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公易說 · 第 3 卷
履卦
兌下乾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彖曰:履,柔履剛也。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履卦下卦是兌,上卦是乾。卦辭說:踩到了老虎的尾巴,老虎卻不咬人,亨通。《彖傳》說:履,是柔順者踩踏在剛強者身後。以和悅的態度去應合剛健的乾,所以踩到虎尾而不被咬,因而亨通。九五陽剛中正,居於天子之位而問心無愧,所以光明磊落。《大象傳》說:上面是天、下面是澤,尊卑判然有別,這就是履卦;君子取法於此,辨明上下的名分,安定百姓的心志。
履者何?人之所履也。人之所履者何?禮之謂也。人有禮則生,無禮則死,禮者人所履之常也。其曰辨上下、定民志者何?夫民生有欲,喜進務得而不可厭者也,不以禮節之,則貪淫侈溢而無窮也。是故先王作為禮以治之,使尊卑有等,長幼有倫,內外有別,親疏有序,然後上下各安其分而無覬覦之心,此先王制世御民之方也。
什麼叫“履”?就是人所踐行的東西。人所踐行的是什麼?就是“禮”。人有禮就能生存,沒有禮就會死亡;禮是人所踐行的常道。《大象傳》說“辨上下、定民志”,是什麼意思?人生來就有慾望,喜歡進取、務求獲得,永遠不知滿足;如果不用禮來節制,就會貪婪淫佚、奢侈氾濫而沒有止境。所以先王制定禮來治理它,使尊卑有等級,長幼有次序,內外有分別,親疏有條理;這樣上下各自安於自己的本分,不再存有非分之想。這正是先王安排世道、駕御百姓的方法。
初九:素履往,無咎。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于大君。象曰:眇能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凶,位不當也;武人為于大君,志剛也。
初九爻辭說:以質樸本色去踐行前往,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以本色踐行而前往,是獨自實行自己的心願。九二爻辭說:所行之路平坦寬闊,幽靜自守的人守正吉利。《小象傳》說:幽人守正而吉,是因為內心不自亂方寸。六三爻辭說:眼睛瞎了一隻卻自以為能看,腿腳跛了卻自以為能走;踩到虎尾,被虎咬傷,凶險;這正像逞勇的武夫硬要去做大君。《小象傳》說:獨眼而自以為能看,其實不足以看清;跛足而自以為能走,其實不足以同行遠路;被咬的凶險,是因為六三所居之位不當;武夫要做大君,是因為他心志過於剛愎。
九四:履虎尾,訴訴,終吉。象曰:訴訴終吉,志行也。九五:夬履,貞厲。象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夬者何?決也。履者何?人之所履也。人之所履有得有失,為人君者決而正之,得則有賞,失則有法,勸賞畏刑,然後人莫敢不慎其履,而天下國家可得而治也。五以剛健為履之主,乘其中正以決得失,任斯重也,可不戒乎?故曰貞厲。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慶也。
九四爻辭說:踩到虎尾,戒懼不安,最終吉利。《小象傳》說:戒懼而終獲吉利,是因為心志得以施行。九五爻辭說:剛決地裁斷人們的行履,守正而心存危懼。《小象傳》說:剛決裁斷而守正危懼,是因為九五所居之位正當。司馬光解釋說:什麼叫“夬”?就是決斷。什麼叫“履”?就是人所踐行的。人的踐行有合宜的、有失當的,做君主的要裁斷而糾正它:做得對的就有獎賞,做錯的就有刑法;人們被獎賞所勉勵、被刑罰所畏懼,然後沒有誰敢不謹慎自己的行為,天下國家也就可以治理好了。九五以剛健之德做履卦之主,憑著中正之位來裁決人們的得失,擔子如此沉重,怎麼能不戒懼呢?所以說“貞厲”。上九爻辭說:回顧自己一生的行履,考察其中的禍福徵兆;若能周備無缺,就大為吉利。《小象傳》說:大吉而居於全卦最上,是大有福慶。
卷二 上經
泰卦
乾下坤上。泰:小往大來,吉亨。彖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內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泰卦下卦是乾,上卦是坤。卦辭說:泰,陰柔的小者往外去,陽剛的大者向內來,吉利亨通。《彖傳》說:泰卦“小往大來,吉亨”,這就是天地二氣交感而萬物通暢,上下彼此交通而心志相同。內卦為陽而外卦為陰,內裡剛健而外表柔順,內用君子而外置小人;君子之道日益增長,小人之道日益消退。《大象傳》說:天地交感,這就是泰卦;君主取法於此,裁節成就天地運行的規律,輔助促成天地生物之所宜,用以扶助百姓。
