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經證釋 · 第 13 卷
闢卦序·乾坤二宮分配十二月
易之合歲時者,有闢卦序、有六日七分、歲象序。闢卦者,以乾坤二宮卦,除游魂歸魂二卦外,分配十二月:自四月起乾,五月乾之一世姤,六月二世遯,七月三世否,八月四世觀,九月五世剝;十月則為坤,十一月坤之一世復,十二月二世臨,正月三世泰,二月四世大壯,三月五世夬。周而復始,以象二氣之流行,明寒暑之迭更也。
《易》中配合一年節候的卦序,有「闢卦序」,也有「六日七分」的「歲象序」。所謂「闢卦」,是取乾、坤兩宮的卦,除去游魂、歸魂兩卦,分別配到十二個月上:四月起自乾卦,五月配乾宮一世卦姤,六月配二世卦遯,七月配三世卦否,八月配四世卦觀,九月配五世卦剝;十月輪到坤卦,十一月配坤宮一世卦復,十二月配二世卦臨,正月配三世卦泰,二月配四世卦大壯,三月配五世卦夬。如此周而復始,用以象徵陰陽二氣的流行,說明寒來暑往的更替。
另有分各月屬春夏秋冬四時,而分各宮分配之者,即以震巽二宮分配四孟月,離坎二宮分配四仲月,艮兌二宮分配四季月,而循環交錯,以周一歲,與十二闢卦相應。其取義蓋本周天之數,三百六十;天地主其綱,則半為天,半為地,各得百八十;故以乾坤二宮之卦,分主冬夏。自已至戌,屬天氣,即乾主之;自亥至辰,屬地氣,即坤主之;而更以六子,分象四季之氣。
另外還有一種排法,把各月歸入春夏秋冬四時,再按八宮來分配:震、巽兩宮配四個「孟月」,離、坎兩宮配四個「仲月」,艮、兌兩宮配四個「季月」,循環交錯,走滿一年,與十二闢卦互相呼應。它取義的根據是周天之數三百六十:天地統領其綱,一半屬天,一半屬地,各得一百八十;所以用乾、坤兩宮的卦,分別主管冬夏兩端。從巳到戌這半圈屬天氣,由乾主管;從亥到辰這半圈屬地氣,由坤主管;再用乾坤所生的六個子卦,分別象徵四季之氣。
震巽為長,乾坤之長男長女,故震配春夏二孟月,即正月四月;巽配秋冬二孟月,即七月十月。坎離為中男中女,故配四仲月,即二五八十一月;艮兌為少男少女,故配四季月,即三六九十二月。如是乾坤二宮總主一歲,猶二氣之升降消息也。
震、巽居長,是乾坤所生的長男、長女,所以震配春、夏兩個孟月,也就是正月和四月;巽配秋、冬兩個孟月,也就是七月和十月。坎、離是中男、中女,所以配四個仲月,也就是二月、五月、八月、十一月;艮、兌是少男、少女,所以配四個季月,也就是三月、六月、九月、十二月。這樣一來,乾、坤兩宮總管一年,就如同陰陽二氣的升降消長一般。
震巽六子分主四時,猶五行之分合生化也。故一年三百六十餘日,合之於六子之爻,亦三百六十爻;乾坤二宮,則合十二月。雖綱目交錯,日月代嬗,若不相接,實則後天二五生化,固交錯而行,代嬗以成,非復先天之單純也。故卦象往復,爻象錯雜;氣數相間,循環無盡。雖以一歲為例,非限於歲月也。
震、巽等六個子卦分管四時,就如同五行的分合生化。所以一年三百六十多天,合到六子各卦的爻上,也正是三百六十爻;乾、坤兩宮,則合於十二個月。表面看綱與目彼此交錯,日月輪番更替,好像接不到一處;其實後天的生化本就依靠陰陽二氣與五行這「二五」交錯而行、遞相接替才得完成,不再像先天那樣單純。所以卦象有往有復,爻象參差錯雜,氣與數彼此相間,循環沒有窮盡。這裡雖然拿一年作例子,其實並不以一年為限。
本來卦象,無所不包;其序既殊,其用自異。而一歲氣數,恰符周天之數;日月推行,恰符陰陽消息之度。遠者可譬於近,難者可喻於易;就其簡明者衍之,足以推於精微,極於高深;非日六十四卦,專為歲序用也。故此歲序之易,亦言易之一例,有不可不知者焉。
卦象本來無所不包,卦序既然各異,用處自然隨之不同。而一年的氣數恰好符合周天之數,日月的運行恰好符合陰陽消長的度數;遠的可以借近的作比方,難的可以借易懂的作譬喻。就著這簡明的一年推衍開去,便足以推到精微,達於高深。這並不是說六十四卦專為歲時之序而設。所以這一套「歲序」之易,也只是講《易》的一個體例,卻是學易的人不可不知的。
六日七分歲象序
六日七分歲象序者,以全易六十四卦分配一歲,而將坎離震兌四卦,當二至二分:震主春分,離主夏至,兌主秋分,坎主冬至,謂之四正。餘六十卦,以每月五卦,一卦主六日七分。因一歲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一,則卦六十合三百六十爻;每日八十分,一卦合六日七分,恰當一歲之數。
