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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学琐记

清 · 程树勋

术数工具:大六壬起课、金口诀起课

三式出世之先后:六壬最先,奇门次之,太乙最晚

大六壬典籍

先掌握起课与发三传的机械流程,再进入课体与神煞。跳过起课直接看断语,几乎无法自行复现书中的例子。

侄夔跋

唐时功令,以奇门、雷公、六壬为三式,雷公即太乙,所谓太乙雷公式是也。唐时禁奇门、雷公不传,惟六壬便于民用,不涉兵事,故不之禁,传其歧多,精者独鲜。

唐代的法令把奇门、雷公、六壬三门术数并称为「三式」。这里说的「雷公」就是「太乙」,古书所谓「太乙雷公式」指的正是它。唐代朝廷明令禁止奇门与雷公两式外传,因为这两门都牵涉军国用兵之事;唯独六壬便于百姓日常问事,不涉及兵机,所以不在查禁之列。也正因为没有禁绝,六壬流传的支派特别繁杂,各家师承杂出,真正精通的人反倒稀少。

叔父承伟堂族祖之传,肆习有年,占验辄中。犹忆庚申之乱,里党为墟,叔父之灼见机先,寓书亲友,谓八月有凶,闻者疑信参半,至期果应,遂群服无闲言。以伟堂族曾祖手录秘秩甚伙,曾为刊《大六壬一字诀玉连环》,今又复刊《毕法集览》《壬学琐记》两种,而《琐记》一书昭示后学尤切。剞劂甫竟,见示全册,命缀数语于后。夔不谙数学,何敢漫言?爰举夙昔所闻推验之一端,抑以验同志,抑以见艺术亦有分途,而法守必宗正轨,则技也进于道已。

我的叔父继承了族祖伟堂公的传授,用功研习多年,占断往往应验。我还记得庚申年那场兵乱,乡里被烧成一片废墟,叔父事先就看出了苗头,写信告知亲友,说八月里有凶险;听到的人半信半疑,到了那个月果然应验,于是众人都心服口服,再没有闲话。族曾祖伟堂公亲手抄录的秘本很多,叔父先前已经刊行过《大六壬一字诀玉连环》,如今又重新刊刻《毕法集览》和《壬学琐记》两种,其中《琐记》一书对后学的指点尤其切要。雕版刚刚完工,叔父就把全书拿给我看,要我在书后写几句话。我并不通晓术数之学,哪里敢随口议论?只好举出平日听来的一桩推验之事附在后面:一来向同好求证,二来也想说明技艺虽然门类各别,但持守法度必须遵循正路——能做到这一步,技艺也就上升为「道」了。

光绪七年岁次辛巳立夏后五日,侄夔谨跋。

光绪七年、干支纪年为辛巳(公元一八八一年)立夏后的第五天,侄儿程夔恭敬地写下这篇跋语。

六壬琐记

自记缘起:随笔当记事珠

予资拙而多健忘,凡有见闻及屡试屡验者,随笔记之,不能分其门类,聊当怀中记事珠云尔。

我天资愚钝又健忘,凡是平日见闻所得、以及自己反复试用而屡屡应验的心得,都随手记录下来,没有精力再按门类编排整齐,姑且把这些札记当作古人揣在怀中的那颗「记事珠」,用来帮自己记事罢了。

六壬源起:诸家之说皆属猜度

六壬不知始于何时。《云笈七籖》云:上皇三年七月二十九日壬子,太真皇人下授黄帝六壬式图、六甲三元、遁甲造式之法,法威天下,流传子孙。黄梨洲《易学篆数总论》以《国语》中伶州鸠之论七律即是六壬之法;马端临《文献通考》六壬出于秦;张鋐《说约》则据《汉书·律历志》注“大桡作甲子,占斗罡所建,探五行之精”,是六壬当始于大桡,成于隶首;焦里堂先生独云:徐岳《术数记遗》所谓“周公掯闷”“孔子三不能”“西老成子四维”等数即六壬之天地盘,大端皆猜度之言。

六壬起于什么时代,已经无从查考。《云笈七籤》记载:上皇三年七月二十九日壬子那天,太真皇人下降,把「六壬式图」以及六甲三元、遁甲造式之法传授给黄帝,此法威行天下,世代流传于子孙。黄宗羲(号梨洲)在《易学象数总论》(底本「象」讹作「篆」)中认为,《国语》里伶州鸠讨论七律的那段话,讲的就是六壬之法。马端临《文献通考》则说六壬出于秦代。张鋐《说约》依据《汉书·律历志》注文「大桡创制甲子,观测北斗斗柄所指之处,探究五行的精微」一句,主张六壬应当创始于大桡而完成于隶首之手。焦循(号里堂)先生的看法又不同,他说徐岳《术数记遗》里提到的「周公掯闷」「孔子三不能」「西老成子四维」这几种数术,就是六壬的天盘与地盘。以上诸说,大体上都属于推测揣度之词,谁也拿不出确证。

然读《吴越春秋》《越绝书》子胥、少伯诸占,与今时六壬无异,则其来久矣,吴越已。观于《春秋传》,左氏好言卜筮,何以不及六壬?然则《吴越春秋》《越绝书》所载亦难必其真确。而著此二书者为赵煜、袁康,二者皆后汉时人,可知后汉时始有六壬矣。今见《天官壬学》一书,内有《端木夫子十二字经》《颛孙夫子二十七字经》,岂因子贡亿则屡中、子张才高艺广,有十世可知之问,故依记而成此二篇欤!何其寥寥数语,初无异人处也。

不过读《吴越春秋》和《越绝书》里伍子胥、范蠡(字少伯)等人的占例,其推法与今天的六壬毫无二致,可见这门术数由来已久,早在吴越争霸之时就已经有了(「吴越已」三字底本似有脱误,姑依文意读作此句)。可是反过来看《春秋左氏传》,左丘明最爱记载卜筮之事,为什么偏偏不提六壬?这样说来,《吴越春秋》《越绝书》所记的那些占例,也很难断定就真实可靠。何况编写这两部书的赵煜(当作赵晔)与袁康都是后汉时人,由此推断,六壬大概到后汉才出现。近来我又见到一部《天官壬学》,书里收有《端木夫子十二字经》和《颛孙夫子二十七字经》。端木赐即子贡,孔子称他「亿则屡中」,揣度事情常常说中;颛孙师即子张,才高而技艺博通,曾向孔子提出「十世可知」的疑问——大概后人就是附会这两桩故实,托名编成了这两篇吧!其实内容不过寥寥数语,压根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三式出世之先后:六壬最先,奇门次之,太乙最晚

太乙、奇门、六壬,古称三式。愚以为六壬最先出,奇门次出,太乙晚出。何以明之?观六壬纯用干支神将推演,并不用九星、八门、文昌、计都等项,以是知其先出。奇门所用天三门、地四户、天马方则采用六壬矣。太乙所用九星、八门、五符等类,则采用奇门、六壬矣,以是知二书皆在六壬之后也。三式虽以太乙为尊,但其积算推至一千万年以上,荒渺无稽,况天运循环、国祚修短,何敢予知?固不若六壬之切于日用而又不干例禁也。

太乙、奇门、六壬三门,古人合称「三式」。我认为其中六壬出现最早,奇门其次,太乙最晚。凭什么这样说?看六壬的推演,全部只用天干地支与十二天将,并不掺入九星、八门、文昌、计都这些名目,可见它出现在前。奇门所用的「天三门」「地四户」「天马方」,明摆着是从六壬里取来的。太乙所用的九星、八门、五符一类,则是奇门与六壬两家的东西都取了。由此可知,奇门、太乙两家的书都成于六壬之后。三式之中虽然以太乙地位最尊,但它的积年推算动辄上溯一千万年以上,渺茫得无从稽考;何况天道循环、国运长短这种事,凡人哪里敢预先断言?所以太乙终究不如六壬那样贴近日用,又不触犯朝廷的禁令。

六壬得名:宋人、祝泌、《未悟书》、张江村诸说

六壬之名,说者不一。有云水生于一、成于六,故名六壬者,宋人也。有云《周易》以乾卦为首,乾内卦纳甲,故奇门称遁甲;外卦纳六壬,故称六壬者,祝泌也。有云天一生水,天五生土,合而成六壬,字上一撇象水之朝东,下一画重者像地之厚载,中一画长者,纵则为天地,横则为宇宙,六壬与天地宇宙同用,加以水土生育之功,有厚载之至德,故云六壬者,《未悟书》中语也。有云乾为天属金,壬承天属水,壬得天之气,即泄天之机,故云六壬者,张江村也。至《六壬廛谈》则云:本旬有壬将主事,当于排天地盘时,默祝曰“本旬壬某神将护我”,判签则自然响应,于壬将本日拜之,则壬将默助,有断即灵,是又以六壬为神祗矣。

「六壬」这个名称的来历,各家说法不一。有人说水在五行生成数里「生于一、成于六」,所以叫六壬,这是宋人的讲法。有人说《周易》以乾卦居首,乾卦的内卦纳甲,所以奇门叫「遁甲」;乾卦的外卦纳壬,所以这门叫「六壬」,这是祝泌的讲法。有人说「天一生水、天五生土」,一与五相合而成六,故名六壬;又拆解「壬」字的字形:上面一撇像水向东流去,下面一横写得厚重,像大地的承载,中间一横最长,竖看是天地、横看是宇宙——六壬与天地宇宙同一功用,再加上水土生育万物之功、厚德载物之至德,所以称六壬,这是《未悟书》里的话。有人说乾为天、五行属金,壬承接天而属水,壬既得了天的气,也就能泄露天的机,所以叫六壬,这是张江村的讲法。至于《六壬廛谈》,说法就更玄了:它讲每一旬中都有一位「壬将」当值主事,排布天盘地盘时应当默默祝告「本旬壬某神将护佑我」,这样判断签象自然灵应;在该壬将值日那天礼拜他,壬将便会暗中相助,断什么灵什么——这已经是把六壬当成神祇来供奉了。

《金旨占论》:以壬为一旬最重之神

《金旨占论》则曰:“旬内之壬各有主,如甲子旬壬申,丙寅日以申为财,即不求财,亦有意外之得;乙丑日以申为官,即不求官,亦有得名之事,否则口舌官非。”是又以壬为最重之神,故以六壬立名矣。诸说纷纷,未知谁是,姑集于此,请教高明。

《金旨占论》又说:「每一旬里的『壬』各有所主。譬如甲子这一旬,壬落在申,那么丙寅日以申为『财』,即便不是来问求财,也会有意外的进项;乙丑日以申为『官』,即便不是来问功名,也会有博得名声之事,否则就要闹口舌官司。」这又是把「壬」看作一旬之中最要紧的那位神,因而用「六壬」来命名。以上诸说纷纷不一,我也不知道哪一家才对,姑且把它们汇集在这里,向高明之士请教。

枫天枣地:式盘之制与四课三传

《景祜神定经》云:壬式枫天枣地,朝向东,暮向西。董说《诗》云:“藜杖谶图文订枫天神,式将移壬。”盖古人以枫木规为天盘,枣木规为地盘,向太阳旋而用之,以观上下相加,发四课与三传也。

《景祐神定经》(底本「祐」作「祜」)说:六壬式盘以枫木作天盘、以枣木作地盘,早上朝东、傍晚朝西。董说的诗句「藜杖谶图文订枫天神,式将移壬」,说的也正是这件事。原来古人把枫木旋成圆盘做「天盘」,把枣木旋成圆盘做「地盘」,使用时朝着太阳的方向转动天盘,再看天盘与地盘上下相叠之后各宫的对应关系,据此起出「四课」与「三传」。所谓「四课」,是由日干、日支各自配出两重神而成的四组,为全课的根柢;「三传」则是初传、中传、末传,分别代表一件事的起头、中段与结局。

月将即是太阳

月将即是太阳,以太阳加正时,顺布十二宫,则与天上星宿所临方位相符,故阴阳动尽天人感应。唐朝王远知引其师陶宏景之言曰:“六壬精髓,其一为月将,天上太阳随月而异宫,其光普照四方,故万事皆见。月将为误,然后凡事不误。”此语最为明显,宋人邵彦和论次客曰:“古次客之法,因数人同时来占,乃用前五后三,换将不换时之例,试之每不验。盖烛照祸福,全赖太阳之光明,故以正将正时为最,其次则换时不换将耳。余则不换将,亦不换时,惟以各人年命为主,课虽同而理则异。区别悬殊,十不失一。”是亦月将即太阳之明证。乃《银河棹》则曰:“错认日躔为月将”,而张松源之注,又惑于俗本奇门超神接气之法,以交接之后据河图生成数而定月将,殊属无谓。

「月将」就是太阳当月所在的宫位。把月将加在起课的「正时」之上,顺着十二宫依次排布,天盘各宫便与天上星宿实际所临的方位相合,于是阴阳消长尽收其中,天人得以感应。唐代王远知转述他老师陶弘景的话说:「六壬的精髓,头一条就是月将。天上的太阳随月份更换宫位,它的光普照四方,所以万事都能照见。月将不错,然后凡事才不会错。」(底本此处「不误」讹作「为误」。)这句话把道理说得最透彻。宋人邵彦和讨论「次客」——即几位客人同时求占该如何区分——时说:「旧时的次客之法,遇到数人同时来占,就用『前五后三』、换月将而不换时辰的成例,我试下来常常不验。要知道能照见祸福,全靠太阳的光明,所以还是以本人的正将正时起课为最上;退一步,也只能换时辰而不换月将;再往下,就连将与时都不换,单以各人的行年、本命为主——课虽相同,而理路因人各异,判出来差别悬殊,十次也错不了一次。」这也是月将即太阳的明证。可是《银河棹》却说「不要错把太阳所躔的度数当作月将」;而张松源作注时,又被通俗本奇门「超神接气」的算法迷惑,主张在节气交接之后依《河图》生成数来定月将,实在毫无道理。

交月将之法:恒气与定气之别

交月将之法,古书间有异同,然总在中气之后,或一日二日,或三日五日不等。故人所用者恒气,每年二十四气匀派,而太阳行度有盈缩,未必恰于交中气之日时过宫。况其过宫,又限定于某宿某度,是以有一日二日、三日五日之殊。今时宪书则以定气为主,故太阳即于交中气日时过宫,便换月将,此正合天之妙。张松源之注《银河棹》以月将并非太阳,宜其另生一法而交月将。及陈耕山作《三才发秘》,误解“步戌成岁”一语,以为正月太阳在戌宫,更可笑也。

更换月将的具体日期,古书记载互有出入,但总在「中气」之后——二十四节气中排在后一半的雨水、春分、谷雨之类叫中气,旧法以中气为换将的界线——有的差一两天,有的差三五天。这是因为旧时所用的是「恒气」,把一年二十四气平均分派;而太阳实际运行有快有慢,未必恰好在交中气的那个日子时辰过宫;何况过宫还限定在某宿某度上,所以才有一二日、三五日的参差。如今的《时宪书》改用「定气」,太阳就在交中气的日时过宫,随即更换月将,这才真正合乎天行之妙。张松源注《银河棹》,本来就认定月将不是太阳,难怪他要另立一套交将之法。至于陈耕山写《三才发秘》,把「步戌成岁」这句话理解错了,竟以为正月太阳在戌宫,那就更可笑了。

月将虽误而大事仍验之故

“月将不误,然后凡事不误。”此至言也。乃《指南占验》尝有误用月将而大事仍验者何也?盖无心之错,机即随之,故能符合相应。若有意标奇示异,恐未必然也。

「月将不错,然后凡事才不会错」,这是至理名言。可是《六壬指南》所载占验中,也有把月将用错而大事照样应验的例子,这是什么缘故?大概因为那是无心之失,天机随着这份无心而动,所以仍旧能与事实吻合。倘若是有意标新立异、故意用错来炫奇,恐怕就未必灵验了。

《银河棹》两种及其伪托姚广孝之疑

《银河棹》有两种,一种不言遁干,不知谁人所辑,乃杂采诸书而成,为书六卷,惜选择不精,又多讹错。一种专用遁干,七言诗仅十六句,又择以四言数十句,以为出于姚广孝。宁波张松源详注《马松源自序》云:“姚少师得此书而藏之内府,正统中土木之变,蓉城孙南叶先生于燕台曾门室中得之,未有师传也,后从史道邻兵宪于安庆,始遇异人指授,遂精其学。余恳求再四,仅以经文相授。”按正统土木之变,距史公在安庆约为一百八十余年,窃恐南华先生未必有此高寿。彼松源者,焉从执贽而求之哉?其用遁干,虽本《中黄经》,而又分出天地人三遁,已为节外生枝,至于月将贵人起例,一切与他书迥异。若依此推断,则唐宋以来诸书咸不可信矣。况广孝初见成祖,怀中出太平钱五枚,并非六壬也哉!