象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何也?夫萬物,生之者天也,成之者地也。天地能生成之而不能治也,君者所以治人而成天地之功也,非後則天地何以得通乎?太曰:“天之所貴曰生,物之所尊曰人,人之大倫曰治,治之所因曰辟。崇天普地,分群偶物,使不失其統者,莫若乎辟。天辟乎上,地辟乎下,君辟乎中。”此之謂也。
《大象傳》說“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這是什麼意思?萬物,生育它們的是天,成就它們的是地。天地能夠生成萬物卻不能治理萬物,君主正是用來治理人群、完成天地功業的;如果沒有君主,天地又怎麼能通達呢?揚雄《太玄》說:“上天所看重的叫作‘生’,萬物所尊崇的叫作‘人’,人間最大的倫理叫作‘治’,治理所依靠的叫作‘君’。使高天廣地各得其位,把眾類分別開來、把萬物配對起來,讓它們不失去統屬的,沒有誰比得上君主。天在上作主,地在下作主,君在中間作主。”說的正是這個道理。
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九二: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初九爻辭說:拔起茅草,根鬚相連成叢,同類一起被帶出,前往吉利。《小象傳》說:拔茅前往而吉利,是因為心志向著外面。九二爻辭說:能包容荒穢,能徒步涉過大河,不遺漏遠方之人,不結黨營私,這樣就能配合中正之道而行。《小象傳》說:包容荒穢而能配合中正之道,是因為其德廣大光明。
九三:無平不陂,無往不復,艱貞無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無往不復,天地際也。物極則反,天地之常也。是故治者亂之原也,通者塞之端也。三居天地之際,剛徳將退,柔徳將進,故曰無平不陂,無往不復。君子於是時也,何為而可哉?必也執節守道而獨行其志乎。故曰艱貞無咎,君子之道也。
九三爻辭說:沒有始終平坦而不傾斜的路,沒有一直前往而不返回的事;在艱難中守正就不會有過錯,不必憂慮別人是否信任自己,在衣食俸祿上自有福分。《小象傳》說:沒有一直前往而不返回的,因為九三正處在天地交接之處。司馬光解釋說:事物到了極點就要反轉,這是天地間的常理。所以太平正是禍亂的根源,通達正是閉塞的開端。九三居於天地交接的位置,剛德將要退去,柔德將要進來,所以說“無平不陂,無往不復”。君子在這種時候,怎麼做才妥當呢?只有守住節操、堅持正道,獨自實行自己的志向罷了。所以說“艱貞無咎”,這正是君子應走的路。
患志之不篤,不患人之不信。譬如農夫,是穮是蔉,雖有饑饉,必有豐年,故勿恤其孚。君子之干祿也,修其性,俟其命而已矣,然後能永享安榮也,故曰于食有福。詩云“愷悌君子,求福不回”,此之謂也。
君子只擔心自己的志向不夠篤實,不擔心別人不信任自己。這就好比農夫,一遍遍地耘草、一遍遍地培土,縱然遇上饑荒的年頭,日後也必定有豐收的年成;所以說“勿恤其孚”,不必憂慮別人信不信。君子求取俸祿的辦法,不過是修養自己的本性、靜候天命罷了;這樣才能長久享有安寧尊榮,所以說“于食有福”。《詩經·大雅·旱麓》說“和樂平易的君子,求福不用邪僻之道”,講的正是這個意思。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實也;不戒以孚,中心願也。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願也。上六:城復于隍,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象曰:城復于隍,其命亂也。
六四爻辭說:翩然下降,雖不富有卻能帶著鄰居同來,不必告誡就彼此信任。《小象傳》說:翩然下降而不富有,是因為上卦三陰都失去了陽剛的充實;不必告誡就彼此信任,是因為這本是它們內心的願望。六五爻辭說:帝乙嫁出自己的妹妹,因此獲得福祉,大為吉利。《小象傳》說:得福而大吉,是因為六五居中而能實行自己的心願。上六爻辭說:城牆傾覆坍迴護城的乾壕裡,此時不要動用軍隊,只能從自己的封邑中發佈政令,即使守正也難免憾惜。《小象傳》說:城牆坍回壕溝,是因為政令已經紊亂了。