所謂「六日七分」的歲象序,是把六十四卦全部分配到一年之中,而以坎、離、震、兌四卦當二至二分:震主春分,離主夏至,兌主秋分,坎主冬至,稱為「四正」卦。其餘六十卦,每月分得五卦,一卦主管六日七分。因為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六十卦共合三百六十爻;把一日分作八十分,則每卦得六日又七分,恰好抵得一年的日數。
其氣始於中孚,其時始於冬至之月。由復至咸,共半歲,為八十八陽爻,九十二陰爻;自姤至中孚,亦半歲,為八十八陰爻,九十二陽爻,恰當百八十爻,而主陰陽寒暑之數。而中孚至復,咸至姤,恰得六日七分,定為例,實天時之度數,自然之序也。
這一套卦序,氣從中孚卦起,時令從冬至所在的月份起。由復卦到咸卦是半年,其中有八十八個陽爻、九十二個陰爻;由姤卦到中孚卦也是半年,其中有八十八個陰爻、九十二個陽爻,各自恰好是一百八十爻,用以主管陰陽寒暑的度數。而由中孚到復、由咸到姤,其間恰好得六日七分,就此定為通例。這實在是天時的度數,自然而然的次序。
卦以交錯,爻以次第;一升一降,一往一復;象氣之周行,後天生化之例也。故其序可以紀歲候時,可以占天驗氣;即四正之卦,分管四時,以候四氣;春夏秋冬有其序,生長收藏有其令;木以長春,火以長夏,金以長秋,水以長冬;五行不失其常,二氣不亂其道;以往復循環無盡,而消息進退可見;其易之傳,蓋已久矣!
卦與卦彼此交錯,爻與爻依次相接,一升一降,一往一復,象徵氣的周流運行,這正是後天生化的條例。所以這套卦序可以用來紀年候時,可以用來占天驗氣。就說四正之卦,分管四時,用來測候四時之氣:春夏秋冬各有次序,生長收藏各有時令;木當春而生長,火當夏而盛大,金當秋而肅成,水當冬而閉藏;五行不失其常軌,陰陽二氣不亂其法度。因其往復循環沒有窮盡,所以消長進退歷歷可見。這一套易法流傳下來,實在已經很久了。
蓋自黃帝造甲子,曆數漸明;堯舜之時,曆象尤備。其制仿於易卦,本於河洛之圖,合於日月之紀,非率爾之作也。《易傳》曰:「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日為陽,月為陰;後天之離坎,代先天之乾坤,故歲象以坎離為主,當冬夏二至。冬至為陽生陰消,夏至陰生陽消。
自從黃帝創制甲子,曆數才逐漸明白;到堯舜的時候,觀象授時的制度尤其完備。這些制度仿照《易》卦而立,本於《河圖》《洛書》,又合於日月運行的紀度,並不是隨意造作出來的。《易·繫辭上傳》說:「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日屬陽,月屬陰;後天的離、坎二卦代替了先天的乾、坤,所以「歲象」這套卦序以坎、離為主,正當冬至、夏至兩端。冬至是陽氣初生、陰氣漸消,夏至是陰氣初生、陽氣漸消。
實一歲寒暑之樞機,而四時氣候之中宰。震司春分,如日之升;兌司秋分,如月之上;為陰陽之管鑰,實歲時之道路。皆為氣數所至,而象最明。以之合時令,則足為歷家之所法;以之體天道,則足為生化之模範。
這兩個節氣實在是一年寒暑的樞紐,也是四時氣候的中樞主宰。震卦司春分,如同太陽初升;兌卦司秋分,如同月亮上弦;它們是陰陽出入的鎖鑰,也是歲時運行的通道。這都是氣數自然到達的結果,而卦象表現得最為分明。拿它來配合時令,足以成為治歷者取法的依據;拿它來體察天道,足以成為生化運行的範式。
蓋其序之取義,雖近闢卦,而尤善焉。不過闢卦法乎先天,故以乾坤二宮,為一歲之綜;而歲象法乎後天,故以坎離四正,為一歲之綱。先天乾坤對位,主於上下,此伏羲八卦之序;後天坎離震兌分主四正,此文王八卦之序。二者各有取義,而後者最宜於後天之用,以所象無不交錯往復,所配皆以消長平均,以合一陰一陽之道,而能會通日月之行也。
這套卦序的取義雖與闢卦相近,卻比闢卦更為周備。闢卦效法先天,所以用乾、坤兩宮總束一年;歲象效法後天,所以用坎、離等四正卦作一年的綱領。先天裡乾、坤對位而主於上下,這是《伏羲八卦》的次序;後天裡坎、離、震、兌分主四正,這是《文王八卦》的次序。兩者各有取義,而後一種最合於後天的實用,因為它所取的卦象無不交錯往復,所配的節候都以消長均平為準,正合《繫辭》「一陰一陽之謂道」的道理,因而能貫通日月的運行。
故中國之曆法,實本此序;而後人以之占筮,亦無不驗。其為易之精妙,亦足與《周易》相證;即合之其它各易,不問為先天後天,亦無不貫通。要以後人多不明其用,忽其旨趣;門戶之見,以責難之;方技之辭,以鄙夷之;遂使上古流傳之易,反為俗人所訛,豈不惜歟!
