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學瑣記
三式出世之先後:六壬最先,奇門次之,太乙最晚
大六壬典籍
先掌握起課與發三傳的機械流程,再進入課體與神煞。跳過起課直接看斷語,幾乎無法自行復現書中的例子。
侄夔跋
唐時功令,以奇門、雷公、六壬為三式,雷公即太乙,所謂太乙雷公式是也。唐時禁奇門、雷公不傳,惟六壬便於民用,不涉兵事,故不之禁,傳其歧多,精者獨鮮。
唐代的法令把奇門、雷公、六壬三門術數並稱為「三式」。這裡說的「雷公」就是「太乙」,古書所謂「太乙雷公式」指的正是它。唐代朝廷明令禁止奇門與雷公兩式外傳,因為這兩門都牽涉軍國用兵之事;唯獨六壬便於百姓日常問事,不涉及兵機,所以不在查禁之列。也正因為沒有禁絕,六壬流傳的支派特別繁雜,各家師承雜出,真正精通的人反倒稀少。
叔父承偉堂族祖之傳,肆習有年,占驗輒中。猶憶庚申之亂,里黨為墟,叔父之灼見機先,寓書親友,謂八月有凶,聞者疑信參半,至期果應,遂群服無閒言。以偉堂族曾祖手錄秘秩甚夥,曾為刊《大六壬一字訣玉連環》,今又復刊《畢法集覽》《壬學瑣記》兩種,而《瑣記》一書昭示後學尤切。剞劂甫竟,見示全冊,命綴數語於後。夔不諳數學,何敢漫言?爰舉夙昔所聞推驗之一端,抑以驗同志,抑以見藝術亦有分途,而法守必宗正軌,則技也進於道已。
我的叔父繼承了族祖偉堂公的傳授,用功研習多年,占斷往往應驗。我還記得庚申年那場兵亂,鄉里被燒成一片廢墟,叔父事先就看出了苗頭,寫信告知親友,說八月裡有凶險;聽到的人半信半疑,到了那個月果然應驗,於是眾人都心服口服,再沒有閒話。族曾祖偉堂公親手抄錄的秘本很多,叔父先前已經刊行過《大六壬一字訣玉連環》,如今又重新刊刻《畢法集覽》和《壬學瑣記》兩種,其中《瑣記》一書對後學的指點尤其切要。雕版剛剛完工,叔父就把全書拿給我看,要我在書後寫幾句話。我並不通曉術數之學,哪裡敢隨口議論?只好舉出平日聽來的一樁推驗之事附在後面:一來向同好求證,二來也想說明技藝雖然門類各別,但持守法度必須遵循正路——能做到這一步,技藝也就上升為「道」了。
光緒七年歲次辛巳立夏後五日,侄夔謹跋。
光緒七年、干支紀年為辛巳(公元一八八一年)立夏後的第五天,侄兒程夔恭敬地寫下這篇跋語。
六壬瑣記
自記緣起:隨筆當記事珠
予資拙而多健忘,凡有見聞及屢試屢驗者,隨筆記之,不能分其門類,聊當懷中記事珠云爾。
我天資愚鈍又健忘,凡是平日見聞所得、以及自己反覆試用而屢屢應驗的心得,都隨手記錄下來,沒有精力再按門類編排整齊,姑且把這些札記當作古人揣在懷中的那顆「記事珠」,用來幫自己記事罷了。
六壬源起:諸家之說皆屬猜度
六壬不知始於何時。《雲笈七籖》云:上皇三年七月二十九日壬子,太真皇人下授黃帝六壬式圖、六甲三元、遁甲造式之法,法威天下,流傳子孫。黃梨洲《易學篆數總論》以《國語》中伶州鳩之論七律即是六壬之法;馬端臨《文獻通考》六壬出於秦;張鋐《說約》則據《漢書·律曆志》注“大橈作甲子,占斗罡所建,探五行之精”,是六壬當始於大橈,成於隸首;焦裡堂先生獨云:徐嶽《術數記遺》所謂“周公掯悶”“孔子三不能”“西老成子四維”等數即六壬之天地盤,大端皆猜度之言。
六壬起於什麼時代,已經無從查考。《雲笈七籤》記載:上皇三年七月二十九日壬子那天,太真皇人下降,把「六壬式圖」以及六甲三元、遁甲造式之法傳授給黃帝,此法威行天下,世代流傳於子孫。黃宗羲(號梨洲)在《易學象數總論》(底本「象」訛作「篆」)中認為,《國語》裡伶州鳩討論七律的那段話,講的就是六壬之法。馬端臨《文獻通考》則說六壬出於秦代。張鋐《說約》依據《漢書·律曆志》註文「大橈創制甲子,觀測北斗斗柄所指之處,探究五行的精微」一句,主張六壬應當創始於大橈而完成於隸首之手。焦循(號裡堂)先生的看法又不同,他說徐嶽《術數記遺》裡提到的「周公掯悶」「孔子三不能」「西老成子四維」這幾種數術,就是六壬的天盤與地盤。以上諸說,大體上都屬於推測揣度之詞,誰也拿不出確證。
然讀《吳越春秋》《越絕書》子胥、少伯諸占,與今時六壬無異,則其來久矣,吳越已。觀於《春秋傳》,左氏好言卜筮,何以不及六壬?然則《吳越春秋》《越絕書》所載亦難必其真確。而著此二書者為趙煜、袁康,二者皆後漢時人,可知後漢時始有六壬矣。今見《天官壬學》一書,內有《端木夫子十二字經》《顓孫夫子二十七字經》,豈因子貢億則屢中、子張才高藝廣,有十世可知之問,故依記而成此二篇歟!何其寥寥數語,初無異人處也。
不過讀《吳越春秋》和《越絕書》裡伍子胥、范蠡(字少伯)等人的占例,其推法與今天的六壬毫無二致,可見這門術數由來已久,早在吳越爭霸之時就已經有了(「吳越已」三字底本似有脫誤,姑依文意讀作此句)。可是反過來看《春秋左氏傳》,左丘明最愛記載卜筮之事,為什麼偏偏不提六壬?這樣說來,《吳越春秋》《越絕書》所記的那些占例,也很難斷定就真實可靠。何況編寫這兩部書的趙煜(當作趙曄)與袁康都是後漢時人,由此推斷,六壬大概到後漢才出現。近來我又見到一部《天官壬學》,書裡收有《端木夫子十二字經》和《顓孫夫子二十七字經》。端木賜即子貢,孔子稱他「億則屢中」,揣度事情常常說中;顓孫師即子張,才高而技藝博通,曾向孔子提出「十世可知」的疑問——大概後人就是附會這兩樁故實,託名編成了這兩篇吧!其實內容不過寥寥數語,壓根看不出有什麼過人之處。
三式出世之先後:六壬最先,奇門次之,太乙最晚
太乙、奇門、六壬,古稱三式。愚以為六壬最先出,奇門次出,太乙晚出。何以明之?觀六壬純用干支神將推演,並不用九星、八門、文昌、計都等項,以是知其先出。奇門所用天三門、地四戶、天馬方則採用六壬矣。太乙所用九星、八門、五符等類,則採用奇門、六壬矣,以是知二書皆在六壬之後也。三式雖以太乙為尊,但其積算推至一千萬年以上,荒渺無稽,況天運循環、國祚修短,何敢予知?固不若六壬之切於日用而又不干例禁也。
太乙、奇門、六壬三門,古人合稱「三式」。我認為其中六壬出現最早,奇門其次,太乙最晚。憑什麼這樣說?看六壬的推演,全部只用天干地支與十二天將,並不摻入九星、八門、文昌、計都這些名目,可見它出現在前。奇門所用的「天三門」「地四戶」「天馬方」,明擺著是從六壬裡取來的。太乙所用的九星、八門、五符一類,則是奇門與六壬兩家的東西都取了。由此可知,奇門、太乙兩家的書都成於六壬之後。三式之中雖然以太乙地位最尊,但它的積年推算動輒上溯一千萬年以上,渺茫得無從稽考;何況天道循環、國運長短這種事,凡人哪裡敢預先斷言?所以太乙終究不如六壬那樣貼近日用,又不觸犯朝廷的禁令。
六壬得名:宋人、祝泌、《未悟書》、張江村諸說
六壬之名,說者不一。有云水生於一、成於六,故名六壬者,宋人也。有云《周易》以乾卦為首,乾內卦納甲,故奇門稱遁甲;外卦納六壬,故稱六壬者,祝泌也。有云天一生水,天五生土,合而成六壬,字上一撇象水之朝東,下一畫重者像地之厚載,中一畫長者,縱則為天地,橫則為宇宙,六壬與天地宇宙同用,加以水土生育之功,有厚載之至德,故云六壬者,《未悟書》中語也。有云乾為天屬金,壬承天屬水,壬得天之氣,即洩天之機,故云六壬者,張江村也。至《六壬廛談》則云:本旬有壬將主事,當於排天地盤時,默祝曰“本旬壬某神將護我”,判籤則自然響應,於壬將本日拜之,則壬將默助,有斷即靈,是又以六壬為神祗矣。
「六壬」這個名稱的來歷,各家說法不一。有人說水在五行生成數里「生於一、成於六」,所以叫六壬,這是宋人的講法。有人說《周易》以乾卦居首,乾卦的內卦納甲,所以奇門叫「遁甲」;乾卦的外卦納壬,所以這門叫「六壬」,這是祝泌的講法。有人說「天一生水、天五生土」,一與五相合而成六,故名六壬;又拆解「壬」字的字形:上面一撇像水向東流去,下面一橫寫得厚重,像大地的承載,中間一橫最長,豎看是天地、橫看是宇宙——六壬與天地宇宙同一功用,再加上水土生育萬物之功、厚德載物之至德,所以稱六壬,這是《未悟書》裡的話。有人說乾為天、五行屬金,壬承接天而屬水,壬既得了天的氣,也就能洩露天的機,所以叫六壬,這是張江村的講法。至於《六壬廛談》,說法就更玄了:它講每一旬中都有一位「壬將」當值主事,排布天盤地盤時應當默默祝告「本旬壬某神將護佑我」,這樣判斷籤象自然靈應;在該壬將值日那天禮拜他,壬將便會暗中相助,斷什麼靈什麼——這已經是把六壬當成神祇來供奉了。
《金旨占論》:以壬為一旬最重之神
《金旨占論》則曰:“旬內之壬各有主,如甲子旬壬申,丙寅日以申為財,即不求財,亦有意外之得;乙丑日以申為官,即不求官,亦有得名之事,否則口舌官非。”是又以壬為最重之神,故以六壬立名矣。諸說紛紛,未知誰是,姑集於此,請教高明。
《金旨占論》又說:「每一旬裡的『壬』各有所主。譬如甲子這一旬,壬落在申,那麼丙寅日以申為『財』,即便不是來問求財,也會有意外的進項;乙丑日以申為『官』,即便不是來問功名,也會有博得名聲之事,否則就要鬧口舌官司。」這又是把「壬」看作一旬之中最要緊的那位神,因而用「六壬」來命名。以上諸說紛紛不一,我也不知道哪一家才對,姑且把它們彙集在這裡,向高明之士請教。
楓天棗地:式盤之制與四課三傳
《景祜神定經》云:壬式楓天棗地,朝向東,暮向西。董說《詩》云:“藜杖讖圖文訂楓天神,式將移壬。”蓋古人以楓木規為天盤,棗木規為地盤,向太陽旋而用之,以觀上下相加,發四課與三傳也。
《景祐神定經》(底本「祐」作「祜」)說:六壬式盤以楓木作天盤、以棗木作地盤,早上朝東、傍晚朝西。董說的詩句「藜杖讖圖文訂楓天神,式將移壬」,說的也正是這件事。原來古人把楓木旋成圓盤做「天盤」,把棗木旋成圓盤做「地盤」,使用時朝著太陽的方向轉動天盤,再看天盤與地盤上下相疊之後各宮的對應關係,據此起出「四課」與「三傳」。所謂「四課」,是由日干、日支各自配出兩重神而成的四組,為全課的根柢;「三傳」則是初傳、中傳、末傳,分別代表一件事的起頭、中段與結局。
月將即是太陽
月將即是太陽,以太陽加正時,順布十二宮,則與天上星宿所臨方位相符,故陰陽動盡天人感應。唐朝王遠知引其師陶宏景之言曰:“六壬精髓,其一為月將,天上太陽隨月而異宮,其光普照四方,故萬事皆見。月將為誤,然後凡事不誤。”此語最為明顯,宋人邵彥和論次客曰:“古次客之法,因數人同時來占,乃用前五後三,換將不換時之例,試之每不驗。蓋燭照禍福,全賴太陽之光明,故以正將正時為最,其次則換時不換將耳。餘則不換將,亦不換時,惟以各人年命為主,課雖同而理則異。區別懸殊,十不失一。”是亦月將即太陽之明證。乃《銀河棹》則曰:“錯認日躔為月將”,而張松源之注,又惑於俗本奇門超神接氣之法,以交接之後據河圖生成數而定月將,殊屬無謂。
「月將」就是太陽當月所在的宮位。把月將加在起課的「正時」之上,順著十二宮依次排布,天盤各宮便與天上星宿實際所臨的方位相合,於是陰陽消長盡收其中,天人得以感應。唐代王遠知轉述他老師陶弘景的話說:「六壬的精髓,頭一條就是月將。天上的太陽隨月份更換宮位,它的光普照四方,所以萬事都能照見。月將不錯,然後凡事才不會錯。」(底本此處「不誤」訛作「為誤」。)這句話把道理說得最透徹。宋人邵彥和討論「次客」——即幾位客人同時求占該如何區分——時說:「舊時的次客之法,遇到數人同時來占,就用『前五後三』、換月將而不換時辰的成例,我試下來常常不驗。要知道能照見禍福,全靠太陽的光明,所以還是以本人的正將正時起課為最上;退一步,也只能換時辰而不換月將;再往下,就連將與時都不換,單以各人的行年、本命為主——課雖相同,而理路因人各異,判出來差別懸殊,十次也錯不了一次。」這也是月將即太陽的明證。可是《銀河棹》卻說「不要錯把太陽所躔的度數當作月將」;而張松源作注時,又被通俗本奇門「超神接氣」的算法迷惑,主張在節氣交接之後依《河圖》生成數來定月將,實在毫無道理。
交月將之法:恆氣與定氣之別
交月將之法,古書間有異同,然總在中氣之後,或一日二日,或三日五日不等。故人所用者恆氣,每年二十四氣勻派,而太陽行度有盈縮,未必恰於交中氣之日時過宮。況其過宮,又限定於某宿某度,是以有一日二日、三日五日之殊。今時憲書則以定氣為主,故太陽即於交中氣日時過宮,便換月將,此正合天之妙。張松源之注《銀河棹》以月將並非太陽,宜其另生一法而交月將。及陳耕山作《三才發秘》,誤解“步戌成歲”一語,以為正月太陽在戌宮,更可笑也。
更換月將的具體日期,古書記載互有出入,但總在「中氣」之後——二十四節氣中排在後一半的雨水、春分、穀雨之類叫中氣,舊法以中氣為換將的界線——有的差一兩天,有的差三五天。這是因為舊時所用的是「恆氣」,把一年二十四氣平均分派;而太陽實際運行有快有慢,未必恰好在交中氣的那個日子時辰過宮;何況過宮還限定在某宿某度上,所以才有一二日、三五日的參差。如今的《時憲書》改用「定氣」,太陽就在交中氣的日時過宮,隨即更換月將,這才真正合乎天行之妙。張松源注《銀河棹》,本來就認定月將不是太陽,難怪他要另立一套交將之法。至於陳耕山寫《三才發秘》,把「步戌成歲」這句話理解錯了,竟以為正月太陽在戌宮,那就更可笑了。
月將雖誤而大事仍驗之故
“月將不誤,然後凡事不誤。”此至言也。乃《指南占驗》嘗有誤用月將而大事仍驗者何也?蓋無心之錯,機即隨之,故能符合相應。若有意標奇示異,恐未必然也。
「月將不錯,然後凡事才不會錯」,這是至理名言。可是《六壬指南》所載占驗中,也有把月將用錯而大事照樣應驗的例子,這是什麼緣故?大概因為那是無心之失,天機隨著這份無心而動,所以仍舊能與事實吻合。倘若是有意標新立異、故意用錯來炫奇,恐怕就未必靈驗了。
《銀河棹》兩種及其偽託姚廣孝之疑
《銀河棹》有兩種,一種不言遁干,不知誰人所輯,乃雜採諸書而成,為書六卷,惜選擇不精,又多訛錯。一種專用遁干,七言詩僅十六句,又擇以四言數十句,以為出於姚廣孝。寧波張松源詳註《馬松源自序》云:“姚少師得此書而藏之內府,正統中土木之變,蓉城孫南葉先生於燕臺曾門室中得之,未有師傳也,後從史道鄰兵憲於安慶,始遇異人指授,遂精其學。餘懇求再四,僅以經文相授。”按正統土木之變,距史公在安慶約為一百八十餘年,竊恐南華先生未必有此高壽。彼松源者,焉從執贄而求之哉?其用遁干,雖本《中黃經》,而又分出天地人三遁,已為節外生枝,至於月將貴人起例,一切與他書迥異。若依此推斷,則唐宋以來諸書咸不可信矣。況廣孝初見成祖,懷中出太平錢五枚,並非六壬也哉!