《银河棹》有两个本子。一种不讲「遁干」,不知是谁编成的,只是杂抄各家而成,共六卷,可惜取材不精,又多讹误。另一种专讲遁干,七言歌诀只有十六句,另外选配了几十句四言,说是出自姚广孝之手。宁波人张松源为它作了详注,自序中说:「姚少师(姚广孝官至少师)得到此书后藏在内府。正统年间发生土木堡之变,蓉城孙南叶先生在燕台曾门室中得到了它,却没有师承指点;后来他到安庆追随兵备道史道邻,才遇上异人当面指授,于是精通此学。我再三恳求,他也只肯把经文传授给我。」按:正统土木之变距史可法在安庆任职,中间约有一百八十多年,只怕孙南叶未必有这样的高寿(底本前文作「南叶」、此处作「南华」,当系一人)。那么张松源又能向谁执礼求教呢?他使用遁干虽说本于《中黄经》,却又分出天遁、地遁、人遁三种,已是节外生枝;至于月将、贵人的起例,更是一概与别家迥然不同。若依他这一套推断,唐宋以来的六壬诸书就全都不可信了。何况姚广孝初次谒见明成祖时,是从怀里掏出五枚太平钱来占卜,用的根本不是六壬!

《银河棹》阴阳贵人自相矛盾

《银河棹》以子至巳为阳,用阴贵人;午至亥为阴,用阳贵人;复有责阴神。假如例一课,戊戌日寅时戌将,明明寅是阳时,当用阴贵人,乃作阴时而用阳贵人丑,何也?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张氏穷矣。

《银河棹》规定:子时到巳时属阳,要用阴贵人;午时到亥时属阴,要用阳贵人;此外还另立一个「责阴神」的名目。可是它自己书中所举的一个例课,戊戌日寅时、戌将,寅明明是阳时,按它定下的规矩就该用阴贵人,它却当成阴时而取了阳贵人丑,这是什么道理?拿他自己的矛去戳他自己的盾,张氏就无话可说了。

起贵人法:先天后天坤上起甲

起贵人法,论理当从先天后天坤上起甲,先天坤在子,故在子上起甲,顺布十干,不加魁罡,不加子所冲午;取其干合为阳贵人。后天坤在申上起甲,逆布十二,不临魁罡,不临申所冲之寅,取其干合为阴贵人。尝读《吴越春秋》七月辛亥日平旦大吉为白虎而临辛,功曹为太常而临亥,则知辛日阴贵果在午,三月甲日阳贵果在丑。《晋书戴洋传》十月丁亥夜半,从魁为贵人加丁,则知丁日阴贵果在酉,是皆起贵人之明证。而《六壬元女经》,其第一系天乙所在,甲戊庚日旦大吉,夕小吉;乙己昼神后,夜传送;丙丁日旦登明,暮从魁;辛日昼胜光,夜功曹;壬癸日昼太乙,夜太冲。此书出于隋朝,厥后徐道覆、凌福之、元轸、刘日新、苗公达等咸遵之,则相沿已久矣。

起「天乙贵人」的方法,按理应当从先天、后天两个坤位上起甲。先天的坤位在子,所以从子上起甲,顺着十二宫排布十干,遇「魁罡」(辰、戌二宫)不加,与子相冲的午也不加,取与本日日干相合的那一位作「阳贵人」。后天的坤位在申,就从申上起甲,逆着排布十二宫,同样不落魁罡,也不落与申相冲的寅,取与日干相合者作「阴贵人」。我曾读《吴越春秋》,其中七月辛亥日平旦一课,大吉(丑)为白虎而临于辛、功曹(寅)为太常而临于亥,由此可知辛日的阴贵果然在午,三月甲日的阳贵果然在丑。《晋书·戴洋传》所载十月丁亥日夜半一课,从魁(酉)为贵人而加于丁,由此可知丁日的阴贵果然在酉——这些都是起贵人法的明证。而《六壬元女经》开卷第一条就列出天乙贵人的所在:甲、戊、庚日昼用大吉(丑)、夜用小吉(未);乙、己日昼用神后(子)、夜用传送(申);丙、丁日昼用登明(亥)、夜用从魁(酉);辛日昼用胜光(午)、夜用功曹(寅);壬、癸日昼用太乙(巳)、夜用太冲(卯)。此书出于隋代,其后徐道覆、凌福之、元轸、刘日新、苗公达等人都遵用它,可见这一套沿袭已久。

贵人治旦暮:以太阳出入为准

贵人治旦暮,或以日出为旦,用阳贵;日入为暮,用阴贵。或以卯至申时用阳贵,酉至寅时用阴贵。《六壬心镜注》云:“用昼夜长短分旦暮”,则以太阳出入为准可知矣。

贵人分管白天与夜晚,究竟以什么为界,有两种讲法:一种以日出为「旦」而用阳贵人,日落为「暮」而用阴贵人;另一种则一律以卯时至申时用阳贵,酉时至寅时用阴贵。《六壬心镜注》说「按昼夜长短来划分旦暮」,可见它主张的是以太阳实际出没为准,而不是死守固定的时辰界线。

丙日阴贵在亥:维扬水路遇险验案

予以甲戌年闰二月丙子日戌将戌时,卜往维扬,见鬼临三四,水路有灾。幸末传有长生可求,即于次日启行。戊寅日三更,舟为巨石碰伤,大水冒入而受大惊。是子鬼乘蛇之故,然则丙日阴贵在亥矣。若以酉为贵人,则子鬼乘元武,当主盗贼矣。

甲戌年闰二月丙子日,戌将戌时,我为自己前往扬州占了一课,见「鬼临三四」——官鬼落在第三、第四课上——主水路有灾;幸而末传带「长生」,尚有可指望之处,便在第二天启程。到戊寅日三更,船被巨石撞坏,大水灌进舱来,着实受了一场大惊。这正是子水官鬼乘螣蛇所应。由此反证:丙日的阴贵人确实在亥。倘若照另一种说法把酉当作丙日贵人,那么子鬼所乘的就成了玄武(底本作「元武」,为避讳所改),断出来该是盗贼之灾,与实情就对不上了。

三经过简,《中黄经》出遁干为六壬一变

《金匮》、《玉门》、《曾门》三经,似觉太简。盖作书之初,断法未备,后则踵事增华,又未免稍有穿凿。《中黄经》出遁干,则又六壬之一变。

《金匮》《玉门》《曾门》这三部经,读来总觉得过于简略。大概成书之初,断法本就没有齐备;后世踵事增华,越补越细密,又不免有些穿凿附会。到《中黄经》提出「遁干」之法,那更是六壬的一次大变。

《中黄经》抄本与初建、复建之遁干

《中黄经》之名,见于焦竑《经籍志》,然不知谁人所著。是书各家抄本错漏遗误最多,难以较正。家惠苍小阮得一本于淮阴,其注明白直捷,虽用遁干而不专凭,遁干待散。何为初建?日干五子元遁是也。何为复建?时干五子元遁是也。以建干多寡逐情而变,不执本支五行。由是观之,生中有鬼,财中有克,穷在建干变化也。

《中黄经》这个书名见于焦竑的《经籍志》,但不知作者是谁。此书各家抄本错漏最多,很难校正。我家惠苍贤侄在淮阴得到一个本子,注文明白直截,虽然用遁干,却并不一味依赖遁干。遁干的用法尚待疏通:什么叫「初建」?就是按日干起「五子元遁」——以日干配子时起遁、顺推各时之干——所得的那个天干。什么叫「复建」?就是按占时之干起五子元遁所得的天干。依据所得建干的多寡,随事情灵活变通,不死守本位地支的五行。这样看来,相生之中可能暗藏官鬼,财爻之中可能暗藏克害,其中曲折全在建干的变化上。

朱恒论断吉凶不凭遁干

朱恒又曰:“若取来情,当以聚散鬼救论。若断休咎,只用日干为主,与正时三传生克论始终平安,不必用变求奇。古人有云,求奇反不奇也。”愚按:朱恒此言最为明显,历观徐道符、元轸、苗公达、刘日新、邵彦和诸公占案内,何尝凭遁干断吉凶耶?朱恒,元末明初之松江府人,见于《一字诀玉连环跋》,又见《五要权衡跋》。

朱恒又说:「如果要推测来人心里所占的是什么事,应当从课体的聚散、鬼爻与救神来判断;如果要断吉凶祸福,只以日干为主,配合正时与三传的生克,论断事情自始至终是否平安,不必靠花样翻新去求奇。古人有句话说得好:刻意求奇,反而不奇。」我按:朱恒这段话讲得最为透彻。遍看徐道符、元轸、苗公达、刘日新、邵彦和诸位前辈留下的占案,哪一条是凭遁干来断吉凶的呢?朱恒是元末明初松江府人,其人见于《一字诀玉连环》的跋,又见于《五要权衡》的跋。

《五恶》章验案:己卯日占天时

《中黄经》中《五恶》章予试之,己酉年六月二十五日占天时,戌时午将得己卯日,干上卯虎,三传未卯亥木局伤干,贵占天门,断其即有风暴,屋倒惊塌之惊。果至次日未时,迅雷暴雨从西南而起,仰见一红黑二云,或高或下,各处墙屋斜倒,人以为龙吼相斗云。

《中黄经》里的《五恶》一章,我试用过。己酉年六月二十五日占天气,戌时、午将,得己卯日的课:日干上是卯木乘白虎,三传未、卯、亥合成木局来伤日干,贵人又占住「天门」亥位。我断定马上就有风暴,会出屋塌墙倒的惊险。果然第二天未时,迅雷暴雨从西南方压来,抬头看见一红一黑两片云,忽高忽低翻卷,各处墙屋纷纷歪倒,人们都说是龙在吼叫相斗。

《一字诀玉连环》最重占时

《一字诀玉连环》最重占时,予尝试之,果验,不第占来意用之,凡占时与初传相冲,或与类神相战,或于正课有碍,便多不利,纵课传全吉,亦主阻滞。

《一字诀玉连环》最看重「占时」,我试过,果然应验,而且不止是用它来推测来人本意。凡是占时与初传相冲,或者与所问之事的「类神」——代表该类事物的那个地支或天将——相战,或者对正课有所妨碍的,多半不利;即使课体与三传全然吉利,也主事情迟滞受阻。

六壬最重正时:报时须随口而出

六壬最重正时,正时者,吾心忽于此时发动,自与天机感应也。其次则以雷击枣木制盒摇时,拈门抽签等法,尤不及报时之准。但报时必须随口,若稍迟回,则天机不在。或云,壬将静则在位,动则周游天上人间,凡事皆知,故一旬之中各有本旬神将主事,即不占之时,壬将亦在,不在一身之左右,即在书盒之左右,故凡置盒之处,皆须洁净,则神将敬服,有断即灵。

六壬最看重「正时」。所谓正时,是指我这颗心忽然在这一刻发动,自然与天机相感应。其次才是用雷击枣木制成的盒子摇取时辰、拈阄抽签一类办法,这些都不如求占者随口报出的时辰来得准。但报时必须脱口而出,稍一迟疑回旋,天机就不附在上头了。还有一种说法:壬将静止时守在本位,一动起来便周游于天上人间,无事不知;所以一旬之中各有本旬的神将当值主事,即使不起课的时候,壬将也在——不在人身左右,就在书盒左右。因此凡是安放式盒的地方都必须洁净,神将才肯敬服,一断就灵。

枣木盒与十二弹投盘取时之法

雷击枣木盒,以赤珊瑚为珠,此古法也。近见《兵帐赋》氏蒙矢路执示投注云:式者,六壬式也。以击盘画十二宫(按击盘二字不可解,内必有错误。)内写十二神辰,用雷击枣木或檀木竹十二弹,每弹上刻一辰,十二弹刻十二辰为十二月将,遇昏蒙各按月将取其弹投于盘中,盖覆摇动,待定启视,其弹落于何宫,即作正时占之。愚按:比枣制更妙,故录之。

用雷击枣木做盒、以赤珊瑚作珠,这是古法。近来我看到《兵帐赋》(原书此处「氏蒙矢路执示投注」数字文义不通,疑有脱讹)说:所谓「式」,就是六壬式盘。在圆盘上画出十二宫(作者自注:「击盘」二字讲不通,内中必有错字),宫内写上十二神辰;再用雷击枣木或者檀木、竹料做成十二枚弹丸,每枚上刻一个地支,十二枚合刻十二辰,即代表十二月将。遇到昏昧难决之事,就按当月的月将取出相应的弹丸投进盘中,盖上盘盖摇动,等它停定后揭开来看,弹丸落在哪一宫,就取那一宫作正时起课。我按:这比枣木盒摇时的老办法更妙,所以把它记录下来。

虎乘遁鬼未必大凶,惟乘干鬼遁丁最速

虎乘遁鬼,《毕法》言其极凶,予占恒得之,未见大凶处,惟虎乘干鬼而遁旬丁者,凶动最速。如己巳日干乘丁卯,夜贵作虎星也。

白虎乘着遁干所现的官鬼,《毕法赋》说这是极凶之象。可我占课时常常遇到这种格局,并没有见出多大凶险;唯独白虎乘着克日干的官鬼、而遁干又恰好是本旬的「丁神」——十干中主动摇变化的那一位——凶事发动才最快。譬如己巳日,日干上乘丁卯,夜贵时又轮到白虎当星,就是这种情形。

《毕法赋》“避难逃生须弃旧”注误入他格

郭氏所刊《毕法赋》内有错误一条,今拈出之,“避难逃生须弃旧”注:乙酉日干上亥,辛丑日干上未,比舍益就损格。盖乙酉日舍去干上亥水之长生而就酉支之鬼克。辛丑日舍去干上未土之生而就丑支之墓,所谓舍益就损也。乃错列于舍就皆不可格内。

郭氏刊行的《毕法赋》里有一条错误,现在把它拈出来。「避难逃生须弃旧」一条的注文举例说:乙酉日日干上是亥,辛丑日日干上是未,这两例属于「舍益就损」格。原来乙酉日是舍弃了日干上亥水这个长生之地,转而迁就日支酉金的鬼克;辛丑日是舍弃了日干上未土的生扶,转而迁就日支丑土的墓库——这才叫舍掉有益的、迁就有损的。可是郭本却把这两个例子错误地归进「舍就皆不可」一格里去了。

舍就皆不可格之正例,兼正《大全》课式之讹

舍就皆不可格,惟有庚子日干上辰,生我者既空,而庚加子支,又脱我气;庚午日干上戌,生我者既空,而庚加午支,又为日鬼也。己日卯加巳,夜将乘虎而克干,其上所载之课式亦加巳,三传卯亥未。而《大全》则错作卯加乙,其上所载之课云亦是卯加巳,三传丑亥酉。

真正属于「舍就皆不可」格的,只有两种:庚子日日干上见辰,生我的辰土既已落空,而庚金加临子支又泄我之气;庚午日日干上见戌,生我的戌土既已落空,而庚金加临午支又成了日干的官鬼。这两例是取也不是、舍也不是,才叫舍就皆不可。至于己日卯加巳、夜将乘白虎而克日干这一课,原书所附课式也作卯加巳,三传是卯、亥、未;《六壬大全》却错刻成「卯加乙」,而它自己所载的课语仍写卯加巳,三传又变成丑、亥、酉,前后自相抵牾。

蛇乘丁格原刻眉批为《大全》所失

又《大全》少刻眉批一则:蛇乘丁格,原本眉批云:白虎属金,故止六甲日忌遁旬内之庚,螣蛇属火,故止六辛日遁旬内之丁。此批甚为明畅,乃《大全》失之,可惜也!

另外,《大全》还漏刻了一条眉批。「蛇乘丁格」下面,原刻本的眉批说:白虎五行属金,所以只有六个甲日才忌讳遁出本旬之内的庚;螣蛇五行属火,所以只有六个辛日才忌讳遁出本旬之内的丁。这条批语把所以然讲得十分明快通畅,《大全》偏偏把它丢了,实在可惜!

郭氏初刻六卷本与十三卷《大全》

下博郭御青先生,因梓人徐振南之请刻《毕法赋》二卷,《课经集》四卷,共六卷,每卷首页则有“徐振南梓”数字,是知为初刻原本,后不知何时复益以七卷,共十三卷,名曰《大全》。原本中《占验存略》一篇,兵占六课删去。尝读《明史艺文志》有袁祥六壬三十三卷,后观《苏州府志》,知袁祥为元和县人,有《六壬大全》三十六卷。此书必有可观,惜遍求而不得,若郭氏所较辑者,虽曰“大全”,实多缺略,况较雠未尽善欤?

下博人郭御青先生,应刻书匠徐振南之请,刊刻了《毕法赋》二卷、《课经集》四卷,合计六卷,每卷首页都刻有「徐振南梓」几个字,由此可知那是初刻的原本。后来不知何时又添进七卷,凑成十三卷,改题为《六壬大全》。原本中《占验存略》一篇里的兵占六课,被删去了。我曾读《明史·艺文志》,见著录袁祥的六壬书三十三卷;后来查《苏州府志》,才知道袁祥是元和县人,撰有《六壬大全》三十六卷。他那部书必定有可观之处,可惜到处寻访都得不到。至于郭氏所校辑的这一部,虽然号称「大全」,其实缺漏甚多,何况校勘又做得不够精审呢?

