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传
【传】惠公的元妃是孟子。孟子死后,用声子作继室,生下隐公。宋武公生了仲子。仲子生下来,手上有字纹,说是「鲁夫人」,所以仲子嫁到我国。生下桓公…
儒家典籍
初读可按四书入手:大学立纲、论语记言、孟子展开、中庸收束。再读诗经、尚书、礼记与春秋三传。荀子、春秋繁露、近思录、传习录是经学之外看儒学怎么被讲开的几条路。
隐公(元年~十一年)
【传】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隐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故仲子归于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隐公立而奉之。
【传】惠公的元妃是孟子。孟子死后,用声子作继室,生下隐公。宋武公生了仲子。仲子生下来,手上有字纹,说是「鲁夫人」,所以仲子嫁到我国。生下桓公后惠公去世,因此隐公摄位而尊奉桓公。
◇隐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经】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三月,隐公与邾仪父在蔑订立盟约。夏天五月,郑伯在鄢战胜段。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冬十有二月,祭伯来。公子益师卒。
秋天七月,周天子派宰咺前来致送惠公和仲子的助丧车马衣物。九月,与宋人在宿订立盟约。冬天十二月,祭伯前来。公子益师去世。
【传】元年春,王周正月。不书即位,摄也。
【传】元年春天,用的是周王室的正月。《春秋》不记载隐公即位,是因为他只是摄政。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邾子克也。未王命,故不书爵。曰“仪父”,贵之也。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故为蔑之盟。
三月,隐公与邾仪父在蔑订立盟约——仪父就是邾子克。他还没得到周天子的爵命,所以《春秋》不写爵位。称作「仪父」,是尊重他。隐公摄位,想跟邾国结好,所以举行了蔑地的盟约。
夏四月,费伯帅师城郎。不书,非公命也。
夏天四月,费伯率军队在郎筑城。《春秋》不记载,因为不是隐公的命令。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当初,郑武公从申国娶妻,叫武姜,生了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出生时难产,让姜氏受了惊吓,所以取名「寤生」,从此嫌恶他。她宠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太子,屡次向武公请求,武公不答应。等到庄公即位,姜氏又为共叔段请求制这个地方。庄公说:「制是险要的城邑,虢叔就死在那里。其他城邑听您吩咐。」姜氏请求京,庄公就让共叔段住在那里,人称京城太叔。祭仲说:「都城的城墙超过一百雉(城墙长度单位),是国家的祸害。先王的制度:大都会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不超过五分之一;小的不超过九分之一。现在京不合法度,不合制度,君王将要受不了。」庄公说:「姜氏要这样,哪能避开祸害?」祭仲答道:「姜氏哪有满足的时候?不如早点安排他的去处,不要让他滋长蔓延!蔓延开来就难对付了。蔓草尚且除不掉,何况是君王受宠的弟弟呢?」庄公说:「多做不义的事,必定自己栽跟头,你姑且等着吧。」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
不久太叔命令西鄙、北鄙两属,一面听庄公一面听自己。公子吕说:「国家受不了两属,君王打算怎么办?若要把君位给太叔,请允许臣去事奉他;若不给,就请除掉他,不要让百姓生二心。」庄公说:「用不着,他会自己赶上祸事。」
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暱,厚将崩。”
太叔又把两属的边邑收作自己的城邑,一直扩展到廪延。子封说:「可以动手了,地盘厚实就会得到民众。」庄公说:「对君不义、对兄不亲,地盘再厚也要崩塌。」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太叔修葺城郭、聚集民众,整治盔甲兵器,准备步卒和战车,将要偷袭郑都,姜氏将为他开城门。庄公听到了约定的日期,说:「可以了!」命令子封率领战车二百乘去讨伐京。京的人背叛太叔段,段逃入鄢,庄公又到鄢去讨伐他。五月辛丑,太叔逃亡到共。
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
《春秋》写道:「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像个弟弟,所以不称他为弟;双方像两个国君对敌,所以用「克」;称呼「郑伯」,是讥讽庄公对弟弟有失教诲:这说明出自郑伯的本意。《春秋》不写段出奔,是因为难以下笔。
遂寘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
于是把姜氏安置在城颍,并对她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不久又后悔了。
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
颍考叔是颍谷的封人,听说了这件事,有东西进献给庄公。庄公赐他吃饭,他吃饭时把肉放在一边。庄公问他,他答道:「小人有母亲,小人的食物她都尝过了,却还没尝过君王的肉羹,请让我带回去给她。」庄公说:「你有母亲可以孝敬,唯独我没有!」颍考叔说:「敢问这是什么意思?」庄公把缘故告诉他,并说自己后悔了。颍考叔答道:「君王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挖地见到泉水,打一条隧道在那里相见,谁能说不是黄泉相见呢?」庄公听从了。庄公进入隧道赋诗:「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氏走出隧道赋诗:「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于是母子像当初一样。
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缓,且子氏未薨,故名。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
君子说:「颍考叔是纯孝的人,爱自己的母亲,并影响到庄公。《诗》说『孝子的孝没有穷尽,永远赐福给他的同类。』说的就是这个吧!」秋天七月,周天子派宰咺前来致送惠公和仲子的助丧车马衣物。来得晚了,而且仲子还没去世,所以《春秋》写出宰咺的名。天子死后七个月下葬,同一车轨制度的诸侯都到;诸侯五个月,同盟者到;大夫三个月,官位相同的到;士过一个月,外姻到。
赠死不及尸,吊生不及哀,豫凶事,非礼也。
赠送死者没赶上入殓,吊问生者没赶上哀期,预先操办丧事,这不合礼。
八月,纪人伐夷。夷不告,故不书。
八月,纪人讨伐夷。夷没有来报告,所以《春秋》不记载。
有蜚。不为灾,亦不书。
出现了蜚虫。没有造成灾害,《春秋》也不记载。
惠公之季年,败宋师于黄。公立而求成焉。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始通也。
惠公晚年,在黄打败宋军。隐公即位后谋求与宋媾和。九月,与宋人在宿订立盟约,从此开始交通往来。
冬十月庚申,改葬惠公。公弗临,故不书。惠公之薨也,有宋师,太子少,葬故有阙,是以改葬。卫侯来会葬,不见公,亦不书。郑共叔之乱,公孙滑出奔卫。卫人为之伐郑,取廪延。郑人以王师、虢师伐卫南鄙。请师于邾。邾子使私于公子豫,豫请往,公弗许,遂行。及邾人、郑人盟于翼。不书,非公命也。
冬天十月庚申,改葬惠公。隐公没有亲临,所以《春秋》不记载。惠公去世时,正有与宋的战事,太子年幼,葬礼有缺失,因此改葬。卫侯前来会葬,没有见到隐公,《春秋》也不记载。郑国共叔段作乱时,公孙滑逃奔卫国。卫人为他讨伐郑国,攻取廪延。郑人用王室的军队和虢国的军队讨伐卫国南鄙。向邾国请兵。邾子私下告诉公子豫,公子豫请求前往,隐公不答应,他竟自己走了。与邾人、郑人在翼订立盟约。《春秋》不记载,因为不是隐公的命令。
新作南门。不书,亦非公命也。
新建南门。《春秋》不记载,也因为不是隐公的命令。
十二月,祭伯来,非王命也。
十二月,祭伯前来,不是周天子的命令。
众父卒。公不与小敛,故不书日。
众父去世。隐公没有参加小敛,所以《春秋》不写日期。
◇隐公二年
【经】二年春,公会戎于潜。夏五月,莒人入向。无骇帅师入极。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于唐。九月,纪裂繻来逆女。冬十月,伯姬归于纪。纪子帛、莒子盟于密。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郑人伐卫。
