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氏易林 · 第 9 卷
比之遁:早霜晚遁,傷害禾麥。損功棄力,飢無所食。
霜降過早而退得太晚,禾苗麥穗盡受損傷。一年功夫白費,氣力空拋,終至無糧可食。此林主時令乖違、勞而失收,退避不及便要受其害。
比之大壯:適戌失期,患生無聊。懼以發憂,發藏閉塞,邦國騷愁。
前往戍守卻誤了期限,禍患由此而生、百無聊賴。驚懼之下憂從中來,倉廩府藏盡皆閉塞,舉國騷動愁苦。此林主逞強誤期、招禍及國,凡事宜守時守分。
比之晉:昊天白日,照臨我國。萬民康樂,咸賴嘉福。
蒼天朗日高懸,光輝普照我的邦國。萬民安康喜樂,人人得沐美好福澤。此林大吉,正合晉卦「明出地上」之象,主前程光明、上下同慶,宜進取求名。
比之明夷:元吉無咎,安寧不殆。時行則行,勿之有悔。
至為吉利、不會有過錯,安寧而沒有危險。該行動時便行動,不要留下悔恨。此林雖居明夷晦暗之世,因能審時而動,故轉危為安,主見機而作則吉。
比之家人:懿公淺愚,不深受謀。無援失國,為狄所賊。
衛懿公淺薄愚昧,好鶴而不肯接納良謀。眾叛親離、無人相救,國破身死於狄人之手,事見《左傳·閔公二年》。此林主不聽忠言、內治不修,家與國都陷於危境。
比之睽:城上有烏,自號破家。呼喚鳩毒,為國患災。
城頭棲著烏鴉,鳴聲自號為破家之音。招來的又是鴆鳥毒羽,成為國家的災患。此林主凶兆頻現、引狼入室,睽違乖離之下所親非人,務須遠離小人。
比之蹇:長股善走,趨步千里。王良嘉言,伯來在道。申見王母。
長腿之人善於奔走,一趨一步便可行千里。善御的王良留下嘉言,長兄已在途中趕來,終於得以再拜見西王母。此林雖處蹇難,因有良御、有健足,反能遠行得見,主艱難之中另有助力。
比之解:耕石山顛,費種家貧。無聊處作,苗發不生。
在山頂石頭上耕種,白白耗費種子而家境更貧。無所依託地胡亂勞作,苗芽終究不出。此林主用力不得其地,雖有解散困局之機也無收成,宜擇地而後動。
比之損:二人異步,東趨西步。千里之行,不相知處。
兩人步調不一,一個向東、一個向西。各走千里之遠,彼此再不知對方身在何處。此林主同行異志、終必分離,合夥與婚配之事都有損無益。
比之益:純服黃裳,栽土以興。德義茂生,天下歸仁。
身著純正的黃色下裳,《坤》卦六五「黃裳元吉」,是中正之服;培土立基而興起。德行仁義蓬勃生長,天下歸心於仁。此林大吉,主居中守正、德業日增,益人亦以益己。
比之夬:五銑鐵頤,倉庫空虛。賈市無盈,與利為仇。
器物只剩下粗鐵邊角,倉庫空空如也。買賣沒有盈餘,反倒與財利結成冤家。此林主耗散決潰、經營折本,夬決之時須防錢財外流。
比之姤:登崑崙,入天門,過糟丘,宿玉泉,問惠觀,見仁君。
登上崑崙仙山,進入天門,經過糟丘,夜宿玉泉,一路訪求恩惠景象,終於得見仁德之君。此林主奇遇際會,姤者遇也,主遠行謁貴、所遇皆善。
比之萃:團團白日,為月所食。損上毀下,鄭昭出走。
圓圓的白日被月亮遮蔽而成日食。上損其明、下毀其基,鄭昭公終於出奔,事見《左傳》。此林主君德受掩、聚而復散,居上位者當防陰掩之禍。
比之升:倉盈庾億,宜稼黍稷。年歲有息,國家富有。
倉廩盈滿,露天積起的穀堆以億計,正宜廣種黍稷。年成歲歲有餘,國家因而富足。此林大吉,合升卦積小成高之義,主積累漸豐、家國俱裕。
比之困:虎狼結謀,相聚為保。伺齧牛羊,道絕不通,傷我商人。