凌福之《毕法赋》自相矛盾处

凌福之《毕法赋》,因用邵彦和断案而作,而复参以心得,故其书从考验中得来,非揣摩五行之比,然亦有矛盾处。如“干乘墓虎无占病”注说既云“辛酉日丑为空墓,犹可畏矣。”,至“受虎克神为病症”注又曰“辛酉日丑作空亡,容易治疗”是也。予尝为人占病,得此课者,毫无一生,纵二月占,丑是生气,亦不能解。惟年命在辰,则未冲丑墓(以下脱漏十九字)邵氏《断案》惟有乙巳日干上卯,三传不用卯寅丑而用辰卯寅,疑《毕法》因此一课而推演者也。

凌福之的《毕法赋》,是取邵彦和的断案为骨干写成的,又参入自己的心得,所以这部书从实际考验中得来,不同于凭空揣摩五行的那一类著作。不过书中也有前后打架的地方。譬如「干乘墓虎无占病」条的注里已经说「辛酉日的丑是空墓,仍旧可畏」,到了「受虎克神为病症」条的注里,却又说「辛酉日的丑落空亡,容易医治」,两处正相抵触。我曾替人占病,凡得这种课的,没有一个能活;即便在二月里占、丑正当生气之时,也化解不了。唯有求占者的年命落在辰位时才另当别论——底本接下来只剩「未冲丑墓」四字,此下脱漏十九字,文义已不完整,不敢臆补。邵氏《断案》中只有乙巳日干上卯一课,三传不取卯、寅、丑而取辰、卯、寅,我疑心《毕法》正是就这一课推演出来的。

阴阳之比与五行之比

有阴阳之比,有五行之比。比用课取初传,阴阳之比也。《毕法》于甲辰日干上戌,不取戌加甲为用,亦取子加辰,以为戌土畏甲木而不比,是拉入五行之比矣,亦似可商。

「比」有两种讲法:一种是阴阳之比,一种是五行之比。所谓「比用课」取初传,凭的是阴阳属性相同与否,这属于阴阳之比。可是《毕法》讲到甲辰日日干上见戌时,不取戌加甲为用神,反而取子加辰,理由是戌土畏惧甲木、因而与甲不相比——这就把五行生克的比拉扯进来了,恐怕还值得商榷。

《毕法》宜活看之一:元正占终身财福

《毕法》一书,最为纯正,亦宜融通活法看之,不可拘泥。予忆五十七年正月初十日,族人元正先生占终身财福,其时未交春,尚是丑建,庚辰日子将未时,丑墓并月建加干,根土太固,恐非中传之未所能冲去。况寅是本命,落于空克之地,休囚无气,末传子水螣蛇又脱日干,安可以求财大获格断?后果蹇滞。

《毕法》这部书最为纯正,但也应当融会变通地看,不可死守条文。我记得乾隆五十七年正月初十日,族人元正先生来占一生的财福。当时还没有交立春,月建仍是丑月,得庚辰日、子将未时之课:丑墓连同月建一并加在日干上,土的根基太厚太固,恐怕不是中传那个未土所能冲得开的。何况寅是他的本命,却落在既空亡又受克的位置上,休囚无气;末传子水乘螣蛇,又泄了日干之气。这样的课,怎能照「求财大获」格去断?后来果然处处困顿蹇滞。

《毕法》宜活看之二:苏允文占口岸财利

又嘉庆十四年三月庚辰日酉将辰时,苏允文乙丑命占将来就何处口举,财利若何。得求财大获格,予见天罗自裹,命上虎鬼,象最凶。况寅马落空,非特难动,须防灾病。后果未往岸店,次年正月暴亡。

又,嘉庆十四年三月庚辰日、酉将辰时,苏允文(乙丑年生)来占将来该到哪个口岸去谋事、财利如何,起出来也是「求财大获」格。但我看见天罗把自身缠裹住,本命上又坐白虎带官鬼,象最凶险;何况寅木驿马落空,不但难以动身,还得提防灾病。后来他果然没有去成岸上的店铺,第二年正月就暴病身亡。

《毕法》宜活看之三:汪应璧占流年

又十九年正月十八,汪应璧先生丙申命占汉年,此课予亦不以财福断,支上、行年上见酉为日刃也,为病符,被勾陈夹住,主旧事缠绕不清;财空主财不聚,难望如意。后果如占。二月患外症甚危。盖丑墓带血支、血忌,阴神虎鬼,支上病符。占流年以行年为主,行年上亦是病符故耳。其先予未断出。其危而获安者,犹赖未冲丑墓,行年上既见比劫,财福定不相宜。

又,嘉庆十九年正月十八日,汪应璧先生(丙申年生)来占流年(底本「流」讹作「汉」)。这一课我同样没有按财福去断:日支上和行年上都见酉,酉是本日的「日刃」,又充当「病符」,还被勾陈从两头夹住,主旧事纠缠不清;财爻落空,主钱财聚不拢、难以称心。后来果然应验,二月里他就生了外科重症,十分危险。原来丑墓带着血支、血忌两煞,阴神又是白虎官鬼,日支上还坐着病符;占流年本该以行年为主,而行年上也正是病符——这一层我起初并没有断出来。他之所以危而复安,还是靠了未土冲开丑墓。行年上既然见到比肩劫财来分夺,财与福两项就注定不会顺遂了。

论年有交生日、未交生日之别

今人论年,有交生日、未交生日之殊,此法盖本之邵氏。然观其断案内,止有三课如此,其余不然。

今人推论流年,有「已过生日」与「未过生日」的分别,这个办法大概源出邵彦和。但通观他的断案,只有三个课是这样处理的,其余都不照此办,可见并不是通例。

长生十二位当从五行顺布

长生至胎养十二位,宜从五行论长生,以次顺布为是。今人亦有以十干分阴阳顺布逆布者,盖因所传之书非人,无折中之故也。又以日禄临官,合而为一,势不能不分出阴阳顺布逆布,则日禄即是临官,殊不知临官与日禄本不相蒙。

从「长生」一直到「胎」「养」这十二个位次,应当按五行来论长生,然后依次顺排才对。今人也有按十天干分阴阳、阳干顺布阴干逆布的,那是因为传书给他的人本非明白人,无从折中取舍的缘故。他们又把「日禄」和「临官」并成一回事,如此一来势必要分出阴阳顺逆,于是日禄就等同于临官了;殊不知临官与日禄本是两码事,彼此并不相干。

旺禄临身惟阴干有之

故《毕法》“旺禄临身”之法,谓日之旺神,又作日之禄神,此惟阴干有之。如乙日禄在卯,而乙木长生在亥,亦旺于卯;丁日禄在午,而丁火长生在寅,亦旺于午;辛日禄在酉,而辛金长生在巳,亦旺于酉;癸日禄在子,而癸水长生在申,亦旺于子。惟己日不能相兼,故注云“己酉、巳亥、己巳,干上午虽不是己之旺神,亦可用也。”

所以《毕法》有「旺禄临身」一法,讲的是日干的旺神同时又充当日干的禄神,这种情形只有阴干才会出现。比如乙日禄在卯,而乙木长生在亥、也正旺于卯;丁日禄在午,而丁火长生在寅、也正旺于午;辛日禄在酉,而辛金长生在巳、也正旺于酉;癸日禄在子,而癸水长生在申、也正旺于子。唯独己日无法两者兼得,所以注文说:「己酉、己亥、己巳这几日,日干上的午虽然算不上己土的旺神,也一样可以取用。」(底本「己亥」讹作「巳亥」。)

长生之验:辛日丑、己日酉、乙日亥

且予尝征之占验,如辛日干上丑,无未相冲,占病不救 ,日墓故也。若辛金长生在子,则丑是养神,当不至于此之之凶。己日干上酉占事脱赚,占人贪欲,日败故也。若己土长生在酉,当不至若是之咎。乙日干上亥,六处无土克制,占病沉疴获起,占事利益恒多,长生故也。若乙木死于亥,则死神临日,当不至于若是之吉,此皆屡试而屡验者,其余不能枚举。然则习六壬者,何必惑于他歧,反滋疑而莫能断耶?

而且我曾拿实际占验来印证这一点。譬如辛日日干上见丑,又没有未来冲开,占病必定无救,这是因为丑正是辛金的墓;假如真像某些人说的辛金长生在子,那么丑就该是「养」神,断不至于凶到这个地步。己日日干上见酉,占事必遭欺瞒亏蚀、占人必定贪婪,这是因为酉正是己土的败地;假如己土长生在酉,也不至于有这样的过咎。乙日日干上见亥,四课三传六处又无土来克制,占病则沉疴得愈、占事则获利常多,这是因为亥正是乙木的长生;假如照「乙木死于亥」的说法,那就是死神临日,断不至于吉到这个地步。以上都是屡试屡验的,其余例子多得数不过来。既然如此,学六壬的人又何必被那些旁门歧说搅糊涂,反倒平添疑惑、无从决断呢?

日干投墓,占病最忌:辛未日占戌命人病

日干投墓,占病更忌。即日年命上有冲墓之神,无益也。《心镜》六般入墓列于第四,不过次序如此,非其凶气轻于三项也。巳年申月辛未日午将酉时,占戌命人病,日干临丑墓,三传亥未未,土重埋金,皆非吉象,况未是三丘,丑为五墓,行年上太阳为鬼,回光返照,能有几时?即断此病不起,果七十有九日而死,己丑日辰,仍是日墓。干上未,中末未,命上未,并不见其能冲丑墓,是亥水为初而而遭群土之克,恐其凶尚不止此,奈何?

日干投入墓库,占病尤其忌讳;即便日辰或年命上有能冲开墓库的神,也无济于事。《心镜》把「六般入墓」排在第四条,那只是叙述的次序如此,并非说它的凶气比前三项轻。有一年巳年申月辛未日,午将酉时,替一位戌年生的人占病:日干辛金临在丑墓之上,三传是亥、未、未,土层层堆叠把金埋住,没有一处吉象;何况未是「三丘」、丑是「五墓」,行年上太阳又充当官鬼,如同回光返照,还能支撑几时?我当即断定此病不起,结果七十九天后果然亡故。死在己丑日,日辰仍旧是日干的墓。此课日干上是未、中传末传也是未、本命上还是未,却并不见它们能冲开丑墓;亥水身居初传,反遭群土围克。只怕凶险还不止于此,又能如何呢?

土长生在申不在寅

或问曰:土长生在申,一作在寅,未知谁是?余曰:土长生自宜在申,不宜在寅。如戊己日寅木克干,无救者凶,其证也。昔者李觉子《卜易》以天时而参验,五行见土父母,有应申日雨者,有应子日雨者;又见土为子孙,有应申日晴者,有应子日晴者。盖申为长生,子为帝旺,是又一证也。

有人问:土的长生,一种说法在申,另一种说法在寅,究竟哪一说对?我回答:土的长生自然应当在申,不应当在寅。比如戊日、己日遇寅木克日干,若没有救神便主凶,这就是明证。从前李觉子《卜易》拿天气来参验:五行之中见土为父母爻时,有应在申日下雨的,也有应在子日下雨的;见土为子孙爻时,有应在申日放晴的,也有应在子日放晴的。原因就在申是土的长生、子是土的帝旺——这又是一条证据。

辨《毕法》“子上是胞胎”非土长生在寅

或曰:“凌氏《毕法赋》以六戊六己日干上子正月占,主有孕故曰‘戊己当绝在亥怀,明知子上是胞胎’,此非土长生在寅乎?”予曰:“此凌氏两歧之言也。彼不云‘妻财作生气,纵不作胎神,亦可用’乎?”然则戊日己日干上子,正月占主有孕妻财故也。况其孕止其一端,而戊日己日以申为长生,以子为帝旺,以辰为墓库,以酉为败神,以寅为鬼贼,为吉为凶,未可悉数。试取古人占案用语、己所常占者验后而细详之,当亦憬然而悟矣。

又有人问:「凌福之《毕法赋》讲六个戊日、六个己日日干上见子,正月里占主有身孕,所以说『戊己当绝在亥怀,明知子上是胞胎』——若不是土长生在寅,亥怎么会是绝、子怎么会是胎呢?」我回答:这是凌氏自己两说并存、前后不一的话。他不是也说过「妻财爻充当生气,即使不当胎神看,一样可以取用」吗?照这么说,戊日己日日干上见子、正月占主有孕,是因为子为戊己的妻财,并不必牵扯到胎神上去。何况有孕不过是众多断法中的一端罢了:戊日己日以申为长生、以子为帝旺、以辰为墓库、以酉为败神、以寅为鬼贼,由此推出的吉凶头绪多得数不尽。不妨取古人占案中的断语,连同自己平日常占之事,在应验之后细细比对,自然就恍然领悟了。

观象与生克不可偏废

予友吴稼云先生尝云:“《周易》言象而不言生克,故六壬家亦宜观象定吉凶,而不可以生克定吉凶。”此稼云先生一家之言也。夫《周易》不尽言五行,故不论生克;六壬专言五行,则不能离生克。十二神将之所属,即象也。或生焉,或克焉,即象之吉凶者也。古人又患人之情伪,事之变幻,非生克两字可尽也,于是曰德,曰合,曰刑,曰冲,曰破,曰官,曰禄,曰刃,曰旺,曰墓,曰死,曰绝,曰胎,曰养,曰败,所以参其象而尽其变也。然后吉凶悔吝无所逃于三传四课中矣。

我的朋友吴稼云先生曾说:「《周易》只讲卦象而不讲生克,所以六壬家也应当观象来定吉凶,不该拿生克来定吉凶。」这是稼云先生的一家之言,我以为还须分别看待。《周易》本来就不全讲五行,所以可以不论生克;六壬却是专讲五行的,自然离不开生克。再说,十二天将各有五行归属——螣蛇属火、白虎属金之类——这归属本身就是「象」;它们彼此或生或助、或克或战,正是象所显出的吉与凶。可见观象与论生克并不是两条路,生克原本就在象里头。古人又担心人情的真伪、事态的变幻,不是「生克」两个字所能说尽,于是在生克之外再立出德、合、刑、冲、破、官、禄、刃、旺、墓、死、绝、胎、养、败这一系列名目,用来参合课象、穷尽其变。有了这些,吉凶悔吝就没有一样能逃出四课三传之外了。

稼云重初传与丁神,兼志悼念

稼云先生学问渊博,深于古文,尝与予谈六壬,经日不倦,其法重初传,重丁神,以神机兆于动,既得其动,然后融会全课体象而断之,不可枝枝节节。盖初传与丁神皆课中之动者也。先生此言,最为微妙,是佛家上乘工夫,予愧未能造到此境也。庚午春,予自维扬回,见先生于崖市,送寓言谈,侃侃仍如往年,今则宿草凄凄矣,悲夫!

稼云先生学问渊博,古文造诣很深,曾与我谈六壬整日不倦。他的路数重初传、重丁神,认为神机总是在「动」处显露:先抓住那个动处,然后融会全课的整体气象来下断语,不可支离破碎地一节一节去抠——因为初传与丁神正是一课之中的「动」者。先生这番话最为精微,属于佛家所说的上乘工夫,我惭愧还达不到这个境界。庚午年春天我从扬州回来,在崖市见过先生一面,送他回寓所时谈锋侃侃,还和往年一样;如今坟头的宿草已经凄凄了,可叹啊!

究以生克为主:壬寅伏吟占传医

吉凶成败,虽有德合等之繁,究竟以生克为主,如壬寅日伏吟,虽曰干支上下相合,无如支辰脱干;乙酉日伏吟,亦是干支上下相合,无如鬼临三四,脱气鬼克,安得为吉?昔族兄廉阶先生精于医学而不遇时,有郑姓之友,许为其榆杨传医道广行,先生因索占于予,得壬寅日伏吟课,予曰:“干支上下相合,究竟脱干,所谓有言不信,况巳贵空亡,何益之有?”后果如所占,此壬子年五月十五日所占课也。

吉凶成败虽然有德、合等等诸多名目,归根到底还是以生克为主。譬如壬寅日的伏吟课,虽说干支上下相合,无奈日支泄了日干之气;乙酉日的伏吟课,也是干支上下相合,无奈官鬼落在第三、第四课上,既泄气又受鬼克,哪里算得上吉?从前我族兄廉阶先生精通医术却时运不济,有位姓郑的朋友答应替他延誉扬名、使医道广为流行,先生便来向我求占,得壬寅日伏吟课。我说:「干支虽然上下相合,终究是泄日干之气,正所谓话说得好听却靠不住;何况巳位的贵人又落空亡,能有什么益处?」后来果然如占所言。这是壬子年五月十五日所占的课。

占验为据,勿信好奇信笔之言

谚云:“熟读王叔和,不如见症多。”故六壬家亦如己所占验者,信而有据。古人多好奇之论、信笔之言,如《管子神书》,有天官天将断不相兼者;《指掌赋》有断无此三传者,有天官断不临此处者,乃作者居然作之,注者居然注之,不可解也。他书信笔指鹿为马者更难悉数焉。今将顺逆连数课中无此三传列于左:

谚语说:「把王叔和的医书读得再熟,也不如亲眼多见几种病症。」六壬家同样如此,只有自己亲身占验过的,才可信而有据。古人多有好奇之论、随笔而下的话,比如《管子神书》里说某天官与某天将断不会同时出现;《指掌赋》里说断不会有某种三传,又说某天官断不会临在某处——写书的人居然照写,作注的人居然照注,真叫人无法理解。其他书中信笔指鹿为马的更是数不胜数。现在我把顺连、逆连一类课式中根本排不出来的三传列在下面。

连数、间传、三合课中排不出的三传

子丑寅、卯辰巳、巳午未、戌亥子,无以上顺连。亥戌酉、酉申未、辰卯寅(惟乙巳日邵氏取此三传)、寅丑子,以上逆连数。逆连茹间传无此三传者:午申戌、戌子寅,无以上顺;申午辰、辰寅子、子戌申,无以上逆。顺逆三合课无此三传者:丑巳酉、巳酉丑、午戌寅、戌寅午、卯未亥,无以上顺;辰子申、丑酉巳,无以上逆。