否卦
坤下乾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內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
否卦下卦是坤,上卦是乾。卦辭說:閉塞的時世不合人道,不利於君子守正;陽剛的大者往外去,陰柔的小者向內來。《彖傳》說:閉塞而不合人道,不利於君子守正,大者往而小者來,這就是天地二氣不相交感而萬物不能通暢,上下彼此不相交通而天下形同沒有邦國。內卦為陰而外卦為陽,內裡柔弱而外表剛強,內用小人而外斥君子;小人之道日益增長,君子之道日益消退。
否之匪人何也?凡君子小人更為否泰也,故君子泰則小人否,君子否則天下亂,小人否則天下治。今大往小來,則君子之道否也,故曰否之匪人。否之所施,非其人也。否者,壅塞使之不進之謂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徳辟難,不可榮以祿。
“否之匪人”是什麼意思?大凡君子與小人總是輪流處在通泰與閉塞之中:君子通泰的時候,小人就閉塞;君子閉塞,天下就動亂;小人閉塞,天下就安治。如今是大者往、小者來,可見閉塞的是君子之道,所以說“否之匪人”。這是說閉塞壓制所施加的對象,不是該被壓制的那種人。所謂“否”,就是壅堵阻塞、使人不得上進的意思。《大象傳》說:天地不相交感,這就是否卦;君子取法於此,以儉約的德行躲避禍難,不可貪圖爵祿的榮華。
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貞吉亨。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亂群也。否而得位,以柔應君,包承者也,故小人居之則為吉,大人居之則為否也。然大人者體順履正,和而不同,否不能久,久而必通,故曰亨也。
初六爻辭說:拔起茅草,根鬚相連成叢,同類一起被帶出,守正吉利亨通。《小象傳》說:拔茅守正而吉,是因為它心裡想著君主。六二爻辭說:一味包容承順,小人這樣做吉利,大人則應守住閉塞之道才能亨通。《小象傳》說:大人閉塞而亨通,是因為他不與小人同流合汙、擾亂自己的品類。司馬光解釋說:六二在閉塞之世而得正位,以柔順去應合君上,是一味包容承順的一類;所以小人處在這個位置就吉利,大人處在這個位置反而要守住閉塞。不過大人體性柔順而所行端正,能和睦相處卻不苟同;閉塞不會長久,久了必定通達,所以說“亨”。
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當也。君子之不得其時也,失位而居於下,則為小人之所侮;居於上,則為君子之所恥。故六三不當其位而進退包羞也。
六三爻辭說:心懷羞愧而容忍著。《小象傳》說:懷羞而容忍,是因為所居之位不恰當。司馬光解釋說:君子生不逢時,失去正位而屈居下位,就會被小人欺侮;勉強居於上位,又會被君子引以為恥。所以六三所居之位不當,無論進退都只能含羞包忍。
九四:有命無咎,疇離祉。象曰:有命無咎,志行也。四者,陰退而陽進之時也。命者,上之所以施於下也。四以陽居上,變否為泰,命之所施必施於賢者,賢人進則泰之端見矣,故有命無咎。疇者,群陽之謂也,陽徳將亨,故曰疇離祉。
九四爻辭說:秉承君命行事就不會有過錯,同類都能依附於福祉。《小象傳》說:秉承君命而無過錯,是因為心志得以施行。司馬光解釋說:九四所處,正是陰氣退去、陽氣上進的時候。所謂“命”,是在上者用來施行於下的政令。九四以陽爻居於上卦,正在把閉塞轉變為通泰;政令所施加的對象必定是賢者,賢人得以進用,通泰的端倪就顯現了,所以說“有命無咎”。所謂“疇”,指的是眾陽爻;陽德即將亨通,所以說“疇離祉”。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上九:傾否,先否後喜。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
九五爻辭說:休止閉塞的局面,大人吉利;心裡常想著“將要滅亡了、將要滅亡了”,這樣才能像繫在叢生的桑根上一樣牢固。《小象傳》說:大人之所以吉利,是因為所居之位正當。上九爻辭說:傾覆閉塞的局面,起初閉塞,後來歡喜。《小象傳》說:閉塞到了盡頭就要傾覆,它怎麼可能長久呢。
同人卦