【经】二年春天,隐公在潜与戎会见。夏天五月,莒人攻入向。无骇率军队攻入极。秋天八月庚辰,隐公与戎在唐订立盟约。九月,纪裂𦈡前来迎娶。冬天十月,伯姬出嫁到纪国。纪子帛、莒子在密订立盟约。十二月乙卯,夫人子氏去世。郑人讨伐卫国。
【传】二年春,公会戎于潜,修惠公之好也。戎请盟,公辞。
【传】二年春天,隐公在潜与戎会见,是为了重修惠公时的友好。戎请求订立盟约,隐公推辞了。
莒子娶于向,向姜不安莒而归。夏,莒人入向,以姜氏还。
莒子从向国娶妻,向姜在莒住不下去就回了娘家。夏天,莒人攻入向,带着姜氏回来。
司空无骇入极,费庈父胜之。
司空无骇攻入极,费庈父把极打了下来。
戎请盟。秋,盟于唐,复修戎好也。
戎请求订立盟约。秋天,在唐订立盟约,是再次重修与戎的友好。
九月,纪裂繻来逆女,卿为君逆也。
九月,纪裂𦈡前来迎娶,这是卿为国君来迎亲。
冬,纪子帛、莒子盟于密,鲁故也。
冬天,纪子帛、莒子在密订立盟约,是为了鲁国的缘故。
郑人伐卫,讨公孙滑之乱也。
郑人讨伐卫国,是讨伐公孙滑作乱的事。
◇隐公三年
【经】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日有食之。三月庚戌,天王崩。夏四月辛卯,君氏卒。秋,武氏子来求赙。八月庚辰,宋公和卒。冬十有二月,齐侯,郑伯盟于石门。癸未,葬宋穆公。
【经】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己巳,日食。三月庚戌,周天子去世。夏天四月辛卯,君氏去世。秋天,武氏子前来求取助丧财物。八月庚辰,宋公和去世。冬天十二月,齐侯、郑伯在石门订立盟约。癸未,安葬宋穆公。
【传】三年春,王三月壬戌,平王崩。赴以庚戌,故书之。
【传】三年春天,周历三月壬戌,平王去世。讣告却说是庚戌,所以《春秋》按讣告来写。
夏,君氏卒。声子也。不赴于诸侯,不反哭于寝,不祔于姑,故不曰薨。不称夫人,故不言葬,不书姓。为公故,曰“君氏”。
夏天,君氏去世。就是声子。没有向诸侯发讣告,没有回到祖庙哭吊,没有把神主附祭于婆婆,所以不称「薨」。不称夫人,所以不记载安葬,也不写姓。因为是隐公的生母,所以称作「君氏」。
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子狐为质于郑,郑公子忽为质于周。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
郑武公、庄公相继做平王的卿士。天子又把政事分给虢公,郑伯怨恨天子,天子说「没有这回事」。于是周、郑交换人质。王子狐在郑做人质,郑公子忽在周做人质。天子去世后,周人准备把政权交给虢公。四月,郑国祭足率军队割取温地的麦子。秋天,又割取成周的禾。周、郑交恶。
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间之?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蘋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釜之器,潢汙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风》有《采繁》、《采蘋》,《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
君子说:「诚信不是发自内心,人质也没有用。本着明察和恕道行事,再用礼来约束,即使没有人质,谁能离间他们?如果确有明信,涧溪沼沚里的野草,苹、蘩、蕰藻一类的野菜,筐筥锜釜一类的器具,积水和路上的流水,都可以进献给鬼神,可以进奉给王公,何况君子缔结两国的诚信,按礼行事,又哪里用得着人质?《国风》有《采蘩》(底本作「采繁」)、《采苹》,《雅》有《行苇》、《泂酌》,都是表彰忠信的。」
武氏子来求赙,王未葬也。
武氏子前来求取助丧财物,因为天子还没有下葬。
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曰:“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群臣愿奉冯也。”公曰:“不可。
宋穆公病重,召来大司马孔父,把殇公托付给他,说:「先君舍弃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记。如果托大夫的福,能保全脑袋而死,先君若问起与夷,我将用什么话回答?请您奉他主持社稷,我就是死了也没有悔恨。」孔父答道:「群臣愿意奉公子冯。」穆公说:「不行。
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务乎?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冯出居于郑。八月庚辰,宋穆公卒。殇公即位。
(宋穆公接着说:)先君认为我贤能,让我主持社稷,如果抛弃德行而不让位,就是废弃先君的举拔,哪里谈得上贤能?发扬光大先君的美德,能不努力吗?您不要废弃先君的功业。」于是让公子冯出居到郑国。八月庚辰,宋穆公去世。殇公即位。
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商颂》曰:‘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其是之谓乎!”冬,齐、郑盟于石门,寻卢之盟也。庚戌,郑伯之车偾于济。
君子说:「宋宣公可算是知人了。立了穆公,他的儿子却享有了君位,这是以义来任命啊。《商颂》说:『殷受命都恰当,百样福禄由他承受。』说的就是这个吧!」冬天,齐、郑在石门订立盟约,是重温卢地的盟约。庚戌,郑伯的车在济水翻覆。
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所为赋《硕人》也。
卫庄公娶了齐国东宫得臣的妹妹,叫庄姜,美丽却没有儿子,卫人因此作了《硕人》这首诗。
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泆,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弗听,其子厚与州吁游,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
又从陈国娶妻,叫厉妫,生了孝伯,早死。她的妹妹戴妫生了桓公,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公子州吁是宠妾的儿子,受宠而又喜欢用兵,庄公不加禁止,庄姜厌恶他。石碏进谏说:「臣听说爱儿子,要用正道教导他,不要让他走上邪路。骄、奢、淫、泆,是走上邪路的来由。这四样的到来,是因为宠禄过了头。若要立州吁,就定下来;若还没有决定,就是在给他制造祸阶。受宠而不骄,骄而能安于降等,降等而不怨恨,怨恨而能克制的人,是很少的。况且卑贱妨害尊贵,年少凌驾年长,疏远离间亲近,新人离间旧人,弱小欺凌强大,淫乱破坏道义,这就是所谓六逆。君行义,臣执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这就是所谓六顺。丢掉顺而效法逆,是在加速祸患。做人君的应当致力于去掉祸患,却去加速它,恐怕不行吧?」庄公不听。石碏的儿子石厚与州吁交游,石碏禁止,禁止不了。桓公即位后,石碏便告老了。
◇隐公四年
【经】四年春王二月,莒人伐杞,取牟娄。戊申,卫州吁弑其君完。夏,公及宋公遇于清。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秋,翚帅师会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九月,卫人杀州吁于濮。冬十有二月,卫人立晋。
【经】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莒人讨伐杞,攻取牟娄。戊申,卫州吁弑其君完。夏天,隐公与宋公在清不期而遇。宋公、陈侯、蔡人、卫人讨伐郑国。秋天,翚率军队会合宋公、陈侯、蔡人、卫人讨伐郑国。九月,卫人在濮杀了州吁。冬天十二月,卫人立晋为君。
【传】四年春,卫州吁弑桓公而立。公与宋公为会,将寻宿之盟。未及期,卫人来告乱。夏,公及宋公遇于清。
【传】四年春天,卫州吁弑桓公而自立。隐公与宋公约定会见,将要重温宿地的盟约。还没到约定的日期,卫人前来报告发生了动乱。夏天,隐公与宋公在清不期而遇。
宋殇公之即位也,公子冯出奔郑,郑人欲纳之。及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是,陈、蔡方睦于卫,故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
宋殇公即位时,公子冯逃奔郑国,郑人想送他回去为君。等到卫州吁立,准备报复先君与郑的怨恨,并向诸侯求取宠信来安定自己的百姓,派人告诉宋国说:「君若讨伐郑国以除掉君的祸害,君做主,敝邑出军赋跟从陈、蔡,那是卫国的愿望。」宋人答应了。当时陈、蔡正与卫和睦,所以宋公、陈侯、蔡人、卫人讨伐郑国,包围东门,五天后回来。