顺连数的课中排不出来的三传有四组:子丑寅、卯辰巳、巳午未、戌亥子。逆连数的课中排不出来的有四组:亥戌酉、酉申未、辰卯寅(唯独乙巳日一课邵彦和取过这一组)、寅丑子。「逆连茹」即隔位相传的间传课,其中顺行排不出午申戌、戌子寅两组,逆行排不出申午辰、辰寅子、子戌申三组。顺逆三合课中,顺行排不出丑巳酉、巳酉丑、午戌寅、戌寅午、卯未亥五组,逆行排不出辰子申、丑酉巳两组。凡是书上出现这些三传的,都是作者向壁虚造,不可据以立法。

十二天将临与不临之地

十二天官中,惟贵人天空无处不临,其余有临有不临。螣蛇不临戌亥,白虎不临辰巳,朱雀不临酉戌亥子,太常不临卯辰巳午未,青龙不临戌亥,天后不临辰巳,勾陈不临酉戌亥子,太阴不临卯辰巳午。以上皆指不临地盘而言,若天盘惟贵人天空不乘辰戌,六合元武不乘丑未,其余无支不乘。

十二天将之中,只有贵人和天空是没有哪一宫不能临的,其余各将都有能临与不能临之处:螣蛇不临戌、亥,白虎不临辰、巳,朱雀不临酉、戌、亥、子,太常不临卯、辰、巳、午、未,青龙不临戌、亥,天后不临辰、巳,勾陈不临酉、戌、亥、子,太阴不临卯、辰、巳、午。以上说的都是天将不会落在这些地盘之宫。若就天盘而言,则只有贵人、天空不会乘辰与戌,六合、玄武(底本作「元武」)不会乘丑与未,其余各将没有哪个地支不能乘。

占贼不可专凭玄武所临

《心镜占同居人为贼歌》云:“一家之内十人居,一人失物九人吁。未知盗者定是谁,欲占先以将加时。若有人年元武下,此人盗去更无疑。”此说未可从也,何也?元武不临寅卯辰巳午未,岂为贼者皆行年在申酉戌亥子丑耶?依此推断,恐反诬良,不若仍以元武初传、官鬼参看为稳,推而言之。《指南》占验,以元武临戌,风水在西北山冈,亦是偶中,特据此推断,岂无在东南方之风水乎?若《中黄经》之占盗贼不尽看元武所临,而必参之以生克,测之以三传,可谓得其三味矣。

《心镜·占同居人为贼歌》说:「一家之内住着十来口人,一人丢了东西九个人喊冤。要知道贼究竟是谁,起课先把月将加在占时之上;若有谁的行年正落在玄武之下,此人偷去的再无可疑。」这个说法不可听信。为什么?玄武根本不临寅、卯、辰、巳、午、未六宫,难道做贼的人行年都恰好落在申、酉、戌、亥、子、丑不成?照这办法推断,只怕反倒冤枉了好人;不如仍把玄武、初传与官鬼三者合看,来得稳妥。由此类推,《六壬指南》的占验里凭玄武临戌就断风水在西北山冈,那也只是偶然说中;若一味据此推断,难道就没有坐落在东南方的风水吗?至于《中黄经》占盗贼,并不单看玄武所临之处,必定参合生克、揣度三传,那才算得了其中三昧。

课体最重:己未日井栏格占奏折与盐务

凡占事之重大者,课体最重。若课体不吉,即有一二吉神,无补于课体之疵也。甲戌年十二月初三日,诸公在郑典五翁花园内为鲍右曾先生预馔大寿,右曾先生从院上来,盐台何公嘱其占拜奏折旨意报回若何,生意、盐务若何,得己未日井栏格,予曰:“巳火皇恩发动生干生支,天后为恩泽之神,又在干支之上,入中末两传,必蒙恩允,且有叠叠赏赐。但井上架木,易欹易斜。且一火陷于众土之中,为力不久,恐盐务仍无起色耳。”后果一一如占。

凡是占问重大事情,最要紧的是看整个课体。课体若不吉,纵然其中有一两个吉神,也补不了课体本身的缺陷。甲戌年十二月初三日,众人在郑典五翁的花园里为鲍右曾先生预办寿宴,右曾先生刚从院署过来,盐运使何公托他占一课:所上奏折的批示传回来会是什么结果,生意与盐务又如何。起得己未日「井栏」格。我说:「巳火是皇恩之神,发动起来既生日干又生日支;天后本是主恩泽的天将,又坐在干支之上,并且进入中传、末传,此事必蒙恩准,而且会有一重接一重的赏赐。只是井栏格好比井口架木,容易歪斜不稳;何况一点火陷在众土之中,力量维持不久,恐怕盐务仍旧没有起色。」后来果然一一应验。

干支为两仪,占课不可不看支辰

今人占课,除家宅、风水、婚姻、六甲、官讼、谋干外,往往不看支辰,此大错也。须知干支为两仪,不可偏废,如占天雨,以干为天,以支为所占之地;占考试,干为举子,支为场屋;占求官,干为求官之人,支为所历之任;占谋事求财,干为我,支为我所求之人;占出行,干为此处,支为彼处,余依此推。故每一课演成,先省察干支上神,心中便有把握,然后详观三传,则事之始终定矣。

今人起课,除了占家宅、风水、婚姻、生育、官司、谋事这几类之外,往往不看日支,这是大错。要知道日干与日支好比天地两仪,缺一不可:占下雨,以日干代表天、日支代表所占的那块地方;占考试,日干是应试的举子、日支是考场;占求官,日干是求官之人、日支是将要赴任的那个职位;占谋事求财,日干是我自己、日支是我所求的那个人;占出行,日干是此地、日支是彼地。其余各类都照这个道理类推。所以每排成一课,先审察日干、日支上所乘之神,心里便有了把握,然后再细看三传,事情的首尾也就定下来了。

郭御青占任所:新野二字之象

崇正丁丑年五月戊辰日未将辰时,郭公御青为姚君占任所,干上青龙申金,支上未土天空,三传亥寅巳,郭公以为官马临亥,亥为卫;巳禄临寅,寅为燕,任所非卫即燕。后选周之新野,课体全无影响。详玩数日,方知四课暗拱地盘周之故。郭公此断,未免牵强,须知支为任所,支上未土,天空土即野也,是日初交夏至,太阳初到未宫,即新也。丁丑年五月戊辰朔子正一刻夏至,见于崇正万年书。若清朝万年书,则○○日。新野二字,其象如此。

崇祯(底本作「崇正」)丁丑年五月戊辰日,未将辰时,郭御青先生替姚君占将来的任所:日干上是青龙乘申金,日支上是天空乘未土,三传亥、寅、巳。郭公认为官星驿马临于亥,亥可代表卫地;巳禄临于寅,寅可代表燕地,所以任所不是卫就是燕。后来姚君却选授了周地的新野县,与他所断的课体毫不相干。郭公反复玩味了好几天,才说是四课暗中拱出地盘的「周」字。这个断法未免牵强。要知道日支才代表任所:日支上是未土乘天空,土即「野」;而那天恰好初交夏至,太阳刚进入未宫,「初到」即是「新」——「新野」二字的取象应当这样解。(丁丑年五月戊辰朔子正一刻交夏至,见崇祯朝的万年书;若依清朝万年书推算则日期另有出入,底本此处留空未填。)

支为任所:癸亥日占刘公任所应蓬莱

又癸亥日辰将丑时,为刘公占任所,干上天后辰,支上元武寅,三传辰未戌,以为干支上神拱地盘子,子为山东,子上卯为草,必有草头之处,查现出之缺,有莘县、蓬莱,必是蓬莱,以子又为水乡也。后果选蓬莱,殊不知支为任所,支上元武寅木亦草木之象也。况元武乘寅加亥水,蓬莱乃登州府,属东北,皆海。寅为东北,元武水、亥水即海也。又元武乘寅加亥长生为道士,寅为山,复道家有蓬莱方丈之山在海中,为神仙所居,是亦其象也。若云干支上神拱地盘,殊不知癸亥日辰无论上乘何神,皆拱地盘子。

又,癸亥日辰将丑时,替刘公占任所:日干上是天后乘辰,日支上是玄武乘寅,三传辰、未、戌。当时的断法认为干支上神合拱出地盘的子,子代表山东;子上是卯、卯为草,任所必在带草字头的地名。查当时出缺的地方有莘县、蓬莱两处,便断定必是蓬莱,因为子又主水乡。后来果然选授蓬莱。可这个断法并没有抓住要领:日支才是任所,日支上玄武所乘的寅木本身就是草木之象。何况玄武乘寅加在亥水之上,蓬莱隶属登州府,位在东北、四面临海,寅正主东北,玄武属水、亥也是水,正是海的象。再者玄武乘寅加亥、亥为寅的长生,可主道士,寅又为山,而道家传说海中有蓬莱、方丈之山,是神仙所居——这些也都是「蓬莱」的取象。至于说干支上神合拱地盘,那就更靠不住了:癸亥这一日的日辰,不论上面乘什么神,都一样拱出地盘的子,毫无分别可言。

己卯伏吟占选省分:八闽有门

忆昔壬子年巳月己卯日,郑君衡翁占乃叔辛未命部选省分,得伏吟课,彼时予尚不悟支为任所之理,只看日禄临午,当在南方,次年选在福建,分野在丑,课中全无影响,逮后悟得支为任所之理,支上卯作六合为门,福建为八闽,固有门字也。

记得从前壬子年巳月己卯日,郑衡翁替他叔父(辛未年生)占吏部会选派到哪个省份,得伏吟课。那时我还没有悟出「日支代表任所」的道理,只看见日禄临于午,就断该在南方;第二年他却选在福建,而福建的分野在丑,与课中所见毫无照应。等到后来悟出日支为任所之理,才明白:日支上的卯乘六合,六合主「门」,福建号称「八闽」,「闽」字里本来就有一个门字。

一旬周遍格断太常寺正卿

又辛丑日未将寅时,鲍石曾先生占尊人柳堂先生当升何官,予曰:“支上卯,干上午,一旬周遍格。午为礼仪,又作旬仪,上得太常,其太常寺正卿乎?”果应。

又,辛丑日未将寅时,鲍石曾先生占他父亲柳堂先生该升什么官。我说:「日支上是卯、日干上是午,构成『一旬周遍』格。午主礼仪,又充当本旬的旬仪,上面乘着太常——莫非是要做太常寺的正卿吗?」后来果然应验。

占逃亡以支为所逃之处:崖市寻子

占逃亡,古法以支为宅,予尝以支为所逃之处,往往应验。往年里人名长六者,占子逃亡,予用李九万法,以卯为类神,加于未,断其逃于西南,支上午,午为街市,崖市在吾里之西南方,命其往崖市寻之,果于崖市见。

占逃亡,古法以日支代表住宅,我却常拿日支代表逃到的去处,往往应验。早年乡里有个叫长六的人来占儿子逃亡,我用李九万的方法,取卯为「类神」,卯加临在未上,断他往西南方向逃了;又见日支上是午,午主街市,而崖市正在我们乡的西南方,便叫他到崖市去寻,果然在崖市找到。

庚午昴星课:邻妇未投水,老尼劝回

又辛亥年除夕,廉阶先生占一邻妇因争斗而逃出赴水者,得庚午日昴星课,并无凶煞,河不覆井,知其未赴水矣。太阴为类神加申,尚在西南,支上未贵生太阴,未得老妇,当有老妇劝回。果逃出遇西南方之老尼,拉往尼庵一宿,元旦送回。予始悟贵人为神佛,未为华盖,故在尼庵耳。

又,辛亥年除夕,廉阶先生替人占一位邻家妇人——她与人争吵后出走,家里怕她投水——得庚午日昴星课:课中并无凶煞,也不见「河不覆井」那类投水之象,可知她并没有投河。太阴是妇人的类神,加临在申上,仍在西南方;日支上的未乘贵人来生太阴,未又可代表老妇,因此断定会有老妇人劝她回来。结果她逃出后正遇上西南方一位老尼,被拉到尼庵住了一夜,大年初一送了回来。我这才领悟:贵人可主神佛,未为华盖,两象合起来,所以应在尼庵。

己未八专课:门人藏于香火橱

又癸亥年七月,江恺堂先生占门人走失,己得寅时,己未日八专课,干支上皆太阴乘戌,初传亥为闭口,皆是藏匿之象,不主走颺。但闭口发传,无人肯言。太阴为老妇,又为神佛,无向僧寺尼庵中寻云。谁知此门人是被老乳媪藏于香火橱内,所以恐吓先生不敢督责耳,为蒙师者难矣哉。

又,癸亥年七月,江恺堂先生占学生走失,报的是寅时,得己未日八专课:日干与日支上都是太阴乘戌,初传亥为「闭口」——亥水沉伏,主缄默不言——通课都是藏匿之象,并不主远走高飞;只是闭口既然发用,就没有人肯吐实话,问也问不出来。太阴这一将既主老妇,又主神佛,因此我嘱他到僧寺尼庵一带去找。谁知这学生竟是被老奶妈藏在香火橱里,为的是吓一吓先生、叫他往后不敢严加督责罢了——做启蒙塾师真是难啊!

甲辰日占妾逃亡:申坤为母,逃归母家

又乙丑年三月二十日午时,有占妾逃亡者,得甲辰日干上午,支上申,三传申子辰,予曰:“支上会成印局,申属坤之为母,是必逃亡母家。”妾逃责酉与太阴,皆临长生之地,但不入课传,而合中犯煞,虽寻得而不能合矣。因即往稻田伊母家寻之,伊母坚云未归,直至酉时,母家着人来报云“已于大六望亭寻得首饰也。”

又,乙丑年三月二十日午时,有人来占小妾逃亡,得甲辰日:日干上是午,日支上是申,三传申、子、辰。我说:「日支上会成印绶局,申属坤、坤为母,她一定是逃回娘家去了。」占妾逃亡该责问酉与太阴这两个类神,此课中它们都临在长生之地,却不入四课三传,而且相合之中又犯凶煞,所以人虽然找得回来,却已不能重归于好。于是立刻往稻田她母亲家去寻,她母亲一口咬定没回来;直到酉时,娘家才打发人来报信说:「已经在大六望亭找着了,首饰也在。」

戊子日占妻舅走失:贵人乘丑应在神庙

又汪天赐兄占妻舅走失,戊子日申将未时,癸巳生二十一岁,行年戌作元武临酉为西方,支贵人乘丑,在神庙内无疑。况阴神功曹又带雷煞也。但驿马发传为顺连珠,亦不定在一处。干上午为过马,行年戌,初传寅成三合,寻之可见。是人初逃往灵山天竺阁蹲一夜,次日逃于崖镇之下庙,因而遇得之。

又,汪天赐兄占妻舅走失:戊子日申将未时,走失者癸巳年生、二十一岁,行年戌乘玄武临在酉上,酉主西方;日支上贵人乘丑,可断他必在神庙之中;何况阴神功曹又带雷煞,更显庙宇之象。但驿马发用而成顺连珠,说明他不会固定在一处。日干上的午为「过马」,与行年戌、初传寅会成三合,可知寻访得见。这人起初逃到灵山天竺阁蹲了一夜,第二天又转到崖镇的下庙,因此才被撞见找回。

占家宅须分新旧、人宅

占家宅须分新宅旧宅,或求宅得失,或人宅吉凶,不可混同。以干为人,以支为宅,此常经也。若问新旧两宅谁吉,则又以日上神为旧宽,支上神为新宅,故不可混同也。大概占宅吉凶,支上克干,便为不吉。鬼临三四更凶。

占家宅必须分清是新宅还是旧宅,是问求宅能不能到手,还是问人住进去吉凶如何,几种问法不可混为一谈。通例是以日干代表人、以日支代表宅。若问新旧两宅哪一处吉,那就要改用日干上神代表旧宅(底本「宅」讹作「宽」)、日支上神代表新宅,所以说不能混同。大致说来,占宅的吉凶,只要日支上神克日干便属不吉,官鬼落在第三、第四课上就更凶。

甲戌日占宅:长生一空而十年之祸至

予往年曾卜一宅可居否,得甲戌日干上丑,支上酉,鬼临三四,畏之而不敢居,因毕法有“鬼空无畏”之说,观亥水长生在传,仍还居之,谁知自甲寅至癸未十年,虽财窘而人口平安,且添二丁,至甲子年亥水长生一空,予便大病,辛未年妻又大病,庚午、壬申连丧二子,癸酉又因他事耗财,皆由此十年长生即空则申酉之鬼为患也。甲戌年后方安,因长生又实耳。予既自误,敢告同人,且以自警。

我早年曾占过一所宅子能不能住,得甲戌日:日干上是丑,日支上是酉,官鬼临在第三、第四课,心里害怕,不敢搬进去。后来因为《毕法》有「鬼落空亡不必畏惧」的说法,又看到亥水长生落在三传之中,终究还是搬了进去。谁知从甲寅年住到癸未年这十年间,虽然手头拮据,一家人口倒还平安,还添了两个男丁;等到甲子年亥水长生一落空亡,我就大病一场,辛未年妻子又大病,庚午、壬申两年接连夭折两个儿子,癸酉年又为别的事破财。这些全是因为那十年之后长生一旦落空,申酉的官鬼便乘虚为患;直到甲戌年以后才安定下来,是因为长生又填实了。我既然自己吃了亏,就大胆说给同好听,也借此警戒自己。

邵彦和占求宅基:支上空亡则不可图

邵彦和先生为人占求宅基,庚寅日寅将酉时,干上丑,支上未,三传子巳戌,断云:“大凡占求宅基,须看支辰,今支上空亡,此宅不可得而图也。”是知有宅可指,须看支辰,及云“中传巳乃长生,作太阴,是买得老妇人店业,便是宅基”,是知传中既有长生,便可舍彼而图此,善学者悟之!一切取舍趋避之道,皆可得而知矣。岂第求宅云乎哉?