虎狼合謀,聚成一夥互相庇護,伺機咬食牛羊,道路因此斷絕,往來的商旅受害。此林主群惡當道、途窮受阻,行商遠出最為忌諱,宜暫止勿行。
比之井:木年催折,常恐不活。老賴福慶,光榮輔相。
樹木年久而遭摧折,常擔心活不下來。年老之人卻倚仗福慶得以保全,還享有輔相之榮。此林主先危後安,如井久廢而復得食,主老來得福、舊業重光。
比之革:同載共車,中道分去。喪我元夫,獨為孤苦。
本是同車共載,半路上卻分道而去。喪失了我的良人,「元夫」即善士、丈夫,只剩自己孤苦無依。此林主變革中途生變、伴侶離散,是孤獨之象。
比之鼎:飲酒醉酗,跳躍爭鬥,伯傷叔疆,東家治喪。
飲酒過量而撒起酒瘋,跳踉相鬥,伯受了傷、叔逞其強,東鄰人家因此辦起喪事。此林凶,主酒禍爭鬥、兄弟相殘,鼎中雖有飲食卻失其節度,宜戒酒慎爭。
比之震:出值凶災,逢五赤頭,跳言死格,扶杖伏聽,不敢動搖。
一出門便遇凶災,撞見五個赤頭凶煞,跳踉喊叫說要置人於死地。只得扶著柺杖伏地聽命,一動也不敢動。此林大凶,主驚懼受制,震動之下宜屈身自保。
比之艮:狼虎爭強,利義不行。兼吞其國,齊晉無主。
豺狼猛虎爭強斗勝,利與義之道都無法通行。強者兼併吞滅他國,齊、晉兩國皆失其主。此林主強梁橫行、綱紀廢墜,艮止之義在此行不通,宜避其鋒芒。
比之漸:南國少子,方略美好。求我長女,薄賤不與。反得醜惡,後乃大悔。
南國有位年少的男子,才略出眾。他來求娶我家長女,家人嫌他微賤而不肯許配,結果女兒另嫁了醜惡之人,事後追悔莫及。此林主擇偶失當、以貧賤取人,漸進之事宜審慎於開端。
比之歸妹:一身兩頭,莫適其軀。亂不可治,孰為湯漢。
一個身子長了兩個頭,肢體無所適從。混亂到無法整治,又有誰能像商湯、漢高祖那樣撥亂反正呢。此林大凶,主政出多門、名分不正,歸妹之失莫甚於此。
比之豐:李耳匯鵲,更相恐怯,偃而以腹,不能距格。
李耳是虎的別名,虎與群鵲相遇,彼此驚懼不安,只能仰臥翻出肚腹,無力抵擋對抗。此林主外強中乾、臨事怯懦,雖處豐盛之時也不能自守。
比之旅:松柏棟樑,相輔為強。八哲五教,王室康寧。
松柏可作棟樑之材,彼此支撐而更為堅固。八位賢哲推行五常之教,王室因而安康寧靜。此林主賢才共濟、羈旅得所依託,主外出遇貴、共成大事。
比之巽:雀行求食,暮歸孚乳。反其屋室,安寧如故。
麻雀白日出外覓食,傍晚歸巢孵育雛鳥。回到自己的屋舍,安寧一如往常。此林主勞而有歸、出入順遂,巽為入,主謀事從容、家宅平安。
比之兌:四尾六頭,為凶作妖。陰不奉陽,上失其明。
四條尾巴、六個腦袋,是作祟為凶的妖異之形。陰不承奉陽,居上位者失去明察。此林主怪異叢生、綱紀倒置,兌說之下暗藏邪佞,宜先正名分。
比之渙:一衣三闋,結緝不便。岐道異路,日暮不到。
一件衣裳裂了三處,縫補起來極不稱手。岔路紛歧、各奔異途,天色已晚仍未到達。此林主離散破碎、途中迷失,渙散之時凡事難成。
比之節:牙櫱生齒,室堂啟戶。幽人利貞,鼓翼起舞。
草木萌櫱抽出新芽,堂室也敞開了門戶。幽居之人守持正道而得利,振翅起舞而歡欣。此林主閉極而通、守節得吉,是隱者出而見用之象。
比之中孚:春鴻飛東,以馬至金。利得十倍,重載歸鄉。
春天鴻雁向東飛去,人以馬匹換來黃金。獲利十倍,滿載而歸。此林大吉,中孚為誠信,主交易守信、往來大有所得。
比之小過:歡悅以喜,子孫俱在。守發能忍,不見殃咎。
歡欣喜悅,子孫都平安在側。守住本分、能夠忍耐,便不會遭遇災殃過錯。此林主小有過越而無大害,能忍讓即可保全。
比之既濟:精神消落,形骸醜惡。齬齚頓挫,枯槁腐蠹。