公问于众仲曰:“卫州吁其成乎?”对曰:“臣闻以德和民,不闻以乱。以乱,犹治丝而棼之也。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夫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于是乎不务令德,而欲以乱成,必不免矣。”
隐公问众仲:「卫州吁能成事吗?」众仲答道:「臣听说用德来安定百姓,没听说用乱。用乱,好比理丝反而把它搅乱。州吁这个人,仗着兵力而又安于残忍。仗着兵力就没有民众,安于残忍就没有亲人,众叛亲离,难以成功。兵就像火,不收敛,将烧到自己。州吁弑了他的国君而又暴虐地役使百姓,却不致力于善德,而想靠作乱成功,一定不能免祸。」
秋,诸侯复伐郑。宋公使来乞师,公辞之。羽父请以师会之,公弗许,固请而行。故书曰“翚帅师”,疾之也。诸侯之师败郑徒兵,取其禾而还。
秋天,诸侯再次讨伐郑国。宋公派人来请求出兵,隐公推辞了。羽父请求率军队去会合,隐公不答应,他坚决请求后还是去了。所以《春秋》写「翚帅师」,是憎恶他。诸侯的军队打败了郑国的步兵,割取了禾稻就回来了。
州吁未能和其民,厚问定君于石子。石子曰:“王觐为可。”曰:“何以得觐?”曰:“陈桓公方有宠于王,陈、卫方睦,若朝陈使请,必可得也。”厚从州吁如陈。石碏使告于陈曰:“卫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之而请莅于卫。九月,卫人使右宰丑莅杀州吁于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莅杀石厚于陈。
州吁没能安定他的百姓,石厚向石碏问安定君位的办法。石碏说:「去朝见天子就可以。」问:「怎样才能获准朝见?」说:「陈桓公正受天子宠信,陈、卫正和睦,如果朝陈而请他代为请求,一定可以得到。」石厚跟着州吁前往陈国。石碏派人告诉陈国说:「卫国狭小,老夫年迈,不能有所作为了。这两个人,确实弑了寡君,敢请就便处置他们。」陈人把他们拘拿起来,请卫国前来就地处置。九月,卫人派右宰丑到濮就地杀了州吁,石碏派他的家宰獳羊肩到陈就地杀了石厚。
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卫人逆公子晋于邢。冬十二月,宣公即位。书曰“卫人立晋”众也。
君子说:「石碏是纯臣,憎恶州吁,石厚也一并被除掉。『大义灭亲』,说的就是这个吧!」卫人到邢迎接公子晋。冬天十二月,宣公即位。《春秋》写「卫人立晋」,是因为出于众人。
◇隐公五年
【经】五年春,公矢鱼于棠。夏四月,葬卫桓公。秋,卫师入郕。九月,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邾人、郑人伐宋。螟。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彄卒。
【经】五年春天,隐公在棠陈设渔具。夏天四月,安葬卫桓公。秋天,卫军攻入郕。九月,落成仲子的庙。初次献上六羽之舞。邾人、郑人讨伐宋国。发生螟灾。冬天十二月辛巳,公子𫸩去世。
宋人伐郑,围长葛。
宋人讨伐郑国,包围长葛。
【传】五年春,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鸟兽之肉不登于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皂隶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略地焉。”遂往,陈鱼而观之。僖伯称疾,不从。书曰“公矢鱼于棠”,非礼也,且言远地也。
【传】五年春天,隐公准备到棠去观看捕鱼的人。臧僖伯进谏说:「凡是东西不足以讲习大事,材料不足以备办器用,国君就不去举动。国君是要把百姓纳入轨、物的人。所以讲习大事来端正法度叫做轨,选取材料来彰明物色文采叫做物,不轨不物叫做乱政。乱政屡次施行,所以会败亡。因此春搜、夏苗、秋狝、冬狩,都在农闲时讲习大事。三年整治一次军队,入城整顿队伍,回来祭告饮至,清点军用物资。彰明文采,辨明贵贱,分别等列,理顺少长,这是熟习威仪。鸟兽的肉上不了祭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用不上器物,国君就不去射,这是古制。至于山林川泽的物产,器用的资材,是皂隶的事、官司的职守,不是国君该过问的。」隐公说:「我是要去巡视边境。」于是前往,陈列渔具观看。僖伯称病,没有跟随。《春秋》写「公矢鱼于棠」,是因为不合礼,并且点明那是远地。
曲沃庄伯以郑人、邢人伐翼,王使尹氏、武氏助之。翼侯奔随。
曲沃庄伯带着郑人、邢人讨伐翼,天子派尹氏、武氏帮助他。翼侯逃奔随。
夏,葬卫桓公。卫乱,是以缓。
夏天,安葬卫桓公。卫国有过动乱,所以晚了。
四月,郑人侵卫牧,以报东门之役。卫人以燕师伐郑。郑祭足、原繁、泄驾以三军军其前,使曼伯与子元潜军军其后。燕人畏郑三军而不虞制人。六月,郑二公子以制人败燕师于北制。君子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
四月,郑人侵扰卫国的郊牧,报复东门那一役。卫人用燕国的军队讨伐郑国。郑国祭足、原繁、泄驾率三军在前面列阵,派曼伯与子元率制地的军队悄悄在后面列阵。燕人畏惧郑的三军,却没防备制地的人。六月,郑国的两位公子用制地的人在北制打败燕军。君子说:「不防备意外,不可以出兵。」
曲沃叛王。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
曲沃背叛天子。秋天,天子命虢公讨伐曲沃,在翼立了哀侯。
卫之乱也,郕人侵卫,故卫师入郕。
卫国动乱的时候,郕人侵扰卫国,所以卫军攻入郕。
九月,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从之。于是初献六羽,始用六佾也。
九月,落成仲子的庙,准备在那里举行万舞。隐公向众仲问用羽的数目。众仲答道:「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舞是用来节制八音、宣导八风的,所以从八往下递减。」隐公听从了。于是初次献上六羽,开始用六佾。
宋人取邾田。邾人告于郑曰:“请君释憾于宋,敝邑为道。”郑人以王师会之。伐宋,入其郛,以报东门之役。宋人使来告命。公闻其入郛也,将救之,问于使者曰:“师何及?”对曰:“未及国。”公怒,乃止,辞使者曰:“君命寡人同恤社稷之难,今问诸使者,曰‘师未及国’,非寡人之所敢知也。”
宋人夺取邾国的田。邾人告诉郑国说:「请君对宋出出气,敝邑给您带路。」郑人带着王室的军队与邾会合。讨伐宋国,攻入外城,报复东门那一役。宋人派人带着国君的命令来报告。隐公听说郑军已攻入外城,准备救援,问使者:「军队到了哪里?」使者答道:「还没到达国都。」隐公发怒,便停止出兵,辞谢使者说:「君命我一同忧恤社稷的危难,现在问使者,却说『军队还没到国都』,这就不是我所敢过问的了。」
冬十二月辛已,臧僖伯卒。公曰:“叔父有憾于寡人,寡人弗敢忘。葬之加一等。
冬天十二月辛巳(底本作「辛已」,「已」为「巳」之讹),臧僖伯去世。隐公说:「叔父对我有过怨恨,我不敢忘记。下葬时加一等礼数。
宋人伐郑,围长葛,以报入郛之役也。
宋人讨伐郑国,包围长葛,报复攻入外城那一役。
◇隐公六年
【经】六年春,郑人来渝平。夏五月辛酉,公会齐侯盟于艾。秋七月。冬,宋人取长葛。
【经】六年春天,郑人前来请求改订和约。夏天五月辛酉,隐公与齐侯会见,在艾订立盟约。秋天七月。冬天,宋人攻取长葛。
【传】六年春,郑人来渝平,更成也。
【传】六年春天,郑人前来请求改订和约,就是重新媾和。
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纳诸鄂。晋人谓之鄂侯。
翼的九宗、五正、顷父的儿子嘉父到随迎接晋侯,把他安置在鄂。晋人叫他鄂侯。
夏,盟于艾,始平于齐也。
夏天,在艾订立盟约,开始与齐国媾和。
五月庚申,郑伯侵陈,大获。
五月庚申,郑伯侵扰陈国,俘获很多。
往岁,郑伯请成于陈,陈侯不许。五父谏曰:“亲仁善邻,国之宝也。君其许郑。”陈侯曰:“宋、卫实难,郑何能为?”遂不许。
往年,郑伯向陈请求媾和,陈侯不答应。五父进谏说:「亲近仁者、与邻国友善,是国家的宝物。君还是答应郑国吧。」陈侯说:「宋、卫才是可畏的,郑能做什么?」终于不答应。
君子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从自及也。
君子说:「善不可以失掉,恶不可以滋长,说的就是陈桓公吧!滋长恶而不改正,祸患会自己赶上。
虽欲救之,其将能乎?《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秋,宋人取长葛。
(君子接着说:)即使想挽救,还能做得到吗?《商书》说:『恶的蔓延,像火在原野上燃烧,不能靠近,还能扑灭吗?』周任有话说:『治理国家的人,看见恶就像农夫务必除掉草,铲掉它、堆积起来,斩断它的本根,不让它再繁殖,这样善的才能伸展。』」秋天,宋人攻取长葛。
冬,京师来告饥。公为之请籴于宋、卫、齐、郑,礼也。
冬天,京师前来报告饥荒。隐公为周室向宋、卫、齐、郑请求买粮,这合于礼。
郑伯如周,始朝桓王也。王不礼焉。周桓公言于王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善郑以劝来者,犹惧不,况不礼焉?郑不来矣!”