邵彦和先生替人占求取宅基,庚寅日寅将酉时:日干上是丑,日支上是未,三传子、巳、戌。他断道:「凡占求宅基,必须看日支。如今日支上落空亡,这处宅子既得不到,也图谋不成。」由此可知,凡有具体一处宅子可指的,都要落到日支上看。他接着又说:「中传的巳是长生,又乘太阴,这是买下一位老妇人的店业,那才是能到手的宅基。」由此又可知,三传之中既然现出长生,就不妨舍开原先那一处而改图这一处。善于学的人应当从这里去体会!一切该取该舍、该趋该避的道理,都可以由此推知,又岂止是求宅一件事呢?

《管子神书》总论四章

取舍趋避之道,莫妙于《管子神书》之总论,其首章云:“干支传课作提纲,先审安命无所伤,事业一生经历处,存亡隐现莫明详。”项章云:“干禄得地守求加,略有些伤支用寻。壬到好边方住脚,有些疑惑不堪停。”三章云:“或财或比或生身,要把无伤细酌寻。得个稳中方住脚,莫令衰败又无存。”四章云:“先从干上作原因,次把用神配合存。初不行传须看日,方知此事得何神。”既此四章意,又以日禄、日财、相比、长生为吉,须择其无伤者而趋之也。

讲取舍趋避的道理,没有比《管子神书》那篇总论更精妙的了。它第一章说:「以日干、日支、三传、四课作纲领,先审察本命安稳而无所伤损;一生事业所要经历之处,以及存亡隐现,都要辨得分明。」第二章(底本「次」讹作「项」)说:「日禄得地,就守住它、求它、加临它;稍有损伤,便转到日支和用神上去寻。走到好的一边才立定脚跟,稍有疑惑就不可停留。」第三章说:「无论是财爻、比肩,还是生身之神,都要挑那没有受伤的仔细斟酌;寻得一个稳妥处才立定脚跟,别让它既衰败又无所存留。」第四章说:「先从日干上寻事情的起因,再把用神配合起来看;倘若初传不行传,就得回头看日干,才知道这件事落在哪一位神上。」总括这四章的意思,又以日禄、日财、比肩、长生为吉,必须挑那些未受伤损的去趋就。

邵公丙戌日终身课:断法灵活之范

吴稼云先生以邵公“丙戌日子将未时为乙亥人占终身课”是全案中最得意之作,熟玩乃见其精,盖取其断法灵活,不专在生克处讲求耳。

吴稼云先生认为,邵彦和「丙戌日子将未时替乙亥年生人占终身」那一课,是全部断案中最得意的一篇,须反复熟玩才能看出它的精妙。他所看重的,正是这一课断法灵活,不单在生克上做文章。

休宁程九圭论「全须精神」

休宁程先生精六壬,有叩求其学者,九圭云:“是全须精神。”吾尝澄心息虑,以先天之灵,得自然之妙,其所言者,百不失一。心有所寄,而强为人断,虽有数学诗书,终不验矣。

休宁的程先生精通六壬,有人登门求教他的学问。程九圭说:「这门学问全靠精神。我常常澄清心念、屏息杂虑,凭先天的灵明去体会自然的微妙,所说的话百无一失。若是心里另有牵挂,却勉强替人下断语,那么即便满腹术数之学、诗书之才,终究不会应验。」

吟园先生占乡试自许解元

族伯吟园先生,名庭和,字用修,善六壬,尝与众友同舟赴乡试,共占一课,以占诸人谁中。其吉神吉将,咸在己年命之上,先生喜曰:“惟予得解元,诸公无望也。”众友共讥笑之,及榜发,乃中第一名副榜。此中必有元微,先生未探讨耳。

我的族伯吟园先生,名庭和,字用修,擅长六壬。他曾与众友同船赴乡试,大家合占一课,看这些人里谁能中式。课中的吉神吉将,全都聚在他自己的年命之上,先生高兴地说:「只有我能中解元,诸位都没指望了。」众友一齐讥笑他。等到放榜,他中的却是副榜第一名。这中间一定另有精微的分寸,只是先生当时没有深究罢了。

卜地葬亲,应侄中举

先生尝卜地葬亲,曰:“可发一榜。”后辛卯科其侄仲升先生果中第十九名举人。

先生曾为安葬亲人卜择墓地,说:「这块地可以发一榜。」后来辛卯科乡试,他的侄儿仲升先生果然考中第十九名举人。

风鸡变鱼:丁马主动而必变

吟园先生吾未及见,尝闻其设账于褒家旦,一日,东君戏问曰:“先生知今午之肴乎?”先生占曰:“是必风鸡也。然公不可回,回则不验矣。”少顷,东君托故他往,实回家省视,果是风鸡。命易以烹鱼,复进馆。及午,仆人送烹鱼至,东君笑曰:“先生课亦不验耶?”先生曰:“砚下有纸,公可读之。”乃“风鸡变鱼”数字,主宾大笑。惜乎先生不留存案,予尝问仲升先生何以知风鸡变鱼,仲升先生曰:“往年得闻吾伯云‘因课中有丁马,故知其动而必变。’”

吟园先生我没能见到。曾听说他在褒家坐馆教书。有一天,东家开玩笑问他:「先生能算出今天中午吃什么菜吗?」先生占了一课,说:「一定是风鸡。不过您不可以回家去看,一回去就不灵了。」过了一会儿,东家托故外出,其实是回家察看,果然是风鸡;他便吩咐换成烧鱼,然后回到馆里。到了中午,仆人把烧鱼送来,东家笑着说:「先生的课也有不灵的时候啊?」先生说:「砚台底下压着一张纸,您拿去看看。」上面写的正是「风鸡变鱼」四个字,主客相视大笑。可惜先生没有把这个课留下存案。我曾问仲升先生:他是怎么知道风鸡会变成鱼的?仲升先生说:「早年听我伯父讲过,是因为课中有丁神与驿马,所以知道事情要动,一动就必然生变。」

丁神虽主动,吉凶仍在神将

《毕法》有论丁神,不过金日或虎遁丁而已,及《管子神书》则触类旁通,其法大备。然丁神不过如卦爻中之重,其吉凶仍在神将,不可不知。

《毕法》里论丁神,不过讲到金日或者白虎乘遁丁这两种而已;到了《管子神书》才触类旁通,把丁神的用法讲得完备。不过丁神只相当于卦爻里的「重」爻,是主动、主变的记号;至于究竟是吉是凶,仍旧要看它所乘的天将,这一层不可不知。

《磨镜药》诸书失之拘泥信笔

六壬变化不可方物,即无丁神入传,其变化说非一法可定,《磨镜药》、《精蕴》、《前知》等书,虽关白条畅,便于初学。微嫌拘泥太甚,更失之于信笔,非征验之书也。

六壬的变化没有定形,即使没有丁神入传,它的变化也不是某一条法则所能框死的。《磨镜药》《精蕴》《前知》这几部书,虽然讲得明白通畅、便于初学者入门,可惜略嫌太过拘泥,又失之于信笔而书,算不得是从实证中得来的书。

无禄、绝嗣二课名之辨

课名多有不可解处,如四上克下为无禄是矣,而四下贼上为绝嗣,其意何居?《订讹》则云“下克上为绝嗣,以上不容下也,四下贼上,名无禄,位居下而不敢犯上,上必夺其禄也。”此说微有委曲。官应震则云:“此二课须交互言之。总之,一则犯上,一则陵下,皆属不利。”

课名里有不少讲不通的地方。比如第四课上克下叫「无禄」,这还说得过去;可是第四课下贼上却叫「绝嗣」,用意何在?《订讹》解释说:「下克上叫绝嗣,是因为上位容不下下位;第四课下贼上叫无禄,是因为身居下位而不敢犯上,上位者必定夺去他的俸禄。」这个说法稍嫌迂曲。官应震则说:「这两课的名义须交错着讲。总之,一个是以下犯上,一个是以上凌下,都属不利。」

范蠡占郑妃产:诸书所记异同

乃《磨镜药》、《前知书》中占六甲,以之分男女,并不言其凶,何也?《心镜》占男女歌云:“用神克下生男子。”范蠡三更奏越君,原注引《越复经》云:“越王四月辛巳日申将子时,召范蠡占郑妃产。蠡曰‘上胜光克下必生男。’”《袖中金》则作四月辛巳日申将子时,巳火克酉金。若用《通龟》则作丁丑日申将子时,巳火克酉金。《御定六壬直指》因之,然予查《越绝书》、《吴越春秋》,亦无此占,所谓《越复经》者,予未之见,《袖中金》则有讹错,但《磨镜药》等书,又云《心镱》有此歌句而改为“四上克下贼上”,以为更准。初不计其凶灾也。

可是《磨镜药》《前知书》中占生育,却拿这两课来分男女,并不提它凶在何处,这是为什么?《心镜》的占男女歌说「用神克下则生男」。至于「范蠡三更奏越君」一事,原注引《越绝经》(底本作「越复经」)说:「越王在四月辛巳日申将子时召范蠡占郑妃的生产,范蠡说:上神胜光克下,必定生男。」《袖中金》记作四月辛巳日申将子时、巳火克酉金;《通龟》则记作丁丑日申将子时、巳火克酉金,《御定六壬直指》沿用了《通龟》之说。然而我查遍《越绝书》和《吴越春秋》两书,都找不到这一占;所谓《越绝经》,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至于《袖中金》,它自身的日辰时将就有讹误,更不足为凭。而《磨镜药》一类书又说《心镜》原有这句歌诀,却把它改作「四上克下、下贼上」,认为这样更准——完全不去顾及这两课原本是主凶灾的。

六甲占男女:局非方,仲神作主

六甲占男女法,前人皆以曲直炎上为男,从革润下为女,予试验以来,惟曲直为男,从革为母,确不可易,至炎上润下则不然也。窃思前人盖以木东火南,东南为阳方,故生男;金西水北,西北为阴方,故生女。殊不知申子辰、寅午戌、巳酉丑、亥卯未,此局也,非方也。三合局中,究以仲谋作主,则子属坎为男,午为离为女,此炎上润下所以不然之故欤?往年西商王洁庵翁卜妾孕得炎上,断其生男而得女,霞表弟占妾孕得润下,予已悟破此理,断其生男而不断其生女,及今晚果得男。

占生男生女的方法,前人都以「曲直」(三合木局)与「炎上」(三合火局)主男,以「从革」(三合金局)与「润下」(三合水局)主女。我试验下来,只有曲直主男、从革主女这两条确凿不可移易(底本「女」讹作「母」),至于炎上、润下则并不是这样。我私下揣想,前人大概是因为木居东、火居南,东南属阳方,所以断生男;金居西、水居北,西北属阴方,所以断生女。殊不知申子辰、寅午戌、巳酉丑、亥卯未这些是三合之「局」,不是四正之「方」。三合局中终究以居中的那一位为主,那么水局以子属坎而为男,火局以午属离而为女——这大概正是炎上、润下两局反而不照方位断的缘故吧?早年山西商人王洁庵翁占小妾怀孕,得炎上局,我断生男,结果生了女;后来霞表弟占小妾怀孕得润下局,我已经悟破这层道理,只断生男而不断生女,到当晚果然生了男孩。

占失脱须看内类神:汪宅失金饰

占失脱,须看内类神,故有支上神将而知所失之物者,此则予未尝试验,不敢妄言。古法又有以初传为盗去之人者,此则有验,亦未可尽拘。往年汪宅失一金饰,占得天后乘巳发用而克制酉金,知其为妇人盗去。因年命上诸制巳火,断其可得。

占丢失的东西,必须看「内类神」,也就是代表所失之物本身的那个神。所以有人能凭日支上所乘的神将说出丢的是什么,这一层我不曾亲身试验过,不敢乱讲。古法又有把初传当作偷东西那个人的,这一条倒是有验,但也不可一味死守。早年汪家丢了一件金首饰,占得天后乘巳发用而克制酉金——酉正是金饰的类神,被天后所乘的巳火所克,可知是妇人偷去的;又因为年命上诸神都能制住巳火,便断定东西找得回来。

鲍宅失玉猴:申猴、酉玉、戌奴之象

又鲍宅失一玉猴,占得丙午日干上午,三传申酉戌,予曰:“支加干,已出外矣。初传申为猴,次传酉为玉,明现此象,而入末传之火库戌,戌为奴作螣蛇,是奴仆盗去无疑,不必指初传为盗也。考酉为太阳而临申金上,干上午又制类神,必可得也。”二课俱验。但徽州失去玉猴,次年从汉口卖货处得之,不知何故。占失玉猴课是乙丑年三月二十一日酉将申时。

又,鲍家丢了一只玉猴,占得丙午日:日干上是午,三传申、酉、戌。我说:「日支加到日干之上,东西已经出门了。初传申为猴,中传酉为玉,猴与玉两个象都明摆着;而它们归入末传戌——戌是火库,又主奴仆,且乘螣蛇,可见是奴仆偷去的,不必再拿初传当贼人看。再考酉为太阳所临,而它坐在申金之上,日干的午又能制住类神,东西必定追得回来。」这两个课后来都应验了。只是徽州丢的那只玉猴,第二年却是从汉口的卖货处寻回的,不知是什么缘故。占失玉猴的那一课,是乙丑年三月二十一日酉将申时所起。

占风水之法当与占家宅相通

指南占验颇足效法,唯乙酉日占风水一课似有可榷。又有占官讼一课,日辰错误,窃意风水之占,与家宅大略相同,以课名而知其大概,以支辰为地,观其上神与日干较生克冲合,而知其吉凶。以三传神将知其更替之迟久速暂。以旺衰定丁财,以子孙财禄知参合,神将意义知其发何等人,看鬼杀之所临知其支干中何命不利,果能是,是亦足矣。

《六壬指南》所载的占验很值得效法,只有乙酉日占风水那一课似乎还可商榷,另有占官司那一课日辰记错了。我私意以为,占风水与占家宅大体相同:凭课名可以知道个大概;以日支代表那块地,看它上面所乘之神与日干互相比较生克冲合,便知吉凶;由三传所乘的天将,可知葬后应验更替是迟是速;由五行旺衰断人丁与财帛;把子孙、财禄两项参合起来看,再玩味天将本身的意义,可知这块地会发什么样的人;再看官鬼凶煞落在何处,可知干支所代表的哪一房、哪个生年的人不利。真能做到这几步,也就够了。

不可强断山冈来龙形象水法

若必断其何处山冈、何处来龙、为何龙虎、为何形象、如何山向、如何明堂、如何水法。徒然动人听闻,毕竟依稀猜度。须知山川之形势无定,类神之生克有学,未必一一合拍也。玉藻金英一书虽然详细亦须节取(后有脱漏)

如果非要断出是哪一处山冈、哪一条来龙、青龙白虎作什么形势、整体是什么形象、坐山朝向如何、明堂如何、水法如何,那不过白白耸动听者的耳目,说到底仍是恍惚猜度。要知道山川的形势变化不定,而类神的生克自有一套学理,两者未必条条对得上。《玉藻金英》这部书虽然讲得详细,也只能择善节取。(此下底本有脱文,语句未完。)

玄武常应六合;占音信当参胜光信神

元武,予亦常应六合。盖六合为和合会合之象耳。往年有考验行人一篇,皆四书集句,今已失之。占音信虽以朱雀为主,然胜光、信神、天鸡皆可参看,得朱雀加于上,信到必速,加于干上反迟。凡朱雀入传而见丁马,朱雀三合之期必至。

玄武这一将,我在实占中常常应在六合身上,因为六合本是和合、会合之象,与玄武暗中往来之情正相通。早年我写过一篇《考验行人》,通篇都用《四书》成句集成,如今已经遗失了。占音信虽然以朱雀为主,但胜光(午)、信神、天鸡也都可以参看:朱雀加在日支上,信到得必快;加在日干上反而迟。凡是朱雀入传而又见丁神、驿马的,到朱雀所属的三合之期,信必定到达。

占疾病亦须兼看类神

占疾病亦须兼看类神,若类神不现,则可照常法断也。予昔年为人占母病,见官鬼旺而无制,以为不宜,复一月而全愈。复取课式详云:盖三传官鬼生占人年命上之父母故也。因思《毕法赋》有“父母空亡,占父母病必死;占子息之病无畏。”之言,是占病要看类神,《毕法赋》已言之矣。

占疾病也须兼看类神;倘若类神不出现,那就照通常的法则去断。我早年替人占母亲的病,见官鬼旺盛而无所制伏,以为不妙,谁知过了一个月竟然痊愈。事后重新取出课式细看,才明白:那是因为三传中的官鬼恰好生扶了求占人年命上的父母爻。由此想到《毕法赋》有「父母爻落空亡,占父母的病必死;占子女的病则不必畏惧」这样的话——可见占病要看类神,《毕法赋》早就说过了。