所以中國的歷法,實際就以這套卦序為本;後人拿它來占筮,也沒有不應驗的。它作為《易》學的精妙之處,足以與《周易》互相印證;就是拿去合於其它各家的易法,不論先天還是後天,也無不貫通。只可惜後人多半不明白它的用處,忽略了它的旨趣:有的抱著門戶之見去責難它,有的把它貶作方術家的言辭而加以鄙視,於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易法,反倒被俗人訛傳誤解,這難道不可惜嗎!
述聖講義(二)——子思
周易之用,在乎人之誠,不必一例。如周易之序,固為周時太卜所司;而太卜所用,兼及連、歸,不限文王之易也。則可知易之為用,不以序為限;但有是序,即有是變;有是變,即有是用。伏羲之易,有伏羲之用;文王之易,有文王之用。夫子合二者而作雜卦序,即夫子之易,亦有夫子之用也。
《周易》的功用,全在用易之人誠與不誠,並沒有一成不變的定式。就像《周易》的卦序,固然是周代「太卜」這一官職所掌管;可太卜所用的還兼及《連山》《歸藏》,並不限於文王一家的易。由此可知,易的功用不受某一卦序的限制:有這樣一種卦序,就有這樣一種變化;有這樣一種變化,就有這樣一種用法。伏羲的易,有伏羲的用法;文王的易,有文王的用法。孔夫子合先天、後天兩者而作《雜卦》之序,可見夫子的易,也自有夫子的用法。
推之連山之易,有連山之用;歸藏之易,有歸藏之用;八宮之易,有八宮納甲之用;歲象之見,有六日七分之用,分而言之,各有其用;合而通之,則易之用,廣無不包,變無可窮;而能通之為一者,則見天地之心;斯非聖知不克也!就其最簡易者,則但執一易;審其象,參其數,列其圖;而合其先後天,明其辭而衍之經與傳,則亦可以得易之用矣!
由此推開去:《連山》有《連山》的用法,《歸藏》有《歸藏》的用法;八宮之易,有「八宮納甲」的用法;歲象之易,有「六日七分」的用法。分開來說,各有各的用處;合起來貫通,則易的功用廣大得無所不包,變化多得無從窮盡。而能把它們貫通為一的人,就見到了天地生生之心,這不是有聖人的智慧便做不到。若從最簡易處入手,那就只執定一種易:審察它的卦象,參究它的數理,排列它的圖式,再合上先天後天來看,弄明白它的卦爻辭,並由經推衍到傳,這樣也一樣可以得到易的功用。
故易之種類雖眾,精其一者,能通其餘;若一而未精,雖多奚益?目迷於象數之異,手迷於圖表之繁,能紀其粗,而遺其精;逐其物、忘其神;則為易百年,曾不得易道之一二;此後世有掃象之說也。
所以易的種類雖多,只要精通其中一種,就能觸類通到其餘各種;如果連一種都不精,學得再多又有什麼益處?眼睛被各家象數的差異弄花,手被各種圖表的繁瑣弄亂,只記得粗淺的皮毛,卻漏掉了精要的內核;追逐外在的物象,遺忘內在的神理;這樣治易一百年,也得不到易道的十分之一二。後世所以會有「掃象」之說,根子就在這裡。
夫易之本在象,而掃之,將何以見易?豈非以世人之馳於外,而遺其內;求其未,而棄其本歟!故習易者,必先去其蔽,所敝者,多而不精,博而不深;能於貌,而不及於神;以為能通習,而不知無一得也。
易的根本就在於「象」,把象掃除乾淨,還拿什麼來見易呢?這不正是因為世人一味向外馳求而丟了內裡,只追末梢卻拋棄了根本嗎!所以學易的人,必須先去掉自己的遮蔽。所謂遮蔽,就是學得多卻不精,涉獵廣卻不深;只摹得外貌,夠不到神理;自以為已經融會貫通,其實一無所得。
故各易之序,夫子不錄;僅取文王者著為經,而集其它關乎易理者,述之為傅;做學者知所宗,而不紛其智,知所本,而不亂其思;庶由一以通其餘,由易以達事難,由近以賅其遠;則習之有成,而易道亦不荒塞;此則夫子刪易之微旨也。
所以各家易的卦序,夫子並不一一收錄,只取文王的一種著為「經」,而把其它關涉易理的材料彙集起來,敘述成「傳」;好讓學易的人知道所當宗奉的是什麼,智慮不至於紛雜,知道所當依據的是什麼,思路不至於紊亂。這樣才能由一種通到其餘各種,由容易的入手通到艱難的,由切近的推及到深遠的;如此學下去便能有成,而易道也不至於荒廢壅塞。這就是夫子刪定《易》的深微用意。
易之致用不在卜筮
夫易之致用,非為卜筮也;若為卜筮,則巫祝在,夫子不以之首六經也;夫子以易為六經之首者,以其用明天人之道,類萬物之情;定日月之行,奠山河之度;可以致治平之業,可以正性命之功;可以四達神鬼之情;可以敷教化之德;故其用在此,而不為卜筮也。