離下乾上。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貞。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惟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
同人卦下卦是離,上卦是乾。卦辭說:在曠遠的郊野與人和同,亨通,宜於渡過大河,宜於君子守正。《彖傳》說:同人卦中六二這一柔爻既得正位又居中,而上應九五之乾,所以叫“同人”。《同人》卦辭說“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那是乾剛的作用在推行。下卦文明而上卦剛健,六二與九五都中正而彼此相應,這正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通達天下人的心志。
同人者何?同於人之謂也。君子樂與人同,小人樂與人異。與人同者,人亦同之;與人異者,人亦異之。同則相愛,異則相惡;愛則相利,惡則相害;相利則交安,相害則交危。利害安危之端,在於同人,不可不察也。
什麼叫“同人”?就是與他人和同。君子樂於和別人求同,小人樂於和別人立異。你與別人和同,別人也會與你和同;你與別人立異,別人也會與你立異。和同就彼此相愛,立異就彼此相憎;相愛就彼此得利,相憎就彼此受害;彼此得利,雙方都安寧;彼此受害,雙方都危險。利與害、安與危的起點,就在於能不能與人和同,不能不仔細體察。
何謂君子樂與人同?請借魯事以言之。夫季、孟異室而皆出於桓,魯、衛異國而皆出於姬,姬、姜異姓而皆為中國,夷、夏異俗而皆列於此。君子之樂與人同也,是以近者悅,逺者來,同人之利,豈不大哉?
什麼叫君子樂於與人和同?請借春秋時魯國的事情來說明。季孫氏和孟孫氏分屬不同的家,可都出於魯桓公一繫;魯國和衛國是不同的國,可都出於姬姓;姬姓和姜姓是不同的姓,可都同屬中原諸夏;夷狄和華夏風俗不同,可都同列於這片天下之內。君子正是這樣樂於與人求同,所以近處的人喜悅,遠處的人來歸。與人和同所帶來的好處,難道不大嗎?
何謂小人樂與人異?小人曰:季、孟異室也,吾何與哉?又曰:彼此異民也,吾何與哉?又曰:爾汝異身也,吾何與哉?此樂與人異也。是以民有災而君弗恤,父有疾而子弗憂,兄有禍而弟弗救也,異之為害,豈不大哉?
什麼叫小人樂於與人立異?小人會說:季氏和孟氏本不是一家,與我何干?又說:他和我本不是一族之民,與我何干?又說:你和我本不是同一個身子,與我何干?這就是樂於與人立異。於是百姓遭災而君主不去體恤,父親有病而兒子不去憂慮,兄長有禍而弟弟不去搭救。立異所造成的禍害,難道不大嗎?
詩曰“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同之至也。又曰“翕翕訿訿,亦孔之哀”,又曰“噂背憎,職競由人”,異之至也。然則同而已矣。其曰同人者何?同之道極於人也,草木禽獸不可同也。
《詩經·大雅·文王有聲》說“從西邊到東邊,從南邊到北邊,沒有誰不心悅誠服”,這是和同到了極點。《詩經·小雅·小旻》又說“苟合而又詆譭,實在可悲”,《詩經·小雅·十月之交》又說“當面談笑背後憎恨,全都是人為造成的”,這是立異到了極點。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求同罷了。卦名叫“同人”是什麼意思?是說和同之道以人為最高對象,草木禽獸是不能與之和同的。
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貞,何也?曰:野則言其逺也。君子同其逺,小人同其近;逺故無不同也,近故迭相攻也,迭相攻非同人之道也。然則聖人其有私乎?曰:有。聖人之私大,眾人之私小。聖人者,以天下為私者也,藝穀樹蔬而食之,犕牛乘馬而畜使之,皆所以役物而養人也,所私不亦大乎?
卦辭說“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這是什麼意思?回答說:“野”是形容其遠。君子和同的範圍推到遠處,小人和同的範圍只限於近旁;推到遠處,就沒有誰不能和同,只限近旁,就會彼此攻訐,彼此攻訐就不是與人和同之道了。那麼聖人也有私心嗎?回答說:有。只是聖人的私大,常人的私小。聖人是把整個天下當作自己所私的人:種植穀物蔬菜來供人食用,駕牛騎馬來供人役使,這些都是役使萬物以養育人類。他所私的範圍,不也很大嗎?