饶亮彩与吴稼云各奉秘书

饶公亮彩以《心镜》为秘书,吴公稼云以《未悟》及《管子神书》为秘书。二公谈论六壬常意见不合,然透《心镜》者,占验较多,予见吴公占验,占验惟甲子年八月十二日丙子占歙县中举几人,得伏吟课,吴公曰:“当中五人!”予与饶公竟莫测其课理,叩问吴公,公大笑而不言,迨榜发竟应。

饶亮彩公把《心镜》奉为秘本,吴稼云公则把《未悟》和《管子神书》奉为秘本。两位先生谈六壬时常常意见不合,不过把《心镜》读通的那一位,占验要多一些。我所亲见吴公的占验,只有甲子年八月十二日丙子日占歙县这一科能中几个举人那一回:起得伏吟课,吴公说「该中五人」。我和饶公都揣摩不出他的课理,去请教吴公,他只是大笑而不作答;等到放榜,竟然分毫不差。

江名九乡试一课:青龙内战、朱雀空亡之辨

是科江名九先生铭中式第二十名,先是六月甲子日未将辰时,江象坤兄为其占乡试,断其必中,予与饶公嫌青龙内战,朱雀空亡,俱未敢许。迨榜发,报云。饶公来问予,曰:“此粗心断课之过也。夫青龙是官星相气,朱雀”(以下脱漏十九字)加年命之下,末见太阳,不以幕贵为墓论,予以为深服饶公之好学,所谓因败而成者其势进。

那一科江名九先生(名铭)考中第二十名。在此之前的六月甲子日未将辰时,江象坤兄替他占乡试,断定必中;我和饶公嫌课中青龙内战、朱雀落空亡,都不敢附和。等到放榜,报的是中式。饶公来问我,我说:「这是我们粗心断课的过失。青龙本是官星的相气,朱雀……」(此下底本脱漏十九字。)……加在年命之下,末传又见太阳,就不能按「幕贵入墓」来论了。这一段脱文虽多,大意仍可推知:青龙纵然内战,它本身还是官星的相气;朱雀虽落空亡,只要加在年命之下、末传又见太阳照临,就不能再照「幕贵入墓」那一条来论断。我因此深深佩服饶公的好学——所谓从失败中反而有成的人,其势头正在长进。

斩关课亦利于行师

斩关课,诸书惟言利于隐遁、逃亡、出行、厌祷、合药、书符等事,殊不知亦利于行师。

斩关课,各家书里只讲它利于隐遁、逃亡、出行、厌胜祈祷、配药、画符这些事,却不知道它同样利于行军作战。

《五代史·贺瑰传》斩关行师之例

《五代史贺环传》云:事郓州朱宣为都指挥使,梁太祖攻朱瑾于兖州,先遣环与贺怀割、柳存等,以兵万一人攻兖州,环趋待宾馆,欲绝梁饷道。太祖略地至中州,得降卒,言环等兵趋待宾馆矣。以六壬占之,得斩关,以为吉,乃选精兵疾驰百里,期先至待宾馆以逆环,而原黑夜失道,且至巨野东,过环兵,击之,环兵大败,梁兵急追之,环顾路穷,登冢大呼曰:“我贺环也,可弗杀我。”太祖驰骑取之。

《五代史·贺瑰传》(底本「瑰」并作「环」)记载:贺瑰在郓州事奉朱宣,官任都指挥使。梁太祖朱温到兖州攻打朱瑾,朱宣先派贺瑰与贺怀割、柳存等人率一万一千兵马去攻兖州,贺瑰进军待宾馆,打算截断梁军的粮道。梁太祖略地到中州,抓到投降的士卒,得知贺瑰的部队已经开往待宾馆,便用六壬起课,得斩关课,认为大吉,于是挑选精兵疾驰一百里,指望抢先赶到待宾馆迎击贺瑰。而贺瑰的部队黑夜里迷了路,等走到巨野东边,恰好从梁军近旁经过,梁军趁势掩杀,贺瑰全军大败。梁兵急追不舍,贺瑰眼看走投无路,登上一座坟头大喊:「我就是贺瑰,别杀我!」梁太祖策马上前把他生擒。

独足课最不吉:耗财与废岸二验

独足课最不吉,邵公为人占买卖得此为独足,宜舟行不利陆行,舟行必加倍获利,是说也,予未尝试,未敢以为必然。往日理中有为众事而执用己财者,因向予占向公家肯认还否,得独足课,予曰:“重重脱气,玩一独字,是尔一人耗财,公家不肯认还也。”又六安张序东翁辛未年占代办六霍口岸,得独足课,予曰:“独足难行,重重脱败,定不如意。支为店业,既乘败神,已为废岸。三传再败,无可挽回矣。”二传俱验。

独足课最不吉利。邵彦和替人占买卖得到这个课,说独足课宜于水路而不利陆路,走水路必定加倍获利。这个说法我没有试过,不敢断定一定如此。从前乡里有人为公众的事垫用了自己的钱,来向我占公家肯不肯认账偿还,起得独足课。我说:「课中重重泄气,再玩味这个『独』字,就是你一个人破财,公家不会认还。」又,六安的张序东翁在辛未年占代办六安、霍山两处口岸的生意,也得独足课。我说:「独足难行,又重重泄气败落,一定不能如意。日支代表店业,既然乘着败神,那已经是个废弃的口岸;三传再逢败地,更无可挽回。」这两个课后来都应验了。

独足课主伤子息(底本多脱文)

独足课主伤子息。庚申年三月一人占门楼倒塌主何吉凶,(此处脱漏十余字)……(此处脱漏十余字)家病者五人,是日交立夏,叠叠死气作六合,凶危极矣。

独足课还主损伤子嗣。庚申年三月,有人占门楼倒塌主什么吉凶(此处底本脱漏十余字)……(此下底本又脱漏十余字)……家中病倒了五个人。那一天正交立夏,课中重重死气又乘六合,凶险到了极点。此条前后脱文颇多,起课的日辰、时将都已无从考知,只能就残存的文句照录,不敢臆补。

二烦课未必大凶:月宿须查实躔

二烦课诸书极言其凶,予为人占升迁,之未见有甚大凶处。因思日宿即太阳,人所易知。月宿乃太阴,太阴有迟疾,其躔度过宫,人所难晓。古法正月朔起室,二月朔起奎云云,而天上太阴躔度六合诸书,以讹承讹,所云某月某日月宿在某宫者,又何尝在宫也,乃纷纷言其大凶,知其并非欲验,不过相沿旧说而矣,大抵二烦课,从三交课中来,凡得三交课,须查七政时历书,此日此时太阴躔度果在子午卯酉宫而发用者,方不错。

二烦课,各家书都极言其凶,可我替人占升迁时遇到过,并没有见出多大凶险。我因此想到:日宿就是太阳所在,人人容易知道;月宿是太阴、也就是月亮所在,而月亮的行度有快有慢,它躔度过宫的时刻一般人很难推算清楚。古法讲正月初一起于室宿、二月初一起于奎宿云云,而各书所载天上太阴的躔度又辗转以讹传讹,所谓某月某日月宿在某宫,其实何尝真在那一宫?大家却纷纷断言它大凶,可见这些说法本来就无意求验,不过沿袭旧说罢了。大体说来,二烦课是从三交课中衍生出来的;凡是起得三交课,必须查对《七政时历书》,看这一日这一时太阴的躔度果真落在子、午、卯、酉四宫而发用,这才不算断错。

天寇卦亦当以时宪书躔度为准

其天寇卦,月宿加离辰死,其卦月宿在天罡,皆以七政时宪书中躔度为准,不可草率。

至于「天寇卦」——月宿加临离位而辰死——以及月宿落在天罡(辰位)的那一卦,同样都要以《七政时宪书》所载的实际躔度为准来核对,不可草率下断。

占此现彼:余梅波卜会试而应夭亡

占此现彼,壬课最多。忆戊午科七月,予在杭州,德安孝廉余梅波先生卜来年会试,得丙子日返吟,死神加干,死气入传,皆为日鬼,常作德绝,予曰:“此课会试而应人口夭亡。”先生惊问:“何人?”予不便直言,答以兄弟等辈。惟私谓予友郑体功先生、吴友陶先生曰:“梅波先生不能过十日矣。”十日果殃于场田竹溪寺。

占问甲事而应验在乙事,这种情形在六壬课里最多。记得戊午科七月,我在杭州,德安的举人余梅波先生占次年的会试,得丙子日返吟课:死神加在日干上,死气进入三传,二者都充当日干的官鬼,日德又落在绝地。我说:「这一课问的是会试,应验的却是家中人口夭亡。」先生吃惊地追问是谁,我不便直说,只答以兄弟一辈的人;私下里却对朋友郑体功先生和吴友陶先生说:「梅波先生活不过十天了。」十天后他果然死在考场,殡葬于竹溪寺。

族兄宰传占专官:返吟德丧禄绝

又乙庚申年十二月予客仪征,族兄宰传占来年专官,得壬戌日返吟课,德丧禄绝,鬼临三四,且死神死气各在干支,是大凶象。观其捐官且缓,急宜照应人口,保重自家,盖本命壬申加寅,为入反斗,而辰鬼……恐妇人……(以下脱漏十余字)惟忆其妻之母向来周到,次年夏月无故自经,及回煞……身……不可见,大惊失色,越六日即云“异哉!”。

又,庚申年十二月我客居仪征,族兄宰传占次年谋补实缺官职,得壬戌日返吟课:日德丧失、禄神断绝,官鬼落在第三、第四课上,而且死神、死气分别压在日干与日支之上,是大凶之象。我劝他捐官的事不妨缓一缓,眼下急须照应家中人口、保重自身,因为他本命壬申加临于寅,构成「入反斗」;而辰上的官鬼……只怕要应在妇人身上……(此下底本脱漏十余字)。我只记得他妻子的母亲向来待人周到,第二年夏天却无缘无故上吊自尽;到了回煞那天……身……不忍看,众人大惊失色,过了六天只留下一句「异哉」——底本此处文句残缺,事情的结局已不可确知。

事关紧迫,神报未问之事

大抵事关紧迫,则神明不报所问之事而报未问之事也。犹神告人曰:“大限已终,何必求名?”

大体上说,凡是事情紧迫到了关头,神明就不回答你所问的那一件,反而报出你没有问的那一件。就好比神明在告诉这个人:你的大限已经到了,还求什么功名呢?

一课之中事事可问、事事可断

不独占此现彼,又有来人心怀数事,欲占类事,殊不知神将于第一课中俱报者,不可不察。此即王远知所“人止问我一事,殊不知此课事事可问,事事可断。盖世人来,已将他通身逐件包括在课中。”之意。

不但有「占此现彼」这一层,还有一种情形:来人心里装着好几桩事,只打算占其中同类的一桩,却不知道神将已经在第一课里把各桩事一并报了出来,这一点不可不留意。这也正是王远知所说的:「人只问我一件事,殊不知这一课件件都可问、件件都可断——因为世人一进门,早已把他浑身上下的事逐件包括在课里了。」

柳书旂子时一课:青龙戏水断父安康

戊午年八月浙江乡闱之后,兰溪柳书旂先生于十九日庚戌先报子时占乃尊己酉命在家安否,再报未时占自身丙子命今科中否。予见子时第一课干为尊长上得青龙戏水,初传丑上是父母,中传申是其长生,末传子是其帝旺,定主安康。命上丑墓遁丁神,不过瘿大为患耳。

戊午年八月浙江乡试之后,兰溪的柳书旂先生在十九日庚戌这天,先报子时,占他父亲(己酉年生)在家是否平安;接着又报未时,占自己(丙子年生)本科能否中式。我看子时那第一课:日干代表尊长,上面得青龙戏水;初传丑上是父母爻,中传申是父母爻的长生,末传子是父母爻的帝旺,因此断定必然安康。只是本命上的丑既为墓、又遁出丁神,不过是生个瘿瘤之类的小毛病罢了。

青龙戏水与子孙水局,兼应本人高中

又因青龙戏水,主东事,子水为子孙是因子孙而有东事也。子是书旅先生本命乘龙,由是行年为日禄,年命与辰土旬首结一子孙水局,更主因子命子孙而有耋事,而致东也。朱雀虽不现,却乘月建加长生,缘子时第一课即应高中,不必推第二课而知矣。是科果中,其父病痰火而年安。

又因为青龙戏水主喜庆之事(底本作「东事」,「东」疑为「喜」之讹,下同),子水为子孙爻,可见是因子孙而起的喜事。子正是书旂先生的本命,又乘青龙;由此推去,他的行年恰好是日禄,年命与辰土这个旬首结成一个子孙水局,更说明是因儿子这一辈的子孙而有喜事(底本「耋事」亦当作「喜事」),并由此牵动出来。朱雀虽然没有出现在课上,却乘着月建又加临长生。凭子时这第一课就已经应了高中,不必再推第二课也能知道。这一科他果然中式,他父亲则害了痰火之症,而一年之内平安无事。

占病言祭祷之习未可尽非

吾徽卖卜者占病不言吉凶,而寿言祭祷,此实向来陋习,然《周易》有“用史巫之辞”,则亦未可尽非。

我们徽州一带卖卜的人,占病从来不说吉凶,一味只讲要祭祀祷告,这实在是历来的陋习。不过《周易》里原有「用史巫之辞」的话,可见借重祝史巫祝的言辞来安抚病家,也不能一概抹杀。

庚申日占兄病:东南方见孝服妇人而得疾

壬子年未月庚申未将辰时有占兄丙寅病者,予曰:“日干加巳,而巳复加寅命,并丁马克干,于是往东南方得病,巳为妇,乘太常为孝服,八专主淫佚,丑墓发用,纵有淫佚之心,而无淫佚之实,得毋往东南方见孝服妇人而动心,故得病乎?”巳为生气非鬼,而干支乘死气巳火,为巳火之夫,既来叠叠脱干,是其乃夫之鬼不依也。

壬子年未月庚申日,未将辰时,有人来占他哥哥(丙寅年生)的病。我说:「日干加临于巳,而巳又加在他本命寅上,再加丁神与驿马来克日干,可见是往东南方去才得的病。巳可代表妇人,又乘太常,太常主孝服;八专课本主淫佚之事,但丑墓发用,纵然动过淫邪的念头,却并没有淫邪的实事。莫非是到东南方遇见一位穿孝服的妇人而动了心,因此得病吧?」巳是生气而不是官鬼,可是日干日支所乘的死气正是这巳火,也就是那位妇人已故丈夫的象;死气重重泄去日干之气,说明是她丈夫的鬼魂不肯依从。

夫鬼病无忧:祭祷兼服补剂而愈

然究竟夫鬼病无忧,太常须祭祷,脱多宜补剂自愈。此人因由郡中回家,行至洲沙桥,见一孝服之妇,而评价甚亵,到家即病,日渐昏沉。其家问予,问之不答,乃访所同行者,始得其详。次日病人忽作呓语,似嫠妇之夫凭身,责其出亵言者也。其家祭祷方安,兼服芪术而愈。

不过归根到底,亡夫之鬼作祟这种病并不足忧:太常当权就得祭祀祷告,泄气过多则宜服补药,自然会好。这人是从郡城回家,走到洲沙桥时看见一位穿孝服的妇人,说了几句十分轻薄的品评,一到家就病倒,一天比一天昏沉。他家里人来问我,问病人自己却不肯说;后来去打听同行的人,才知道原委。第二天病人忽然说起胡话,像是那寡妇的丈夫附在他身上,斥责他出言轻薄。他家举行祭祷之后才安定下来,再配上黄芪、白术一类补药,病就痊愈了。

丙申日占女祟缠身:蛇墓加支带天目

又是年七月壬辰命人从武陵得疾与妇者,其侄来占之。午将辰时得丙申日,三传子亥戌,予因蛇墓加支带天目,天后为鬼,既从墓上发传,主有女祟缠身,所以昏沉不醒。干上小吉,可以制鬼,中传功曹长生,末传天罡虽空,却是本命,可以冲去戌墓,又向三阳格,皆主无虑。

又,同一年七月,有位壬辰年生的人从武陵回来,得了与妇人相干的病,他侄儿前来求占。午将辰时,得丙申日课,三传子、亥、戌。我因为看到螣蛇乘墓加在日支上又带天目煞,天后又充当官鬼,而且正是从墓上发用起传,便断定有女鬼作祟缠身,所以昏沉不醒。好在日干上是小吉(未),能够制伏官鬼;中传功曹(寅)为长生;末传天罡(辰)虽然落空,却正是他的本命,能冲开戌墓;课又成「向三阳」格——这几项都主不必忧虑。

西湖花神庙动痴情而致疾

然未为祭祀,须用史巫送之,此人因游西湖花神庙,见塑容端丽,竟动痴情,由是得疾沉重。后乃祭送而安。可见天间实有鬼神,吾人一言一动,不可不慎也。

不过还没有举行过祭祀,须请祝史巫祝把它送走。这人原是游西湖花神庙时,看见塑像容貌端丽,竟动了痴情,从此病得沉重;后来做了祭送才平安。可见天地之间确实有鬼神,我们的一言一动,不可不谨慎。

怪异现于课传不可不告:郑姓占何年得子

怪为圣人所不语,然既现于课传,不能不告之,使其趋避,辛酉年五月有郑姓占宅中何年得子,予见天目煞临干带丁神克子息,断其家中有怪,难为子息。郑云去年往九华进香,谁知带一怪而回,扰闹不已,夫妇同床则闹尤甚。予曰:“中末空亡,不久自去,去后方能得子。果应。

