的窮理,是「以言乎遠則不御」;它的盡性,是「以言乎近則靜而正」;它的至於命,是「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

又推原其根於易簡之理,“靜專”“動直”,易也;“靜翕”“動闢”,簡也。易簡之理,具於三極之道,而行乎進退晝夜之間。故《易》者,統而言之,“廣大配天地”也。析而言之,“變化者,進退之象”,“變通配四時”也,“剛柔者,晝夜之象”,“陰陽之義配日月”也,“六爻之動,三極之道”,“易簡之善配至德也”。

按語最後又推原它的根子落在易簡之理上:乾的「靜專」「動直」,講的是一個「易」字;坤的「靜翕」「動闢」,講的是一個「簡」字。易簡之理具備在天地人三極之道當中,而運行於進與退、晝與夜之間。所以講《周易》,合起來說,就是這一節的「廣大配天地」;拆開來說,第二章的「變化者,進退之象」,對應這裡的「變通配四時」;第二章的「剛柔者,晝夜之象」,對應這裡的「陰陽之義配日月」;第二章的「六爻之動,三極之道」,對應這裡的「易簡之善配至德」。前後兩章正是一一相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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