《銀河棹》有兩個本子。一種不講「遁干」,不知是誰編成的,只是雜抄各家而成,共六卷,可惜取材不精,又多訛誤。另一種專講遁干,七言歌訣只有十六句,另外選配了幾十句四言,說是出自姚廣孝之手。寧波人張松源為它作了詳註,自序中說:「姚少師(姚廣孝官至少師)得到此書後藏在內府。正統年間發生土木堡之變,蓉城孫南葉先生在燕臺曾門室中得到了它,卻沒有師承指點;後來他到安慶追隨兵備道史道鄰,才遇上異人當面指授,於是精通此學。我再三懇求,他也只肯把經文傳授給我。」按:正統土木之變距史可法在安慶任職,中間約有一百八十多年,只怕孫南葉未必有這樣的高壽(底本前文作「南葉」、此處作「南華」,當繫一人)。那麼張松源又能向誰執禮求教呢?他使用遁干雖說本於《中黃經》,卻又分出天遁、地遁、人遁三種,已是節外生枝;至於月將、貴人的起例,更是一概與別家迥然不同。若依他這一套推斷,唐宋以來的六壬諸書就全都不可信了。何況姚廣孝初次謁見明成祖時,是從懷裡掏出五枚太平錢來占卜,用的根本不是六壬!
《銀河棹》陰陽貴人自相矛盾
《銀河棹》以子至巳為陽,用陰貴人;午至亥為陰,用陽貴人;復有責陰神。假如例一課,戊戌日寅時戌將,明明寅是陽時,當用陰貴人,乃作陰時而用陽貴人丑,何也?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張氏窮矣。
《銀河棹》規定:子時到巳時屬陽,要用陰貴人;午時到亥時屬陰,要用陽貴人;此外還另立一個「責陰神」的名目。可是它自己書中所舉的一個例課,戊戌日寅時、戌將,寅明明是陽時,按它定下的規矩就該用陰貴人,它卻當成陰時而取了陽貴人丑,這是什麼道理?拿他自己的矛去戳他自己的盾,張氏就無話可說了。
起貴人法:先天後天坤上起甲
起貴人法,論理當從先天後天坤上起甲,先天坤在子,故在子上起甲,順布十干,不加魁罡,不加子所沖午;取其干合為陽貴人。後天坤在申上起甲,逆布十二,不臨魁罡,不臨申所沖之寅,取其干合為陰貴人。嘗讀《吳越春秋》七月辛亥日平旦大吉為白虎而臨辛,功曹為太常而臨亥,則知辛日陰貴果在午,三月甲日陽貴果在丑。《晉書戴洋傳》十月丁亥夜半,從魁為貴人加丁,則知丁日陰貴果在酉,是皆起貴人之明證。而《六壬元女經》,其第一繫天乙所在,甲戊庚日旦大吉,夕小吉;乙己晝神后,夜傳送;丙丁日旦登明,暮從魁;辛日晝勝光,夜功曹;壬癸日晝太乙,夜太沖。此書出於隋朝,厥後徐道覆、凌福之、元軫、劉日新、苗公達等咸遵之,則相沿已久矣。
起「天乙貴人」的方法,按理應當從先天、後天兩個坤位上起甲。先天的坤位在子,所以從子上起甲,順著十二宮排布十干,遇「魁罡」(辰、戌二宮)不加,與子相沖的午也不加,取與本日日干相合的那一位作「陽貴人」。後天的坤位在申,就從申上起甲,逆著排布十二宮,同樣不落魁罡,也不落與申相沖的寅,取與日干相合者作「陰貴人」。我曾讀《吳越春秋》,其中七月辛亥日平旦一課,大吉(丑)為白虎而臨於辛、功曹(寅)為太常而臨於亥,由此可知辛日的陰貴果然在午,三月甲日的陽貴果然在丑。《晉書·戴洋傳》所載十月丁亥日夜半一課,從魁(酉)為貴人而加於丁,由此可知丁日的陰貴果然在酉——這些都是起貴人法的明證。而《六壬元女經》開卷第一條就列出天乙貴人的所在:甲、戊、庚日晝用大吉(丑)、夜用小吉(未);乙、己日晝用神后(子)、夜用傳送(申);丙、丁日晝用登明(亥)、夜用從魁(酉);辛日晝用勝光(午)、夜用功曹(寅);壬、癸日晝用太乙(巳)、夜用太沖(卯)。此書出於隋代,其後徐道覆、凌福之、元軫、劉日新、苗公達等人都遵用它,可見這一套沿襲已久。
貴人治旦暮:以太陽出入為準
貴人治旦暮,或以日出為旦,用陽貴;日入為暮,用陰貴。或以卯至申時用陽貴,酉至寅時用陰貴。《六壬心鏡注》云:“用晝夜長短分旦暮”,則以太陽出入為準可知矣。
貴人分管白天與夜晚,究竟以什麼為界,有兩種講法:一種以日出為「旦」而用陽貴人,日落為「暮」而用陰貴人;另一種則一律以卯時至申時用陽貴,酉時至寅時用陰貴。《六壬心鏡注》說「按晝夜長短來劃分旦暮」,可見它主張的是以太陽實際出沒為準,而不是死守固定的時辰界線。
丙日陰貴在亥:維揚水路遇險驗案
予以甲戌年閏二月丙子日戌將戌時,卜往維揚,見鬼臨三四,水路有災。幸末傳有長生可求,即於次日啟行。戊寅日三更,舟為巨石碰傷,大水冒入而受大驚。是子鬼乘蛇之故,然則丙日陰貴在亥矣。若以酉為貴人,則子鬼乘元武,當主盜賊矣。
甲戌年閏二月丙子日,戌將戌時,我為自己前往揚州占了一課,見「鬼臨三四」——官鬼落在第三、第四課上——主水路有災;幸而末傳帶「長生」,尚有可指望之處,便在第二天啟程。到戊寅日三更,船被巨石撞壞,大水灌進艙來,著實受了一場大驚。這正是子水官鬼乘螣蛇所應。由此反證:丙日的陰貴人確實在亥。倘若照另一種說法把酉當作丙日貴人,那麼子鬼所乘的就成了玄武(底本作「元武」,為避諱所改),斷出來該是盜賊之災,與實情就對不上了。
三經過簡,《中黃經》出遁干為六壬一變
《金匱》、《玉門》、《曾門》三經,似覺太簡。蓋作書之初,斷法未備,後則踵事增華,又未免稍有穿鑿。《中黃經》出遁干,則又六壬之一變。
《金匱》《玉門》《曾門》這三部經,讀來總覺得過於簡略。大概成書之初,斷法本就沒有齊備;後世踵事增華,越補越細密,又不免有些穿鑿附會。到《中黃經》提出「遁干」之法,那更是六壬的一次大變。
《中黃經》抄本與初建、復建之遁干
《中黃經》之名,見於焦竑《經籍志》,然不知誰人所著。是書各家抄本錯漏遺誤最多,難以較正。家惠蒼小阮得一本於淮陰,其註明白直捷,雖用遁干而不專憑,遁干待散。何為初建?日干五子元遁是也。何為復建?時干五子元遁是也。以建干多寡逐情而變,不執本支五行。由是觀之,生中有鬼,財中有克,窮在建干變化也。
《中黃經》這個書名見於焦竑的《經籍志》,但不知作者是誰。此書各家抄本錯漏最多,很難校正。我家惠蒼賢侄在淮陰得到一個本子,註文明白直截,雖然用遁干,卻並不一味依賴遁干。遁干的用法尚待疏通:什麼叫「初建」?就是按日干起「五子元遁」——以日干配子時起遁、順推各時之干——所得的那個天干。什麼叫「復建」?就是按占時之干起五子元遁所得的天干。依據所得建干的多寡,隨事情靈活變通,不死守本位地支的五行。這樣看來,相生之中可能暗藏官鬼,財爻之中可能暗藏克害,其中曲折全在建干的變化上。
朱恆論斷吉凶不憑遁干
朱恆又曰:“若取來情,當以聚散鬼救論。若斷休咎,只用日干為主,與正時三傳生克論始終平安,不必用變求奇。古人有云,求奇反不奇也。”愚按:朱恆此言最為明顯,歷觀徐道符、元軫、苗公達、劉日新、邵彥和諸公占案內,何嘗憑遁干斷吉凶耶?朱恆,元末明初之松江府人,見於《一字訣玉連環跋》,又見《五要權衡跋》。
朱恆又說:「如果要推測來人心裡所占的是什麼事,應當從課體的聚散、鬼爻與救神來判斷;如果要斷吉凶禍福,只以日干為主,配合正時與三傳的生克,論斷事情自始至終是否平安,不必靠花樣翻新去求奇。古人有句話說得好:刻意求奇,反而不奇。」我按:朱恆這段話講得最為透徹。遍看徐道符、元軫、苗公達、劉日新、邵彥和諸位前輩留下的占案,哪一條是憑遁干來斷吉凶的呢?朱恆是元末明初松江府人,其人見於《一字訣玉連環》的跋,又見於《五要權衡》的跋。
《五惡》章驗案:己卯日占天時
《中黃經》中《五惡》章予試之,己酉年六月二十五日占天時,戌時午將得己卯日,干上卯虎,三傳未卯亥木局傷干,貴占天門,斷其即有風暴,屋倒驚塌之驚。果至次日未時,迅雷暴雨從西南而起,仰見一紅黑二云,或高或下,各處牆屋斜倒,人以為龍吼相鬥雲。
《中黃經》裡的《五惡》一章,我試用過。己酉年六月二十五日占天氣,戌時、午將,得己卯日的課:日干上是卯木乘白虎,三傳未、卯、亥合成木局來傷日干,貴人又佔住「天門」亥位。我斷定馬上就有風暴,會出屋塌牆倒的驚險。果然第二天未時,迅雷暴雨從西南方壓來,抬頭看見一紅一黑兩片雲,忽高忽低翻卷,各處牆屋紛紛歪倒,人們都說是龍在吼叫相鬥。
《一字訣玉連環》最重占時
《一字訣玉連環》最重占時,予嘗試之,果驗,不第占來意用之,凡占時與初傳相沖,或與類神相戰,或於正課有礙,便多不利,縱課傳全吉,亦主阻滯。
《一字訣玉連環》最看重「占時」,我試過,果然應驗,而且不止是用它來推測來人本意。凡是占時與初傳相沖,或者與所問之事的「類神」——代表該類事物的那個地支或天將——相戰,或者對正課有所妨礙的,多半不利;即使課體與三傳全然吉利,也主事情遲滯受阻。
六壬最重正時:報時須隨口而出
六壬最重正時,正時者,吾心忽於此時發動,自與天機感應也。其次則以雷擊棗木制盒搖時,拈門抽籤等法,尤不及報時之準。但報時必須隨口,若稍遲迴,則天機不在。或云,壬將靜則在位,動則周遊天上人間,凡事皆知,故一旬之中各有本旬神將主事,即不占之時,壬將亦在,不在一身之左右,即在書盒之左右,故凡置盒之處,皆須潔淨,則神將敬服,有斷即靈。
六壬最看重「正時」。所謂正時,是指我這顆心忽然在這一刻發動,自然與天機相感應。其次才是用雷擊棗木制成的盒子搖取時辰、拈鬮抽籤一類辦法,這些都不如求占者隨口報出的時辰來得準。但報時必須脫口而出,稍一遲疑迴旋,天機就不附在上頭了。還有一種說法:壬將靜止時守在本位,一動起來便周遊於天上人間,無事不知;所以一旬之中各有本旬的神將當值主事,即使不起課的時候,壬將也在——不在人身左右,就在書盒左右。因此凡是安放式盒的地方都必須潔淨,神將才肯敬服,一斷就靈。
棗木盒與十二彈投盤取時之法
雷擊棗木盒,以赤珊瑚為珠,此古法也。近見《兵帳賦》氏蒙矢路執示投注云:式者,六壬式也。以擊盤畫十二宮(按擊盤二字不可解,內必有錯誤。)內寫十二神辰,用雷擊棗木或檀木竹十二彈,每彈上刻一辰,十二彈刻十二辰為十二月將,遇昏蒙各按月將取其彈投於盤中,蓋覆搖動,待定啟視,其彈落於何宮,即作正時占之。愚按:比棗制更妙,故錄之。
用雷擊棗木做盒、以赤珊瑚作珠,這是古法。近來我看到《兵帳賦》(原書此處「氏蒙矢路執示投注」數字文義不通,疑有脫訛)說:所謂「式」,就是六壬式盤。在圓盤上畫出十二宮(作者自注:「擊盤」二字講不通,內中必有錯字),宮內寫上十二神辰;再用雷擊棗木或者檀木、竹料做成十二枚彈丸,每枚上刻一個地支,十二枚合刻十二辰,即代表十二月將。遇到昏昧難決之事,就按當月的月將取出相應的彈丸投進盤中,蓋上盤蓋搖動,等它停定後揭開來看,彈丸落在哪一宮,就取那一宮作正時起課。我按:這比棗木盒搖時的老辦法更妙,所以把它記錄下來。
虎乘遁鬼未必大凶,惟乘干鬼遁丁最速
虎乘遁鬼,《畢法》言其極凶,予占恆得之,未見大凶處,惟虎乘干鬼而遁旬丁者,凶動最速。如己巳日干乘丁卯,夜貴作虎星也。
白虎乘著遁干所現的官鬼,《畢法賦》說這是極凶之象。可我占課時常常遇到這種格局,並沒有見出多大凶險;唯獨白虎乘著剋日干的官鬼、而遁干又恰好是本旬的「丁神」——十干中主動搖變化的那一位——凶事發動才最快。譬如己巳日,日干上乘丁卯,夜貴時又輪到白虎當星,就是這種情形。
《畢法賦》“避難逃生須棄舊”注誤入他格
郭氏所刊《畢法賦》內有錯誤一條,今拈出之,“避難逃生須棄舊”注:乙酉日干上亥,辛丑日干上未,比舍益就損格。蓋乙酉日舍去干上亥水之長生而就酉支之鬼克。辛丑日舍去干上未土之生而就丑支之墓,所謂舍益就損也。乃錯列於舍就皆不可格內。
郭氏刊行的《畢法賦》裡有一條錯誤,現在把它拈出來。「避難逃生須棄舊」一條的註文舉例說:乙酉日日干上是亥,辛丑日日干上是未,這兩例屬於「舍益就損」格。原來乙酉日是捨棄了日干上亥水這個長生之地,轉而遷就日支酉金的鬼克;辛丑日是捨棄了日干上未土的生扶,轉而遷就日支丑土的墓庫——這才叫捨掉有益的、遷就有損的。可是郭本卻把這兩個例子錯誤地歸進「舍就皆不可」一格裡去了。
舍就皆不可格之正例,兼正《大全》課式之訛
舍就皆不可格,惟有庚子日干上辰,生我者既空,而庚加子支,又脫我氣;庚午日干上戌,生我者既空,而庚加午支,又為日鬼也。己日卯加巳,夜將乘虎而克干,其上所載之課式亦加巳,三傳卯亥未。而《大全》則錯作卯加乙,其上所載之課云亦是卯加巳,三傳丑亥酉。
真正屬於「舍就皆不可」格的,只有兩種:庚子日日干上見辰,生我的辰土既已落空,而庚金加臨子支又洩我之氣;庚午日日干上見戌,生我的戌土既已落空,而庚金加臨午支又成了日干的官鬼。這兩例是取也不是、舍也不是,才叫舍就皆不可。至於己日卯加巳、夜將乘白虎而剋日干這一課,原書所附課式也作卯加巳,三傳是卯、亥、未;《六壬大全》卻錯刻成「卯加乙」,而它自己所載的課語仍寫卯加巳,三傳又變成丑、亥、酉,前後自相牴牾。
蛇乘丁格原刻眉批為《大全》所失
又《大全》少刻眉批一則:蛇乘丁格,原本眉批云:白虎屬金,故止六甲日忌遁旬內之庚,螣蛇屬火,故止六辛日遁旬內之丁。此批甚為明暢,乃《大全》失之,可惜也!
另外,《大全》還漏刻了一條眉批。「蛇乘丁格」下面,原刻本的眉批說:白虎五行屬金,所以只有六個甲日才忌諱遁出本旬之內的庚;螣蛇五行屬火,所以只有六個辛日才忌諱遁出本旬之內的丁。這條批語把所以然講得十分明快通暢,《大全》偏偏把它丟了,實在可惜!
郭氏初刻六卷本與十三卷《大全》
下博郭御青先生,因梓人徐振南之請刻《畢法賦》二卷,《課經集》四卷,共六卷,每卷首頁則有“徐振南梓”數字,是知為初刻原本,後不知何時復益以七卷,共十三卷,名曰《大全》。原本中《占驗存略》一篇,兵占六課刪去。嘗讀《明史藝文志》有袁祥六壬三十三卷,後觀《蘇州府志》,知袁祥為元和縣人,有《六壬大全》三十六卷。此書必有可觀,惜遍求而不得,若郭氏所較輯者,雖曰“大全”,實多缺略,況較讎未盡善歟?
下博人郭御青先生,應刻書匠徐振南之請,刊刻了《畢法賦》二卷、《課經集》四卷,合計六卷,每卷首頁都刻有「徐振南梓」幾個字,由此可知那是初刻的原本。後來不知何時又添進七卷,湊成十三卷,改題為《六壬大全》。原本中《占驗存略》一篇裡的兵占六課,被刪去了。我曾讀《明史·藝文志》,見著錄袁祥的六壬書三十三卷;後來查《蘇州府志》,才知道袁祥是元和縣人,撰有《六壬大全》三十六卷。他那部書必定有可觀之處,可惜到處尋訪都得不到。至於郭氏所校輯的這一部,雖然號稱「大全」,其實缺漏甚多,何況校勘又做得不夠精審呢?