怪异之事是圣人不肯谈论的,但既然已经显现在课传之上,就不能不告诉求占的人,好让他趋吉避凶。辛酉年五月,有位姓郑的来占家里哪一年能得儿子。我见天目煞临在日干上又带丁神克子息爻,便断定他家中有怪,难以有子。郑某说:去年到九华山进香,谁知带了一个怪回来,闹腾不休,夫妇同床时闹得尤其厉害。我说:「中传、末传都落空亡,这怪不久会自行离去,去了以后才能得子。」后来果然应验。

兰溪蓝姓占宅:狐怪放火光

又乙丑年九月,予客兰溪,有三五秀才占宅,内一蓝姓者,占得天目加支,又带火怪、光影等煞,断其家有狐怪放火光,众人佩服,求禳解之法,予劝其行德以压之,今不知若何矣。此二课惜失记日时。

又,乙丑年九月,我客居兰溪,有三五个秀才来占宅,其中一位姓蓝的,占得天目煞加在日支上,又带火怪、光影一类凶煞,我断定他家有狐怪放火光。众人都很佩服,求我教一个禳解的法子,我劝他多行善事、以德行压住它。如今不知道后来怎样了。这两个课可惜都没有把日辰时刻记下来。

天目临支亦有不应之例

然天目临支,亦有未见应者。

不过天目煞临在日支上,也有并未见到应验的例子,不可一概而论。

希贤占宅:白虎乘天目主伏尸

丙辰年四月乙未日,族人有名希贤者,庚午年生,占宅得伏吟课,白虎乘天目墓库加支发用,主有伏尸为患。课传纯财,克去行年上子水印绶,断不可居。希贤于袖中出一课,系十年前罗日亭先生为其占宅,丁卯日卯将未时,亦断其宅有伏尸不利。然其家并无响动怪异之事,惟人丁萧索,孤寡零丁,希贤越丙午年亦殃,究竟有无伏尸与否,终不得而知也。

丙辰年四月乙未日,族人中有个叫希贤的(庚午年生)来占宅,得伏吟课:白虎乘天目煞、坐墓库加在日支上而发用,主宅中有「伏尸」为患;四课三传纯是财爻,把行年上的子水印绶克掉,我断定这宅子决不可居。希贤从袖中取出另一个课来,是十年前罗日亭先生替他占宅所起,丁卯日卯将未时,也断他这宅子有伏尸不利。然而他家并没有发生过响动怪异的事,只是人丁萧条、孤寡零落。希贤到丙午年也过世了。所谓伏尸,是指宅基下埋有旧骸,主家中人丁不旺;此宅两次起课都现出这个象,人事上也确实应了孤寡零丁,然而地下究竟有没有伏尸,终究无从查证。

罗日亭先生与汪又瞻之怪病

罗日亭先生学问渊博,知医,善六壬。每遇疑难之病,必以六壬决之。徽人称之曰“半仙”。吾乡去先生之居仅二十余里,惜未及门求教,是一憾事。予姐丈之父汪又瞻先生少年得一怪病,耳中如闻人云“齐桓公、晋文公,皆霸诸侯也。”目中便见一霸字,初小后大,极于弥天匝地,而人便晕绝,次日方醒,即瞬目亦见之,每月三五次如此,群医俱莫名其病。

罗日亭先生学问渊博,懂医术,又擅长六壬,每遇疑难病症必定用六壬来决断,徽州人称他为「半仙」。我家乡离先生的住处只有二十多里,可惜不曾登门求教,成了一件憾事。我姐夫的父亲汪又瞻先生年轻时得过一种怪病:耳朵里像是听见有人说「齐桓公、晋文公,都是称霸诸侯的人」,眼前随即出现一个「霸」字,起初很小,越变越大,大到铺天盖地,人便晕厥过去,要到第二天才醒;就连眨一下眼也照样看见,每月发作三五回。众医生都叫不出这是什么病。

高粱酒百斤之方与七十八岁之验

乃延日亭先生诊之,先生诊后占曰:“此怪痰为患也!不必服药,宜饮高梁酒百斤便愈。”如其言饮之,未至百日已愈,乃不复饮。一日遇日亭先生于他处,告以未饮百斤已愈。先生曰:“尔病虽愈,但饮酒不如数,则根终未除,老年因喉痰亡。”后至七十八岁,果如其言,其脉理数学之精如此。

于是请罗日亭先生来诊治。先生诊过脉,又起了一课,说:「这是怪痰作祟,不必服药,只要喝满一百斤高粱酒就会好。」照他的话喝下去,不到一百天病就好了,于是不再喝。有一天在别处遇见日亭先生,告诉他没喝满一百斤病已痊愈。先生说:「你的病虽然好了,但酒没有喝够数,病根终究没有拔除,到老年会因喉间痰疾而死。」后来汪先生活到七十八岁,果然应了这句话。先生在脉理与术数两方面的精深,竟到了这个地步。

王牧夫先生断法专重取象

距呈坎县五里,曰杨干,有王牧夫先生者,六壬尤精。先生名谦,号师孝,又号种道道人,久客维扬,求占等户外之屡常满所。有《六壬占验存略》两册,断法专重取象,与吴稼云先生见解相同,其贵人起例,壬全在日昼用卯,夜用巳,余日与诸本相同。其论行年,间有取行年上神之上神者,令人不解。如六十岁行年在丑,丑上见巳,不以巳论吉凶,而以巳上之酉断吉凶也。

离呈坎县五里有个地方叫杨干,那里的王牧夫先生尤其精于六壬。先生名谦,号师孝,又号种道道人,长期客居扬州,上门求占的人多得门外鞋子常常摆满(底本此句文字讹脱,姑依文意读作此)。他著有《六壬占验存略》两册,断法专重取象,与吴稼云先生见解相同。他的贵人起例,只有癸日(底本「癸」讹作「全」)白天用卯、夜里用巳,其余各日与通行诸本相同。他讨论行年时,间或有取行年上神之上一层神的,很叫人费解:譬如六十岁行年在丑,丑上见巳,他不拿巳来论吉凶,却拿巳上面的酉来断吉凶。

卢雅雨占升迁:闭口不能显荐

都转卢雅雨先生见曾亦知六壬,尝请牧夫先生占升迁,辰时丑将得丁卯日,三交课,三传酉子卯,卢公以为三传递生人举荐,必升。先生曰:“生我者闭口,不能显荐。况年命皆在未,乘戌空亡,不能着实,何能升迁?三传乃大概之象,年命方切己耳。”后果未升,丙子年九月占课,壬午冬告仕。而同按年命乘空虚而不实,斯开一种新法门,予尝试之有验,其闭口不能显荐,亦属《毕法》所未备。

都转运使卢雅雨先生(名见曾)也懂六壬,曾请牧夫先生占升迁:辰时丑将,得丁卯日三交课,三传酉、子、卯。卢公认为三传依次相生,是有人举荐,必定升官。牧夫先生却说:「生我的那一位落在『闭口』之上,不能公开举荐;何况年命都在未,又乘戌而落空亡,事情落不到实处,怎么能升迁?三传只是一件事的大概轮廓,年命才真正贴切自身。」后来果然没有升。丙子年九月又占了一课,到壬午年冬天他就告老退休了。用「年命乘空则事必不实」来验证,等于开出一条新法门,我试过确实应验;至于「闭口不能显荐」这一条,也是《毕法》里没有讲到的。

惠苍寄示牧夫论壬数则

家惠苍小阮好六壬,常借各种书遗予,及为山东固堤店巡检,犹寄牧夫先生论六壬数则,今从笥中检出,备录于后,以免遗亡。

我家惠苍贤侄喜好六壬,常常把各种书借给我;等到他出任山东固堤店巡检时,还寄来王牧夫先生论六壬的若干条。如今从书箱里检出,一并抄录在后面,免得日久散失。

牧夫论一念之动为吉凶之始

牧夫先生曰:“生合有情,必搜其本。刑克无情,必究其根。则富贵穷通,可以据数而言之矣。天时者动也,吉凶悔吝生乎动。时,一念之动也;未动之前,阴含阳也,既动之后,阴阳分也。一念之动之先,阴阳未分,吉凶何由而见?既动之后,则为先锋,得推而测之者矣。一念之动,不可不慎也。

牧夫先生说:「相生相合而显得有情的,一定要追究它的本源;相刑相克而显得无情的,一定要探明它的根由。这样,一个人的富贵穷通,就可以依据课数说出来了。所谓天时,落到实处就是一个『动』字,吉凶悔吝都从动中产生。这里说的『时』,其实是心中一念之动。未动之前,阴里含着阳,浑然未分;已动之后,阴阳才分了开来。一念未动之先,阴阳既然未分,吉凶从哪里显现?一旦动了,这一念就成了先行的信号,才有可以推测的凭据。所以一念之动,不可不慎重。

推测之法有五:诚意、静心、观理、测向、推义

推测之法有五,一曰诚意,意不诚则精神荒乱;二曰静心,心不静则妙人难通;三曰观理,理不观则专一隅;四曰测向,向不测则论雷同;五曰推义,义不推则数同胶柱。”

推测的方法有五条:第一叫诚意,意念不诚,精神就散乱无主;第二叫静心,心不安静,微妙之处就难以通达(底本「妙入」讹作「妙人」);第三叫观理,不去看清事理,就只能拘守一个角落;第四叫测向,不去揣度事情的指向,所断的话便流于人云亦云;第五叫推义,不去推求义理,占出来的数就像胶死的琴柱一样呆板。」

数之变化在乎卜者之精粗

“数之吉凶,虽系于占类之所向,而数之变化,则在乎卜者之精粗。神以五气旺衰而告之卜,以六义吉凶而明之干支,犹未卜占也。神明之告之行之,求其权在于卜师,神告吉而师测以凶,神告凶而师测以吉,此谓之心不静,而误占人不浅矣。

「课数所显的吉凶,虽然取决于所占之事的指向,但课数的变化,却在于占卜者本领的高低。神明是借五行之气的旺衰来告知占卜、借六义的吉凶来加以显明的;单摆着干支还算不上占断,神明的告示要靠人去领会推行,主动权其实握在卜师手里。神明告吉而卜师断成凶,神明告凶而卜师断成吉,这就叫做心不静,误人可就不浅了。

未卜先观其动,四方八面玲珑剔透

圣贤之理,非止一隅,而学者之心粗,只宜两片。遂使神化轧粘,奇文隐合,此又非占者之过,乃学者胶柱鼓瑟也。故先贤以未卜之先,以观其动,于其坐立之处,以察其方位。然后洞察正时,详格值事,合乎干支三合年命,而四方八面,玲珑剔透,不使丝毫窒碍为遗恨也。学子用如是断,能事毕矣。戊辰又七月牧夫王谦识。”

圣贤的道理不止一个方面,而学者心思粗疏,只肯从正反两片去看,于是把神妙的变化弄得龃龉难通,把隐微暗合的奇文轻易错过——这就不是占卜本身的过错,而是学者胶柱鼓瑟了。所以前辈的做法是:还没有起课之前,先观察来人的动静,从他坐立的位置去察看方位;然后洞察正时,详细推究值事之神,再合上日干、日支、三合与年命,做到四面八方玲珑剔透,不让丝毫窒碍留成遗憾。学子照这样去断,本事也就到家了。」戊辰年闰七月,牧夫王谦记。

牧夫论行人:马临鬼地识其端

牧夫先生又论行人曰:“行人知其何时为,马临鬼地识其端。盖鬼者,病也。”又解《中黄经》十一月丑将甲午日午时占行人,年四十二岁,干上酉乘勾陈,三传酉辰亥,《中黄经》以贵人逆转取卯为门,门上神戌中有辛舍,克日,克行年上寅,又寅是酉舍,克日克行年,主不归。牧夫先生则曰:“此主行人在远即不能来,况身有官非口舌勾留,如何得动?况干乘马作鬼,行年入墓,上见德禄,恋他乡,何能得动也?”

牧夫先生又论占行人说:「要知道出门的人几时回来,就看驿马是否临在鬼地,从这里可以看出端倪;所谓鬼,指的就是病。」他又解释《中黄经》里的一课:十一月丑将,甲午日午时占行人,那人四十二岁,日干上是酉乘勾陈,三传酉、辰、亥。《中黄经》的断法是把贵人逆转,取卯为「门」,门上之神戌中藏有辛,辛能克日干,又克行年上的寅;而寅又是酉的舍,同样克日、克行年,因此断他不回来。牧夫先生则说:「这一课主行人身在远方,根本回不来。何况他身上有官非口舌牵绊住,怎么动得了?再说日干乘驿马而驿马又充当官鬼,行年落入墓中,上面又见日德、日禄,正贪恋他乡,哪里动得了?」

《心镜》《龙首经》占行人之法

《心镜》占行人不知何方法,专看行人之行年所临处定吉凶,《指南》遵之。若不知行年则以支上神详之,此法出于《龙首经》。《龙首经》云:“若不知行者年,以日为行处,以辰为行之地,日之神阴与神之神阴,与吉神与凶神并,即凶。”按《龙首经》看日干日支甚是,以辰为行处,尤为的确。愚意以为即知行者年,亦当以日辰参看,而辰上之神并第四课皆可测其所在也。

《心镜》占行人不知用的是什么方法,只看行人的行年所临之处来定吉凶,《六壬指南》沿用了它。倘若不知道行人的行年,就取日支上神来细推,这个办法出自《龙首经》。《龙首经》说:「如果不知道出行者的行年,就以日干代表出行之人,以日支代表出行所到之地;把日干的阴神与日支的阴神合看,与吉神并临就吉,与凶神并临就凶。」按:《龙首经》主张看日干、日支很对,以日支代表行处尤其确当。我的意思是,即使知道了出行者的行年,也仍该拿日干日支来参看,而日支上神连同第四课,都可以据以推测他人在何处。

古人以六壬选择,后世数典忘祖

读《龙首经》知古人即以六壬选择,今惟张九仪用之,所著《仪度六壬》又较《龙首经》为详矣。《通书》中不将日宜嫁娶以及人道、天道日、游神等起例见于《龙首经》,而选择岂数典忘其祖也久矣!

读了《龙首经》,才知道古人早就用六壬来择日,如今只有张九仪还在这样做,他所著的《仪度六壬》比《龙首经》讲得更详细。《通书》里「不将日」宜于嫁娶,以及人道日、天道日、游神等等起例,本都见于《龙首经》;可是择日一家竟数典而忘其祖,这情形已经很久了。

《龙首经》成书时代之疑

问:疑《龙首经》不知出于何时,观《吴越春秋》内伍员、范蠡、文种诸占,惟引《金匮》、《玉门》,而不及《龙首》。及葛洪《抱朴子》始有《龙首经》之名,颜之推《家训》亦言及之,则其书殆出于晋时欤?近见孙湄如先生刊本,《自序》云“考其官衔,知为汉人遗书。”于是前疑顿释。

有人问:《龙首经》究竟成书于什么时代?看《吴越春秋》里伍员、范蠡、文种诸人的占例,只引《金匮》《玉门》,而不提《龙首》;到葛洪《抱朴子》才出现《龙首经》这个书名,颜之推《颜氏家训》也提到它——那么这部书大概是出于晋代吧?近来我见到孙湄如先生的刊本,自序里说「考察书中所载的官衔,可知这是汉代人留下的书」,于是先前的疑问一下子就释然了。

宋代六壬源流:元轸、苗公达至邵彦和

宋仁宗最嗜六壬,故其时习此学者甚多,而以元轸、苗公达为最。至徽宗、高宗时,邵彦和一出,又架诸人之上。理宗时,有凌福之等本邵公之法作《毕法赋》,于是诸法咸备,至平至当,一扫疑神疑鬼之习气。

宋仁宗最爱好六壬,所以那时研习这门学问的人很多,其中以元轸、苗公达最为出色。到徽宗、高宗年间,邵彦和一出,又凌驾于诸人之上。理宗时,凌福之等人依据邵公的方法写成《毕法赋》,于是各项法则齐备,平实妥当到了极点,把疑神疑鬼的风气一扫而空。

本朝司天台考选与诸书愈多愈晦

至今朝,则以六壬、三命诸术考试司天台之学生。时有徐次宾者,精于其术,著《一字诀》、《玉连环》,皆六壬一脉相传也。至于《凤髓灵》之节外生枝,《六壬通元》师巫邪说。更有一知半解之人,偶然凑合,便立为法,无怪书愈多而愈晦矣,北齐颜之推曰:“世传之书,皆出于流俗,言辞鄙浅,验少妄多,然哉,然哉!”。

到了本朝,则用六壬、三命一类术数来考选司天台的学生。当时有位徐次宾精于此术,著有《一字诀》《玉连环》,都是六壬一脉相传下来的。至于《凤髓灵》那样节外生枝,《六壬通元》那样满纸巫师邪说,再加上一些一知半解的人偶然凑合出几条便自立为法,也难怪书越出越多,而道理越发晦暗了。北齐颜之推说:「世上流传的书都出自流俗之手,言辞鄙陋浅薄,应验的少而妄诞的多。」说得对啊,说得对啊!