郑伯前往周,开始朝见桓王。天子不以礼相待。周桓公对天子说:「我们周室东迁,依靠的是晋、郑。善待郑国来劝勉后来的人,即使这样还怕他们不来(底本「犹惧不」下疑脱「来」字),何况不以礼相待呢?郑国不会再来了!」
◇隐公七年
【经】七年春王三月,叔姬归于纪。滕侯卒。夏,城中丘。齐侯使其弟年来聘。秋,公伐邾。冬,天王使凡伯来聘。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
【经】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叔姬出嫁到纪国。滕侯去世。夏天,在中丘筑城。齐侯派他的弟弟年来聘问。秋天,隐公讨伐邾。冬天,周天子派凡伯来聘问。戎在楚丘截击凡伯,把他带了回去。
【传】七年春,滕侯卒。不书名,未同盟也。凡诸侯同盟,于是称名,故薨则赴以名,告终嗣也,以继好息民,谓之礼经。
【传】七年春天,滕侯去世。《春秋》不写他的名,因为没有同盟过。凡是诸侯同盟,于是称名,所以去世就用名发讣告,报告终结并告知继承人,用来继续友好、安定百姓,这叫做礼经。
夏,城中丘,书,不时也。
夏天,在中丘筑城,《春秋》记载,是因为不合时令。
齐侯使夷仲年来聘,结艾之盟也。
齐侯派夷仲年来聘问,是为了巩固艾地的盟约。
秋,宋及郑平。七月庚申,盟于宿。公伐邾,为宋讨也。
秋天,宋与郑媾和。七月庚申,在宿订立盟约。隐公讨伐邾,是为宋去讨伐。
初,戎朝于周,发币于公卿,凡伯弗宾。冬,王使凡伯来聘。还,戎伐之于楚丘以归。
当初,戎朝见周天子,向公卿分发财币,凡伯不以宾礼接待。冬天,天子派凡伯来聘问。返回时,戎在楚丘截击他,把他带了回去。
陈及郑平。十二月,陈五父如郑莅盟。壬申,及郑伯盟,歃如忘,泄伯曰:“五父必不免,不赖盟矣。”
陈与郑媾和。十二月,陈五父到郑亲临订盟。壬申,与郑伯订立盟约,歃血时心不在焉,泄伯说:「五父一定不能免祸,他不把盟约当依靠了。」
郑良佐如陈莅盟,辛巳,及陈侯盟,亦知陈之将乱也。
郑良佐到陈亲临订盟,辛巳,与陈侯订立盟约,也看出陈将要动乱。
郑公子忽在王所,故陈侯请妻之。郑伯许之,乃成昏。
郑公子忽在天子那里,所以陈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郑伯答应了,于是定了婚。
◇隐公八年
【经】八年春,宋公、卫侯遇于垂。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庚寅,我入祊。夏六月己亥,蔡侯考父卒。辛亥,宿男卒。秋七月庚午,宋公、齐侯、卫侯盟于瓦屋。八月,葬蔡宣公。九月辛卯,公及莒入盟于浮来。螟。冬十有二月,无骇卒。
【经】八年春天,宋公、卫侯在垂不期而遇。三月,郑伯派宛前来交付祊。庚寅,我国接收祊。夏天六月己亥,蔡侯考父去世。辛亥,宿男去世。秋天七月庚午,宋公、齐侯、卫侯在瓦屋订立盟约。八月,安葬蔡宣公。九月辛卯,隐公与莒人在浮来订立盟约(底本作「莒入」,「入」为「人」之讹)。发生螟灾。冬天十二月,无骇去世。
【传】八年春,齐侯将平宋、卫,有会期。宋公以币请于卫,请先相见,卫侯许之,故遇于犬丘。
【传】八年春天,齐侯准备让宋、卫媾和,已经定了会见的日期。宋公用财币向卫请求,请先相见,卫侯答应了,所以在犬丘不期而遇(即经文的垂)。
郑伯请释泰山之祀而祀周公,以泰山之祊易许田。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不祀泰山也。
郑伯请求放弃对泰山的祭祀而改祀周公,用泰山下的祊交换许田。三月,郑伯派宛前来交付祊,是因为不再祭祀泰山了。
夏,虢公忌父始作卿士于周。
夏天,虢公忌父开始在周做卿士。
四月甲辰,郑公子忽如陈逆妇妫。辛亥,以妫氏归。甲寅,入于郑。陈鍼子送女。先配而后祖。鍼子曰:“是不为夫妇。诬其祖矣,非礼也,何以能育?”齐人卒平宋、卫于郑。秋,会于温,盟于瓦屋,以释东门之役,礼也。
四月甲辰,郑公子忽到陈迎娶妇人妫氏。辛亥,带着妫氏回来。甲寅,进入郑都。陈针子送女。先同房而后告庙。针子说:「这还不能算夫妇。是欺骗他的祖先,不合礼,怎么能生育呢?」齐人终于让宋、卫与郑媾和。秋天,在温会见,在瓦屋订立盟约,用来化解东门那一役,这合于礼。
八月丙戌,郑伯以齐人朝王,礼也。
八月丙戌,郑伯带着齐人朝见天子,这合于礼。
公及莒人盟于浮来,以成纪好也。
隐公与莒人在浮来订立盟约,是为了成就与纪的友好。
冬,齐侯使来告成三国。公使众仲对曰:“君释三国之图以鸠其民,君之惠也。寡君闻命矣,敢不承受君之明德。”
冬天,齐侯派人前来报告已经使三国媾和。隐公派众仲回答说:「君化解三国的图谋来安定他们的百姓,这是君的恩惠。寡君听到命令了,敢不承受君的明德。」
无骇卒。羽父请谥与族。公问族于众仲。众仲对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为展氏。
无骇去世。羽父请求赐谥和族氏。隐公向众仲问族氏的事。众仲答道:「天子立有德的人,根据出生地赐姓,分封土地而命氏。诸侯用字作为谥,再据此作为族。官职有世代功勋,就有官族,采邑也是这样。」隐公命令用无骇的字,定为展氏。
◇隐公九年
【经】九年春,天子使南季来聘。三月癸酉,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
【经】九年春天,天子派南季来聘问。三月癸酉,大雨,雷电。庚辰,大雨雪。
挟卒。夏,城郎。秋七月。冬,公会齐侯于防。
挟去世。夏天,在郎筑城。秋天七月。冬天,隐公在防与齐侯会见。
【传】九年春,王三月癸酉,大雨霖以震,书始也。庚辰,大雨雪,亦如之。
【传】九年春天,周历三月癸酉,连降大雨并打雷,《春秋》记载,是记开始。庚辰,下大雪,也是一样。
书,时失也。凡雨,自三日以往为霖。平地尺为大雪。
《春秋》记载,是因为节气不对。凡是下雨,从三天以上叫做霖。平地积雪一尺叫做大雪。
夏,城郎,书,不时也。
夏天,在郎筑城,《春秋》记载,是因为不合时令。
宋公不王。郑伯为王左卿士,以王命讨之,伐宋。宋以入郛之役怨公,不告命。公怒,绝宋使。
宋公不去朝见天子。郑伯做天子的左卿士,用王命讨伐他,讨伐宋国。宋因为攻入外城那一役怨恨隐公,不来报告。隐公发怒,断绝了宋的使者。
秋,郑人以王命来告伐宋。
秋天,郑人用王命前来报告讨伐宋国。
冬,公会齐侯于防,谋伐宋也。
冬天,隐公在防与齐侯会见,是商议讨伐宋国。
北戎侵郑,郑伯御之。患戎师,曰;“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公子突曰:“使勇而无刚者尝寇,而速去之。君为三覆以待之。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
北戎侵扰郑国,郑伯抵御他们。担心戎军,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战车,怕他们从后面突然袭过我。」公子突说:「派勇敢而不刚愎的人去试探敌寇,然后迅速撤走。君设下三处伏兵等待他们。戎轻佻而不整齐,贪婪而没有亲情,胜了互不相让,败了互不相救。走在前面的看到有所俘获必定一意前进,前进遇到伏兵必定迅速奔逃,后面的不救援,就没有后继了。
乃可以逞。”从之。
(公子突接着说:)这样才可以得志。」庄公听从了。
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聃逐之。衷戎师,前后击之,尽殪。戎师大奔。十一月甲寅,郑人大败戎师。
戎人走在前面的遇上伏兵便奔逃。祝聃追击他们。从中腰截断戎军,前后夹击,全部杀死。戎军大奔。十一月甲寅,郑人把戎军打得大败。
◇隐公十年
【经】十年春王二月,公会齐侯、郑伯于中丘。夏,翚帅师会齐人、郑人伐宋。六月壬戌,公败宋师于菅。辛未,取郜。辛巳,取防。秋,宋人、卫人入郑。
【经】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隐公在中丘与齐侯、郑伯会见。夏天,翚率军队会合齐人、郑人讨伐宋国。六月壬戌,隐公在菅打败宋军。辛未,攻取郜。辛巳,攻取防。秋天,宋人、卫人攻入郑国。
宋人、蔡人、卫人伐戴。郑伯伐取之。冬十月壬午,齐人、郑人入郕。
宋人、蔡人、卫人讨伐戴。郑伯讨伐并攻取了他们。冬天十月壬午,齐人、郑人攻入郕。
【传】十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郑伯于中丘。癸丑,盟于邓,为师期。
【传】十年春天,周历正月,隐公在中丘与齐侯、郑伯会见。癸丑,在邓订立盟约,约定出兵日期。
夏五月,羽父先会齐侯、郑伯伐宋。
夏天五月,羽父先去会合齐侯、郑伯讨伐宋国。
六月戊申,公会齐侯、郑伯于老桃。壬戌,公败宋师于菅。庚午,郑师入郜。
六月戊申,隐公在老桃与齐侯、郑伯会见。壬戌,隐公在菅打败宋军。庚午,郑军攻入郜。
辛未,归于我。庚辰,郑师入防。辛巳,归于我。
辛未,郜归给我国。庚辰,郑军攻入防。辛巳,防归给我国。