易之所以有用,並不是為了占卜。如果只為占卜,那自有巫祝一流的人在,夫子決不會把它列為六經之首。夫子把《易》放在六經之首,是因為它的功用能闡明天人相通之道,能分類比擬萬物之情;能推定日月的運行,能奠立山河的度數;可以成就治國平天下的事業,可以端正盡性至命的功夫;可以通達鬼神幽隱之情,可以佈施教化之德。它的用處正在這裡,而不在占卜。
然卜筮亦易所固有,卦爻之辭,吉凶之占;悔吝之途,君子小人之道;皆著於象數,徵於言文;苟按其數而卜之,因其辭而決之;則所謂易逆數也。通變化而行鬼神者,皆在傳中揲卦之法,可見之也;故經不備者,傳則補之;經取其約,約而后尊;傳取其博,博而後宏。
不過占卜也確是易本來就有的內容:卦辭爻辭、吉凶的占斷、悔吝的趨向、君子小人各自的道路,都著落在象數上,驗證在文辭裡。若依著卦數去占,憑著爻辭去決斷,這就是《說卦傳》所說的「易,逆數也」。至於貫通變化而運行鬼神的道理,都在《繫辭》所載「揲蓍成卦」之法裡,可以看得出來。所以經文沒有說全的,傳便替它補足;經取其簡約,簡約然後才尊嚴;傳取其博洽,博洽然後才宏大。
用宏而道尊,則易之精粗皆備;故傳所舉者,有各易之例;凡連山歸藏之類,八宮歲象之圖;上自先天,旁及河洛,無不徵取,以為周易之輔,而明易道之大也。故讀經則專文王之制,雖伏羲之序不列;讀傳則必廣搜各易之圖,而不限於一種;此講易時必旁及各序也。
用處宏大而道體尊嚴,易的精微與粗淺便都齊備了。所以《易傳》所舉的,包含各家易的體例:凡《連山》《歸藏》一類,八宮、歲象一類的圖式,上溯先天卦位,旁及《河圖》《洛書》,無不徵引採錄,用作《周易》的輔翼,以顯明易道的廣大。因此讀經只專主文王一家的制度,連伏羲的卦序都不列入;讀傳卻必須廣泛蒐羅各家易的圖式,不限於一種。這就是講易時必然要旁及各種卦序的緣故。
人或疑其言之雜,不知正欲其雜也;人或謂異於經文,不知正求其異也;雜則變例多,而用可廣;異則分類明,而道可通;此傳之本旨,夫子訂易之徵意也。故傳中之辭,各不相類;方位次序各不同;名類上下各不一,其所以然者,各易之原制如是也。
有人懷疑《易傳》所講的太駁雜,卻不知道正是要它駁雜;有人說傳與經文不一致,卻不知道正是要它不一致。駁雜,則變通的體例多,用處才可以推廣;不一致,則分門別類清楚,道理才可以貫通。這才是作傳的本意,也是夫子訂定《易》學的深意。所以傳中的文辭彼此不相類,方位次序各不相同,名目與上下的排法也各不一致。之所以如此,正因為各家易原來的制式本就如此。
各易皆可用於卜筮,而周易最善;其次則八宮納甲法,其次則歲象六日七分術;而伏羲先天本卦方圓序,則為示修養之道,明先天之氣;若用於卜筮則淺矣!然亦能通,不過難測耳;至俗傅各種卜易法,皆由數者變化而來,有當有未當也;與周易等者,前有連山、歸藏,後有夫子雜卦;皆以卦爻象數為本,不取甲辰,不用日月;其道簡而理微,人多難知;故卜者不用,而好八宮與歲象術;其實理數一也,苟通者無所忤焉。
各家易都可以用來占卜,其中《周易》最為完善;其次是八宮納甲之法,再次是歲象六日七分之術。至於伏羲先天本卦的方圖、圓圖之序,本是用來指示修養之道、闡明先天之氣的,若拿去占卜就流於淺陋了;當然它也一樣能通,只是難以測度罷了。至於世俗流傳的各種卜易之法,都由上述幾家變化而來,有的妥當,有的並不妥當。能與《周易》相提並論的,前有《連山》《歸藏》,後有夫子的《雜卦》,都以卦爻象數為本,不取干支,不用日月;它們路數簡而理致精微,一般人不易明白,所以卜者不用,反倒愛用八宮與歲象之術。其實其中的理與數本是一個,果真通達的人,用哪一種都不覺牴觸。
做周易之卜,古之史傳常見其例;其應甚靈,豈古可用,而今不宜哉?蓋用之在人,能誠而通神者,何易不可靈?否則雖俗淺之術,亦不得其效;故易之用,不在序之異也;序之所異,不為卜也;其理見前,可以知矣。周易之精,在以後天之物象,明先天之氣數;一卦一爻,各有所象,而貫通先後天,以明其變化;故不枝不離,而獨來獨往;為最宜於時中之道,合於戒慎之教也。