凌福之《畢法賦》自相矛盾處
凌福之《畢法賦》,因用邵彥和斷案而作,而復參以心得,故其書從考驗中得來,非揣摩五行之比,然亦有矛盾處。如“干乘墓虎無占病”注說既云“辛酉日丑為空墓,猶可畏矣。”,至“受虎克神為病症”注又曰“辛酉日丑作空亡,容易治療”是也。予嘗為人占病,得此課者,毫無一生,縱二月占,丑是生氣,亦不能解。惟年命在辰,則未沖丑墓(以下脫漏十九字)邵氏《斷案》惟有乙巳日干上卯,三傳不用卯寅丑而用辰卯寅,疑《畢法》因此一課而推演者也。
凌福之的《畢法賦》,是取邵彥和的斷案為骨幹寫成的,又參入自己的心得,所以這部書從實際考驗中得來,不同於憑空揣摩五行的那一類著作。不過書中也有前後打架的地方。譬如「干乘墓虎無占病」條的注裡已經說「辛酉日的丑是空墓,仍舊可畏」,到了「受虎克神為病症」條的注裡,卻又說「辛酉日的丑落空亡,容易醫治」,兩處正相牴觸。我曾替人占病,凡得這種課的,沒有一個能活;即便在二月裡占、丑正當生氣之時,也化解不了。唯有求占者的年命落在辰位時才另當別論——底本接下來只剩「未沖丑墓」四字,此下脫漏十九字,文義已不完整,不敢臆補。邵氏《斷案》中只有乙巳日干上卯一課,三傳不取卯、寅、丑而取辰、卯、寅,我疑心《畢法》正是就這一課推演出來的。
陰陽之比與五行之比
有陰陽之比,有五行之比。比用課取初傳,陰陽之比也。《畢法》於甲辰日干上戌,不取戌加甲為用,亦取子加辰,以為戌土畏甲木而不比,是拉入五行之比矣,亦似可商。
「比」有兩種講法:一種是陰陽之比,一種是五行之比。所謂「比用課」取初傳,憑的是陰陽屬性相同與否,這屬於陰陽之比。可是《畢法》講到甲辰日日干上見戌時,不取戌加甲為用神,反而取子加辰,理由是戌土畏懼甲木、因而與甲不相比——這就把五行生剋的比拉扯進來了,恐怕還值得商榷。
《畢法》宜活看之一:元正占終身財福
《畢法》一書,最為純正,亦宜融通活法看之,不可拘泥。予憶五十七年正月初十日,族人元正先生占終身財福,其時未交春,尚是丑建,庚辰日子將未時,丑墓並月建加干,根土太固,恐非中傳之未所能沖去。況寅是本命,落於空克之地,休囚無氣,末傳子水螣蛇又脫日干,安可以求財大獲格斷?後果蹇滯。
《畢法》這部書最為純正,但也應當融會變通地看,不可死守條文。我記得乾隆五十七年正月初十日,族人元正先生來占一生的財福。當時還沒有交立春,月建仍是丑月,得庚辰日、子將未時之課:丑墓連同月建一併加在日干上,土的根基太厚太固,恐怕不是中傳那個未土所能沖得開的。何況寅是他的本命,卻落在既空亡又受克的位置上,休囚無氣;末傳子水乘螣蛇,又洩了日干之氣。這樣的課,怎能照「求財大獲」格去斷?後來果然處處困頓蹇滯。
《畢法》宜活看之二:蘇允文占口岸財利
又嘉慶十四年三月庚辰日酉將辰時,蘇允文乙丑命占將來就何處口舉,財利若何。得求財大獲格,予見天羅自裹,命上虎鬼,象最凶。況寅馬落空,非特難動,須防災病。後果未往岸店,次年正月暴亡。
又,嘉慶十四年三月庚辰日、酉將辰時,蘇允文(乙丑年生)來占將來該到哪個口岸去謀事、財利如何,起出來也是「求財大獲」格。但我看見天羅把自身纏裹住,本命上又坐白虎帶官鬼,象最凶險;何況寅木驛馬落空,不但難以動身,還得提防災病。後來他果然沒有去成岸上的店鋪,第二年正月就暴病身亡。
《畢法》宜活看之三:汪應璧占流年
又十九年正月十八,汪應璧先生丙申命占漢年,此課予亦不以財福斷,支上、行年上見酉為日刃也,為病符,被勾陳夾住,主舊事纏繞不清;財空主財不聚,難望如意。後果如占。二月患外症甚危。蓋丑墓帶血支、血忌,陰神虎鬼,支上病符。占流年以行年為主,行年上亦是病符故耳。其先予未斷出。其危而獲安者,猶賴未沖丑墓,行年上既見比劫,財福定不相宜。
又,嘉慶十九年正月十八日,汪應璧先生(丙申年生)來占流年(底本「流」訛作「漢」)。這一課我同樣沒有按財福去斷:日支上和行年上都見酉,酉是本日的「日刃」,又充當「病符」,還被勾陳從兩頭夾住,主舊事糾纏不清;財爻落空,主錢財聚不攏、難以稱心。後來果然應驗,二月裡他就生了外科重症,十分危險。原來丑墓帶著血支、血忌兩煞,陰神又是白虎官鬼,日支上還坐著病符;占流年本該以行年為主,而行年上也正是病符——這一層我起初並沒有斷出來。他之所以危而復安,還是靠了未土沖開丑墓。行年上既然見到比肩劫財來分奪,財與福兩項就註定不會順遂了。
論年有交生日、未交生日之別
今人論年,有交生日、未交生日之殊,此法蓋本之邵氏。然觀其斷案內,止有三課如此,其餘不然。
今人推論流年,有「已過生日」與「未過生日」的分別,這個辦法大概源出邵彥和。但通觀他的斷案,只有三個課是這樣處理的,其餘都不照此辦,可見並不是通例。
長生十二位當從五行順布
長生至胎養十二位,宜從五行論長生,以次順布為是。今人亦有以十干分陰陽順布逆布者,蓋因所傳之書非人,無折中之故也。又以日祿臨官,合而為一,勢不能不分出陰陽順布逆布,則日祿即是臨官,殊不知臨官與日祿本不相蒙。
從「長生」一直到「胎」「養」這十二個位次,應當按五行來論長生,然後依次順排才對。今人也有按十天干分陰陽、陽干順布陰干逆布的,那是因為傳書給他的人本非明白人,無從折中取捨的緣故。他們又把「日祿」和「臨官」併成一回事,如此一來勢必要分出陰陽順逆,於是日祿就等同於臨官了;殊不知臨官與日祿本是兩碼事,彼此並不相干。
旺祿臨身惟陰干有之
故《畢法》“旺祿臨身”之法,謂日之旺神,又作日之祿神,此惟陰干有之。如乙日祿在卯,而乙木長生在亥,亦旺於卯;丁日祿在午,而丁火長生在寅,亦旺於午;辛日祿在酉,而辛金長生在巳,亦旺於酉;癸日祿在子,而癸水長生在申,亦旺於子。惟己日不能相兼,故注云“己酉、巳亥、己巳,干上午雖不是己之旺神,亦可用也。”
所以《畢法》有「旺祿臨身」一法,講的是日干的旺神同時又充當日干的祿神,這種情形只有陰干才會出現。比如乙日祿在卯,而乙木長生在亥、也正旺於卯;丁日祿在午,而丁火長生在寅、也正旺於午;辛日祿在酉,而辛金長生在巳、也正旺於酉;癸日祿在子,而癸水長生在申、也正旺於子。唯獨己日無法兩者兼得,所以註文說:「己酉、己亥、己巳這幾日,日干上的午雖然算不上己土的旺神,也一樣可以取用。」(底本「己亥」訛作「巳亥」。)
長生之驗:辛日丑、己日酉、乙日亥
且予嘗征之占驗,如辛日干上丑,無未相沖,占病不救 ,日墓故也。若辛金長生在子,則丑是養神,當不至於此之之凶。己日干上酉占事脫賺,占人貪慾,日敗故也。若己土長生在酉,當不至若是之咎。乙日干上亥,六處無土剋制,占病沉痾獲起,占事利益恆多,長生故也。若乙木死於亥,則死神臨日,當不至於若是之吉,此皆屢試而屢驗者,其餘不能枚舉。然則習六壬者,何必惑於他歧,反滋疑而莫能斷耶?
而且我曾拿實際占驗來印證這一點。譬如辛日日干上見丑,又沒有未來沖開,占病必定無救,這是因為丑正是辛金的墓;假如真像某些人說的辛金長生在子,那麼丑就該是「養」神,斷不至於凶到這個地步。己日日干上見酉,占事必遭欺瞞虧蝕、占人必定貪婪,這是因為酉正是己土的敗地;假如己土長生在酉,也不至於有這樣的過咎。乙日日干上見亥,四課三傳六處又無土來剋制,占病則沉痾得愈、占事則獲利常多,這是因為亥正是乙木的長生;假如照「乙木死於亥」的說法,那就是死神臨日,斷不至於吉到這個地步。以上都是屢試屢驗的,其餘例子多得數不過來。既然如此,學六壬的人又何必被那些旁門歧說攪糊塗,反倒平添疑惑、無從決斷呢?
日干投墓,占病最忌:辛未日占戌命人病
日干投墓,占病更忌。即日年命上有沖墓之神,無益也。《心鏡》六般入墓列於第四,不過次序如此,非其凶氣輕於三項也。巳年申月辛未日午將酉時,占戌命人病,日干臨丑墓,三傳亥未未,土重埋金,皆非吉象,況未是三丘,丑為五墓,行年上太陽為鬼,迴光返照,能有幾時?即斷此病不起,果七十有九日而死,己丑日辰,仍是日墓。干上未,中末未,命上未,並不見其能沖丑墓,是亥水為初而而遭群土之克,恐其凶尚不止此,奈何?
日干投入墓庫,占病尤其忌諱;即便日辰或年命上有能沖開墓庫的神,也無濟於事。《心鏡》把「六般入墓」排在第四條,那只是敘述的次序如此,並非說它的凶氣比前三項輕。有一年巳年申月辛未日,午將酉時,替一位戌年生的人占病:日干辛金臨在丑墓之上,三傳是亥、未、未,土層層堆疊把金埋住,沒有一處吉象;何況未是「三丘」、丑是「五墓」,行年上太陽又充當官鬼,如同迴光返照,還能支撐幾時?我當即斷定此病不起,結果七十九天後果然亡故。死在己丑日,日辰仍舊是日干的墓。此課日干上是未、中傳末傳也是未、本命上還是未,卻並不見它們能沖開丑墓;亥水身居初傳,反遭群土圍克。只怕凶險還不止於此,又能如何呢?
土長生在申不在寅
或問曰:土長生在申,一作在寅,未知誰是?余曰:土長生自宜在申,不宜在寅。如戊己日寅木克干,無救者凶,其證也。昔者李覺子《卜易》以天時而參驗,五行見土父母,有應申日雨者,有應子日雨者;又見土為子孫,有應申日晴者,有應子日晴者。蓋申為長生,子為帝旺,是又一證也。
有人問:土的長生,一種說法在申,另一種說法在寅,究竟哪一說對?我回答:土的長生自然應當在申,不應當在寅。比如戊日、己日遇寅木剋日干,若沒有救神便主凶,這就是明證。從前李覺子《卜易》拿天氣來參驗:五行之中見土為父母爻時,有應在申日下雨的,也有應在子日下雨的;見土為子孫爻時,有應在申日放晴的,也有應在子日放晴的。原因就在申是土的長生、子是土的帝旺——這又是一條證據。
辨《畢法》“子上是胞胎”非土長生在寅
或曰:“淩氏《畢法賦》以六戊六己日干上子正月占,主有孕故曰‘戊己當絕在亥懷,明知子上是胞胎’,此非土長生在寅乎?”予曰:“此淩氏兩歧之言也。彼不云‘妻財作生氣,縱不作胎神,亦可用’乎?”然則戊日己日干上子,正月占主有孕妻財故也。況其孕止其一端,而戊日己日以申為長生,以子為帝旺,以辰為墓庫,以酉為敗神,以寅為鬼賊,為吉為凶,未可悉數。試取古人占案用語、己所常占者驗後而細詳之,當亦憬然而悟矣。
又有人問:「凌福之《畢法賦》講六個戊日、六個己日日干上見子,正月裡占主有身孕,所以說『戊己當絕在亥懷,明知子上是胞胎』——若不是土長生在寅,亥怎麼會是絕、子怎麼會是胎呢?」我回答:這是淩氏自己兩說並存、前後不一的話。他不是也說過「妻財爻充當生氣,即使不當胎神看,一樣可以取用」嗎?照這麼說,戊日己日日干上見子、正月占主有孕,是因為子為戊己的妻財,並不必牽扯到胎神上去。何況有孕不過是眾多斷法中的一端罷了:戊日己日以申為長生、以子為帝旺、以辰為墓庫、以酉為敗神、以寅為鬼賊,由此推出的吉凶頭緒多得數不盡。不妨取古人占案中的斷語,連同自己平日常占之事,在應驗之後細細比對,自然就恍然領悟了。
觀象與生克不可偏廢
予友吳稼雲先生嘗云:“《周易》言象而不言生克,故六壬家亦宜觀象定吉凶,而不可以生克定吉凶。”此稼雲先生一家之言也。夫《周易》不盡言五行,故不論生克;六壬專言五行,則不能離生克。十二神將之所屬,即象也。或生焉,或克焉,即象之吉凶者也。古人又患人之情偽,事之變幻,非生克兩字可盡也,於是曰德,曰合,曰刑,曰沖,曰破,曰官,曰祿,曰刃,曰旺,曰墓,曰死,曰絕,曰胎,曰養,曰敗,所以參其象而盡其變也。然後吉凶悔吝無所逃於三傳四課中矣。
我的朋友吳稼雲先生曾說:「《周易》只講卦象而不講生克,所以六壬家也應當觀象來定吉凶,不該拿生克來定吉凶。」這是稼雲先生的一家之言,我以為還須分別看待。《周易》本來就不全講五行,所以可以不論生克;六壬卻是專講五行的,自然離不開生克。再說,十二天將各有五行歸屬——螣蛇屬火、白虎屬金之類——這歸屬本身就是「象」;它們彼此或生或助、或克或戰,正是象所顯出的吉與凶。可見觀象與論生克並不是兩條路,生克原本就在象裡頭。古人又擔心人情的真偽、事態的變幻,不是「生克」兩個字所能說盡,於是在生克之外再立出德、合、刑、沖、破、官、祿、刃、旺、墓、死、絕、胎、養、敗這一繫列名目,用來參合課象、窮盡其變。有了這些,吉凶悔吝就沒有一樣能逃出四課三傳之外了。
稼雲重初傳與丁神,兼誌悼念
稼雲先生學問淵博,深於古文,嘗與予談六壬,經日不倦,其法重初傳,重丁神,以神機兆於動,既得其動,然後融會全課體象而斷之,不可枝枝節節。蓋初傳與丁神皆課中之動者也。先生此言,最為微妙,是佛家上乘工夫,予愧未能造到此境也。庚午春,予自維揚回,見先生於崖市,送寓言談,侃侃仍如往年,今則宿草悽悽矣,悲夫!
稼雲先生學問淵博,古文造詣很深,曾與我談六壬整日不倦。他的路數重初傳、重丁神,認為神機總是在「動」處顯露:先抓住那個動處,然後融會全課的整體氣象來下斷語,不可支離破碎地一節一節去摳——因為初傳與丁神正是一課之中的「動」者。先生這番話最為精微,屬於佛家所說的上乘工夫,我慚愧還達不到這個境界。庚午年春天我從揚州回來,在崖市見過先生一面,送他回寓所時談鋒侃侃,還和往年一樣;如今墳頭的宿草已經悽悽了,可嘆啊!