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可谓正矣。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
君子认为:「郑庄公在这件事上可算是正了。用王命讨伐不朝的人,不贪他的土地,用来酬劳有王爵的人,这是正的体统。」
蔡人、卫人、郕人不会王命。
蔡人、卫人、郕人不来会合执行王命。
秋七月庚寅,郑师入郊。犹在郊,宋人、卫人入郑。蔡人从之,伐戴。八月壬戌,郑伯围戴。癸亥,克之,取三师焉。宋、卫既入郑,而以伐戴召蔡人,蔡人怒,故不和而败。
秋天七月庚寅,郑军进入本国远郊,还停留在郊。宋人、卫人攻入郑国。蔡人跟着他们,讨伐戴。八月壬戌,郑伯包围戴。癸亥,战胜,俘获了三国的军队。宋、卫已经攻入郑国,却用伐戴来召蔡人,蔡人发怒,所以不和而失败。
九月戊寅,郑伯入宋。
九月戊寅,郑伯攻入宋国。
冬,齐人、郑人入郕,讨违王命也。
冬天,齐人、郑人攻入郕,是讨伐它违背王命。
◇隐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夏,公会郑伯于时来。秋七月壬午,公及齐侯、郑伯入许。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
【经】十一年春天,滕侯、薛侯前来朝见。夏天,隐公在时来与郑伯会见。秋天七月壬午,隐公与齐侯、郑伯攻入许。冬天十一月壬辰,隐公去世。
【传】十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争长。薛侯曰:“我先封。”滕侯曰:“我,周之卜正也。薛,庶姓也,我不可以后之。”
【传】十一年春天,滕侯、薛侯前来朝见,争谁居先。薛侯说:「我先受封。」滕侯说:「我是周的卜正。薛是庶姓,我不能排在他后面。」
公使羽父请于薛侯曰:“君与滕君辱在寡人。周谚有之曰:‘山有木,工则度之;宾有礼,主则择之。’周之宗盟,异姓为后。寡人若朝于薛,不敢与诸任齿。君若辱贶寡人,则愿以滕君为请。”
隐公派羽父向薛侯请求说:「君与滕君屈驾光临寡人这里。周谚有这样的话:『山上有树木,工匠就去量度;宾客有礼,主人就加以选择。』周的宗盟,异姓排在后面。寡人若到薛去朝见,不敢与任姓诸国并列。君若屈尊加惠于寡人,就希望把滕君的事先答应下来。」
薛侯许之,乃长滕侯。
薛侯答应了,于是让滕侯居先。
夏,公会郑伯于郲,谋伐许也。
夏天,隐公在郲与郑伯会见(即经文的时来),是商议讨伐许国。
郑伯将伐许,五月甲辰,授兵于大宫。公孙阏与颍考叔争车,颍考叔挟辀以走,子都拔棘以逐之,及大逵,弗及,子都怒。
郑伯将要讨伐许国,五月甲辰,在太庙发放兵器。公孙阏与颍考叔争车,颍考叔挟起车辕就跑,子都拔出戟去追他,到了大路,没有追上,子都发怒了。
秋七月,公会齐侯、郑伯伐许。庚辰,傅于许,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子都自下射之,颠。瑕叔盈又以蝥弧登,周麾而呼曰:“君登矣!”郑师毕登。壬午,遂入许。许庄公奔卫。
秋天七月,隐公会合齐侯、郑伯讨伐许国。庚辰,逼近许城,颍考叔拿过郑伯的旗帜蝥弧率先登城。子都从下面射他,他从城上跌下来。瑕叔盈又拿着蝥弧登城,向四面挥旗喊道:「国君登上了!」郑军全部登上。壬午,于是攻入许。许庄公逃奔卫国。
齐侯以许让公。公曰:“君谓许不共,故从君讨之。许既伏其罪矣,虽君有命,寡人弗敢与闻。”乃与郑人。
齐侯把许让给隐公。隐公说:「君说许国不供职贡,所以跟着君去讨伐它。许已经服罪了,即使君有命令,寡人也不敢参与这件事。」于是给了郑人。
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曰:“天祸许国,鬼神实不逞于许君,而假手于我寡人。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亿,其敢以许自为功乎?寡人有弟,不能和协,而使糊其口于四方,其况能久有许乎?吾子其奉许叔以抚柔此民也,吾将使获也佐吾子。若寡人得没于地,天其以礼悔祸于许?无宁兹许公复奉其社稷。唯我郑国之有请谒焉,如旧昏媾,其能降以相从也。无滋他族,实逼处此,以与我郑国争此土也。吾子孙其覆亡之不暇,而况能禋祀许乎?寡人之使吾子处此,不唯许国之为,亦聊以固吾圉也。”
郑伯让许大夫百里奉事许叔,住在许城东边,说:「上天降祸给许国,鬼神实在对许君不满意,而借我的手来惩罚。我连一两位父兄都不能相安,还敢把许当作自己的功劳吗?我有弟弟,不能和睦,而使他在四方讨饭,又怎能长久据有许呢?您奉事许叔来安抚这里的百姓,我将派公孙获辅佐您。如果我能善终入土,上天或许依礼撤回对许的祸罚?宁可让许公重新奉他的社稷。只要我们郑国有所请求,如同旧日的婚姻之国,许大概能降心相从。不要让别的族姓逼近住在这里,来与我们郑国争这块土。我的子孙挽救覆亡还来不及,又怎能祭祀许的山川?我让您住在这里,不单是为了许国,也姑且用来巩固我的边疆。」
乃使公孙获处许西偏,曰:“凡而器用财贿,无置于许。我死,乃亟去之。
于是派公孙获住在许城西边,说:「凡是你的器用财货,不要放在许。我死了,就赶快离开。
吾先君新邑于此,王室而既卑矣,周之子孙日失其序。夫许,大岳之胤也,天而既厌周德矣,吾其能与许争乎?”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有礼。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
(郑伯接着说:)我们先君在这里新建城邑,王室已经卑微了,周的子孙一天天失去自己的位次。许,是太岳的后裔,上天已经厌弃周的德了,我还能和许相争吗?」君子认为:「郑庄公在这件事上有礼。礼,是经营国家、安定社稷、使民人有序、有利于后代的。
许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可谓知礼矣。”
(君子接着说:)许没有法度就讨伐它,它服了就赦免它,度量德行来处置,估量力量来行事,看准时机再行动,不连累后人,可算是知礼了。」
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颍考叔者。君子谓:“郑庄公失政刑矣。
郑伯让每卒出一头公猪,每行出狗和鸡,来诅咒射杀颍考叔的人。君子认为:「郑庄公在政和刑上有缺失了。
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无德政,又无威刑,是以及邪。邪而诅之,将何益矣!”王取邬、刘、功蒍、邗之田于郑,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温、原、絺、樊、隰郕、欑茅、向、盟、州、陉、隤、怀。君子是以知桓王之失郑也。恕而行之,德之则也,礼之经也。己弗能有而以与人,人之不至,不亦宜乎?郑、息有违言,息侯伐郑。郑伯与战于竟,息师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不度德,不量力,不亲亲,不征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冬十月,郑伯以虢师伐宋。壬戌,大败宋师,以报其入郑也。宋不告命,故不书。凡诸侯有命,告则书,不然则否。师出臧否,亦如之。虽及灭国,灭不告败,胜不告克,不书于策。羽父请杀桓公,将以求大宰。公曰:“为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使营菟裘,吾将老焉。”羽父惧,反谮公于桓公而请弑之。公之为公子也,与郑人战于狐壤,止焉。郑人囚诸尹氏,赂尹氏而祷于其主钟巫,遂与尹氏归而立其主。十一月,公祭钟巫,齐于社圃,馆于寪氏。壬辰,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立桓公而讨寪氏,有死者。不书葬,不成丧也。
(君子接着说:)政用来治理百姓,刑用来纠正邪恶,既没有德政,又没有威刑,所以才出现邪恶。已经邪恶了再去诅咒,又有什么益处呢!」天子向郑取了邬、刘、功𫇭、邗的田,而把苏忿生的田温、原、𫄨、樊、隰郕、欑茅、向、盟、州、陉、𬯎、怀给了郑人。君子因此知道桓王将失去郑了。本着恕道行事,是德的准则,礼的常规。自己不能保有却拿去给别人,别人不来,不也是应该的吗?郑、息有了口角,息侯讨伐郑国。郑伯与他在边境交战,息军大败而回。君子因此知道息将要灭亡。不度量德行,不估量力量,不亲近亲属,不核对手中的说辞,不察看谁有罪,犯了这五样过错而去讨伐别人,他丧失军队,不也是应该的吗!冬天十月,郑伯带着虢军讨伐宋国。壬戌,把宋军打得大败,报复宋攻入郑那一役。宋没有前来报告,《春秋》因此不记载。凡是诸侯有大事,来报告就记载,否则就不记。出兵的好坏,也是这样。即使到了灭国,被灭的不来报告战败,战胜的不来报告克敌,《春秋》也不写在简策上。羽父请求杀掉桓公,想借此求得太宰。隐公说:「正因为他年少,我才摄位,我就要把君位授给他了。派人在菟裘营造,我准备在那里养老。」羽父害怕,反过来在桓公那里诬陷隐公,并请求弑他。隐公做公子的时候,与郑人在狐壤交战,被俘获。郑人把他囚禁在尹氏那里,他用财货买通尹氏,并向尹氏的神主钟巫祈祷,于是与尹氏一起回国,立了钟巫的神主。十一月,隐公祭祀钟巫,在社圃斋戒,住在寪氏家里。壬辰,羽父派贼人在寪氏那里弑了隐公,立桓公,并讨伐寪氏,有人被杀。《春秋》不记载安葬,因为没有完成丧礼。