用《周易》占卜,古代史書傳記裡常見其例,應驗得很靈;難道古人可用,今人反倒不宜嗎?其實關鍵在用它的人:能誠心而通於神明的,哪一種易不靈驗?否則就算用世俗淺近的方術,也一樣不見效。所以易的功用並不在卦序的差異上;卦序之所以有差異,本來也不是為占卜而設,這個道理前面已經說過,可以明白了。《周易》的精妙,在於用後天的物象來闡明先天的氣數:一卦一爻各有所象,而能貫通先天後天,把其中的變化講清楚;所以它既不旁生枝節,也不脫離根本,獨往獨來,最合於「時中」之道,也合於「戒慎恐懼」的教義。
以文王作此,正囚辱之時;憂天下之亂,存革正之心;鑑前人之敝,立新教之意;故其辭巽而決,其旨正而中,其道極變化,而仍守常度;其志攘暴亂,而先重仁德,故與夫子中庸之教,修道戒慎為本;忠恕時中為用,立誠復始為成,其義正同。
因為文王作這部易,正當他被囚受辱之時:憂慮天下的禍亂,懷著革除弊政、撥正世道之心;鑑於前人的積弊,立下另設新教的用意。所以他的文辭謙遜而果決,宗旨端正而適中;他的道理極盡變化,卻仍守著常軌;他的志向要掃除暴亂,卻先看重仁德。這與夫子《中庸》的教旨——以修道戒慎為根本,以忠恕時中為功用,以立誠返本為成就——義理正相一致。
夫子取之以繼堯舜之傳,而明文武之治,即所謂祖述憲章者,易經居其首也,中庸之書,繼易而作;皆言事而歸於道,言人而歸於天,原怡返終,正其性命,明物達情,通其精粗;故言博而約,辭詳而明;為古聖心傳之所存,而儒家至教之所寄也。後之學者當加意焉!
夫子取《周易》,是要承接堯舜相傳的心法,闡明文王武王的治道,也就是《中庸》所說「祖述堯舜,憲章文武」,而《易經》居於其首。《中庸》一書,正是繼《易》而作:都是就事而歸結於道,就人而歸結於天;推原本始、返求終極,端正人的性命;明察萬物、通達物情,把精微與粗顯一併貫通。所以立言廣博而不失簡約,措辭詳盡而不失明白,是古聖心傳所存留之處,也是儒家最高教義所寄託之處。後來的學者應當在這上頭多用心!
亞聖講述——孟子
夫子刪定六經,取文王之易為首,同於《尚書》,為三代以上之遺;於此可見二帝三王之政教,神農伏羲之制作也;而不取《連山》《歸藏》,及伏羲神農之易,獨採文王者,為文王之易,即各家之所傳;傳至文王變例已多,易道更明,易習易知也。伏羲神農堯舜之時,有象無文,有文未備;《連山》《歸藏》之易,有文異義,有變未全;唯文王之易,象仍古昔,文備義明;變推新例,體具用昭;故言易至文王,為最宜於時之制,而易道亦更發皇光大矣!
夫子刪定六經,把文王的易列在最前,正如《尚書》一樣,都是夏商周三代以上傳下來的遺典;從中可以見到唐堯虞舜二帝、夏禹商湯周文武三王的政教,以及神農、伏羲的制作。他不取《連山》《歸藏》以及伏羲、神農之易,單單採用文王一家,是因為文王的易已經彙集了各家所傳:傳到文王手裡,變通的體例已經很多,易理更加明白,也更容易學、容易懂。伏羲、神農、堯舜的時代,有卦象而無文辭,即使有文辭也不完備;《連山》《歸藏》二易,有文辭而義旨互異,有變例而未能周全;唯有文王的易,卦象仍循古法,文辭完備、義理明白,又推演出新的變例,體制齊備而功用昭著。所以講易講到文王,才算最合於當時的制度,易道也因此更加發揚光大。
此夫子序易,以周易為本者也;然周易雖善,舊制亦不可盡棄;伏羲之作,固為易之源,不可不知;即神農堯舜夏商之易,亦不可不明;則將其說備載於傳,繫之於經,故曰繫辭。而以證諸經文,廣其變,推其用也。
這就是夫子編次《易》時以《周易》為本的緣由。然而《周易》雖好,舊有的制式也不能全部丟開:伏羲所作固然是易的源頭,不可不知;就是神農、堯舜以及夏、商各代的易,也不可不明。於是把這些說法完備地記載在「傳」裡,繫屬到經文之下,所以稱作《繫辭》,用來印證經文,推廣它的變例,推衍它的用處。
故有先天乾坤上下之位序,為伏羲之遺,即天地定位一章所述也;有日月成歲,合乎天行之序,即揲蓍求卦象一歲之一章所述也;有納甲應爻,分宮飛伏之序,即出震齊巽,先甲後甲各所述也;有日月代行,水火上下之序,即後天卦位,三索得男女各節所述也。
所以傳裡有先天乾上坤下的方位之序,那是伏羲留下的舊制,就是《說卦傳》「天地定位」一章所講的;有日月運行而成一歲、合於天行的卦序,就是《繫辭》講「揲蓍求卦、當期之日」那一章所講的;有納甲配爻、分宮飛伏的卦序,就是《說卦傳》「帝出乎震,齊乎巽」以及經中「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諸文所講的;有日月遞相運行、水火上下相濟的卦序,就是後天卦位與《說卦傳》「三索而得男女」各節所講的。