究以生克為主:壬寅伏吟占傳醫
吉凶成敗,雖有德合等之繁,究竟以生克為主,如壬寅日伏吟,雖曰干支上下相合,無如支辰脫干;乙酉日伏吟,亦是干支上下相合,無如鬼臨三四,脫氣鬼克,安得為吉?昔族兄廉階先生精於醫學而不遇時,有鄭姓之友,許為其榆楊傳醫道廣行,先生因索占於予,得壬寅日伏吟課,予曰:“干支上下相合,究竟脫干,所謂有言不信,況巳貴空亡,何益之有?”後果如所占,此壬子年五月十五日所占課也。
吉凶成敗雖然有德、合等等諸多名目,歸根到底還是以生克為主。譬如壬寅日的伏吟課,雖說干支上下相合,無奈日支洩了日干之氣;乙酉日的伏吟課,也是干支上下相合,無奈官鬼落在第三、第四課上,既洩氣又受鬼克,哪裡算得上吉?從前我族兄廉階先生精通醫術卻時運不濟,有位姓鄭的朋友答應替他延譽揚名、使醫道廣為流行,先生便來向我求占,得壬寅日伏吟課。我說:「干支雖然上下相合,終究是洩日干之氣,正所謂話說得好聽卻靠不住;何況巳位的貴人又落空亡,能有什麼益處?」後來果然如占所言。這是壬子年五月十五日所占的課。
占驗為據,勿信好奇信筆之言
諺云:“熟讀王叔和,不如見症多。”故六壬家亦如己所占驗者,信而有據。古人多好奇之論、信筆之言,如《管子神書》,有天官天將斷不相兼者;《指掌賦》有斷無此三傳者,有天官斷不臨此處者,乃作者居然作之,注者居然注之,不可解也。他書信筆指鹿為馬者更難悉數焉。今將順逆連數課中無此三傳列於左:
諺語說:「把王叔和的醫書讀得再熟,也不如親眼多見幾種病症。」六壬家同樣如此,只有自己親身占驗過的,才可信而有據。古人多有好奇之論、隨筆而下的話,比如《管子神書》裡說某天官與某天將斷不會同時出現;《指掌賦》裡說斷不會有某種三傳,又說某天官斷不會臨在某處——寫書的人居然照寫,作注的人居然照注,真叫人無法理解。其他書中信筆指鹿為馬的更是數不勝數。現在我把順連、逆連一類課式中根本排不出來的三傳列在下面。
連數、間傳、三合課中排不出的三傳
子丑寅、卯辰巳、巳午未、戌亥子,無以上順連。亥戌酉、酉申未、辰卯寅(惟乙巳日邵氏取此三傳)、寅丑子,以上逆連數。逆連茹間傳無此三傳者:午申戌、戌子寅,無以上順;申午辰、辰寅子、子戌申,無以上逆。順逆三合課無此三傳者:丑巳酉、巳酉丑、午戌寅、戌寅午、卯未亥,無以上順;辰子申、丑酉巳,無以上逆。
順連數的課中排不出來的三傳有四組:子丑寅、卯辰巳、巳午未、戌亥子。逆連數的課中排不出來的有四組:亥戌酉、酉申未、辰卯寅(唯獨乙巳日一課邵彥和取過這一組)、寅丑子。「逆連茹」即隔位相傳的間傳課,其中順行排不出午申戌、戌子寅兩組,逆行排不出申午辰、辰寅子、子戌申三組。順逆三合課中,順行排不出丑巳酉、巳酉丑、午戌寅、戌寅午、卯未亥五組,逆行排不出辰子申、丑酉巳兩組。凡是書上出現這些三傳的,都是作者向壁虛造,不可據以立法。
十二天將臨與不臨之地
十二天官中,惟貴人天空無處不臨,其餘有臨有不臨。螣蛇不臨戌亥,白虎不臨辰巳,朱雀不臨酉戌亥子,太常不臨卯辰巳午未,青龍不臨戌亥,天后不臨辰巳,勾陳不臨酉戌亥子,太陰不臨卯辰巳午。以上皆指不臨地盤而言,若天盤惟貴人天空不乘辰戌,六合元武不乘丑未,其餘無支不乘。
十二天將之中,只有貴人和天空是沒有哪一宮不能臨的,其餘各將都有能臨與不能臨之處:螣蛇不臨戌、亥,白虎不臨辰、巳,朱雀不臨酉、戌、亥、子,太常不臨卯、辰、巳、午、未,青龍不臨戌、亥,天后不臨辰、巳,勾陳不臨酉、戌、亥、子,太陰不臨卯、辰、巳、午。以上說的都是天將不會落在這些地盤之宮。若就天盤而言,則只有貴人、天空不會乘辰與戌,六合、玄武(底本作「元武」)不會乘丑與未,其餘各將沒有哪個地支不能乘。
占賊不可專憑玄武所臨
《心鏡占同居人為賊歌》云:“一家之內十人居,一人失物九人籲。未知盜者定是誰,欲占先以將加時。若有人年元武下,此人盜去更無疑。”此說未可從也,何也?元武不臨寅卯辰巳午未,豈為賊者皆行年在申酉戌亥子丑耶?依此推斷,恐反誣良,不若仍以元武初傳、官鬼參看為穩,推而言之。《指南》占驗,以元武臨戌,風水在西北山岡,亦是偶中,特據此推斷,豈無在東南方之風水乎?若《中黃經》之占盜賊不盡看元武所臨,而必參之以生克,測之以三傳,可謂得其三味矣。
《心鏡·占同居人為賊歌》說:「一家之內住著十來口人,一人丟了東西九個人喊冤。要知道賊究竟是誰,起課先把月將加在占時之上;若有誰的行年正落在玄武之下,此人偷去的再無可疑。」這個說法不可聽信。為什麼?玄武根本不臨寅、卯、辰、巳、午、未六宮,難道做賊的人行年都恰好落在申、酉、戌、亥、子、丑不成?照這辦法推斷,只怕反倒冤枉了好人;不如仍把玄武、初傳與官鬼三者合看,來得穩妥。由此類推,《六壬指南》的占驗裡憑玄武臨戌就斷風水在西北山岡,那也只是偶然說中;若一味據此推斷,難道就沒有坐落在東南方的風水嗎?至於《中黃經》占盜賊,並不單看玄武所臨之處,必定參合生克、揣度三傳,那才算得了其中三昧。
課體最重:己未日井欄格占奏摺與鹽務
凡占事之重大者,課體最重。若課體不吉,即有一二吉神,無補於課體之疵也。甲戌年十二月初三日,諸公在鄭典五翁花園內為鮑右曾先生預饌大壽,右曾先生從院上來,鹽臺何公囑其占拜奏摺旨意報回若何,生意、鹽務若何,得己未日井欄格,予曰:“巳火皇恩發動生干生支,天后為恩澤之神,又在干支之上,入中末兩傳,必蒙恩允,且有疊疊賞賜。但井上架木,易欹易斜。且一火陷於眾土之中,為力不久,恐鹽務仍無起色耳。”後果一一如占。
凡是占問重大事情,最要緊的是看整個課體。課體若不吉,縱然其中有一兩個吉神,也補不了課體本身的缺陷。甲戌年十二月初三日,眾人在鄭典五翁的花園裡為鮑右曾先生預辦壽宴,右曾先生剛從院署過來,鹽運使何公托他占一課:所上奏摺的批示傳回來會是什麼結果,生意與鹽務又如何。起得己未日「井欄」格。我說:「巳火是皇恩之神,發動起來既生日干又生日支;天后本是主恩澤的天將,又坐在干支之上,並且進入中傳、末傳,此事必蒙恩準,而且會有一重接一重的賞賜。只是井欄格好比井口架木,容易歪斜不穩;何況一點火陷在眾土之中,力量維持不久,恐怕鹽務仍舊沒有起色。」後來果然一一應驗。
干支為兩儀,占課不可不看支辰
今人占課,除家宅、風水、婚姻、六甲、官訟、謀干外,往往不看支辰,此大錯也。須知干支為兩儀,不可偏廢,如占天雨,以干為天,以支為所占之地;占考試,干為舉子,支為場屋;占求官,干為求官之人,支為所歷之任;占謀事求財,干為我,支為我所求之人;占出行,干為此處,支為彼處,餘依此推。故每一課演成,先省察干支上神,心中便有把握,然後詳觀三傳,則事之始終定矣。
今人起課,除了占家宅、風水、婚姻、生育、官司、謀事這幾類之外,往往不看日支,這是大錯。要知道日干與日支好比天地兩儀,缺一不可:占下雨,以日干代表天、日支代表所占的那塊地方;占考試,日干是應試的舉子、日支是考場;占求官,日干是求官之人、日支是將要赴任的那個職位;占謀事求財,日干是我自己、日支是我所求的那個人;占出行,日干是此地、日支是彼地。其餘各類都照這個道理類推。所以每排成一課,先審察日干、日支上所乘之神,心裡便有了把握,然後再細看三傳,事情的首尾也就定下來了。
郭御青占任所:新野二字之象
崇正丁丑年五月戊辰日未將辰時,郭公御青為姚君占任所,干上青龍申金,支上未土天空,三傳亥寅巳,郭公以為官馬臨亥,亥為衛;巳祿臨寅,寅為燕,任所非衛即燕。後選周之新野,課體全無影響。詳玩數日,方知四課暗拱地盤周之故。郭公此斷,未免牽強,須知支為任所,支上未土,天空土即野也,是日初交夏至,太陽初到未宮,即新也。丁丑年五月戊辰朔子正一刻夏至,見於崇正萬年書。若清朝萬年書,則○○日。新野二字,其象如此。
崇禎(底本作「崇正」)丁丑年五月戊辰日,未將辰時,郭御青先生替姚君占將來的任所:日干上是青龍乘申金,日支上是天空乘未土,三傳亥、寅、巳。郭公認為官星驛馬臨於亥,亥可代表衛地;巳祿臨於寅,寅可代表燕地,所以任所不是衛就是燕。後來姚君卻選授了周地的新野縣,與他所斷的課體毫不相干。郭公反覆玩味了好幾天,才說是四課暗中拱出地盤的「周」字。這個斷法未免牽強。要知道日支才代表任所:日支上是未土乘天空,土即「野」;而那天恰好初交夏至,太陽剛進入未宮,「初到」即是「新」——「新野」二字的取象應當這樣解。(丁丑年五月戊辰朔子正一刻交夏至,見崇禎朝的萬年書;若依清朝萬年書推算則日期另有出入,底本此處留空未填。)
支為任所:癸亥日占劉公任所應蓬萊
又癸亥日辰將丑時,為劉公占任所,干上天后辰,支上元武寅,三傳辰未戌,以為干支上神拱地盤子,子為山東,子上卯為草,必有草頭之處,查現出之缺,有莘縣、蓬萊,必是蓬萊,以子又為水鄉也。後果選蓬萊,殊不知支為任所,支上元武寅木亦草木之象也。況元武乘寅加亥水,蓬萊乃登州府,屬東北,皆海。寅為東北,元武水、亥水即海也。又元武乘寅加亥長生為道士,寅為山,復道家有蓬萊方丈之山在海中,為神仙所居,是亦其象也。若云干支上神拱地盤,殊不知癸亥日辰無論上乘何神,皆拱地盤子。
又,癸亥日辰將丑時,替劉公占任所:日干上是天后乘辰,日支上是玄武乘寅,三傳辰、未、戌。當時的斷法認為干支上神合拱出地盤的子,子代表山東;子上是卯、卯為草,任所必在帶草字頭的地名。查當時出缺的地方有莘縣、蓬萊兩處,便斷定必是蓬萊,因為子又主水鄉。後來果然選授蓬萊。可這個斷法並沒有抓住要領:日支才是任所,日支上玄武所乘的寅木本身就是草木之象。何況玄武乘寅加在亥水之上,蓬萊隸屬登州府,位在東北、四面臨海,寅正主東北,玄武屬水、亥也是水,正是海的象。再者玄武乘寅加亥、亥為寅的長生,可主道士,寅又為山,而道家傳說海中有蓬萊、方丈之山,是神仙所居——這些也都是「蓬萊」的取象。至於說干支上神合拱地盤,那就更靠不住了:癸亥這一日的日辰,不論上面乘什麼神,都一樣拱出地盤的子,毫無分別可言。
己卯伏吟占選省分:八閩有門
憶昔壬子年巳月己卯日,鄭君衡翁占乃叔辛未命部選省分,得伏吟課,彼時予尚不悟支為任所之理,只看日祿臨午,當在南方,次年選在福建,分野在丑,課中全無影響,逮後悟得支為任所之理,支上卯作六合為門,福建為八閩,固有門字也。
記得從前壬子年巳月己卯日,鄭衡翁替他叔父(辛未年生)占吏部會選派到哪個省份,得伏吟課。那時我還沒有悟出「日支代表任所」的道理,只看見日祿臨於午,就斷該在南方;第二年他卻選在福建,而福建的分野在丑,與課中所見毫無照應。等到後來悟出日支為任所之理,才明白:日支上的卯乘六合,六合主「門」,福建號稱「八閩」,「閩」字裡本來就有一個門字。
一旬周遍格斷太常寺正卿
又辛丑日未將寅時,鮑石曾先生占尊人柳堂先生當升何官,予曰:“支上卯,干上午,一旬周遍格。午為禮儀,又作旬儀,上得太常,其太常寺正卿乎?”果應。
又,辛丑日未將寅時,鮑石曾先生占他父親柳堂先生該升什麼官。我說:「日支上是卯、日干上是午,構成『一旬周遍』格。午主禮儀,又充當本旬的旬儀,上面乘著太常——莫非是要做太常寺的正卿嗎?」後來果然應驗。
占逃亡以支為所逃之處:崖市尋子
占逃亡,古法以支為宅,予嘗以支為所逃之處,往往應驗。往年裡人名長六者,占子逃亡,予用李九萬法,以卯為類神,加於未,斷其逃於西南,支上午,午為街市,崖市在吾裡之西南方,命其往崖市尋之,果於崖市見。
占逃亡,古法以日支代表住宅,我卻常拿日支代表逃到的去處,往往應驗。早年鄉里有個叫長六的人來占兒子逃亡,我用李九萬的方法,取卯為「類神」,卯加臨在未上,斷他往西南方向逃了;又見日支上是午,午主街市,而崖市正在我們鄉的西南方,便叫他到崖市去尋,果然在崖市找到。
庚午昴星課:鄰婦未投水,老尼勸回
又辛亥年除夕,廉階先生占一鄰婦因爭鬥而逃出赴水者,得庚午日昴星課,並無凶煞,河不覆井,知其未赴水矣。太陰為類神加申,尚在西南,支上未貴生太陰,未得老婦,當有老婦勸回。果逃出遇西南方之老尼,拉往尼庵一宿,元旦送回。予始悟貴人為神佛,未為華蓋,故在尼庵耳。
又,辛亥年除夕,廉階先生替人佔一位鄰家婦人——她與人爭吵後出走,家裡怕她投水——得庚午日昴星課:課中並無凶煞,也不見「河不覆井」那類投水之象,可知她並沒有投河。太陰是婦人的類神,加臨在申上,仍在西南方;日支上的未乘貴人來生太陰,未又可代表老婦,因此斷定會有老婦人勸她回來。結果她逃出後正遇上西南方一位老尼,被拉到尼庵住了一夜,大年初一送了回來。我這才領悟:貴人可主神佛,未為華蓋,兩象合起來,所以應在尼庵。
己未八專課:門人藏於香火櫥
又癸亥年七月,江愷堂先生占門人走失,己得寅時,己未日八專課,干支上皆太陰乘戌,初傳亥為閉口,皆是藏匿之象,不主走颺。但閉口發傳,無人肯言。太陰為老婦,又為神佛,無向僧寺尼庵中尋雲。誰知此門人是被老乳媼藏於香火櫥內,所以恐嚇先生不敢督責耳,為蒙師者難矣哉。
又,癸亥年七月,江愷堂先生占學生走失,報的是寅時,得己未日八專課:日干與日支上都是太陰乘戌,初傳亥為「閉口」——亥水沉伏,主緘默不言——通課都是藏匿之象,並不主遠走高飛;只是閉口既然發用,就沒有人肯吐實話,問也問不出來。太陰這一將既主老婦,又主神佛,因此我囑他到僧寺尼庵一帶去找。誰知這學生竟是被老奶媽藏在香火櫥裡,為的是嚇一嚇先生、叫他往後不敢嚴加督責罷了——做啟蒙塾師真是難啊!
甲辰日占妾逃亡:申坤為母,逃歸母家
又乙丑年三月二十日午時,有占妾逃亡者,得甲辰日干上午,支上申,三傳申子辰,予曰:“支上會成印局,申屬坤之為母,是必逃亡母家。”妾逃責酉與太陰,皆臨長生之地,但不入課傳,而合中犯煞,雖尋得而不能合矣。因即往稻田伊母家尋之,伊母堅雲未歸,直至酉時,母家著人來報云“已於大六望亭尋得首飾也。”
又,乙丑年三月二十日午時,有人來占小妾逃亡,得甲辰日:日干上是午,日支上是申,三傳申、子、辰。我說:「日支上會成印綬局,申屬坤、坤為母,她一定是逃回孃家去了。」占妾逃亡該責問酉與太陰這兩個類神,此課中它們都臨在長生之地,卻不入四課三傳,而且相合之中又犯凶煞,所以人雖然找得回來,卻已不能重歸於好。於是立刻往稻田她母親家去尋,她母親一口咬定沒回來;直到酉時,孃家才打發人來報信說:「已經在大六望亭找著了,首飾也在。」
戊子日占妻舅走失:貴人乘丑應在神廟
又汪天賜兄占妻舅走失,戊子日申將未時,癸巳生二十一歲,行年戌作元武臨酉為西方,支貴人乘丑,在神廟內無疑。況陰神功曹又帶雷煞也。但驛馬發傳為順連珠,亦不定在一處。干上午為過馬,行年戌,初傳寅成三合,尋之可見。是人初逃往靈山天竺閣蹲一夜,次日逃於崖鎮之下廟,因而遇得之。
又,汪天賜兄占妻舅走失:戊子日申將未時,走失者癸巳年生、二十一歲,行年戌乘玄武臨在酉上,酉主西方;日支上貴人乘丑,可斷他必在神廟之中;何況陰神功曹又帶雷煞,更顯廟宇之象。但驛馬發用而成順連珠,說明他不會固定在一處。日干上的午為「過馬」,與行年戌、初傳寅會成三合,可知尋訪得見。這人起初逃到靈山天竺閣蹲了一夜,第二天又轉到崖鎮的下廟,因此才被撞見找回。
占家宅須分新舊、人宅
占家宅須分新宅舊宅,或求宅得失,或人宅吉凶,不可混同。以干為人,以支為宅,此常經也。若問新舊兩宅誰吉,則又以日上神為舊寬,支上神為新宅,故不可混同也。大概占宅吉凶,支上克干,便為不吉。鬼臨三四更凶。
占家宅必須分清是新宅還是舊宅,是問求宅能不能到手,還是問人住進去吉凶如何,幾種問法不可混為一談。通例是以日干代表人、以日支代表宅。若問新舊兩宅哪一處吉,那就要改用日干上神代表舊宅(底本「宅」訛作「寬」)、日支上神代表新宅,所以說不能混同。大致說來,占宅的吉凶,只要日支上神剋日干便屬不吉,官鬼落在第三、第四課上就更凶。
甲戌日占宅:長生一空而十年之禍至
予往年曾卜一宅可居否,得甲戌日干上丑,支上酉,鬼臨三四,畏之而不敢居,因畢法有“鬼空無畏”之說,觀亥水長生在傳,仍還居之,誰知自甲寅至癸未十年,雖財窘而人口平安,且添二丁,至甲子年亥水長生一空,予便大病,辛未年妻又大病,庚午、壬申連喪二子,癸酉又因他事耗財,皆由此十年長生即空則申酉之鬼為患也。甲戌年後方安,因長生又實耳。予既自誤,敢告同人,且以自警。
我早年曾占過一所宅子能不能住,得甲戌日:日干上是丑,日支上是酉,官鬼臨在第三、第四課,心裡害怕,不敢搬進去。後來因為《畢法》有「鬼落空亡不必畏懼」的說法,又看到亥水長生落在三傳之中,終究還是搬了進去。誰知從甲寅年住到癸未年這十年間,雖然手頭拮据,一家人口倒還平安,還添了兩個男丁;等到甲子年亥水長生一落空亡,我就大病一場,辛未年妻子又大病,庚午、壬申兩年接連夭折兩個兒子,癸酉年又為別的事破財。這些全是因為那十年之後長生一旦落空,申酉的官鬼便乘虛為患;直到甲戌年以後才安定下來,是因為長生又填實了。我既然自己吃了虧,就大膽說給同好聽,也藉此警戒自己。
邵彥和占求宅基:支上空亡則不可圖
邵彥和先生為人占求宅基,庚寅日寅將酉時,干上丑,支上未,三傳子巳戌,斷云:“大凡占求宅基,須看支辰,今支上空亡,此宅不可得而圖也。”是知有宅可指,須看支辰,及云“中傳巳乃長生,作太陰,是買得老婦人店業,便是宅基”,是知傳中既有長生,便可舍彼而圖此,善學者悟之!一切取舍趨避之道,皆可得而知矣。豈第求宅云乎哉?