夫惟聖人為能愛其身,愛其身故愛其親,愛其親故愛其國,愛其國故愛其道。道者,所以保天下而兼利之也。未有危人之親而人不危其親者也,害人之身而人不害其身者也,天下交害之而身不亡者未之有也。然則危人適所以自危,害人適所以自害也,烏在其能私哉?
只有聖人才真正懂得愛惜自身:愛惜自身,所以愛惜自己的親人;愛惜親人,所以愛惜自己的國家;愛惜國家,所以愛惜自己所持的道。所謂“道”,就是用來保全天下並使天下共同受益的東西。從來沒有誰危害了別人的親人而別人不來危害他的親人,也沒有誰傷害了別人的身體而別人不來傷害他的身體;天下人都來加害於他而他還能保全性命的,那是不曾有過的事。可見危害別人恰恰是危害自己,傷害別人恰恰是傷害自己,這樣哪裡談得上會為自己謀私呢?
夫君子小人,其為愛身一也。君子之愛身也逺,小人之愛身也近;逺故大,近故小。小者非他也,智不及也。是故識其大者為大人,識其小者為小人,非其志之異也,識之蔽也。君子同於正,故其同大;小人同於邪,故其同小。邪正者,小大之分也。
君子和小人,在愛惜自身這一點上其實是一樣的。只是君子愛惜自身著眼於長遠,小人愛惜自身著眼於眼前;著眼長遠所以格局大,著眼眼前所以格局小。所謂“小”,沒有別的緣故,只是智慧不夠罷了。所以能認識大處的就成為大人,只認識小處的就成為小人;這並不是他們的志向不同,而是見識受了蒙蔽。君子和同於正道,所以他所和同的範圍廣大;小人和同於邪僻,所以他所和同的範圍狹小。邪與正,正是小與大的分界。
何謂君子能通天下之志?天下之志,莫不欲利而惡害,欲安而惡危,欲治而惡亂。君子能安之、利之、治之,使天下猶一人也,此之謂能通天下之志。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
什麼叫君子能通達天下人的心志?天下人的心志,沒有不想得利而厭惡受害、想要安寧而厭惡危險、想要安治而厭惡禍亂的。君子能夠使天下安寧、使天下得利、使天下安治,讓整個天下如同一個人一般,這就叫作能通達天下人的心志。《大象傳》說:天在上、火向上,二者同趨,這就是同人卦;君子取法於此,分別族類、辨析事物。
初九:同人于門,無咎。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初者,動之始也。夫向於左者必背於右,附於前者必離於後,故同者必有所異也。初九出門同人無咎,言未有繫也。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宗,類也,類之中又有類焉,同其類者所同狹也,故吝。
初九爻辭說:一出門就與人和同,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走出門去與人和同,又有誰會怪罪呢。司馬光解釋說:初爻是行動的開端。面向左邊的必定背對右邊,靠近前面的必定遠離後面,所以有所和同就必定有所立異。初九“出門同人,無咎”,是說他此時還沒有任何私人牽繫。六二爻辭說:只在自己宗族之內和同,有憾惜。《小象傳》說:只在宗族內和同,是通向憾惜的路子。司馬光解釋說:“宗”就是類;類當中又分小類,只和自己這一小類和同,所和同的範圍就太狹窄了,所以有憾惜。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歳不興。象曰:伏戎于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九三伏戎于莽,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何也?三、四者,上下之際,同異之分也,故迭爭而交不勝也。伏戎于莽者,下襲上;乘其墉者,上陵下。上可變,下不可變,逆順之勢也。