其它如地代有終,《歸藏》之羲也;艮為終始,《連山》之義也;方圓之圖,伏羲之制也;納甲納音,黃帝之制也;歲象闢卦,神農之制,及於堯舜,而更推衍者也;九宮五行,五運六氣,河洛之遺,及於黃帝,而更發明者也。
其它像「地道代終」的說法,是《歸藏》的義旨;「艮為終始」的說法,是《連山》的義旨;方圖、圓圖,是伏羲的制作;納甲、納音,是黃帝的制作;歲象、闢卦,是神農的制作,到堯舜時又加以推衍;九宮五行、五運六氣,是《河圖》《洛書》留下的遺法,到黃帝時又加以闡發。
故易者成於各聖,傳於千古,而其義備於傳,以與周易證明也。夫子猶以為未足,更合伏羲文王之作,先後天之象,各家之制,而成雜卦傳;雜者合也,合各種而一之,以見其會通一貫之義也;故以之終諸書,而成夫子之易,是易雖取文王,而仍包各書,夫子之作亦附焉,此讀者所宜知也。
所以《易》這部書是歷代聖人共同完成、流傳千古的,它的義理都完備在「傳」裡,用來與《周易》互相印證。夫子還嫌不足,又合伏羲、文王之作、先天後天的卦象以及各家的制式,作成《雜卦傳》。「雜」就是合,把各種合成一體,以見出它們會通一貫的義旨。所以拿它殿在諸篇之末,成就了夫子自己的易。可見《易》雖只取文王一家,卻仍包容各家之書,夫子自己的作品也附在其中,這是讀易的人應當知道的。
各易明道,其方不一
易之致用,一而已;一者道也,故各易,皆為明道用;無論為伏羲,為文王,為先天後天,為《連山》《歸藏》,皆不離於道;然道自一,何以各易不同?則為明道之方,有不同耳,道本無方無體,人之求之也,則有其方,以悟其體;是猶行路,或車或馬或步行,其行一也;所以行不同也,故各易各有其方,以明其用。
易的功用,歸根到底只有一個;這一個就是「道」,所以各家的易都是為闡明道而設。不論伏羲的易、文王的易,不論先天後天,不論《連山》《歸藏》,都不離於道。然而道本來只有一個,為什麼各家的易卻不相同?那只是闡明道的門徑有所不同罷了。道本身無方所、無形體,人要去求它,就得有一條門徑,好由此領悟它的本體。這就好比趕路,或坐車,或騎馬,或步行,走路這件事是一樣的,所走的方式卻不同。所以各家的易各有各的門徑,用以顯明它的功用。
在太上之時,道至簡,事至略;人樸物醇,生計至易;故象之者,亦直樸無文,而見道亦真;其後則漸降漸變,漸繁而文;而象之者,隨之而異;故易自古入今,自簡趨繁,人事使然;道之為道,固未改也。故一易之用,為應時之需;時之不居,易亦必變,此易之所以為易也。
上古之世,道理極簡,事務極略,人心質樸,物性淳厚,生計也極容易;所以用來取象的卦,也直樸而無文飾,可是見道反而真切。後來世風漸漸下降、漸漸變化,事情越來越繁、越來越有文飾,取象的卦也隨之而異。所以易從古到今,由簡趨繁,那是人事使然;至於道之為道,本來並沒有改變。所以每一種易的用處,都是為了應合當時的需要;時勢不會停住不動,易也必定隨之而變,這正是「易」之所以名為「易」(變易)的緣故。
伏羲之易,名為先天,義為修道,政尚虛靜,教崇純樸,其時然也;神農黃帝以迄堯舜,生息日眾,世事日新;政日以備,教日以詳;善惡以明,吉凶斯判;故其易亦由簡而繁,其用由純而雜;堯舜之後,文勝於質,政明於教;禮備於德,事增於物;變化既多,氣數以分;於是三代之易,更張其舊,名適時宜,以為新制。
伏羲的易稱為「先天」,義旨在於修道,政事崇尚虛靜,教化崇尚純樸,那是當時的世情如此。從神農、黃帝直到堯舜,人口日益繁衍,世事日益翻新;政令一天比一天完備,教化一天比一天詳密;善惡因此分明,吉凶因此判然;所以那時的易也由簡變繁,用處也由純變雜。堯舜以後,文飾勝過質樸,政令明於教化;禮制備於德行,事務多於器物;變化既多,氣數於是分化;於是夏商周三代的易,改動舊制,另立名目以適合時宜,作為新的制度。
至文王而變益異,時勢既迫,事物乃非;道晦不明,教亡不復;政失其紀,俗失其常;善不敵惡,吉不侔凶;君子道消,小人在位;易道至是窮矣!窮則必變,敝則必革;此湯伐桀之時也;文王師之,以變為新易,而寓教於卦象焉;故周易者,革舊改新,正教明道者也。