邵彦和《口鉴》《断案》之散佚与改窜

邵彦和先生所著《口鉴》,今无完本。《断案》散见于各书者,不多不全;予三十年来自徽而至杭,而苏,而扬,各处搜罗,仅得二百余课,其人断语为后人改窜者时亦有之。此凌福之所谓“后人恣己见,作繁文以杂其真者”是也。

邵彦和先生所著的《口鉴》,如今已经没有完本了;他的《断案》散见于各家书中,既不多也不全。我三十年来从徽州到杭州,再到苏州、扬州,各处搜罗,也只得到二百多个课;其中断语被后人改动窜乱的,也时常遇见。这正是凌福之所说的「后人任凭自己的见解,添出繁琐文字,把原书的真面目搅混了」。

邵公籍贯之考,兼论此学非浅陋者所能精

考其自占动静一课,知先生为衢州人,然查《衢州府志》无其姓名,尝记相知者在衢州者访此公遗书,而久不得。读杨忠愍公年谱,知公通三式之学,可见此学亦为君子所不弃。晋之戴洋,唐之李靖,元之刘秉忠、耶律楚材,明之刘青田,皆粗其学。因非渺见寡闻之辈所能精通者也。

考察他《自占动静》那一课,可知先生是衢州人;然而查《衢州府志》,里面并没有他的姓名。我曾托相熟的人在衢州代为访求他的遗书,久寻不得。读杨忠愍公(杨继盛)的年谱,知道他通晓三式之学,可见这门学问也并非君子所摒弃。晋代的戴洋,唐代的李靖,元代的刘秉忠、耶律楚材,明代的刘青田(刘基),都粗通此学;由此可知,这实在不是见识浅陋、闻见寡少的人所能精通的。

史传方志所载善六壬者

予所见各书之言善六壬者,《吴越春秋》则载子胥、少伯、文种、公孙圣,《晋书》则载戴洋,《龙城录》则载冯存澄,《五代史》则载梁太祖,《夷坚志》则载蒋坚,《稗史》则允升、尧山堂,《外纪》亦载朱允升,《徽州府志》则载程九圭,《松江府志》则载陈雨化,《苏州府志》则载徐大衍、皇甫焯,《元史》则载刘文成,然古今书籍之言善六壬者,当不止此数人,奈予未之见耳。

我所见各书中记载擅长六壬的人有:《吴越春秋》载伍子胥、范蠡(字少伯)、文种、公孙圣;《晋书》载戴洋;《龙城录》载冯存澄;《五代史》载梁太祖;《夷坚志》载蒋坚;《稗史》载朱允升与尧山堂,《外纪》也载朱允升;《徽州府志》载程九圭;《松江府志》载陈雨化;《苏州府志》载徐大衍、皇甫焯;《元史》载刘文成(即刘基,谥文成)。这些人身份各不相同:有春秋战国的谋臣,有晋代的占候之官,有五代的开国之君,有宋元明的名臣,也有一乡一邑以术数知名的处士,可见六壬之学历代不绝,且不限于方技之流。不过古今书籍里提到擅长六壬的人当然不止这些,只是我未能一一见到罢了。

《文献通考》论六壬所引二书

马端临《文献通考》之《论六壬》云:“近世宁黾消息,而此术甚行。”又云:“《五代史》、《金銮密记》皆极言其验。”夫所云《五代史》者,尚指《贺环传》而言,而《金蛮密记》予所见者皆摘本,未知全部中所载云何。

马端临《文献通考》中的《论六壬》说:「近世讲究趋避消息之事,因而这门术数很流行。」又说:「《五代史》和《金銮密记》都极力称道它的应验。」他所说的《五代史》,仍旧是指《贺瑰传》那一段而言;至于《金銮密记》,我所见到的都是节录本,不知道全书里究竟记载了些什么。

《毕法》所载祈祷禳解四则

《毕法》以丁神带月厌、天目、飞廉、大煞、墓库、螣蛇而为本命者,宜祈祷上天星辰,庶免其凶。天网自裹宜祈祷本命星辰。鬼临三四宜去邪作福,墓虎临支宜召法官行遣,盖本邵彦和为伊知县占课而触类旁通者也。

《毕法》规定:丁神带着月厌、天目、飞廉、大煞、墓库、螣蛇而又恰好落在本命上的,宜向上天星辰祈祷,庶几可免其凶;「天网自裹」的,宜祈祷本命星辰;官鬼落在第三、第四课上的,宜驱邪祈福;墓与白虎临在日支上的,宜召请法官作法遣送。这几条其实都是从邵彦和替伊知县占那一课触类旁通推衍出来的。

癸亥日伊知县课:露天谢罪七日之故

其课系癸亥日未将亥时,干上酉,三传未卯亥、常贵勾,龙戌加寅命,阴巳加行年,邵公命其露天谢罪七日,寿可少延,而未言其故。予以管窥度之,盖巳为日德生气,宜修德也,乘太阴为祷祝;太常乘未发用亦为祷祝,加亥上,亥为天德,宜露天谢罪也;中传贵为乘神祗乘太冲而制鬼,故可少延也。

那一课是癸亥日未将亥时:日干上是酉,三传未、卯、亥,分别乘太常、贵人、勾陈;青龙乘戌加在本命寅上,太阴乘巳加在行年上。邵公吩咐他露天谢罪七日,说寿数可以稍稍延长,却没有讲明缘故。我不揣浅陋,试着推测如下:巳既是日德又是生气,正宜修德,而它乘太阴,太阴主祷祝;太常乘未而发用,也是祷祝之象,未又加在亥上,亥为天德,所以宜于露天谢罪;中传的贵人本有神祇之象,又乘太冲而能制伏官鬼,所以寿数可以略延。

应贡元、应秀才二课皆从象中看出

其余见《断案》中,邵公为应贡元占前程,知其阴德洪泰,贵寿两全。为应秀才占前程,知其孝义有亏,寿元不久,此实课中观此象,非附会之言也。

其余的例子见于《断案》之中:邵公替应贡元占前程,看出他阴德深厚宽广,富贵与寿数两全;替应秀才占前程,看出他孝义有亏,寿元不长。这些都是实实在在从课象中看出来的,并不是事后牵强附会的话。

屏山大兄为程云友占寿:太阴生干得默佑

予屏山大兄往年亦习六壬,己未岁在金华时,曾为家云友先生占寿并终身,得干上亥水作太阴生壬,断其得冥冥中之默佑。云友因云:“十六岁时,梦至一处,遍堆书籍,随手抽阅,恰见己名上下注程起隆,字云友,国学生,妻祝氏,三子一女,寿六十一。”寤后告人,疑信相半,迨后一一不爽。然则寿止六十有一矣。

我的大哥屏山早年也学六壬。己未年他在金华时,曾替本家程云友先生占寿数兼终身,得日干上亥水乘太阴来生壬水日干,断定他能得到冥冥之中的默默庇佑。云友因此说起:「我十六岁那年,梦见到了一处地方,满屋堆着书籍,随手抽出一本翻阅,恰好看见自己的名字,上下注着『程起隆,字云友,国学生,妻祝氏,三子一女,寿六十一』。」醒来告诉旁人,大家半信半疑,后来一桩桩都丝毫不差。照这样说,他的寿数只有六十一岁了。

延年一季之验:果报不爽

果至六十一岁患痢甚危,自以为必死,坚不服药,一日请其堂弟寄巢先生至床前,曰:“适见一人,手执片纸,上书程起隆有施药施棺施阴骘文之小善,准延年一季,然则今可不死矣?夫一季为三个月,今云延年一季者,意岂其三年乎?”次日其痢渐止,服药乃痊。果延三年而寿终,可见果报之不爽,而太阴生干得冥冥中之默助,信而有征也。

果然到六十一岁那年,他害痢疾病得很重,自以为必死,坚决不肯服药。有一天他请堂弟寄巢先生到床前,说:「刚才看见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程起隆有施药、施棺、印送阴骘文这些小善,准予延寿一季』。这么说,今天可以不死了吧?一季是三个月,如今说延寿一季,意思莫不是三年?」第二天他的痢疾渐渐止住,服药便痊愈了,果然又活了三年才寿终。可见因果报应丝毫不爽;而当年所断的「太阴生日干,可得冥冥中的默助」,也确实是可信而有征验的。

歙县叔侄为恶:甲寅返吟断其不久

歙有叔侄二人,交相为恶,唆讼诈财,欺孤灭寡,不可胜数。其侄尤多淫恶,里人畏之如虎。戊午年夏月有常遭其凌虐者,占此二人为何结局,得甲寅日返吟,干叔支侄,此定位也。各受申克,既为死神,又兼暗鬼,德丧禄绝,蛇虎纷纷,岂能久乎?

歙县有叔侄两人,互相勾结作恶,教唆诉讼、诈取钱财、欺凌孤儿寡妇,数也数不清。那侄儿尤其淫恶,乡里人怕他像怕老虎。戊午年夏天,有个常受他们欺凌的人来占这两人最后会是什么下场,得甲寅日返吟课:日干代表叔父,日支代表侄儿,这是定好的位次。两处都受申金所克,申既充当死神,又兼作暗鬼;日德丧失、禄神断绝,螣蛇白虎纷纷出现——这样的人还能长久吗?

其侄病中众鬼凭身而卒

后二年其侄患病,众鬼凭之,而言内有一女鬼尤厉。盖此女遭其淫后,被乃夫知之,推滋于河中死也。又其亡兄亦来索命,盖乾隆五十七年汪里太为人回家葬祖,其兄分办酒席,兼有资财,乃唆其兄与人争讼,藉此卷入己囊,致其兄抱恨而卒,后凌虐兄之子,是以其兄不甘也。患病月余,藉草卧地,木盘盛食,伏而啜之,哼哼作豕声而卒。

过了两年,那侄儿病倒,众鬼附在他身上说话,其中有一个女鬼最为厉害。原来这女子被他奸污之后,事情被她丈夫察觉,就被推进河里淹死了。此外他已故的哥哥也来索命:乾隆五十七年汪里太请人回乡安葬祖先,他哥哥分派操办酒席,手里又经着一笔钱财,他便怂恿哥哥与人打官司,借机把钱卷进自己腰包,害得哥哥抱恨而死;后来又欺凌哥哥的儿子,所以他哥哥不肯甘休。这侄儿病了一个多月,铺着草躺在地上,用木盘盛饭,趴下去啜食,哼哼地发出猪叫一样的声音而死。

其叔进香途中暴毙,背现鞭痕

其叔见乃侄如此 ,次年往九华山进香,殆将忏悔,至羊叉,忽顾谓同伴之万官曰:“人人说我是黑心,不能进香,今我何为?”语毕仆地而僵,天大雷电,以风尸即溃腐,其家既得凶信,扛梓往迎,而路途相左,仍以尸舁于背现青紫痕一道,人以为灵官鞭此击云。

他叔父见侄儿落得这个下场,第二年便到九华山进香,大概是打算忏悔。走到羊叉这地方,忽然回过头对同行的万官说:「人人都说我是黑心肠、不配进香,如今我该怎么办?」话音刚落就倒地僵死。当时雷电大作,尸体经风一吹立刻溃烂。他家里接到凶信,抬着棺材前去迎丧,路上却与送尸的人走岔了;后来仍旧把尸首抬回,背上现出一道青紫色的痕迹,人们都说那是灵官用鞭子抽打留下的。

丙辰年占怙恶者收成:申酉入火库

丙辰年五月丁巳日,予卜丙寅命人怙恶不悛,收成若何。得干上申,三传申酉戌,合朱蛇,从申酉金而入火库,命上又见败神,知其必败,兼带火鬼、火煞、死神、死气,命上卯为血忌,以为不出七年,当患火痰血光而亡。谁知是持刀将手足划破,向一汪姓者讹作,至经官理论,大耗其财,而划破之处,血流不止,精神逐日消乏,恹恹而亡。

丙辰年五月丁巳日,我替人占一个丙寅年生、作恶不肯回头的人最终会有什么结局。得日干上是申,三传申、酉、戌,分别乘六合、朱雀、螣蛇:由申酉金一路走进火库戌,本命上又见败神,可知他必败无疑;何况还带着火鬼、火煞、死神、死气,本命上的卯又充当血忌。我因此断定不出七年,他会害痰火、见血光而死。谁知实情竟是:他拿刀把自己的手脚划破,去讹诈一个姓汪的人,闹到经官理论,大大破了一笔财;而划破的地方血流不止,精神一天天消耗,就这样病恹恹地死了。

课象逐一印证:刀、血、手足与自戕

予始悟申金发用,刀也;酉为小刀,亦为血也;酉戌相害,酉卯相冲,戌为足,卯为手,手足受伤也。初传从干上发出,引出许多不美,自戕也。六合而变蛇雀也。申为官符杀,故具讼也。更异者,未没之前数月好蹲于地,仰首视人,如犬之状。每一外出,群犬尝吠而啮之。此非戌为末传墓干之故欤?因备记之,即作果报观可也。

我这才逐一悟出课象的对应:申金发用,是刀;酉为小刀,也主血;酉与戌相害、酉与卯相冲,戌代表脚、卯代表手,正应手脚受伤;初传从日干上发出,牵引出许多不好的事,正应是自己伤自己;六合转变为螣蛇、朱雀,是由和合变成缠讼;申又是官符煞,所以有官司。更奇怪的是,他没死之前的几个月喜欢蹲在地上,仰起头看人,样子像狗;每次出门,成群的狗都追着咬他——这不正是因为戌既是末传、又是日干之墓的缘故吗?我因此把它详细记下,就当作一段因果报应来看也未尝不可。

郑体功疏邵公断案,兼雠《心镜》

予友郑体功先生长于考据之学,尝取邵公断案一一疏明其所以然,所疏应贡元一课尤为详细,发人神智不浅,又雠《心镜》全部遗予,扬州卢继塘先生见之,钦佩不已。

我的朋友郑体功先生擅长考据之学,曾把邵彦和的断案逐条疏解,一一说明其所以然,其中所疏「应贡元」那一课尤其详尽,很能启发人的神智。他又把《心镜》全书校勘一过送给我,扬州的卢继塘先生见了钦佩不已。

张继秀精三式,许阮元为两广总督

张继秀先生名维桢,戊申副贡,又塘其外号也。作文敏捷,顷刻而成一篇。专于天文,兼精三式之法,阮芸苔先生为诸生时,向先生问终身,先生曾许为两广总督,今已如其言矣。而先生谦谦自下,以为当时未有此言。

张继秀先生名维桢,戊申科副贡,「又塘」是他的别号。他作文敏捷,顷刻之间便能成篇;专精天文,又兼通三式之法。阮芸台(阮元)先生还是生员的时候,向他问一生的命运,先生曾许他将来官至两广总督,如今果然应了这句话;而先生为人谦退自抑,只说当时并没有讲过这样的话。

团蕉墩论占乡会试:一端未善即不可许

先生与泰州团蕉墩先生交好,团先生亦善六壬,尝言:“占乡试会试,课象虽吉,倘有一端未善,即不可许。”其继塘先生曾举以勖予,予按其说良,然当为人占得朱雀空亡而不得地者,年命上神冲克朱雀者,占乡试得木局者,占会试得金局者,干支并乘败神者,纵然帘幕青龙诸吉入课传,无益也。

先生与泰州的团蕉墩先生交好,团先生也擅长六壬,曾说:「占乡试、会试,课象即使吉利,只要有一处不妥,就不能许他中式。」继塘先生曾举这句话来勉励我。我按:这话说得极是。我曾替人占课,凡遇到朱雀落空亡而又不得地的、年命上神冲克朱雀的、占乡试而得木局的、占会试而得金局的、日干日支一并乘败神的,纵然帘幕贵人、青龙这些吉神吉将都进了课传,也全无用处。可见科名一事,最忌课中留有一处败笔,不能只拣好处看。

六壬金口诀以方传为主,射覆考试皆验

六壬金口诀以方传为主,观其神将遁干而占吉凶,亦颇有验,惜其下卷歌括不甚醒,故习之者殊少。昔者屏山大兄尝以之射覆,似较大六壬为确。又尝考试,但得天官不受伤而克遁干者,名曰官动,必取中,屡验。近于继塘先生处,见《鸦池经》一册,亦非金口诀之辞也。

六壬金口诀以「方传」为主,看它的神将与遁干来占吉凶,也颇有应验;可惜下卷的歌诀写得不够醒豁,所以学它的人很少。从前我大哥屏山曾用它来射覆,似乎比大六壬还准。他又用它占考试,只要得到天官不受伤而能克住遁干的,叫做「官动」,必定录取,屡试屡验。近来我在继塘先生那里见到一册《鸦池经》,书名虽近,里面却又不是金口诀的辞句了。

屏山占马姓流年:驿马克干带跌扑煞

金华府入咏门外有马姓者,丙申年春向屏山大兄占流年,大兄曰:“此课极恶,夏日有跌扑之灾。” 盖驿马克干,又带跌扑煞也。马姓司府中房科,府堂基甚立,阶有数十级。一日马姓者失足跌下,二便出血,舁归,即云“奇哉!”

金华府入咏门外有个姓马的人,丙申年春天向我大哥屏山占流年,大哥说:「这一课极凶,夏天里有跌扑之灾。」因为课中驿马克日干,又带着跌扑煞。这马姓在府衙里执掌房科文书,府堂的台基很高,石阶有几十级。有一天他失足从上面摔下来,大小便都出了血,被抬回家去,随即就断了气。(底本末二字作「奇哉」,语意不属,当是「即殁」之类的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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