精神衰頹消散,形體憔悴醜陋。牙齒參差、咬合頓挫,身軀枯槁如朽木被蠹蟲蛀空。此林主功成而氣衰,既濟之後即是衰敗,問疾病最為忌諱。
比之未濟:登高上山,見王自言。申理我冤,得職夢恩。
登上高山,面見君王親自陳情。冤屈得以申理,還獲授職位、蒙受恩澤。此林主訴冤得伸、干謁得用,《未濟》雖事猶未成而前途已開。
小畜之林(小畜卦六十四林)
小畜之小畜:白鳥銜餌,鳴呼其子。斡枝張翅,來從其母。伯仲叔季,尤賀舉手。
白鳥銜著食物,鳴叫呼喚雛鳥。雛鳥攀著樹枝張開翅膀,飛來跟從母親。伯仲叔季兄弟幾人舉手稱賀。此林主哺育有成、骨肉團聚,小畜積漸之義正在於養,主家宅添丁之喜。
小畜之乾:東遇虎地,牛馬奔驚。道絕不通,南困無功。
向東走進了虎踞之地,牛馬受驚奔散。道路斷絕無法通行,往南又受困而一無所成。此林主行止兩難、東西俱阻,出行、求財都不相宜。
小畜之坤:子鉏執麟,春秋作元。陰將以終,尼父悲心。
魯哀公十四年,叔孫氏的車伕子鉏商獵獲麒麟,孔子因此絕筆《春秋》。陰氣將盡、聖道無成,孔子為之傷心,即「西狩獲麟」之典。此林主瑞不逢時、事業中輟,主懷才而遭逢末世。
小畜之屯:取火泉源,釣魚山顛。魚不可得,火不肯燃。
到泉水源頭去取火,到山頂上去釣魚,方向全然弄反。魚既得不著,火也點不燃。此林主求非其所、勞而無功,屯難之中更須慎擇路徑。
小畜之蒙:機關不便,不能出言。精誠不通,為人所冤。
機括不靈便,話到嘴邊說不出來。一片精誠無法上達,反被人誣枉。此林主蒙昧壅塞、辯白無門,宜暫且沉默守候天明。
小畜之需:故室舊廬,稍弊且徐。不如新巢,可治樂居。
舊屋老宅日漸破敗遲緩,不如另築新巢,收拾整齊可以安樂居住。此林主更新易居為宜,需者待也,主遷改而後得安。
小畜之訟:蛇循流,東求大魚。預且舉網,庖人歌謳。
蛇順水而行,往東尋覓大魚。漁人預且撒下大網將它捕獲,《史記·龜策列傳》載神龜為豫且所網,正是此意;廚人歡歌下廚。此林主圖大反被人得,爭訟之中宜防為他人作嫁。
小畜之師:鑿山通道,南至嘉國。周公祝祖,襄適荊楚。
開山鑿路,向南直通美好之邦。周公向祖先祝禱,使者遠赴荊楚之地。此林主開闢通途、奉命遠行,師出有名則南行得吉。
小畜之比:鵲近卻縮,不見頭目。日以困急,不能自復。
喜鵲將要靠近卻又退縮回去,看不見頭臉。處境一天比一天窘迫,無力自行恢復。此林主欲親而不得親、進退失據,比附之志難以遂願。
小畜之履:五舌啄難,各自有言。異國殊俗,使心迷惑,所求不得。
五張嘴爭相啄辯,各執一詞。異國他鄉風俗不同,使人心生迷惑,所求終不能得。此林主眾口紛紜、莫衷一是,履道不明則寸步難行。
小畜之泰:天門開闢,牢戶寥闊。桎梏解脫,拘囚縱釋。
天門洞開,牢門大敞。手銬腳鐐盡皆解除,被囚之人獲得釋放。此林大吉,主困厄頓解、天地交通,問刑獄、問疾病最為吉利。
小畜之否:堅冰黃鳥,常哀悲愁。數驚鷙鳥,雛為我憂。
嚴冬堅冰之中的黃雀,終日哀鳴悲愁。屢屢被猛禽驚擾,巢中雛鳥令人憂心。此林主弱不勝寒、屢遭欺凌,否塞之時宜深藏勿露。
小畜之同人:日走月步,娶不同舍。夫妻反目,主君失居。
日行月走,各有各的軌道,雖成婚配卻不同居一室。夫妻反目相爭,主君也失去了安居之所。此林主同床異夢、內外俱失,婚姻之事最為忌諱。
小畜之大有:金牙鐵齒,西王母子。無有患殃。扶舍徙道,到來不久。
生著金牙鐵齒的,是西王母之子。有他護佑便沒有災殃。扶助舍館、移徙其道,不久便可到達。此林主得神靈庇佑、遷徙順遂,大有之得在於有所依憑。