到文王的時候,變化更加不同:時勢已經緊迫,事物已經變質;道晦暗不明,教化淪亡而無從恢復;政令失了綱紀,風俗失了常軌;善敵不過惡,吉抵不過凶;君子之道消退,小人竊據高位;易道到這時已經窮盡了。窮盡就必然要變,弊壞就必然要革,這正如當年商湯討伐夏桀的局面。文王取法於湯,用變革的辦法作成新的易,把教化寄託在卦象裡;所以《周易》這部書,正是革除舊弊、更立新法,端正教化、闡明大道的書。
當時晦塞,值身窮因,而欲為此挽回教政,光復道德,其非易事。蓋可知矣。故其為象曲折反覆,為辭宛委丁寧;一變前日之作,而成獨有之制;此其與伏羲之舊大殊,與連歸之辭亦異;而成一後天之易也。
當時世道晦暗閉塞,文王自身又處在困厄之中,卻想憑這部書挽回教化政令、光復道德,其不容易,可想而知。所以他所取的卦象曲折反覆,所繫的文辭委婉而再三叮嚀;一改從前的舊作,成為獨具一格的制度。這就是它與伏羲舊制大不相同、與《連山》《歸藏》的文辭也不一樣,而自成一部後天之易的緣故。
蓋文王之易,與時相宜;後天者,奉時也;本無先後天之名,以別於伏羲,故曰後天;以能奉天時,故曰後天;其實易一也,用異耳;若分先後,則文王以前者,皆宜先之;伏羲以後者,皆宜後之;而獨先伏羲後文王者,以二易足盡易之體用耳。
文王的易與時勢相宜。所謂「後天」,就是奉順天時的意思。本來並沒有先天、後天這樣的名目,為了與伏羲之易相區別,才叫作「後天」;又因為它能奉順天時,所以叫作「後天」。其實易只有一個,只是用法不同罷了。若真按先後來分,那麼文王以前的都該算先,伏羲以後的都該算後;之所以單以伏羲為先、文王為後,是因為這兩家的易已足以把易的體與用講盡了。
若推而言之,則連、歸各易,皆後天也;以其明伏羲之變,同於周易也;不過歸藏出,而連山亡;周易成,而歸藏息;時之既易,易亦隨之,由歷代之文物考之,則連歸可備參證;若以時之宜,變之極,明易之道,為後世之則;則唯周易足與伏羲表裡,取周易而他易其中矣!此夫子以周易為輕,而博搜各易之義為傳也。
若推廣了說,《連山》《歸藏》各家的易也都算後天,因為它們都在闡明伏羲之易的變化,這一點與《周易》相同。只不過《歸藏》一出,《連山》就亡了;《周易》一成,《歸藏》也就息了。時勢既已改變,易也隨之而改。從歷代文物去考證,《連山》《歸藏》還可以備作參證;但若論合于時宜、極盡變化、闡明易道而足為後世法則的,那就只有《周易》能與伏羲之易表裡相應——取了《周易》,其它各家的易也就都在其中了。這就是夫子以《周易》為宗,而又廣搜各家易的義旨作成「傳」的緣故。
六爻三極,以人道為綱
周易之用,為救時明道,而本於易之原旨;易者以六爻三極,合天地人者也;天道陰陽,居上兩爻;地道剛柔,居下兩爻;人道仁義,居於中央;此名三極,以人道為綱。故三四爻,人之位,善惡之門,吉凶之途,皆在是焉;人為天地之中,道之所存,時之所依;教政所出,生化所成。
《周易》的用處,是救正時弊、闡明大道,而根本仍出於易的原旨。所謂易,是以六爻分作「三極」,把天、地、人合到一起:天道是陰與陽,居上面兩爻;地道是剛與柔,居下面兩爻;人道是仁與義,居中間兩爻;這就叫「三極」,而以人道為綱領。所以第三爻、第四爻是人的位置,善惡的門戶、吉凶的道路,都在這裡。人處在天地之中,是道所寄存之處、時所依託之處,也是教化政令所從出、生養化育所由成的地方。
故天地之道,依人而明,時之敝,依人而新,教政之失,依人而復振;仁義之不講,時之亂也;教政之不明,人之責也;唯人能理亂救亡,正失止敝。故聖人則之,以負其任;而文王適逢之,乃明易之變,而濟道之窮;以教寓於象,而濟道之窮;以教寓於象,以心存於卦。
所以天地之道要靠人才得彰明,時勢的弊壞要靠人才得更新,教化政令的失誤要靠人才得重振。仁義不講,是時勢之亂;教化政令不明,是人的責任。只有人能整治禍亂、挽救危亡,糾正過失、遏止弊病,所以聖人效法天地,擔起這份責任。文王恰好遇上這樣的時代,於是闡明易的變化,用來救濟道的窮困;把教化寄寓在卦象裡,把用心存放在卦畫中。
故其易與前異者,應夫時也。道之不明,時之所為;時之不回,則人心失所主,而變生焉;變之亂者,時之咎也;變之治者,人之功也;人應時而為變,變乃通,通乃道;故道在時,而聖人乃能用時;用時變時,是曰時中;道之存也,時之隆也,則守其常;道之晦也,時之汙也,則達其變;唯變乃復於中道,而道乃明。