九三爻辭說:把兵甲埋伏在草莽之中,又登上高高的山岡觀望,三年之久也不敢發動。《小象傳》說:埋伏兵甲於草莽,是因為對手剛強;三年不敢發動,哪裡還能安然行事。九四爻辭說:登上了對方的城牆,卻終於沒有發動進攻,吉利。《小象傳》說:登上城牆,就道義而言本不該攻;它之所以吉利,是因為陷於困境而返歸正理。司馬光問:九三“伏戎于莽”,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這是為什麼?回答說:三、四兩爻處在上下卦的交界,正是和同與立異的分界,所以互相爭鬥而誰也勝不了誰。“伏戎于莽”,是在下者要襲擊在上者;“乘其墉”,是在上者要欺凌在下者。在上者尚可迴心轉變,在下者卻不可犯上,這是順與逆的形勢使然。
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剋也。九五,君也,以中正而施同人者也。夫君子好同,小人好異,徳之未充,信之未孚,近者不服,逺者不懷,故號咷也。中則不阿,正則不私,不阿不私,天下歸之,始於憂勤,終於逸樂,故後笑也。
九五爻辭說:與人和同,起先號啕大哭,後來歡笑,大軍戰勝之後彼此會合。《小象傳》說:和同之初所以號啕,是因為九五守中而正直;大軍會合,是說雙方先要經過一番較量。司馬光解釋說:九五是君主,以中正之德來推行與人和同。君子喜歡求同,小人喜歡立異;當德行還不充實、誠信還未被人認可時,近處的人不服,遠處的人不來歸,所以號啕。守中就不阿私,端正就不偏袒;不阿私、不偏袒,天下就都來歸附。開頭憂勞勤苦,最後安逸快樂,所以後來歡笑。
同者之與多,異者之與寡,寡不足以勝眾,故聖人在上,天下大同者,化於眾也。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黙或語,言跡之異也。二人同心,其利斷金,言道之同也。二人,言其寡也;金,物之難斷者也。二人同心猶可以斷,況於眾乎?同心之言,其臭如蘭,蘭,芬物也,言猶如是,況其道乎?羙之至也。
求同的人得到的支持多,立異的人得到的支持少;少數敵不過多數,所以聖人在上位時天下能夠大同,那是因為眾人都被感化了。孔子說:君子的處世之道,有時出仕,有時退處,有時沉默,有時發言。司馬光解釋說:這是說外在行跡可以不同。孔子又說:兩人同心,其鋒利足以斬斷金屬。這是說內在的道可以相同。所謂“二人”,是極言人數之少;金屬,是難以斬斷的東西。兩個人同心尚且能斬斷金屬,何況是眾人同心呢?“同心之言,其臭如蘭”,蘭是芬芳之物;言語尚且能如此芬芳,何況所守之道呢?那真是美到極點了。
上九:同人于郊,無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郊者,外也,不同於人而亦不異於人,是以無悔而志未得也。按序卦之義,否者,物不相交之卦也,不相交則異,異則爭,爭則窮,故受之以同人。同人者,所以通之也,物通則大有矣。
上九爻辭說:在郊外與人和同,沒有悔恨。《小象傳》說:在郊外和同,是心志還沒有實現。司馬光解釋說:“郊”是指卦外之地;上九既不與人和同,也不與人立異,所以既沒有悔恨,志向也沒有實現。按《序卦傳》的義理:否卦是萬物彼此不相交通的卦,不相交通就產生差異,有差異就產生爭鬥,爭鬥下去就走投無路,所以下面接的是同人卦。同人,正是用來使萬物重新通達的;萬物通達了,然後就富有了,於是又接以大有卦。
大有卦
乾下離上。大有:元亨。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其徳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大有者何?富有之謂也。天子富有天下,諸侯富有其國,大夫富有其家,非得大有之道,烏能得其下乎?
大有卦下卦是乾,上卦是離。卦辭說:大有,大為亨通。《彖傳》說:大有卦中六五這一柔爻居於尊位,居中而廣大,上下五個陽爻都來應合它,所以叫“大有”。它的德性剛健而又文采光明,順應天道而依時運行,所以大為亨通。司馬光解釋說:什麼叫“大有”?就是富有。天子富有天下,諸侯富有自己的封國,大夫富有自己的采邑;如果不掌握大有之道,怎麼能真正擁有他屬下的人呢?