邵彥和先生替人占求取宅基,庚寅日寅將酉時:日干上是丑,日支上是未,三傳子、巳、戌。他斷道:「凡占求宅基,必須看日支。如今日支上落空亡,這處宅子既得不到,也圖謀不成。」由此可知,凡有具體一處宅子可指的,都要落到日支上看。他接著又說:「中傳的巳是長生,又乘太陰,這是買下一位老婦人的店業,那才是能到手的宅基。」由此又可知,三傳之中既然現出長生,就不妨捨開原先那一處而改圖這一處。善於學的人應當從這裡去體會!一切該取該舍、該趨該避的道理,都可以由此推知,又豈止是求宅一件事呢?
《管子神書》總論四章
取舍趨避之道,莫妙於《管子神書》之總論,其首章云:“干支傳課作提綱,先審安命無所傷,事業一生經歷處,存亡隱現莫明詳。”項章云:“干祿得地守求加,略有些傷支用尋。壬到好邊方住腳,有些疑惑不堪停。”三章云:“或財或比或生身,要把無傷細酌尋。得個穩中方住腳,莫令衰敗又無存。”四章云:“先從干上作原因,次把用神配合存。初不行傳須看日,方知此事得何神。”既此四章意,又以日祿、日財、相比、長生為吉,須擇其無傷者而趨之也。
講取捨趨避的道理,沒有比《管子神書》那篇總論更精妙的了。它第一章說:「以日干、日支、三傳、四課作綱領,先審察本命安穩而無所傷損;一生事業所要經歷之處,以及存亡隱現,都要辨得分明。」第二章(底本「次」訛作「項」)說:「日祿得地,就守住它、求它、加臨它;稍有損傷,便轉到日支和用神上去尋。走到好的一邊才立定腳跟,稍有疑惑就不可停留。」第三章說:「無論是財爻、比肩,還是生身之神,都要挑那沒有受傷的仔細斟酌;尋得一個穩妥處才立定腳跟,別讓它既衰敗又無所存留。」第四章說:「先從日干上尋事情的起因,再把用神配合起來看;倘若初傳不行傳,就得回頭看日干,才知道這件事落在哪一位神上。」總括這四章的意思,又以日祿、日財、比肩、長生為吉,必須挑那些未受傷損的去趨就。
邵公丙戌日終身課:斷法靈活之範
吳稼雲先生以邵公“丙戌日子將未時為乙亥人占終身課”是全案中最得意之作,熟玩乃見其精,蓋取其斷法靈活,不專在生克處講求耳。
吳稼雲先生認為,邵彥和「丙戌日子將未時替乙亥年生人占終身」那一課,是全部斷案中最得意的一篇,須反覆熟玩才能看出它的精妙。他所看重的,正是這一課斷法靈活,不單在生克上做文章。
休寧程九圭論「全須精神」
休寧程先生精六壬,有叩求其學者,九圭云:“是全須精神。”吾嘗澄心息慮,以先天之靈,得自然之妙,其所言者,百不失一。心有所寄,而強為人斷,雖有數學詩書,終不驗矣。
休寧的程先生精通六壬,有人登門求教他的學問。程九圭說:「這門學問全靠精神。我常常澄清心念、屏息雜慮,憑先天的靈明去體會自然的微妙,所說的話百無一失。若是心裡另有牽掛,卻勉強替人下斷語,那麼即便滿腹術數之學、詩書之才,終究不會應驗。」
吟園先生占鄉試自許解元
族伯吟園先生,名庭和,字用修,善六壬,嘗與眾友同舟赴鄉試,共占一課,以占諸人誰中。其吉神吉將,咸在己年命之上,先生喜曰:“惟予得解元,諸公無望也。”眾友共譏笑之,及榜發,乃中第一名副榜。此中必有元微,先生未探討耳。
我的族伯吟園先生,名庭和,字用修,擅長六壬。他曾與眾友同船赴鄉試,大家合占一課,看這些人裡誰能中式。課中的吉神吉將,全都聚在他自己的年命之上,先生高興地說:「只有我能中解元,諸位都沒指望了。」眾友一齊譏笑他。等到放榜,他中的卻是副榜第一名。這中間一定另有精微的分寸,只是先生當時沒有深究罷了。
卜地葬親,應侄中舉
先生嘗卜地葬親,曰:“可發一榜。”後辛卯科其侄仲升先生果中第十九名舉人。
先生曾為安葬親人卜擇墓地,說:「這塊地可以發一榜。」後來辛卯科鄉試,他的侄兒仲升先生果然考中第十九名舉人。
風雞變魚:丁馬主動而必變
吟園先生吾未及見,嘗聞其設賬於褒家旦,一日,東君戲問曰:“先生知今午之餚乎?”先生占曰:“是必風雞也。然公不可回,回則不驗矣。”少頃,東君託故他往,實回家省視,果是風雞。命易以烹魚,復進館。及午,僕人送烹魚至,東君笑曰:“先生課亦不驗耶?”先生曰:“硯下有紙,公可讀之。”乃“風雞變魚”數字,主賓大笑。惜乎先生不留存案,予嘗問仲升先生何以知風雞變魚,仲升先生曰:“往年得聞吾伯雲‘因課中有丁馬,故知其動而必變。’”
吟園先生我沒能見到。曾聽說他在褒家坐館教書。有一天,東家開玩笑問他:「先生能算出今天中午吃什麼菜嗎?」先生占了一課,說:「一定是風雞。不過您不可以回家去看,一回去就不靈了。」過了一會兒,東家託故外出,其實是回家察看,果然是風雞;他便吩咐換成燒魚,然後回到館裡。到了中午,僕人把燒魚送來,東家笑著說:「先生的課也有不靈的時候啊?」先生說:「硯臺底下壓著一張紙,您拿去看看。」上面寫的正是「風雞變魚」四個字,主客相視大笑。可惜先生沒有把這個課留下存案。我曾問仲升先生:他是怎麼知道風雞會變成魚的?仲升先生說:「早年聽我伯父講過,是因為課中有丁神與驛馬,所以知道事情要動,一動就必然生變。」
丁神雖主動,吉凶仍在神將
《畢法》有論丁神,不過金日或虎遁丁而已,及《管子神書》則觸類旁通,其法大備。然丁神不過如卦爻中之重,其吉凶仍在神將,不可不知。
《畢法》裡論丁神,不過講到金日或者白虎乘遁丁這兩種而已;到了《管子神書》才觸類旁通,把丁神的用法講得完備。不過丁神只相當於卦爻裡的「重」爻,是主動、主變的記號;至於究竟是吉是凶,仍舊要看它所乘的天將,這一層不可不知。
《磨鏡藥》諸書失之拘泥信筆
六壬變化不可方物,即無丁神入傳,其變化說非一法可定,《磨鏡藥》、《精蘊》、《前知》等書,雖關白條暢,便於初學。微嫌拘泥太甚,更失之於信筆,非徵驗之書也。
六壬的變化沒有定形,即使沒有丁神入傳,它的變化也不是某一條法則所能框死的。《磨鏡藥》《精蘊》《前知》這幾部書,雖然講得明白通暢、便於初學者入門,可惜略嫌太過拘泥,又失之於信筆而書,算不得是從實證中得來的書。
無祿、絕嗣二課名之辨
課名多有不可解處,如四上克下為無祿是矣,而四下賊上為絕嗣,其意何居?《訂訛》則云“下克上為絕嗣,以上不容下也,四下賊上,名無祿,位居下而不敢犯上,上必奪其祿也。”此說微有委曲。官應震則云:“此二課須交互言之。總之,一則犯上,一則陵下,皆屬不利。”
課名裡有不少講不通的地方。比如第四課上克下叫「無祿」,這還說得過去;可是第四課下賊上卻叫「絕嗣」,用意何在?《訂訛》解釋說:「下克上叫絕嗣,是因為上位容不下下位;第四課下賊上叫無祿,是因為身居下位而不敢犯上,上位者必定奪去他的俸祿。」這個說法稍嫌迂曲。官應震則說:「這兩課的名義須交錯著講。總之,一個是以下犯上,一個是以上凌下,都屬不利。」
范蠡占鄭妃產:諸書所記異同
乃《磨鏡藥》、《前知書》中占六甲,以之分男女,並不言其凶,何也?《心鏡》占男女歌云:“用神克下生男子。”范蠡三更奏越君,原注引《越復經》云:“越王四月辛巳日申將子時,召范蠡占鄭妃產。蠡曰‘上勝光克下必生男。’”《袖中金》則作四月辛巳日申將子時,巳火克酉金。若用《通龜》則作丁丑日申將子時,巳火克酉金。《御定六壬直指》因之,然予查《越絕書》、《吳越春秋》,亦無此占,所謂《越復經》者,予未之見,《袖中金》則有訛錯,但《磨鏡藥》等書,又云《心鐿》有此歌句而改為“四上克下賊上”,以為更準。初不計其凶災也。
可是《磨鏡藥》《前知書》中占生育,卻拿這兩課來分男女,並不提它凶在何處,這是為什麼?《心鏡》的占男女歌說「用神克下則生男」。至於「范蠡三更奏越君」一事,原注引《越絕經》(底本作「越復經」)說:「越王在四月辛巳日申將子時召范蠡占鄭妃的生產,范蠡說:上神勝光克下,必定生男。」《袖中金》記作四月辛巳日申將子時、巳火克酉金;《通龜》則記作丁丑日申將子時、巳火克酉金,《御定六壬直指》沿用了《通龜》之說。然而我查遍《越絕書》和《吳越春秋》兩書,都找不到這一占;所謂《越絕經》,我也從來沒有見過;至於《袖中金》,它自身的日辰時將就有訛誤,更不足為憑。而《磨鏡藥》一類書又說《心鏡》原有這句歌訣,卻把它改作「四上克下、下賊上」,認為這樣更準——完全不去顧及這兩課原本是主凶災的。
六甲占男女:局非方,仲神作主
六甲占男女法,前人皆以曲直炎上為男,從革潤下為女,予試驗以來,惟曲直為男,從革為母,確不可易,至炎上潤下則不然也。竊思前人蓋以木東火南,東南為陽方,故生男;金西水北,西北為陰方,故生女。殊不知申子辰、寅午戌、巳酉丑、亥卯未,此局也,非方也。三合局中,究以仲謀作主,則子屬坎為男,午為離為女,此炎上潤下所以不然之故歟?往年西商王潔庵翁卜妾孕得炎上,斷其生男而得女,霞表弟占妾孕得潤下,予已悟破此理,斷其生男而不斷其生女,及今晚果得男。
占生男生女的方法,前人都以「曲直」(三合木局)與「炎上」(三合火局)主男,以「從革」(三合金局)與「潤下」(三合水局)主女。我試驗下來,只有曲直主男、從革主女這兩條確鑿不可移易(底本「女」訛作「母」),至於炎上、潤下則並不是這樣。我私下揣想,前人大概是因為木居東、火居南,東南屬陽方,所以斷生男;金居西、水居北,西北屬陰方,所以斷生女。殊不知申子辰、寅午戌、巳酉丑、亥卯未這些是三合之「局」,不是四正之「方」。三合局中終究以居中的那一位為主,那麼水局以子屬坎而為男,火局以午屬離而為女——這大概正是炎上、潤下兩局反而不照方位斷的緣故吧?早年山西商人王潔庵翁占小妾懷孕,得炎上局,我斷生男,結果生了女;後來霞表弟占小妾懷孕得潤下局,我已經悟破這層道理,只斷生男而不斷生女,到當晚果然生了男孩。
占失脫須看內類神:汪宅失金飾
占失脫,須看內類神,故有支上神將而知所失之物者,此則予未嘗試驗,不敢妄言。古法又有以初傳為盜去之人者,此則有驗,亦未可盡拘。往年汪宅失一金飾,占得天后乘巳發用而剋制酉金,知其為婦人盜去。因年命上諸制巳火,斷其可得。
占丟失的東西,必須看「內類神」,也就是代表所失之物本身的那個神。所以有人能憑日支上所乘的神將說出丟的是什麼,這一層我不曾親身試驗過,不敢亂講。古法又有把初傳當作偷東西那個人的,這一條倒是有驗,但也不可一味死守。早年汪家丟了一件金首飾,占得天后乘巳發用而剋制酉金——酉正是金飾的類神,被天后所乘的巳火所克,可知是婦人偷去的;又因為年命上諸神都能制住巳火,便斷定東西找得回來。
鮑宅失玉猴:申猴、酉玉、戌奴之象
又鮑宅失一玉猴,占得丙午日干上午,三傳申酉戌,予曰:“支加干,已出外矣。初傳申為猴,次傳酉為玉,明現此象,而入末傳之火庫戌,戌為奴作螣蛇,是奴僕盜去無疑,不必指初傳為盜也。考酉為太陽而臨申金上,干上午又制類神,必可得也。”二課俱驗。但徽州失去玉猴,次年從漢口賣貨處得之,不知何故。占失玉猴課是乙丑年三月二十一日酉將申時。
又,鮑家丟了一隻玉猴,占得丙午日:日干上是午,三傳申、酉、戌。我說:「日支加到日干之上,東西已經出門了。初傳申為猴,中傳酉為玉,猴與玉兩個象都明擺著;而它們歸入末傳戌——戌是火庫,又主奴僕,且乘螣蛇,可見是奴僕偷去的,不必再拿初傳當賊人看。再考酉為太陽所臨,而它坐在申金之上,日干的午又能制住類神,東西必定追得回來。」這兩個課後來都應驗了。只是徽州丟的那隻玉猴,第二年卻是從漢口的賣貨處尋回的,不知是什麼緣故。占失玉猴的那一課,是乙丑年三月二十一日酉將申時所起。
占風水之法當與占家宅相通
指南占驗頗足效法,唯乙酉日占風水一課似有可榷。又有占官訟一課,日辰錯誤,竊意風水之占,與家宅大略相同,以課名而知其大概,以支辰為地,觀其上神與日干較生克沖合,而知其吉凶。以三傳神將知其更替之遲久速暫。以旺衰定丁財,以子孫財祿知參合,神將意義知其發何等人,看鬼殺之所臨知其支干中何命不利,果能是,是亦足矣。
《六壬指南》所載的占驗很值得效法,只有乙酉日占風水那一課似乎還可商榷,另有占官司那一課日辰記錯了。我私意以為,占風水與占家宅大體相同:憑課名可以知道個大概;以日支代表那塊地,看它上面所乘之神與日干互相比較生克沖合,便知吉凶;由三傳所乘的天將,可知葬後應驗更替是遲是速;由五行旺衰斷人丁與財帛;把子孫、財祿兩項參合起來看,再玩味天將本身的意義,可知這塊地會發什麼樣的人;再看官鬼凶煞落在何處,可知干支所代表的哪一房、哪個生年的人不利。真能做到這幾步,也就夠了。
不可強斷山岡來龍形象水法
若必斷其何處山岡、何處來龍、為何龍虎、為何形象、如何山向、如何明堂、如何水法。徒然動人聽聞,畢竟依稀猜度。須知山川之形勢無定,類神之生克有學,未必一一合拍也。玉藻金英一書雖然詳細亦須節取(後有脫漏)
如果非要斷出是哪一處山岡、哪一條來龍、青龍白虎作什麼形勢、整體是什麼形象、坐山朝向如何、明堂如何、水法如何,那不過白白聳動聽者的耳目,說到底仍是恍惚猜度。要知道山川的形勢變化不定,而類神的生克自有一套學理,兩者未必條條對得上。《玉藻金英》這部書雖然講得詳細,也只能擇善節取。(此下底本有脫文,語句未完。)
玄武常應六合;占音信當參勝光信神
元武,予亦常應六合。蓋六合為和合會合之象耳。往年有考驗行人一篇,皆四書集句,今已失之。占音信雖以朱雀為主,然勝光、信神、天雞皆可參看,得朱雀加於上,信到必速,加於干上反遲。凡朱雀入傳而見丁馬,朱雀三合之期必至。
玄武這一將,我在實占中常常應在六合身上,因為六合本是和合、會合之象,與玄武暗中往來之情正相通。早年我寫過一篇《考驗行人》,通篇都用《四書》成句集成,如今已經遺失了。占音信雖然以朱雀為主,但勝光(午)、信神、天雞也都可以參看:朱雀加在日支上,信到得必快;加在日干上反而遲。凡是朱雀入傳而又見丁神、驛馬的,到朱雀所屬的三合之期,信必定到達。
占疾病亦須兼看類神
占疾病亦須兼看類神,若類神不現,則可照常法斷也。予昔年為人占母病,見官鬼旺而無制,以為不宜,復一月而全愈。復取課式詳云:蓋三傳官鬼生占人年命上之父母故也。因思《畢法賦》有“父母空亡,占父母病必死;占子息之病無畏。”之言,是占病要看類神,《畢法賦》已言之矣。
占疾病也須兼看類神;倘若類神不出現,那就照通常的法則去斷。我早年替人占母親的病,見官鬼旺盛而無所制伏,以為不妙,誰知過了一個月竟然痊癒。事後重新取出課式細看,才明白:那是因為三傳中的官鬼恰好生扶了求占人年命上的父母爻。由此想到《畢法賦》有「父母爻落空亡,占父母的病必死;占子女的病則不必畏懼」這樣的話——可見占病要看類神,《畢法賦》早就說過了。
饒亮彩與吳稼雲各奉秘書