桓公(元年~十八年)
◇桓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三月,公会郑伯于垂,郑伯以璧假许田。夏四月丁未,公及郑伯盟于越。秋,大水。冬十月。
【经】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桓公即位。三月,桓公在垂与郑伯会见,郑伯用璧来借许田。夏天四月丁未,桓公与郑伯在越订立盟约。秋天,发大水。冬天十月。
【传】元年春,公即位,修好于郑。郑人请复祀周公,卒易祊田。公许之。
【传】元年春天,桓公即位,与郑国重修友好。郑人请求恢复对周公的祭祀,最终交换祊田。桓公答应了。
三月,郑伯以璧假许田,为周公、祊故也。
三月,郑伯用璧来借许田,是为了周公和祊的缘故。
夏四月丁未,公及郑伯盟于越,结祊成也。盟曰:“渝盟无享国。”
夏天四月丁未,桓公与郑伯在越订立盟约,是为了巩固交换祊的和约。盟辞说:「谁背弃盟约,就不能享有国家。」
秋,大水。凡平原出水为大水。
秋天,发大水。凡是平原上淹出了水,叫做大水。
冬,郑伯拜盟。
冬天,郑伯前来拜谢盟约。
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艳。”
宋华父督在路上见到孔父的妻子,眼睛迎着她来、又送她走,说:「美丽而又光艳。」
◇桓公二年
【经】二年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滕子来朝。三月,公会齐侯、陈侯、郑伯于稷,以成宋乱。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大庙。秋七月,杞侯来朝。蔡侯、郑伯会于邓。九月,入杞。公及戎盟于唐。
【经】二年春天,周天子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与夷以及他的大夫孔父。滕子前来朝见。三月,桓公在稷与齐侯、陈侯、郑伯会见,用来成就宋国的动乱。夏天四月,从宋取来郜国的大鼎。戊申,安放到太庙。秋天七月,杞侯前来朝见。蔡侯、郑伯在邓会见。九月,攻入杞。桓公与戎在唐订立盟约。
冬,公至自唐。
冬天,桓公从唐回来。
【传】二年春,宋督攻孔氏,杀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惧,遂弑殇公。
【传】二年春天,宋督攻打孔氏,杀了孔父并夺走他的妻子。殇公发怒,督害怕,于是弑了殇公。
君子以督为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故先书弑其君。会于稷以成宋乱,为赂故,立华氏也。
君子认为督先有目无其君的心,然后才动手作恶,所以《春秋》先写弑其君。在稷会见来成就宋国的动乱,是因为财货疏通的缘故,要立华氏。
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嘉为司马,督为大宰,故因民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马则然。”已杀孔父而弑殇公,召庄公于郑而立之,以亲郑。以郜大鼎赂公,齐、陈、郑皆有赂,故遂相宋公。
宋殇公即位,十年打了十一场仗,百姓受不了。孔父嘉做司马,督做太宰,所以趁着百姓受不了,先放话说:「都是司马造成的。」已经杀了孔父又弑了殇公,从郑召回庄公立为国君,来亲近郑国。用郜国的大鼎向桓公行赂,齐、陈、郑都得到了财货,所以督就做了宋公的宰相。
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大庙。非礼也。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是以清庙茅屋,大路越席,大羹不致,粢食不凿,昭其俭也。衮、冕、黻、珽,带、裳、幅、舄,衡、紞、纮、綖,昭其度也。藻、率、鞞、革咅,鞶、厉、游、缨,昭其数也。
夏天四月,从宋取来郜国的大鼎。戊申,安放到太庙。这不合礼。臧哀伯进谏说:「做人君的要彰明德行、堵塞违礼的事,来照临百官,尚且怕有闪失。所以彰明美德给子孙看:因此清庙用茅草盖屋,大路车用蒲席,大羹不调五味,主食的米不精舂,是彰明节俭。衮、冕、黻、珽,带、裳、幅、舄,衡、𬘘、纮、𫄧,是彰明法度。藻、率、鞞、琫(底本作「革咅」,当为「琫」之讹),鞶、厉、游、缨,是彰明等级数目。
火、龙、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锡、鸾、和、铃,昭其声也。
(臧哀伯接着说:)火、龙、黼、黻,是彰明文采。五色比照物象,是彰明器物。锡、鸾、和、铃,是彰明声音。
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夫德,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今灭德立违,而置其赂器于大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郜鼎在庙,章孰甚焉?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大庙,其若之何?”公不听。周内史闻之曰:“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君违不忘谏之以德。”
(臧哀伯接着说:)日月星画在旌旗上,是彰明光明。德,节俭而有法度,增减都有定数。用文采器物来标记它,用声音明亮来发扬它,来照临百官,百官于是戒惧,不敢改易纪律。现在灭掉德行、树立违礼的事,却把那件用财货换来的器物放在太庙,明白地指示百官,百官效法它,又能惩罚谁呢?国家的败亡,是由于官吏邪恶。官吏失德,是因为受宠和财货公然显扬。郜鼎在庙里,还有比这更显扬的吗?武王战胜商,把九鼎迁到雒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何况要把彰明违乱的赂器放在太庙,那怎么办?」桓公不听。周内史听说后说:「臧孙达在鲁大概会有后代吧!国君违礼,他仍不忘用德来进谏。」
秋七月,杞侯来朝,不敬。杞侯归,乃谋伐之。
秋天七月,杞侯前来朝见,态度不恭敬。杞侯回去后,鲁便谋划讨伐他。
蔡侯、郑伯会于邓,始惧楚也。
蔡侯、郑伯在邓会见,是开始畏惧楚。
九月,入杞,讨不敬也。
九月,攻入杞,讨伐它的不恭敬。
公及戎盟于唐,修旧好也。
桓公与戎在唐订立盟约,是重修旧日的友好。
冬,公至自唐,告于庙也。凡公行,告于宗庙;反行,饮至、舍爵,策勋焉,礼也。
冬天,桓公从唐回来,祭告于宗庙。凡是公出行,要祭告宗庙;返回,举行饮至、放下酒爵,把功勋写在简策上,这合于礼。
特相会,往来称地,让事也。自参以上,则往称地,来称会,成事也。
单独与一国相会,来去都写出地点,是因为事情还在谦让未定。从三国以上,出去写出地点,回来只称「会」,是因为事情已经做成。
初,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太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亩之战生,命之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义,义以出礼,礼以体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听,易则生乱。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大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惠之二十四年,晋始乱,故封桓叔于曲沃,靖侯之孙栾宾傅之。师服曰:“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隶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今晋,甸侯也,而建国。本既弱矣,其能久乎?”惠之三十年,晋潘父弑昭侯而立桓叔,不克。晋人立孝侯。