然則大有何故以柔為主?夫為人上者,言而人莫敢違也,動而人莫敢逆也,故戒之在剛也。夫上之所以能有下者,得其心也;得其心者,能以恩信結之也,故大有以柔中為主也。柔而不明,則前有讒而弗見,後有賊而不知;明而不健,則知善而不能舉,知惡而不能去:二者皆亂亡之端也。明以燭之,健以決之,居不失中,行不失時,然後能保有其眾而元亨也。
那麼大有卦為什麼以柔爻為主呢?因為身居人上的人,說話沒有誰敢違抗,行動沒有誰敢阻攔,所以要告誡他戒除剛愎。在上者之所以能真正擁有下面的人,是因為得到了他們的心;能得到人心,靠的是用恩德與信義去聯結他們,所以大有卦以柔順居中為主。不過,柔順而不明察,就會前面有讒言看不見、後面有奸賊不知道;明察而不剛健,就會知道善而不能舉用、知道惡而不能除去:這兩者都是招致亂亡的開端。用明察去照見,用剛健去決斷,居處不失中道,行事不失時機,然後才能保有他的民眾而大為亨通。
然則大有何以上明而下健?曰:明勝於健則賞不失功,罰不失罪;健勝於明則反之。此大有所以當明也。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火在天上,明之至也,至明則善惡無所遺矣。善則舉之,惡則抑之,上之職也。明而能健,慶賞刑威得其當,然後能保有四方,所以順天美命也。
那麼大有卦為什麼把象徵光明的離放在上、把象徵剛健的乾放在下呢?回答說:明察勝過剛健,賞賜就不會漏掉有功之人,刑罰就不會錯加於無罪之人;剛健勝過明察,結果就相反了。這正是大有卦應當以明為上的緣故。《大象傳》說:火高懸在天上,這就是大有卦;君子取法於此,遏止惡行、表彰善行,順應上天美善的命令。司馬光解釋說:火在天上,是光明到了極點;極其光明,則善與惡都無所遺漏。見善就舉用,見惡就抑制,這是在上者的職責。既明察又剛健,慶賞與刑威都用得恰當,然後才能保有四方,這就是順應上天美善之命的意思。
初九:無交害,匪咎,艱則無咎。象曰:大有初九,無交害也。九二:大車以載,有攸往,無咎。象曰:大車以載,積中不敗也。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九四:匪其彭,無咎。象曰:匪其彭無咎,明辨晰也。
初九爻辭說:沒有相互交往的禍害,不算過錯;能夠居安思危,就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大有卦的初九,還沒有交往上的禍害。九二爻辭說:用大車來裝載,有所前往,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用大車裝載,是因為貨物堆積在車中而不致傾覆。九三爻辭說:公侯向天子進獻並得到款待,小人則擔當不起。《小象傳》說:公侯進獻於天子,若換成小人就要壞事。九四爻辭說:不去逞其盛大,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不逞盛大而無過錯,是因為他能明白清晰地辨別事理。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發志也;威如之吉,易而無備也。六五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故曰厥孚交如,言孚發於中而應之者交至也。夫以柔徳而主眾剛,推誠任物,易而無備,所可戒者在於無威,故曰威如吉。此聖人所以儆戒人君優遊不暴、柔而不立者也。為人君者,剛而不暴,柔而不可犯,此所以為皇極之道。上九:自天佑之,吉無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佑也。
六五爻辭說:他的誠信使上下交相感應,又能保持威嚴,吉利。《小象傳》說:誠信交相感應,是用信實來激發眾人的心志;有威嚴才吉利,是因為他過於平易而毫無戒備。司馬光解釋說:六五以柔爻居於尊位,居中廣大而上下都來應合,所以說“厥孚交如”,意思是誠信發自內心,而響應他的人紛紛到來。以柔順之德統領眾多剛爻,推誠待物,平易而無戒備,所應當警戒的正在於缺少威嚴,所以說“威如吉”。這正是聖人用來告誡那些優柔寬緩、不加威斷、柔弱而立不起來的君主的。做君主的,要剛強而不暴虐,柔和而不容侵犯,這就是《洪範》所說“皇極”的道理。上九爻辭說:從上天降下保佑,吉利而沒有不利。《小象傳》說:大有卦上爻之所以吉利,是因為得到上天保佑。
謙卦
艮下坤上。謙:亨,君子有終。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終也。人之將有行也,將有為也,施之以謙則無不通也。君子之徳誠盛矣,業誠大矣,不謙以持之,則無以保其終也,故夫謙者,君子之終也。
謙卦下卦是艮,上卦是坤。卦辭說:謙,亨通;君子能夠善始善終。《彖傳》說:謙之所以亨通,是因為天道下降濟助萬物而光明顯著,地道卑下而其氣向上運行。天道虧損盈滿而增益謙虛,地道改變盈滿而流注謙虛,鬼神損害盈滿而賜福謙虛,人道厭惡盈滿而喜好謙虛。謙虛的人身居尊位而德愈光大,身處卑下而無人能夠越過他,這就是君子的善終。司馬光解釋說:人將要有所行動、將要有所作為時,只要用謙虛的態度去施行,就沒有行不通的。君子的德行確實盛大了,事業確實宏大了,若不用謙虛來持守,就無法保住善終。所以說,謙,正是君子得以善終的憑藉。