饒公亮彩以《心鏡》為秘書,吳公稼雲以《未悟》及《管子神書》為秘書。二公談論六壬常意見不合,然透《心鏡》者,占驗較多,予見吳公占驗,占驗惟甲子年八月十二日丙子占歙縣中舉幾人,得伏吟課,吳公曰:“當中五人!”予與饒公竟莫測其課理,叩問吳公,公大笑而不言,迨榜發竟應。
饒亮彩公把《心鏡》奉為秘本,吳稼雲公則把《未悟》和《管子神書》奉為秘本。兩位先生談六壬時常常意見不合,不過把《心鏡》讀通的那一位,占驗要多一些。我所親見吳公的占驗,只有甲子年八月十二日丙子日占歙縣這一科能中幾個舉人那一回:起得伏吟課,吳公說「該中五人」。我和饒公都揣摩不出他的課理,去請教吳公,他只是大笑而不作答;等到放榜,竟然分毫不差。
江名九鄉試一課:青龍內戰、朱雀空亡之辨
是科江名九先生銘中式第二十名,先是六月甲子日未將辰時,江象坤兄為其占鄉試,斷其必中,予與饒公嫌青龍內戰,朱雀空亡,俱未敢許。迨榜發,報雲。饒公來問予,曰:“此粗心斷課之過也。夫青龍是官星相氣,朱雀”(以下脫漏十九字)加年命之下,末見太陽,不以幕貴為墓論,予以為深服饒公之好學,所謂因敗而成者其勢進。
那一科江名九先生(名銘)考中第二十名。在此之前的六月甲子日未將辰時,江象坤兄替他占鄉試,斷定必中;我和饒公嫌課中青龍內戰、朱雀落空亡,都不敢附和。等到放榜,報的是中式。饒公來問我,我說:「這是我們粗心斷課的過失。青龍本是官星的相氣,朱雀……」(此下底本脫漏十九字。)……加在年命之下,末傳又見太陽,就不能按「幕貴入墓」來論了。這一段脫文雖多,大意仍可推知:青龍縱然內戰,它本身還是官星的相氣;朱雀雖落空亡,只要加在年命之下、末傳又見太陽照臨,就不能再照「幕貴入墓」那一條來論斷。我因此深深佩服饒公的好學——所謂從失敗中反而有成的人,其勢頭正在長進。
斬關課亦利於行師
斬關課,諸書惟言利於隱遁、逃亡、出行、厭禱、合藥、書符等事,殊不知亦利於行師。
斬關課,各家書裡只講它利於隱遁、逃亡、出行、厭勝祈禱、配藥、畫符這些事,卻不知道它同樣利於行軍作戰。
《五代史·賀瑰傳》斬關行師之例
《五代史賀環傳》云:事鄆州朱宣為都指揮使,梁太祖攻朱瑾於兗州,先遣環與賀懷割、柳存等,以兵萬一人攻兗州,環趨待賓館,欲絕梁餉道。太祖略地至中州,得降卒,言環等兵趨待賓館矣。以六壬占之,得斬關,以為吉,乃選精兵疾馳百里,期先至待賓館以逆環,而原黑夜失道,且至鉅野東,過環兵,擊之,環兵大敗,梁兵急追之,環顧路窮,登冢大呼曰:“我賀環也,可弗殺我。”太祖馳騎取之。
《五代史·賀瑰傳》(底本「瑰」並作「環」)記載:賀瑰在鄆州事奉朱宣,官任都指揮使。梁太祖朱溫到兗州攻打朱瑾,朱宣先派賀瑰與賀懷割、柳存等人率一萬一千兵馬去攻兗州,賀瑰進軍待賓館,打算截斷梁軍的糧道。梁太祖略地到中州,抓到投降的士卒,得知賀瑰的部隊已經開往待賓館,便用六壬起課,得斬關課,認為大吉,於是挑選精兵疾馳一百里,指望搶先趕到待賓館迎擊賀瑰。而賀瑰的部隊黑夜裡迷了路,等走到鉅野東邊,恰好從梁軍近旁經過,梁軍趁勢掩殺,賀瑰全軍大敗。梁兵急追不捨,賀瑰眼看走投無路,登上一座墳頭大喊:「我就是賀瑰,別殺我!」梁太祖策馬上前把他生擒。
獨足課最不吉:耗財與廢岸二驗
獨足課最不吉,邵公為人占買賣得此為獨足,宜舟行不利陸行,舟行必加倍獲利,是說也,予未嘗試,未敢以為必然。往日理中有為眾事而執用己財者,因向予占向公家肯認還否,得獨足課,予曰:“重重脫氣,玩一獨字,是爾一人耗財,公家不肯認還也。”又六安張序東翁辛未年占代辦六霍口岸,得獨足課,予曰:“獨足難行,重重脫敗,定不如意。支為店業,既乘敗神,已為廢岸。三傳再敗,無可挽回矣。”二傳俱驗。
獨足課最不吉利。邵彥和替人占買賣得到這個課,說獨足課宜於水路而不利陸路,走水路必定加倍獲利。這個說法我沒有試過,不敢斷定一定如此。從前鄉里有人為公眾的事墊用了自己的錢,來向我占公家肯不肯認賬償還,起得獨足課。我說:「課中重重洩氣,再玩味這個『獨』字,就是你一個人破財,公家不會認還。」又,六安的張序東翁在辛未年占代辦六安、霍山兩處口岸的生意,也得獨足課。我說:「獨足難行,又重重洩氣敗落,一定不能如意。日支代表店業,既然乘著敗神,那已經是個廢棄的口岸;三傳再逢敗地,更無可挽回。」這兩個課後來都應驗了。
獨足課主傷子息(底本多脫文)
獨足課主傷子息。庚申年三月一人占門樓倒塌主何吉凶,(此處脫漏十餘字)……(此處脫漏十餘字)家病者五人,是日交立夏,疊疊死氣作六合,凶危極矣。
獨足課還主損傷子嗣。庚申年三月,有人占門樓倒塌主什麼吉凶(此處底本脫漏十餘字)……(此下底本又脫漏十餘字)……家中病倒了五個人。那一天正交立夏,課中重重死氣又乘六合,凶險到了極點。此條前後脫文頗多,起課的日辰、時將都已無從考知,只能就殘存的文句照錄,不敢臆補。
二煩課未必大凶:月宿須查實躔
二煩課諸書極言其凶,予為人占升遷,之未見有甚大凶處。因思日宿即太陽,人所易知。月宿乃太陰,太陰有遲疾,其躔度過宮,人所難曉。古法正月朔起室,二月朔起奎云云,而天上太陰躔度六合諸書,以訛承訛,所云某月某日月宿在某宮者,又何嘗在宮也,乃紛紛言其大凶,知其並非欲驗,不過相沿舊說而矣,大抵二煩課,從三交課中來,凡得三交課,須查七政時曆書,此日此時太陰躔度果在子午卯酉宮而發用者,方不錯。
二煩課,各家書都極言其凶,可我替人占升遷時遇到過,並沒有見出多大凶險。我因此想到:日宿就是太陽所在,人人容易知道;月宿是太陰、也就是月亮所在,而月亮的行度有快有慢,它躔度過宮的時刻一般人很難推算清楚。古法講正月初一起於室宿、二月初一起於奎宿云云,而各書所載天上太陰的躔度又輾轉以訛傳訛,所謂某月某日月宿在某宮,其實何嘗真在那一宮?大家卻紛紛斷言它大凶,可見這些說法本來就無意求驗,不過沿襲舊說罷了。大體說來,二煩課是從三交課中衍生出來的;凡是起得三交課,必須查對《七政時曆書》,看這一日這一時太陰的躔度果真落在子、午、卯、酉四宮而發用,這才不算斷錯。
天寇卦亦當以時憲書躔度為準
其天寇卦,月宿加離辰死,其卦月宿在天罡,皆以七政時憲書中躔度為準,不可草率。
至於「天寇卦」——月宿加臨離位而辰死——以及月宿落在天罡(辰位)的那一卦,同樣都要以《七政時憲書》所載的實際躔度為準來核對,不可草率下斷。
占此現彼:餘梅波卜會試而應夭亡
占此現彼,壬課最多。憶戊午科七月,予在杭州,德安孝廉餘梅波先生卜來年會試,得丙子日返吟,死神加干,死氣入傳,皆為日鬼,常作德絕,予曰:“此課會試而應人口夭亡。”先生驚問:“何人?”予不便直言,答以兄弟等輩。惟私謂予友鄭體功先生、吳友陶先生曰:“梅波先生不能過十日矣。”十日果殃於場田竹谿寺。
占問甲事而應驗在乙事,這種情形在六壬課裡最多。記得戊午科七月,我在杭州,德安的舉人餘梅波先生占次年的會試,得丙子日返吟課:死神加在日干上,死氣進入三傳,二者都充當日干的官鬼,日德又落在絕地。我說:「這一課問的是會試,應驗的卻是家中人口夭亡。」先生吃驚地追問是誰,我不便直說,只答以兄弟一輩的人;私下裡卻對朋友鄭體功先生和吳友陶先生說:「梅波先生活不過十天了。」十天後他果然死在考場,殯葬於竹谿寺。
族兄宰傳占專官:返吟德喪祿絕
又乙庚申年十二月予客儀徵,族兄宰傳占來年專官,得壬戌日返吟課,德喪祿絕,鬼臨三四,且死神死氣各在干支,是大凶象。觀其捐官且緩,急宜照應人口,保重自家,蓋本命壬申加寅,為入反斗,而辰鬼……恐婦人……(以下脫漏十餘字)惟憶其妻之母向來周到,次年夏月無故自經,及回煞……身……不可見,大驚失色,越六日即云“異哉!”。
又,庚申年十二月我客居儀徵,族兄宰傳占次年謀補實缺官職,得壬戌日返吟課:日德喪失、祿神斷絕,官鬼落在第三、第四課上,而且死神、死氣分別壓在日干與日支之上,是大凶之象。我勸他捐官的事不妨緩一緩,眼下急須照應家中人口、保重自身,因為他本命壬申加臨於寅,構成「入反斗」;而辰上的官鬼……只怕要應在婦人身上……(此下底本脫漏十餘字)。我只記得他妻子的母親向來待人周到,第二年夏天卻無緣無故上吊自盡;到了回煞那天……身……不忍看,眾人大驚失色,過了六天只留下一句「異哉」——底本此處文句殘缺,事情的結局已不可確知。
事關緊迫,神報未問之事
大抵事關緊迫,則神明不報所問之事而報未問之事也。猶神告人曰:“大限已終,何必求名?”
大體上說,凡是事情緊迫到了關頭,神明就不回答你所問的那一件,反而報出你沒有問的那一件。就好比神明在告訴這個人:你的大限已經到了,還求什麼功名呢?
一課之中事事可問、事事可斷
不獨占此現彼,又有來人心懷數事,欲占類事,殊不知神將於第一課中俱報者,不可不察。此即王遠知所“人止問我一事,殊不知此課事事可問,事事可斷。蓋世人來,已將他通身逐件包括在課中。”之意。
不但有「占此現彼」這一層,還有一種情形:來人心裡裝著好幾樁事,只打算占其中同類的一樁,卻不知道神將已經在第一課裡把各樁事一併報了出來,這一點不可不留意。這也正是王遠知所說的:「人只問我一件事,殊不知這一課件件都可問、件件都可斷——因為世人一進門,早已把他渾身上下的事逐件包括在課裡了。」
柳書旂子時一課:青龍戲水斷父安康
戊午年八月浙江鄉闈之後,蘭谿柳書旂先生於十九日庚戌先報子時占乃尊己酉命在家安否,再報未時占自身丙子命今科中否。予見子時第一課干為尊長上得青龍戲水,初傳丑上是父母,中傳申是其長生,末傳子是其帝旺,定主安康。命上丑墓遁丁神,不過癭大為患耳。
戊午年八月浙江鄉試之後,蘭谿的柳書旂先生在十九日庚戌這天,先報子時,占他父親(己酉年生)在家是否平安;接著又報未時,占自己(丙子年生)本科能否中式。我看子時那第一課:日干代表尊長,上面得青龍戲水;初傳丑上是父母爻,中傳申是父母爻的長生,末傳子是父母爻的帝旺,因此斷定必然安康。只是本命上的丑既為墓、又遁出丁神,不過是生個癭瘤之類的小毛病罷了。
青龍戲水與子孫水局,兼應本人高中
又因青龍戲水,主東事,子水為子孫是因子孫而有東事也。子是書旅先生本命乘龍,由是行年為日祿,年命與辰土旬首結一子孫水局,更主因子命子孫而有耋事,而致東也。朱雀雖不現,卻乘月建加長生,緣子時第一課即應高中,不必推第二課而知矣。是科果中,其父病痰火而年安。
又因為青龍戲水主喜慶之事(底本作「東事」,「東」疑為「喜」之訛,下同),子水為子孫爻,可見是因子孫而起的喜事。子正是書旂先生的本命,又乘青龍;由此推去,他的行年恰好是日祿,年命與辰土這個旬首結成一個子孫水局,更說明是因兒子這一輩的子孫而有喜事(底本「耋事」亦當作「喜事」),並由此牽動出來。朱雀雖然沒有出現在課上,卻乘著月建又加臨長生。憑子時這第一課就已經應了高中,不必再推第二課也能知道。這一科他果然中式,他父親則害了痰火之症,而一年之內平安無事。
占病言祭禱之習未可盡非
吾徽賣卜者占病不言吉凶,而壽言祭禱,此實向來陋習,然《周易》有“用史巫之辭”,則亦未可盡非。
我們徽州一帶賣卜的人,占病從來不說吉凶,一味只講要祭祀禱告,這實在是歷來的陋習。不過《周易》裡原有「用史巫之辭」的話,可見借重祝史巫祝的言辭來安撫病家,也不能一概抹殺。
庚申日占兄病:東南方見孝服婦人而得疾
壬子年未月庚申未將辰時有占兄丙寅病者,予曰:“日干加巳,而巳復加寅命,並丁馬克干,於是往東南方得病,巳為婦,乘太常為孝服,八專主淫佚,丑墓發用,縱有淫佚之心,而無淫佚之實,得毋往東南方見孝服婦人而動心,故得病乎?”巳為生氣非鬼,而干支乘死氣巳火,為巳火之夫,既來疊疊脫干,是其乃夫之鬼不依也。
壬子年未月庚申日,未將辰時,有人來占他哥哥(丙寅年生)的病。我說:「日干加臨於巳,而巳又加在他本命寅上,再加丁神與驛馬來剋日干,可見是往東南方去才得的病。巳可代表婦人,又乘太常,太常主孝服;八專課本主淫佚之事,但丑墓發用,縱然動過淫邪的念頭,卻並沒有淫邪的實事。莫非是到東南方遇見一位穿孝服的婦人而動了心,因此得病吧?」巳是生氣而不是官鬼,可是日干日支所乘的死氣正是這巳火,也就是那位婦人已故丈夫的象;死氣重重洩去日干之氣,說明是她丈夫的鬼魂不肯依從。
夫鬼病無憂:祭禱兼服補劑而愈
然究竟夫鬼病無憂,太常須祭禱,脫多宜補劑自愈。此人因由郡中回家,行至洲沙橋,見一孝服之婦,而評價甚褻,到家即病,日漸昏沉。其家問予,問之不答,乃訪所同行者,始得其詳。次日病人忽作囈語,似嫠婦之夫憑身,責其出褻言者也。其家祭禱方安,兼服芪術而愈。
不過歸根到底,亡夫之鬼作祟這種病並不足憂:太常當權就得祭祀禱告,洩氣過多則宜服補藥,自然會好。這人是從郡城回家,走到洲沙橋時看見一位穿孝服的婦人,說了幾句十分輕薄的品評,一到家就病倒,一天比一天昏沉。他家裡人來問我,問病人自己卻不肯說;後來去打聽同行的人,才知道原委。第二天病人忽然說起胡話,像是那寡婦的丈夫附在他身上,斥責他出言輕薄。他家舉行祭禱之後才安定下來,再配上黃芪、白朮一類補藥,病就痊癒了。
丙申日占女祟纏身:蛇墓加支帶天目
又是年七月壬辰命人從武陵得疾與婦者,其侄來占之。午將辰時得丙申日,三傳子亥戌,予因蛇墓加支帶天目,天后為鬼,既從墓上發傳,主有女祟纏身,所以昏沉不醒。干上小吉,可以制鬼,中傳功曹長生,末傳天罡雖空,卻是本命,可以沖去戌墓,又向三陽格,皆主無慮。
又,同一年七月,有位壬辰年生的人從武陵回來,得了與婦人相干的病,他侄兒前來求占。午將辰時,得丙申日課,三傳子、亥、戌。我因為看到螣蛇乘墓加在日支上又帶天目煞,天后又充當官鬼,而且正是從墓上發用起傳,便斷定有女鬼作祟纏身,所以昏沉不醒。好在日干上是小吉(未),能夠制伏官鬼;中傳功曹(寅)為長生;末傳天罡(辰)雖然落空,卻正是他的本命,能沖開戌墓;課又成「向三陽」格——這幾項都主不必憂慮。
西湖花神廟動痴情而致疾
然未為祭祀,須用史巫送之,此人因遊西湖花神廟,見塑容端麗,竟動痴情,由是得疾沉重。後乃祭送而安。可見天間實有鬼神,吾人一言一動,不可不慎也。
不過還沒有舉行過祭祀,須請祝史巫祝把它送走。這人原是遊西湖花神廟時,看見塑像容貌端麗,竟動了痴情,從此病得沉重;後來做了祭送才平安。可見天地之間確實有鬼神,我們的一言一動,不可不謹慎。
怪異現於課傳不可不告:鄭姓占何年得子
怪為聖人所不語,然既現於課傳,不能不告之,使其趨避,辛酉年五月有鄭姓占宅中何年得子,予見天目煞臨干帶丁神克子息,斷其家中有怪,難為子息。鄭云去年往九華進香,誰知帶一怪而回,擾鬧不已,夫婦同床則鬧尤甚。予曰:“中末空亡,不久自去,去後方能得子。果應。