小畜之謙:式微式微,憂禍相半。隔以巖山,室家分散。
「式微式微,胡不歸」,語出《詩經·邶風·式微》,是衰微之嘆,憂與禍各佔一半。中間隔著險峻山岩,家室離散各處。此林主日漸衰落、親人分居,謙退也難免其憂。
小畜之豫:眾神集聚,相與議語。南國虛亂,百姓勞苦。興師征伐,更立賢主。
眾神會集,共同議論。南方之國空虛動亂,百姓勞苦不堪。於是興兵征討,另立賢明之君。此林主撥亂更始,豫者備也,主先謀而後動、終得更新。
小畜之隨:狼虎爭食,禮義不行。兼吞其國,齊魯無主。
豺狼猛虎爭奪食物,禮義之道無從施行。強者吞併他國,齊、魯兩國失去君主。此林主強者凌弱、勢相追隨而道義不存,宜避強自守。
小畜之蠱:寄生無根,如過浮雲。本立不固,斯須落去,更為枯樹。
寄生之物沒有根柢,像飄過的浮雲。根本立得不牢,頃刻之間便脫落,反倒變成枯樹。此林主依附無根、盛而不能久,蠱壞之象宜從根本上整治。
小畜之臨:子啼索哺,母行求食。反見空巢,長息訾弋。
雛鳥啼叫索食,母鳥外出覓食。回來卻只見空巢,長嘆一聲,怨恨那射獵之人。此林主養育中斷、骨肉遭害,臨事宜防外患傷及所親。
小畜之觀:駕駟逐狐,輪掛荊棘。車不結轍,公子無得。
駕著四馬之車追逐狐狸,車輪卻掛在荊棘上。連車轍都沒能壓成,公子一無所獲。此林主急於求成反受牽絆,觀望審勢方可免於失誤。
小畜之噬嗑:方喙廣口,仁智聖厚。釋解倒懸,唐國太安。
方口闊嘴之相,主人仁德智慧、聖明寬厚。解救百姓於倒懸之苦,唐堯之國大為安定。此林主賢者當政、危難得解,噬嗑去除梗阻而後通達。
小畜之賁:駕福乘西,來至家國。戴慶南行,離我安居。
載著福氣向西駕車,回到自己的家國。頭頂喜慶又往南行,離開了我安穩的居所。此林吉中有動,賁飾之下主先得福而後遷徙,宜守成而不宜再作遠行。
小畜之剝:孔鯉伯魚,北至高奴,木馬金車,駕遊大都,王母送我,來牝字駒。
孔子之子孔鯉字伯魚,北行到高奴,乘著木馬金車遊歷大都。西王母相送,贈來母馬產下良駒。此林雖在剝落之世,因得貴人相送而遠遊有獲,主行旅得助、後嗣有繼。
小畜之復:三足無頭,不知所之。心狂精傷,莫使為明,不見日光。
三隻腳卻沒有頭,不知該往哪裡去。心神狂亂、精氣受損,無人能使他明白,終日不見天日。此林主失主迷向、神志昏惑,返復之路難尋。
小畜之無妄:來牝龍身,日馭三千,南止蒼梧,與福為婚。道里夷易,安全無忌。
來了一匹龍身母馬,一日能行三千里,向南止於蒼梧,與福氣結為婚姻。道路平坦,一路安全沒有忌諱。此林大吉,無妄而得,主遠行順遂、姻緣天成。
小畜之大畜:辰次降婁,王駕巡時。廣佑施惠,安國無憂。
歲星運行到降婁之次,為十二次之一,君王依時巡行天下。廣施佑助恩惠,國家安定無憂。此林主積德廣被、按時而動,大畜之富在於能夠施予。
小畜之頤:望幸不到,文章來就。王子逐走,馬騎銜傷。昳跡不得,曷其有常。
盼望君王臨幸卻不見來,倒是文書辭章送到眼前。王子驅馬奔逐,人馬都受了銜勒之傷。蹤跡散亂難尋,哪裡還有常度可言。此林主所望落空、動而受傷,是頤養失節之象。
小畜之大過:中原有菽,以待饔食。飲御諸友,所求大得。
原野中長著豆菽,正好備作早晚的飯食,語本《詩經·小雅·小宛》「中原有菽,庶民採之」。設酒宴請諸位朋友,所求大有所得。此林吉,主素樸自足、賓主盡歡,雖當大過之世而不失其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