所以他的易與從前不同,正是為了應合時勢。道之所以不明,是時勢造成的;時勢若不迴轉,人心就失去主宰,變亂便由此產生。變而致亂,是時勢之過;變而致治,是人的功勞。人順應時勢而作變革,變了才能通,通了才合於道。所以道存於時,而只有聖人能善用時勢;能用時、能變時,這就叫作「時中」。道還存著、時勢正隆的時候,就守其常;道已晦暗、時勢汙濁的時候,就通其變;唯有通變,才能重新回到中道,道才得以彰明。
聖人在因時明道,非守死而忘時也;乃因時而變之,以存亡正失也。故文王之易在於是,其意若曰:伏羲之易,經常之道,不可變也;時無明之者,易乃日晦;必以變而新之,則前者益光大;其義取在革卦,革以去故,言去時之汙也;而其用取之鼎卦,鼎取新也,言新易之道,而光大伏羲之制也。
聖人貴在因應時勢來闡明大道,並不是死守舊法而不顧時勢;而是順著時勢去變通,用以保全將亡的、糾正已失的。文王的易正落在這一點上。他的意思好像是說:伏羲的易是恆常之道,本不該改;只因當時沒有人能把它講明白,易理才一天天晦暗下去;必須用變革來更新它,從前的舊法反而更加光大。所以他取義於《革》卦,「革」是去掉舊的,說的是革除時代的汙濁;而取用於《鼎》卦,「鼎」取其鼎新,說的是新立易的法度,從而光大伏羲的舊制。
故其序以往復循環為則,以吉凶相對,善惡相當;明世道之無往不復,而人心無時不動;必以善制惡,以新革故,以成循環之數,而復歸於道;此則文王之易所以異也。夫連、歸遞嬗,夏商異代;其政教不一,制度各殊,故文王因之;而鑑於二者,成其新作,存其所長;尤能揭二代之善制,合兩易之成規;以開有周之政教,為盡美盡善之禮樂制度;此夫子有從周之嘆也!
所以《周易》的卦序以往復循環為法則,使吉與凶相對、善與惡相當,以顯明世道沒有一去不返的,人心也沒有一刻不動;必須以善制惡、以新革故,來完成循環的定數,從而重新歸於道。這正是文王之易與眾不同的地方。《連山》《歸藏》先後遞嬗,夏、商各為一代,兩代的政教不一,制度各異,文王便沿承下來;又鑑察這兩者,作成他的新易,保存其中的長處;尤其能揭出夏商兩代的良法,糅合兩部易的成規,以開創周代的政教,成為盡善盡美的禮樂制度。這也就是夫子發出「吾從周」之嘆的緣故。
故文王之易,為易道之大明;其旨在變,變以復道;乃宜於時之敝,道之衰,教之亡,政之失也;故夫子獨取之,以鑑於周道之微;春秋之亂,非重新易教,不克以復堯舜文王之道,而續伏羲神農黃帝之德也。其意見於雜卦焉,苟有明哲之主,而取用之;以新政教,振仁義;以盡人道,合乎天地之原旨;而因時推變,以孚革故鼎新之義;則文武之治,周初之禮樂制度,固當復見於世。
所以文王的易,是易道的大放光明;它的宗旨在於「變」,變是為了復歸於道,正適用於時勢弊壞、道體衰微、教化淪亡、政令失序的時候。所以夫子獨取這部易,因為他看到周道衰微、春秋大亂,若不重新振起易教,就無從恢復堯舜文王之道,接續伏羲、神農、黃帝之德。這層意思,就見於《雜卦》。倘若有明智的君主取而用之,用來更新政教、振起仁義,以盡人道,合於天地的本旨,並因應時勢推行變革,以合乎革故鼎新的義理,那麼文王武王的治世、周初的禮樂制度,本來是可以在世間重現的。
則夫子老安少懷之志,大同之願,時中之智,皆將見於行事,非復微言之擬,文章之可知而已;觀夫《雜卦傳》末云:「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云云,蓋已自言其效,或者他日必驗於世;時乎時乎,吾知之矣!運之流行,寧無極乎!請留吾言,以待後人之證之也。
那麼夫子「老者安之、少者懷之」的志向,天下大同的心願,隨時處中的智慧,都將見於實際行事,而不再只是隱微言辭裡的比擬、文章中可以推想的東西了。看《雜卦傳》末尾說「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云云,可見夫子已經自己道出了效驗,或許有一天必定應驗於世。時啊時啊,我是明白的!氣運的流行,難道會沒有個盡頭嗎!且留下我這番話,等後人來印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