怪異之事是聖人不肯談論的,但既然已經顯現在課傳之上,就不能不告訴求占的人,好讓他趨吉避凶。辛酉年五月,有位姓鄭的來占家裡哪一年能得兒子。我見天目煞臨在日干上又帶丁神克子息爻,便斷定他家中有怪,難以有子。鄭某說:去年到九華山進香,誰知帶了一個怪回來,鬧騰不休,夫婦同床時鬧得尤其厲害。我說:「中傳、末傳都落空亡,這怪不久會自行離去,去了以後才能得子。」後來果然應驗。
蘭谿藍姓占宅:狐怪放火光
又乙丑年九月,予客蘭谿,有三五秀才占宅,內一藍姓者,占得天目加支,又帶火怪、光影等煞,斷其家有狐怪放火光,眾人佩服,求禳解之法,予勸其行德以壓之,今不知若何矣。此二課惜失記日時。
又,乙丑年九月,我客居蘭谿,有三五個秀才來占宅,其中一位姓藍的,占得天目煞加在日支上,又帶火怪、光影一類凶煞,我斷定他家有狐怪放火光。眾人都很佩服,求我教一個禳解的法子,我勸他多行善事、以德行壓住它。如今不知道後來怎樣了。這兩個課可惜都沒有把日辰時刻記下來。
天目臨支亦有不應之例
然天目臨支,亦有未見應者。
不過天目煞臨在日支上,也有並未見到應驗的例子,不可一概而論。
希賢占宅:白虎乘天目主伏尸
丙辰年四月乙未日,族人有名希賢者,庚午年生,占宅得伏吟課,白虎乘天目墓庫加支發用,主有伏尸為患。課傳純財,克去行年上子水印綬,斷不可居。希賢於袖中出一課,繫十年前羅日亭先生為其占宅,丁卯日卯將未時,亦斷其宅有伏尸不利。然其家並無響動怪異之事,惟人丁蕭索,孤寡零丁,希賢越丙午年亦殃,究竟有無伏尸與否,終不得而知也。
丙辰年四月乙未日,族人中有個叫希賢的(庚午年生)來占宅,得伏吟課:白虎乘天目煞、坐墓庫加在日支上而發用,主宅中有「伏尸」為患;四課三傳純是財爻,把行年上的子水印綬克掉,我斷定這宅子決不可居。希賢從袖中取出另一個課來,是十年前羅日亭先生替他占宅所起,丁卯日卯將未時,也斷他這宅子有伏尸不利。然而他家並沒有發生過響動怪異的事,只是人丁蕭條、孤寡零落。希賢到丙午年也過世了。所謂伏尸,是指宅基下埋有舊骸,主家中人丁不旺;此宅兩次起課都現出這個象,人事上也確實應了孤寡零丁,然而地下究竟有沒有伏尸,終究無從查證。
羅日亭先生與汪又瞻之怪病
羅日亭先生學問淵博,知醫,善六壬。每遇疑難之病,必以六壬決之。徽人稱之曰“半仙”。吾鄉去先生之居僅二十餘里,惜未及門求教,是一憾事。予姐丈之父汪又瞻先生少年得一怪病,耳中如聞人云“齊桓公、晉文公,皆霸諸侯也。”目中便見一霸字,初小後大,極於彌天匝地,而人便暈絕,次日方醒,即瞬目亦見之,每月三五次如此,群醫俱莫名其病。
羅日亭先生學問淵博,懂醫術,又擅長六壬,每遇疑難病症必定用六壬來決斷,徽州人稱他為「半仙」。我家鄉離先生的住處只有二十多里,可惜不曾登門求教,成了一件憾事。我姐夫的父親汪又瞻先生年輕時得過一種怪病:耳朵裡像是聽見有人說「齊桓公、晉文公,都是稱霸諸侯的人」,眼前隨即出現一個「霸」字,起初很小,越變越大,大到鋪天蓋地,人便暈厥過去,要到第二天才醒;就連眨一下眼也照樣看見,每月發作三五回。眾醫生都叫不出這是什麼病。
高粱酒百斤之方與七十八歲之驗
乃延日亭先生診之,先生診後占曰:“此怪痰為患也!不必服藥,宜飲高梁酒百斤便愈。”如其言飲之,未至百日已愈,乃不復飲。一日遇日亭先生於他處,告以未飲百斤已愈。先生曰:“爾病雖愈,但飲酒不如數,則根終未除,老年因喉痰亡。”後至七十八歲,果如其言,其脈理數學之精如此。
於是請羅日亭先生來診治。先生診過脈,又起了一課,說:「這是怪痰作祟,不必服藥,只要喝滿一百斤高粱酒就會好。」照他的話喝下去,不到一百天病就好了,於是不再喝。有一天在別處遇見日亭先生,告訴他沒喝滿一百斤病已痊癒。先生說:「你的病雖然好了,但酒沒有喝夠數,病根終究沒有拔除,到老年會因喉間痰疾而死。」後來汪先生活到七十八歲,果然應了這句話。先生在脈理與術數兩方面的精深,竟到了這個地步。
王牧夫先生斷法專重取象
距呈坎縣五里,曰楊干,有王牧夫先生者,六壬尤精。先生名謙,號師孝,又號種道道人,久客維揚,求占等戶外之屢常滿所。有《六壬占驗存略》兩冊,斷法專重取象,與吳稼雲先生見解相同,其貴人起例,壬全在日晝用卯,夜用巳,餘日與諸本相同。其論行年,間有取行年上神之上神者,令人不解。如六十歲行年在丑,丑上見巳,不以巳論吉凶,而以巳上之酉斷吉凶也。
離呈坎縣五里有個地方叫楊干,那裡的王牧夫先生尤其精於六壬。先生名謙,號師孝,又號種道道人,長期客居揚州,上門求占的人多得門外鞋子常常擺滿(底本此句文字訛脫,姑依文意讀作此)。他著有《六壬占驗存略》兩冊,斷法專重取象,與吳稼雲先生見解相同。他的貴人起例,只有癸日(底本「癸」訛作「全」)白天用卯、夜裡用巳,其餘各日與通行諸本相同。他討論行年時,間或有取行年上神之上一層神的,很叫人費解:譬如六十歲行年在丑,丑上見巳,他不拿巳來論吉凶,卻拿巳上面的酉來斷吉凶。
盧雅雨占升遷:閉口不能顯薦
都轉盧雅雨先生見曾亦知六壬,嘗請牧夫先生占升遷,辰時丑將得丁卯日,三交課,三傳酉子卯,盧公以為三傳遞生人舉薦,必升。先生曰:“生我者閉口,不能顯薦。況年命皆在未,乘戌空亡,不能著實,何能升遷?三傳乃大概之象,年命方切己耳。”後果未升,丙子年九月占課,壬午冬告仕。而同按年命乘空虛而不實,斯開一種新法門,予嘗試之有驗,其閉口不能顯薦,亦屬《畢法》所未備。
都轉運使盧雅雨先生(名見曾)也懂六壬,曾請牧夫先生占升遷:辰時丑將,得丁卯日三交課,三傳酉、子、卯。盧公認為三傳依次相生,是有人舉薦,必定升官。牧夫先生卻說:「生我的那一位落在『閉口』之上,不能公開舉薦;何況年命都在未,又乘戌而落空亡,事情落不到實處,怎麼能升遷?三傳只是一件事的大概輪廓,年命才真正貼切自身。」後來果然沒有升。丙子年九月又占了一課,到壬午年冬天他就告老退休了。用「年命乘空則事必不實」來驗證,等於開出一條新法門,我試過確實應驗;至於「閉口不能顯薦」這一條,也是《畢法》裡沒有講到的。
惠蒼寄示牧夫論壬數則
家惠蒼小阮好六壬,常借各種書遺予,及為山東固堤店巡檢,猶寄牧夫先生論六壬數則,今從笥中檢出,備錄於後,以免遺亡。
我家惠蒼賢侄喜好六壬,常常把各種書借給我;等到他出任山東固堤店巡檢時,還寄來王牧夫先生論六壬的若干條。如今從書箱裡檢出,一併抄錄在後面,免得日久散失。
牧夫論一念之動為吉凶之始
牧夫先生曰:“生合有情,必搜其本。刑剋無情,必究其根。則富貴窮通,可以據數而言之矣。天時者動也,吉凶悔吝生乎動。時,一念之動也;未動之前,陰含陽也,既動之後,陰陽分也。一念之動之先,陰陽未分,吉凶何由而見?既動之後,則為先鋒,得推而測之者矣。一念之動,不可不慎也。
牧夫先生說:「相生相合而顯得有情的,一定要追究它的本源;相刑相剋而顯得無情的,一定要探明它的根由。這樣,一個人的富貴窮通,就可以依據課數說出來了。所謂天時,落到實處就是一個『動』字,吉凶悔吝都從動中產生。這裡說的『時』,其實是心中一念之動。未動之前,陰裡含著陽,渾然未分;已動之後,陰陽才分了開來。一念未動之先,陰陽既然未分,吉凶從哪裡顯現?一旦動了,這一念就成了先行的信號,才有可以推測的憑據。所以一念之動,不可不慎重。
推測之法有五:誠意、靜心、觀理、測向、推義
推測之法有五,一曰誠意,意不誠則精神荒亂;二曰靜心,心不靜則妙人難通;三曰觀理,理不觀則專一隅;四曰測向,向不測則論雷同;五曰推義,義不推則數同膠柱。”
推測的方法有五條:第一叫誠意,意念不誠,精神就散亂無主;第二叫靜心,心不安靜,微妙之處就難以通達(底本「妙入」訛作「妙人」);第三叫觀理,不去看清事理,就只能拘守一個角落;第四叫測向,不去揣度事情的指向,所斷的話便流於人云亦云;第五叫推義,不去推求義理,占出來的數就像膠死的琴柱一樣呆板。」
數之變化在乎卜者之精粗
“數之吉凶,雖繫於占類之所向,而數之變化,則在乎卜者之精粗。神以五氣旺衰而告之卜,以六義吉凶而明之干支,猶未卜占也。神明之告之行之,求其權在於卜師,神告吉而師測以凶,神告凶而師測以吉,此謂之心不靜,而誤占人不淺矣。
「課數所顯的吉凶,雖然取決於所占之事的指向,但課數的變化,卻在於占卜者本領的高低。神明是借五行之氣的旺衰來告知占卜、借六義的吉凶來加以顯明的;單擺著干支還算不上占斷,神明的告示要靠人去領會推行,主動權其實握在卜師手裡。神明告吉而卜師斷成凶,神明告凶而卜師斷成吉,這就叫做心不靜,誤人可就不淺了。
未卜先觀其動,四方八面玲瓏剔透
聖賢之理,非止一隅,而學者之心粗,只宜兩片。遂使神化軋粘,奇文隱合,此又非占者之過,乃學者膠柱鼓瑟也。故先賢以未卜之先,以觀其動,於其坐立之處,以察其方位。然後洞察正時,詳格值事,合乎干支三合年命,而四方八面,玲瓏剔透,不使絲毫窒礙為遺恨也。學子用如是斷,能事畢矣。戊辰又七月牧夫王謙識。”
聖賢的道理不止一個方面,而學者心思粗疏,只肯從正反兩片去看,於是把神妙的變化弄得齟齬難通,把隱微暗合的奇文輕易錯過——這就不是占卜本身的過錯,而是學者膠柱鼓瑟了。所以前輩的做法是:還沒有起課之前,先觀察來人的動靜,從他坐立的位置去察看方位;然後洞察正時,詳細推究值事之神,再合上日干、日支、三合與年命,做到四面八方玲瓏剔透,不讓絲毫窒礙留成遺憾。學子照這樣去斷,本事也就到家了。」戊辰年閏七月,牧夫王謙記。
牧夫論行人:馬臨鬼地識其端
牧夫先生又論行人曰:“行人知其何時為,馬臨鬼地識其端。蓋鬼者,病也。”又解《中黃經》十一月丑將甲午日午時占行人,年四十二歲,干上酉乘勾陳,三傳酉辰亥,《中黃經》以貴人逆轉取卯為門,門上神戌中有辛舍,剋日,克行年上寅,又寅是酉舍,剋日克行年,主不歸。牧夫先生則曰:“此主行人在遠即不能來,況身有官非口舌勾留,如何得動?況干乘馬作鬼,行年入墓,上見德祿,戀他鄉,何能得動也?”
牧夫先生又論占行人說:「要知道出門的人幾時回來,就看驛馬是否臨在鬼地,從這裡可以看出端倪;所謂鬼,指的就是病。」他又解釋《中黃經》裡的一課:十一月丑將,甲午日午時占行人,那人四十二歲,日干上是酉乘勾陳,三傳酉、辰、亥。《中黃經》的斷法是把貴人逆轉,取卯為「門」,門上之神戌中藏有辛,辛能剋日干,又克行年上的寅;而寅又是酉的舍,同樣剋日、克行年,因此斷他不回來。牧夫先生則說:「這一課主行人身在遠方,根本回不來。何況他身上有官非口舌牽絆住,怎麼動得了?再說日干乘驛馬而驛馬又充當官鬼,行年落入墓中,上面又見日德、日祿,正貪戀他鄉,哪裡動得了?」
《心鏡》《龍首經》占行人之法
《心鏡》占行人不知何方法,專看行人之行年所臨處定吉凶,《指南》遵之。若不知行年則以支上神詳之,此法出於《龍首經》。《龍首經》云:“若不知行者年,以日為行處,以辰為行之地,日之神陰與神之神陰,與吉神與凶神並,即凶。”按《龍首經》看日干日支甚是,以辰為行處,尤為的確。愚意以為即知行者年,亦當以日辰參看,而辰上之神並第四課皆可測其所在也。
《心鏡》占行人不知用的是什麼方法,只看行人的行年所臨之處來定吉凶,《六壬指南》沿用了它。倘若不知道行人的行年,就取日支上神來細推,這個辦法出自《龍首經》。《龍首經》說:「如果不知道出行者的行年,就以日干代表出行之人,以日支代表出行所到之地;把日干的陰神與日支的陰神合看,與吉神並臨就吉,與凶神並臨就凶。」按:《龍首經》主張看日干、日支很對,以日支代表行處尤其確當。我的意思是,即使知道了出行者的行年,也仍該拿日干日支來參看,而日支上神連同第四課,都可以據以推測他人在何處。
古人以六壬選擇,後世數典忘祖
讀《龍首經》知古人即以六壬選擇,今惟張九儀用之,所著《儀度六壬》又較《龍首經》為詳矣。《通書》中不將日宜嫁娶以及人道、天道日、游神等起例見於《龍首經》,而選擇豈數典忘其祖也久矣!
讀了《龍首經》,才知道古人早就用六壬來擇日,如今只有張九儀還在這樣做,他所著的《儀度六壬》比《龍首經》講得更詳細。《通書》裡「不將日」宜於嫁娶,以及人道日、天道日、游神等等起例,本都見於《龍首經》;可是擇日一家竟數典而忘其祖,這情形已經很久了。
《龍首經》成書時代之疑
問:疑《龍首經》不知出於何時,觀《吳越春秋》內伍員、范蠡、文種諸占,惟引《金匱》、《玉門》,而不及《龍首》。及葛洪《抱朴子》始有《龍首經》之名,顏之推《家訓》亦言及之,則其書殆出於晉時歟?近見孫湄如先生刊本,《自序》云“考其官銜,知為漢人遺書。”於是前疑頓釋。
有人問:《龍首經》究竟成書於什麼時代?看《吳越春秋》裡伍員、范蠡、文種諸人的占例,只引《金匱》《玉門》,而不提《龍首》;到葛洪《抱朴子》才出現《龍首經》這個書名,顏之推《顏氏家訓》也提到它——那麼這部書大概是出於晉代吧?近來我見到孫湄如先生的刊本,自序裡說「考察書中所載的官銜,可知這是漢代人留下的書」,於是先前的疑問一下子就釋然了。
宋代六壬源流:元軫、苗公達至邵彥和
宋仁宗最嗜六壬,故其時習此學者甚多,而以元軫、苗公達為最。至徽宗、高宗時,邵彥和一出,又架諸人之上。理宗時,有凌福之等本邵公之法作《畢法賦》,於是諸法咸備,至平至當,一掃疑神疑鬼之習氣。
宋仁宗最愛好六壬,所以那時研習這門學問的人很多,其中以元軫、苗公達最為出色。到徽宗、高宗年間,邵彥和一出,又凌駕於諸人之上。理宗時,凌福之等人依據邵公的方法寫成《畢法賦》,於是各項法則齊備,平實妥當到了極點,把疑神疑鬼的風氣一掃而空。
本朝司天臺考選與諸書愈多愈晦
至今朝,則以六壬、三命諸術考試司天臺之學生。時有徐次賓者,精於其術,著《一字訣》、《玉連環》,皆六壬一脈相傳也。至於《鳳髓靈》之節外生枝,《六壬通元》師巫邪說。更有一知半解之人,偶然湊合,便立為法,無怪書愈多而愈晦矣,北齊顏之推曰:“世傳之書,皆出於流俗,言辭鄙淺,驗少妄多,然哉,然哉!”。
到了本朝,則用六壬、三命一類術數來考選司天臺的學生。當時有位徐次賓精於此術,著有《一字訣》《玉連環》,都是六壬一脈相傳下來的。至於《鳳髓靈》那樣節外生枝,《六壬通元》那樣滿紙巫師邪說,再加上一些一知半解的人偶然湊合出幾條便自立為法,也難怪書越出越多,而道理越發晦暗了。北齊顏之推說:「世上流傳的書都出自流俗之手,言辭鄙陋淺薄,應驗的少而妄誕的多。」說得對啊,說得對啊!