当初,晋穆侯的夫人姜氏在条地那一役生下太子,命名叫仇。他的弟弟在千亩之战出生,命名叫成师。师服说:「奇怪啊,君这样给儿子起名!名是用来制定义的,义生出礼,礼体现政,政用来端正百姓。因此政成而百姓听从,反之就会生乱。好配偶叫做妃,怨偶叫做仇,这是古代的命名。现在君把太子叫做仇,把弟弟叫做成师,已经开始显出乱兆了,哥哥大概要被取代吧?」惠公二十四年,晋开始动乱,所以把桓叔封在曲沃,让靖侯的孙子栾宾辅佐他。师服说:「我听说国家的建立,本大而末小,所以能稳固。因此天子封建诸侯,诸侯立卿之家,卿设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隶属于他的子弟,庶人、工、商各有亲疏,都有等级的差次。因此百姓事奉上面,下面没有非分之想。现在晋只是甸服的侯,却另建一个都。本已经弱了,还能长久吗?」惠公三十年,晋潘父弑昭侯而立桓叔,没有成功。晋人立了孝侯。
惠之四十五年,曲沃庄伯伐翼,弑孝侯。翼人立其弟鄂侯。鄂侯生哀侯。哀侯侵陉庭之田。陉庭南鄙启曲沃伐翼。
惠公四十五年,曲沃庄伯讨伐翼,弑了孝侯。翼人立他的弟弟鄂侯。鄂侯生哀侯。哀侯侵扰陉庭的田。陉庭南鄙给曲沃带路去讨伐翼。
◇桓公三年
【经】三年春正月,公会齐侯于嬴。夏,齐侯、卫侯胥命于蒲。六月,公会杞侯于郕。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公子翚如齐逆女。九月,齐侯送姜氏于欢。公会齐侯于欢。夫人姜氏至自齐。冬,齐侯使其弟年来聘。有年。
【经】三年春天正月,桓公在嬴与齐侯会见。夏天,齐侯、卫侯在蒲互相约誓。六月,桓公在郕与杞侯会见。秋天七月壬辰朔,日食,食尽。公子翚到齐迎娶。九月,齐侯送姜氏到欢。桓公在欢与齐侯会见。夫人姜氏从齐到来。冬天,齐侯派他的弟弟年来聘问。这一年有收成。
【传】三年春,曲沃武公伐翼,次于陉庭,韩万御戎,梁弘为右,逐翼侯于汾隰,骖絓而止。夜获之,及栾共叔。
【传】三年春天,曲沃武公讨伐翼,驻扎在陉庭,韩万为他驾戎车,梁弘做车右,在汾水边的低地追赶翼侯,骖马被绊住才停下。夜里俘获了翼侯,以及栾共叔。
会于嬴,成昏于齐也。
在嬴会见,是与齐定婚。
夏,齐侯、卫侯胥命于蒲,不盟也。
夏天,齐侯、卫侯在蒲互相约誓,没有举行盟礼。
公会杞侯于欢,杞求成也。
桓公在欢与杞侯会见,是杞请求媾和。
秋,公子翚如齐逆女。修先君之好,故曰“公子”。
秋天,公子翚到齐迎娶。重修先君的友好,所以《春秋》称「公子」。
齐侯送姜氏于欢,非礼也。凡公女嫁于敌国,姊妹则上卿送之,以礼于先君;公子则下卿送之;于大国,虽公子亦上卿送之;于天子,则诸卿皆行,公不自送;于小国,则上大夫送之。
齐侯送姜氏到欢,这不合礼。凡是公的女儿嫁到对等的国家,若是姊妹,由上卿送她,用来对先君行礼;若是女儿,由下卿送;嫁到大国,即使是女儿也由上卿送;嫁给天子,则诸卿都走一趟,公不亲自送;嫁到小国,由上大夫送。
冬,齐仲年来聘,致夫人也。
冬天,齐仲年来聘问,是护送夫人到来。
芮伯万之母芮姜恶芮伯之多宠人也,故逐之,出居于魏。
芮伯万的母亲芮姜厌恶芮伯宠幸的人太多,所以把他赶走,让他出居到魏。
◇桓公四年
【经】四年春正月,公狩于郎。夏,天王使宰渠伯纠来聘。
【经】四年春天正月,桓公在郎行猎。夏天,周天子派宰渠伯纠来聘问。
【传】四年春正月,公狩于郎。书,时,礼也。
【传】四年春天正月,桓公在郎行猎。《春秋》记载,是因为合于时令,合于礼。
夏,周宰渠伯纠来聘。父在,故名。
夏天,周的宰官渠伯纠来聘问。他父亲还在,所以《春秋》写出他的名。
秋,秦师侵芮,败焉,小之也。
秋天,秦军侵扰芮,反而被打败,是因为小看了芮。
冬,王师、秦师围魏,执芮伯以归。
冬天,王室的军队和秦军包围魏,拘拿芮伯带了回去。
◇桓公五年
【经】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卒。夏,齐侯郑伯如纪。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葬陈桓公。城祝丘。秋,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大雩。螽。
【经】五年春天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去世。夏天,齐侯、郑伯前往纪。周天子派仍叔的儿子来聘问。安葬陈桓公。在祝丘筑城。秋天,蔡人、卫人、陈人跟从天子讨伐郑。举行大雩。有螽灾。
冬,州公如曹。
冬天,州公前往曹。
【传】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卒,再赴也。于是陈乱,文公子佗杀大子免而代之。公疾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故再赴。
【传】五年春天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去世,是发了两次讣告。当时陈国动乱,文公的儿子佗杀了太子免而取代他。陈侯病重时动乱起来,国人分散,所以发了两次讣告。
夏,齐侯、郑伯朝于纪,欲以袭之。纪人知之。
夏天,齐侯、郑伯到纪朝见,想乘机偷袭它。纪人察觉了。
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
天子剥夺了郑伯的政权,郑伯不再来朝。
秋,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
秋天,天子率领诸侯讨伐郑,郑伯抵御。
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蔡人、卫人属焉;周公黑肩将左军,陈人属焉。
天子统率中军;虢公林父率领右军,蔡人、卫人隶属;周公黑肩率领左军,陈人隶属。
郑子元请为左拒以当蔡人、卫人,为右拒以当陈人,曰:“陈乱,民莫有斗心,若先犯之,必奔。王卒顾之,必乱。蔡、卫不枝,固将先奔,既而萃于王卒,可以集事。”从之。曼伯为右拒,祭仲足为左拒,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战于繻葛,命二拒曰:“旝动而鼓。”蔡、卫、陈皆奔,王卒乱,郑师合以攻之,王卒大败。祝聃射王中肩,王亦能军。祝聃请从之。公曰:“君子不欲多上人,况敢陵天子乎!苟自救也,社稷无陨,多矣。”
郑子元请求组成左方阵来抵挡蔡人、卫人,组成右方阵来抵挡陈人,说:「陈国动乱,百姓没有斗志,如果先冲击他们,一定奔逃。天子的士卒回头去看,阵脚一定乱。蔡、卫支持不住,自然将先奔逃,然后集中对付天子的士卒,就可以成事。」郑伯听从了。曼伯做右方阵主将,祭仲足做左方阵主将,原繁、高渠弥率中军护奉郑伯,布成鱼丽之阵,前面是偏,后面是伍,伍承接填补缝隙。在𦈡葛交战,命令两个方阵说:「大旗一挥就击鼓。」蔡、卫、陈都奔逃,天子的士卒大乱,郑军会合起来进攻,天子的士卒大败。祝聃射中天子的肩膀,天子仍能约束住军队。祝聃请求追击。郑伯说:「君子不想过多地凌驾别人,何况敢欺陵天子呢!倘若能自救,社稷没有陨落,就足够了。」
夜,郑伯使祭足劳王,且问左右。
夜里,郑伯派祭足去慰劳天子,并且问候左右的人。
仍叔之子,弱也。
仍叔的儿子,因为还年少,所以《春秋》这样写。
秋,大雩,书,不时也。凡祀,启蛰而郊,龙见而雩,始杀而尝,闭蛰而烝。
秋天,举行大雩,《春秋》记载,是因为不合时令。凡是祭祀,启蛰时郊祭,龙星出现时雩祭,凉气始杀时尝祭,昆虫闭藏时烝祭。
过则书。
过了时令,《春秋》就记载。
冬,淳于公如曹。度其国危,遂不复。
冬天,淳于公前往曹。他估量自己的国家危险,于是不再回去。
◇桓公六年
【经】六年春正月,实来。夏四月,公会纪侯于成。秋八月壬午,大阅。蔡人杀陈佗。九月丁卯,子同生。冬,纪侯来朝。
【经】六年春天正月,州公到来。夏天四月,桓公在成与纪侯会见。秋天八月壬午,举行大阅。蔡人杀了陈佗。九月丁卯,儿子同出生。冬天,纪侯前来朝见。
【传】六年春,自曹来朝。书曰“实来”,不复其国也。
【传】六年春天,州公从曹前来朝见。《春秋》写「实来」,是因为他不再回自己的国家。
楚武王侵随,使薳章求成焉。军于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斗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斗伯比曰:“以为后图,少师得其君。”王毁军而纳少师。
楚武王侵扰随,派䓕章去求和。军队驻在瑕等待。随人派少师主持和谈。斗伯比对楚子说:「我们在汉水以东不能得志,是我们自己造成的。我们张大三军、装备甲兵,用武力临压他们,他们就恐惧而联合起来谋划对付我,所以难以离间。汉东的国家随最大,随一自大必定抛弃小国,小国离散,是楚的利益。少师骄侈,请让军队显出疲弱来使他自大。」熊率且比说:「有季梁在,有什么用?」斗伯比说:「这是为以后打算,少师能得到他的国君信任。」楚王毁损军容来接待少师。
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蠃,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