象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初六:謙謙君子,用渉大川,吉。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六二:鳴謙,貞吉。象曰:鳴謙貞吉,中心得也。九三:勞謙君子,有終吉。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勞謙,有勞而謙者也。
《大象傳》說:高山藏在地中,這就是謙卦;君子取法於此,減損多餘、增補不足,衡量事物的多寡而公平地施予。初六爻辭說:謙而又謙的君子,用這種態度去渡過大河,吉利。《小象傳》說:謙而又謙的君子,是以卑下的姿態來修養自己。六二爻辭說:謙虛之名遠播於外,守正吉利。《小象傳》說:謙名遠播而守正吉利,是因為這份謙虛發自內心而有所得。九三爻辭說:有功勞而仍能謙虛的君子,能保有善終,吉利。《小象傳》說:有功勞而謙虛的君子,萬民都心悅誠服。司馬光解釋說:所謂“勞謙”,就是有功勞卻依然謙虛的人。
六四:無不利,撝謙。象曰:無不利,撝謙,不違則也。六五: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無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上六: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象曰:鳴謙,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征邑國也。
六四爻辭說:沒有不利,因為它能發揮並施行謙德。《小象傳》說:沒有不利而能施行謙德,是因為不違背法則。六五爻辭說:自己並不富有卻能使鄰近的人相從,宜於興兵討伐,沒有不利。《小象傳》說:宜於興兵討伐,是去征伐那些不肯歸服的人。上六爻辭說:謙名遠播,宜於出動軍隊,去征討自己的屬邑之國。《小象傳》說:謙名遠播,是心志還沒有完全實現,所以可以出兵去征討屬邑之國。
豫卦
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師。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
豫卦下卦是坤,上卦是震。卦辭說:豫,宜於分封諸侯、出動軍隊。《彖傳》說:豫卦中九四這一剛爻得到眾陰呼應而心志得以推行,順應形勢而行動,這就是豫。豫是順應形勢而行動,所以天地的運行也是如此,何況分封諸侯、出動軍隊這類人事呢?天地順應規律而運動,所以日月運行不會過失,四季更替不會差錯;聖人順應民情而行動,那麼刑罰清明而百姓歸服。豫卦所包含的時勢與意義,真是重大啊。
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徳,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雷出地者,春分候也。春分之時,雷迅出地以動萬物,萬物莫不奮迅悅豫而從之也。豫,喜意也,作樂所以飾喜也。薦之上帝,以配祖考,用樂之盛者。
《大象傳》說:雷從地下奮然發出,這就是豫卦;先王取法於此,創制音樂、崇尚德行,隆重地把音樂進獻給上帝,並以祖先配享。司馬光解釋說:雷從地中發出,正是春分的物候。春分時節,雷迅疾地破地而出,鼓動萬物,萬物沒有不奮起振作、歡欣愉悅而隨之而動的。“豫”就是歡喜的意思,創作音樂正是用來文飾這種歡喜。把音樂進獻給上帝、以祖先配享,這是用樂最隆盛的場合。
初六:鳴豫,凶。象曰:初六鳴豫,志窮凶也。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六三:盱豫,悔;遲,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六五:貞疾,恆不死。象曰:六五貞疾,乘剛也;恆不死,中未亡也。上六:冥豫成,有渝,無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長也。
初六爻辭說:得意忘形地張揚歡樂,凶險。《小象傳》說:初六張揚歡樂,是心志窮極而招致凶險。六二爻辭說:耿介如同磐石,不待終日就能見幾而作,守正吉利。《小象傳》說:不待終日而守正吉利,是因為六二居中而得正。六三爻辭說:諂媚上視以求歡樂,必生悔恨;若遲疑不改,更要後悔。《小象傳》說:諂媚求樂而有悔,是因為所居之位不恰當。九四爻辭說:歡樂由他而生,大有所得;不要猜疑,朋友們就會像髮簪聚髮一樣聚攏來。《小象傳》說:歡樂由他而生、大有所得,是心志大為施行。六五爻辭說:守著這個位子如同抱病,卻長久不死。《小象傳》說:六五抱病,是因為它凌乘在九四剛爻之上;長久不死,是因為它居中之德還沒有喪失。上六爻辭說:沉溺歡樂已成定局,若能有所改變,就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昏冥於歡樂而居於全卦之上,這怎麼能長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