邵彥和《口鑑》《斷案》之散佚與改竄
邵彥和先生所著《口鑑》,今無完本。《斷案》散見於各書者,不多不全;予三十年來自徽而至杭,而蘇,而揚,各處蒐羅,僅得二百餘課,其人斷語為後人改竄者時亦有之。此凌福之所謂“後人恣己見,作繁文以雜其真者”是也。
邵彥和先生所著的《口鑑》,如今已經沒有完本了;他的《斷案》散見於各家書中,既不多也不全。我三十年來從徽州到杭州,再到蘇州、揚州,各處蒐羅,也只得到二百多個課;其中斷語被後人改動竄亂的,也時常遇見。這正是凌福之所說的「後人任憑自己的見解,添出繁瑣文字,把原書的真面目攪混了」。
邵公籍貫之考,兼論此學非淺陋者所能精
考其自占動靜一課,知先生為衢州人,然查《衢州府志》無其姓名,嘗記相知者在衢州者訪此公遺書,而久不得。讀楊忠愍公年譜,知公通三式之學,可見此學亦為君子所不棄。晉之戴洋,唐之李靖,元之劉秉忠、耶律楚材,明之劉青田,皆粗其學。因非渺見寡聞之輩所能精通者也。
考察他《自占動靜》那一課,可知先生是衢州人;然而查《衢州府志》,裡面並沒有他的姓名。我曾托相熟的人在衢州代為訪求他的遺書,久尋不得。讀楊忠愍公(楊繼盛)的年譜,知道他通曉三式之學,可見這門學問也並非君子所摒棄。晉代的戴洋,唐代的李靖,元代的劉秉忠、耶律楚材,明代的劉青田(劉基),都粗通此學;由此可知,這實在不是見識淺陋、聞見寡少的人所能精通的。
史傳方志所載善六壬者
予所見各書之言善六壬者,《吳越春秋》則載子胥、少伯、文種、公孫聖,《晉書》則載戴洋,《龍城錄》則載馮存澄,《五代史》則載梁太祖,《夷堅志》則載蔣堅,《稗史》則允升、堯山堂,《外紀》亦載朱允升,《徽州府志》則載程九圭,《松江府志》則載陳雨化,《蘇州府志》則載徐大衍、皇甫焯,《元史》則載劉文成,然古今書籍之言善六壬者,當不止此數人,奈予未之見耳。
我所見各書中記載擅長六壬的人有:《吳越春秋》載伍子胥、范蠡(字少伯)、文種、公孫聖;《晉書》載戴洋;《龍城錄》載馮存澄;《五代史》載梁太祖;《夷堅志》載蔣堅;《稗史》載朱允升與堯山堂,《外紀》也載朱允升;《徽州府志》載程九圭;《松江府志》載陳雨化;《蘇州府志》載徐大衍、皇甫焯;《元史》載劉文成(即劉基,諡文成)。這些人身份各不相同:有春秋戰國的謀臣,有晉代的占候之官,有五代的開國之君,有宋元明的名臣,也有一鄉一邑以術數知名的處士,可見六壬之學歷代不絕,且不限於方技之流。不過古今書籍裡提到擅長六壬的人當然不止這些,只是我未能一一見到罷了。
《文獻通考》論六壬所引二書
馬端臨《文獻通考》之《論六壬》云:“近世寧黽消息,而此術甚行。”又云:“《五代史》、《金鑾密記》皆極言其驗。”夫所云《五代史》者,尚指《賀環傳》而言,而《金蠻密記》予所見者皆摘本,未知全部中所載云何。
馬端臨《文獻通考》中的《論六壬》說:「近世講究趨避消息之事,因而這門術數很流行。」又說:「《五代史》和《金鑾密記》都極力稱道它的應驗。」他所說的《五代史》,仍舊是指《賀瑰傳》那一段而言;至於《金鑾密記》,我所見到的都是節錄本,不知道全書裡究竟記載了些什麼。
《畢法》所載祈禱禳解四則
《畢法》以丁神帶月厭、天目、飛廉、大煞、墓庫、螣蛇而為本命者,宜祈禱上天星辰,庶免其凶。天網自裹宜祈禱本命星辰。鬼臨三四宜去邪作福,墓虎臨支宜召法官行遣,蓋本邵彥和為伊知縣占課而觸類旁通者也。
《畢法》規定:丁神帶著月厭、天目、飛廉、大煞、墓庫、螣蛇而又恰好落在本命上的,宜向上天星辰祈禱,庶幾可免其凶;「天網自裹」的,宜祈禱本命星辰;官鬼落在第三、第四課上的,宜驅邪祈福;墓與白虎臨在日支上的,宜召請法官作法遣送。這幾條其實都是從邵彥和替伊知縣占那一課觸類旁通推衍出來的。
癸亥日伊知縣課:露天謝罪七日之故
其課繫癸亥日未將亥時,干上酉,三傳未卯亥、常貴勾,龍戌加寅命,陰巳加行年,邵公命其露天謝罪七日,壽可少延,而未言其故。予以管窺度之,蓋巳為日德生氣,宜修德也,乘太陰為禱祝;太常乘未發用亦為禱祝,加亥上,亥為天德,宜露天謝罪也;中傳貴為乘神祗乘太沖而制鬼,故可少延也。
那一課是癸亥日未將亥時:日干上是酉,三傳未、卯、亥,分別乘太常、貴人、勾陳;青龍乘戌加在本命寅上,太陰乘巳加在行年上。邵公吩咐他露天謝罪七日,說壽數可以稍稍延長,卻沒有講明緣故。我不揣淺陋,試著推測如下:巳既是日德又是生氣,正宜修德,而它乘太陰,太陰主禱祝;太常乘未而發用,也是禱祝之象,未又加在亥上,亥為天德,所以宜於露天謝罪;中傳的貴人本有神祇之象,又乘太沖而能制伏官鬼,所以壽數可以略延。
應貢元、應秀才二課皆從象中看出
其餘見《斷案》中,邵公為應貢元占前程,知其陰德洪泰,貴壽兩全。為應秀才占前程,知其孝義有虧,壽元不久,此實課中觀此象,非附會之言也。
其餘的例子見於《斷案》之中:邵公替應貢元占前程,看出他陰德深厚寬廣,富貴與壽數兩全;替應秀才占前程,看出他孝義有虧,壽元不長。這些都是實實在在從課象中看出來的,並不是事後牽強附會的話。
屏山大兄為程雲友占壽:太陰生干得默佑
予屏山大兄往年亦習六壬,己未歲在金華時,曾為家雲友先生占壽並終身,得干上亥水作太陰生壬,斷其得冥冥中之默佑。雲友因云:“十六歲時,夢至一處,遍堆書籍,隨手抽閱,恰見己名上下注程起隆,字雲友,國學生,妻祝氏,三子一女,壽六十一。”寤後告人,疑信相半,迨後一一不爽。然則壽止六十有一矣。
我的大哥屏山早年也學六壬。己未年他在金華時,曾替本家程雲友先生占壽數兼終身,得日干上亥水乘太陰來生壬水日干,斷定他能得到冥冥之中的默默庇佑。雲友因此說起:「我十六歲那年,夢見到了一處地方,滿屋堆著書籍,隨手抽出一本翻閱,恰好看見自己的名字,上下注著『程起隆,字雲友,國學生,妻祝氏,三子一女,壽六十一』。」醒來告訴旁人,大家半信半疑,後來一樁樁都絲毫不差。照這樣說,他的壽數只有六十一歲了。
延年一季之驗:果報不爽
果至六十一歲患痢甚危,自以為必死,堅不服藥,一日請其堂弟寄巢先生至床前,曰:“適見一人,手執片紙,上書程起隆有施藥施棺施陰騭文之小善,準延年一季,然則今可不死矣?夫一季為三個月,今雲延年一季者,意豈其三年乎?”次日其痢漸止,服藥乃痊。果延三年而壽終,可見果報之不爽,而太陰生干得冥冥中之默助,信而有征也。
果然到六十一歲那年,他害痢疾病得很重,自以為必死,堅決不肯服藥。有一天他請堂弟寄巢先生到床前,說:「剛才看見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寫著『程起隆有施藥、施棺、印送陰騭文這些小善,准予延壽一季』。這麼說,今天可以不死了吧?一季是三個月,如今說延壽一季,意思莫不是三年?」第二天他的痢疾漸漸止住,服藥便痊癒了,果然又活了三年才壽終。可見因果報應絲毫不爽;而當年所斷的「太陰生日干,可得冥冥中的默助」,也確實是可信而有徵驗的。
歙縣叔侄為惡:甲寅返吟斷其不久
歙有叔侄二人,交相為惡,唆訟詐財,欺孤滅寡,不可勝數。其侄尤多淫惡,里人畏之如虎。戊午年夏月有常遭其凌虐者,占此二人為何結局,得甲寅日返吟,干叔支侄,此定位也。各受申克,既為死神,又兼暗鬼,德喪祿絕,蛇虎紛紛,豈能久乎?
歙縣有叔侄兩人,互相勾結作惡,教唆訴訟、詐取錢財、欺凌孤兒寡婦,數也數不清。那侄兒尤其淫惡,鄉里人怕他像怕老虎。戊午年夏天,有個常受他們欺凌的人來占這兩人最後會是什麼下場,得甲寅日返吟課:日干代表叔父,日支代表侄兒,這是定好的位次。兩處都受申金所克,申既充當死神,又兼作暗鬼;日德喪失、祿神斷絕,螣蛇白虎紛紛出現——這樣的人還能長久嗎?
其侄病中眾鬼憑身而卒
後二年其侄患病,眾鬼憑之,而言內有一女鬼尤厲。蓋此女遭其淫後,被乃夫知之,推滋於河中死也。又其亡兄亦來索命,蓋乾隆五十七年汪裡太為人回家葬祖,其兄分辦酒席,兼有資財,乃唆其兄與人爭訟,藉此捲入己囊,致其兄抱恨而卒,後凌虐兄之子,是以其兄不甘也。患病月餘,藉草臥地,木盤盛食,伏而啜之,哼哼作豕聲而卒。
過了兩年,那侄兒病倒,眾鬼附在他身上說話,其中有一個女鬼最為厲害。原來這女子被他姦汙之後,事情被她丈夫察覺,就被推進河裡淹死了。此外他已故的哥哥也來索命:乾隆五十七年汪裡太請人回鄉安葬祖先,他哥哥分派操辦酒席,手裡又經著一筆錢財,他便慫恿哥哥與人打官司,藉機把錢捲進自己腰包,害得哥哥抱恨而死;後來又欺凌哥哥的兒子,所以他哥哥不肯甘休。這侄兒病了一個多月,鋪著草躺在地上,用木盤盛飯,趴下去啜食,哼哼地發出豬叫一樣的聲音而死。
其叔進香途中暴斃,背現鞭痕
其叔見乃侄如此 ,次年往九華山進香,殆將懺悔,至羊叉,忽顧謂同伴之萬官曰:“人人說我是黑心,不能進香,今我何為?”語畢仆地而僵,天大雷電,以風尸即潰腐,其家既得凶信,扛梓往迎,而路途相左,仍以尸舁於背現青紫痕一道,人以為靈官鞭此擊雲。
他叔父見侄兒落得這個下場,第二年便到九華山進香,大概是打算懺悔。走到羊叉這地方,忽然回過頭對同行的萬官說:「人人都說我是黑心腸、不配進香,如今我該怎麼辦?」話音剛落就倒地僵死。當時雷電大作,屍體經風一吹立刻潰爛。他家裡接到凶信,抬著棺材前去迎喪,路上卻與送尸的人走岔了;後來仍舊把尸首抬回,背上現出一道青紫色的痕跡,人們都說那是靈官用鞭子抽打留下的。
丙辰年占怙惡者收成:申酉入火庫
丙辰年五月丁巳日,予卜丙寅命人怙惡不悛,收成若何。得干上申,三傳申酉戌,合朱蛇,從申酉金而入火庫,命上又見敗神,知其必敗,兼帶火鬼、火煞、死神、死氣,命上卯為血忌,以為不出七年,當患火痰血光而亡。誰知是持刀將手足劃破,向一汪姓者訛作,至經官理論,大耗其財,而劃破之處,血流不止,精神逐日消乏,懨懨而亡。
丙辰年五月丁巳日,我替人占一個丙寅年生、作惡不肯回頭的人最終會有什麼結局。得日干上是申,三傳申、酉、戌,分別乘六合、朱雀、螣蛇:由申酉金一路走進火庫戌,本命上又見敗神,可知他必敗無疑;何況還帶著火鬼、火煞、死神、死氣,本命上的卯又充當血忌。我因此斷定不出七年,他會害痰火、見血光而死。誰知實情竟是:他拿刀把自己的手腳劃破,去訛詐一個姓汪的人,鬧到經官理論,大大破了一筆財;而劃破的地方血流不止,精神一天天消耗,就這樣病懨懨地死了。
課象逐一印證:刀、血、手足與自戕
予始悟申金發用,刀也;酉為小刀,亦為血也;酉戌相害,酉卯相沖,戌為足,卯為手,手足受傷也。初傳從干上發出,引出許多不美,自戕也。六合而變蛇雀也。申為官符殺,故具訟也。更異者,未沒之前數月好蹲於地,仰首視人,如犬之狀。每一外出,群犬嘗吠而齧之。此非戌為末傳墓干之故歟?因備記之,即作果報觀可也。
我這才逐一悟出課象的對應:申金發用,是刀;酉為小刀,也主血;酉與戌相害、酉與卯相沖,戌代表腳、卯代表手,正應手腳受傷;初傳從日干上發出,牽引出許多不好的事,正應是自己傷自己;六合轉變為螣蛇、朱雀,是由和合變成纏訟;申又是官符煞,所以有官司。更奇怪的是,他沒死之前的幾個月喜歡蹲在地上,仰起頭看人,樣子像狗;每次出門,成群的狗都追著咬他——這不正是因為戌既是末傳、又是日干之墓的緣故嗎?我因此把它詳細記下,就當作一段因果報應來看也未嘗不可。
鄭體功疏邵公斷案,兼讎《心鏡》
予友鄭體功先生長於考據之學,嘗取邵公斷案一一疏明其所以然,所疏應貢元一課尤為詳細,發人神智不淺,又讎《心鏡》全部遺予,揚州盧繼塘先生見之,欽佩不已。
我的朋友鄭體功先生擅長考據之學,曾把邵彥和的斷案逐條疏解,一一說明其所以然,其中所疏「應貢元」那一課尤其詳盡,很能啟發人的神智。他又把《心鏡》全書校勘一過送給我,揚州的盧繼塘先生見了欽佩不已。
張繼秀精三式,許阮元為兩廣總督
張繼秀先生名維楨,戊申副貢,又塘其外號也。作文敏捷,頃刻而成一篇。專於天文,兼精三式之法,阮蕓薹先生為諸生時,向先生問終身,先生曾許為兩廣總督,今已如其言矣。而先生謙謙自下,以為當時未有此言。
張繼秀先生名維楨,戊申科副貢,「又塘」是他的別號。他作文敏捷,頃刻之間便能成篇;專精天文,又兼通三式之法。阮芸臺(阮元)先生還是生員的時候,向他問一生的命運,先生曾許他將來官至兩廣總督,如今果然應了這句話;而先生為人謙退自抑,只說當時並沒有講過這樣的話。
團蕉墩論占鄉會試:一端未善即不可許
先生與泰州團蕉墩先生交好,團先生亦善六壬,嘗言:“占鄉試會試,課象雖吉,倘有一端未善,即不可許。”其繼塘先生曾舉以勖予,予按其說良,然當為人占得朱雀空亡而不得地者,年命上神沖剋朱雀者,占鄉試得木局者,占會試得金局者,干支並乘敗神者,縱然簾幕青龍諸吉入課傳,無益也。
先生與泰州的團蕉墩先生交好,團先生也擅長六壬,曾說:「占鄉試、會試,課象即使吉利,只要有一處不妥,就不能許他中式。」繼塘先生曾舉這句話來勉勵我。我按:這話說得極是。我曾替人占課,凡遇到朱雀落空亡而又不得地的、年命上神沖剋朱雀的、占鄉試而得木局的、占會試而得金局的、日干日支一併乘敗神的,縱然簾幕貴人、青龍這些吉神吉將都進了課傳,也全無用處。可見科名一事,最忌課中留有一處敗筆,不能只揀好處看。
六壬金口訣以方傳為主,射覆考試皆驗
六壬金口訣以方傳為主,觀其神將遁干而占吉凶,亦頗有驗,惜其下卷歌括不甚醒,故習之者殊少。昔者屏山大兄嘗以之射覆,似較大六壬為確。又嘗考試,但得天官不受傷而克遁干者,名曰官動,必取中,屢驗。近於繼塘先生處,見《鴉池經》一冊,亦非金口訣之辭也。
六壬金口訣以「方傳」為主,看它的神將與遁干來占吉凶,也頗有應驗;可惜下卷的歌訣寫得不夠醒豁,所以學它的人很少。從前我大哥屏山曾用它來射覆,似乎比大六壬還準。他又用它占考試,只要得到天官不受傷而能克住遁干的,叫做「官動」,必定錄取,屢試屢驗。近來我在繼塘先生那裡見到一冊《鴉池經》,書名雖近,裡面卻又不是金口訣的辭句了。
屏山占馬姓流年:驛馬克干帶跌撲煞
金華府入詠門外有馬姓者,丙申年春向屏山大兄占流年,大兄曰:“此課極惡,夏日有跌撲之災。” 蓋驛馬克干,又帶跌撲煞也。馬姓司府中房科,府堂基甚立,階有數十級。一日馬姓者失足跌下,二便出血,舁歸,即云“奇哉!”
金華府入詠門外有個姓馬的人,丙申年春天向我大哥屏山占流年,大哥說:「這一課極凶,夏天裡有跌撲之災。」因為課中驛馬克日干,又帶著跌撲煞。這馬姓在府衙裡執掌房科文書,府堂的臺基很高,石階有幾十級。有一天他失足從上面摔下來,大小便都出了血,被抬回家去,隨即就斷了氣。(底本末二字作「奇哉」,語意不屬,當是「即歿」之類的訛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