少师回去,请求追击楚军,随侯准备答应。季梁阻止说:「上天正在授予楚,楚军的疲弱,是在引诱我们,君何必着急?臣听说小能敌大,是小的有道而大的淫侈。所谓道,是忠于百姓而取信于神。
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洁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谗慝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免于难。”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
(季梁接着说:)在上的人想着有利于民,就是忠;祝史用诚实的言辞,就是信。现在百姓挨饿而君放纵私欲,祝史虚报功德来祭祀,臣不知道这怎么可以。」随侯说:「我的牺牲毛色纯、膘肥体壮,黍稷丰满齐备,怎么会不取信?」季梁答道:「百姓,是神的主人。因此圣王先成就百姓,然后才用力于神。所以献上牺牲祷告说『博大肥壮』,是说民力普遍存在,牲畜硕大繁殖,不生疥癣,各种肥畜都有。献上祭器里的谷物祷告说『洁净的黍稷很丰盛』,是说春夏秋三时没有妨害农事,百姓和睦、年成丰收。献上酒醴祷告说『又好又清的美酒』,是说上下都有美德而没有违逆之心。所谓馨香,是没有谗言和邪念。所以致力于三时,修好五教,亲近九族,来完成祭祀。于是百姓和睦而神降福,动起来就能成功。现在百姓各有各的心思,鬼神缺少主人,君即使独自丰盛,能有什么福!君姑且修明政事、亲近兄弟之国,也许可以免于祸难。」随侯害怕,修明政事,楚不敢来讨伐。
夏,会于成,纪来咨谋齐难也。
夏天,在成会见,是纪前来咨询齐国的祸难。
北戎伐齐,齐侯使乞师于郑。郑大子忽帅师救齐。六月,大败戎师,获其二帅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献于齐。于是,诸侯之大夫戍齐,齐人馈之饩,使鲁为其班,后郑。郑忽以其有功也,怒,故有郎之师。
北戎讨伐齐,齐侯派人向郑请求出兵。郑太子忽率军队救齐。六月,把戎军打得大败,俘获它的两位将帅大良、少良,甲士的首级三百,进献给齐。当时诸侯的大夫戍守齐,齐人馈送粮饷,让鲁排定班次,把郑排在后面。郑忽因为自己有功,发怒,所以后来有郎地那一仗。
公之未昏于齐也,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大子忽。大子忽辞,人问其故,大子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诗》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国何为?”君子曰:“善自为谋。”及其败戎师也,齐侯又请妻之,固辞。人问其故,大子曰:“无事于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奔齐之急,而受室以归,是以师昏也。民其谓我何?”遂辞诸郑伯。
桓公还没与齐结亲的时候,齐侯想把文姜嫁给郑太子忽。太子忽推辞,有人问缘故,太子说:「人各有配偶,齐国太大,不是我的配偶。《诗》说:『自己求取多种福。』在于我自己而已,大国做什么?」君子说:「善于为自己谋划。」等到他打败戎军,齐侯又请求把女儿嫁给他,他坚决推辞。有人问缘故,太子说:「对齐没有功劳时,我尚且不敢。现在奉君命奔赴齐的急难,却接受妻室回去,这是靠出兵来成婚。百姓将怎样说我?」于是向郑伯推辞了。
秋,大阅,简车马也。
秋天,举行大阅,是检阅车马。
九月丁卯,子同生,以大子生之礼举之,接以大牢,卜士负之,士妻食之。
九月丁卯,儿子同出生,按太子出生的礼来办理,用太牢接子,问卜选定士来抱他,由士的妻子喂奶。
公与文姜、宗妇命之。
桓公与文姜、同宗的妇人为他命名。
公问名于申繻。对曰:“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为信,以德命为义,以类命为象,取于物为假,取于父为类。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隐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币。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故以国则废名,以官则废职,以山川则废主,以畜牲则废祀,以器币则废礼。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公废司空,先君献、武废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与吾同物,命之曰同。”
桓公向申𦈡问起名的事。申𦈡答道:「名有五种: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用出生时的特征来起名是信,用德行来起名是义,用相类的事物起名是象,借器物来起名是假,取与父亲相同是类。不用国名,不用官名,不用山川,不用隐疾,不用畜牲,不用礼器玉帛。周人用避讳来事奉神,名字,到死后终究要避讳。所以用国名就会废掉国名,用官名就会废掉官职,用山川就会废掉神主,用畜牲就会废掉祭祀,用礼器玉帛就会废掉礼仪。晋因为僖侯而废了司徒,宋因为武公而废了司空,先君献公、武公废了两座山名,所以大物件不可以用来起名。」桓公说:「这孩子出生,与我同一天,就命名叫同。」
冬,纪侯来朝,请王命以求成于齐,公告不能。
冬天,纪侯前来朝见,请求用天子的命令去与齐媾和,桓公告诉他做不到。
◇桓公七年
【经】七年春二月己亥,焚咸丘。夏,谷伯绥来朝。邓侯吾离来朝。
【经】七年春天二月己亥,焚烧咸丘。夏天,谷伯绥前来朝见。邓侯吾离前来朝见。
【传】七年春,谷伯、邓侯来朝。名,贱之也。
【传】七年春天,谷伯、邓侯前来朝见。《春秋》写出他们的名,是贱视他们。
夏,盟、向求成于郑,既而背之。
夏天,盟、向向郑求和,不久又背弃。
秋,郑人、齐人、卫人伐盟、向。王迁盟、向之民于郏。
秋天,郑人、齐人、卫人讨伐盟、向。天子把盟、向的百姓迁到郏。
冬,曲沃伯诱晋小子侯,杀之。
冬天,曲沃伯诱骗晋小子侯,杀了他。
◇桓公八年
【经】八年春正月己卯,烝。天王使家父来聘。夏五月丁丑,烝秋,伐邾。
【经】八年春天正月己卯,举行烝祭。周天子派家父来聘问。夏天五月丁丑,又举行烝祭。秋天,讨伐邾。
冬十月,雨雪。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
冬天十月,下雪。祭公前来,接着到纪迎接王后。
【传】八年春,灭翼。
【传】八年春天,灭亡了翼。
随少师有宠。楚斗伯比曰:“可矣。仇有衅,不可失也。”
随的少师得宠。楚国斗伯比说:「可以了。仇敌有了空隙,不可错过。」
夏,楚子合诸侯于沈鹿。黄、随不会,使薳章让黄。楚子伐随,军于汉、淮之间。
夏天,楚子在沈鹿会合诸侯。黄、随不来会,派䓕章责备黄。楚子讨伐随,军队驻在汉水、淮水之间。
季梁请下之:“弗许而后战,所以怒我而怠寇也。”少师谓随侯曰:“必速战。不然,将失楚师。”随侯御之,望楚师。季梁曰:“楚人上左,君必左,无与王遇。且攻其右,右无良焉,必败。偏败,众乃携矣。”少师曰:“不当王,非敌也。”弗从。战于速杞,随师败绩。随侯逸,斗丹获其戎车,与其戎右少师。
季梁请求先向楚屈服:「不答应然后再战,是为了激怒我军、懈怠敌军。」少师对随侯说:「一定要速战。不然,将错过楚军。」随侯出兵抵御,远望楚军。季梁说:「楚人以上首左边为尊,君一定在左,不要与楚王正面相遇。姑且攻他的右军,右军没有良将,一定败。偏师败了,大军就离散了。」少师说:「不抵挡楚王,就不是对等的敌手。」随侯不听季梁。在速杞交战,随军大败。随侯逃走,斗丹缴获他的戎车,以及车右少师。
秋,随及楚平。楚子将不许,斗伯比曰:“天去其疾矣,随未可克也。”乃盟而还。
秋天,随与楚媾和。楚子准备不答应,斗伯比说:「上天已经去掉他的病害了,随还不能战胜。」于是订立盟约后回国。
冬,王命虢仲立晋哀侯之弟缗于晋。
冬天,天子命虢仲在晋立了晋哀侯的弟弟缗。
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礼也。
祭公前来,接着到纪迎接王后,这合于礼。
◇桓公九年
【经】九年春,纪季姜归于京师。夏四月,秋七月。冬,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
【经】九年春天,纪季姜出嫁到京师。夏天四月,秋天七月。冬天,曹伯派他的世子射姑前来朝见。
【传】九年春,纪季姜归于京师。凡诸侯之女行,唯王后书。
【传】九年春天,纪季姜出嫁到京师。凡是诸侯的女儿出行,只有做王后的才记载。
巴子使韩服告于楚,请与邓为好。楚子使道朔将巴客以聘于邓。邓南鄙鄾人攻而夺之币,杀道朔及巴行人。楚子使薳章让于邓,邓人弗受。
巴子派韩服向楚报告,请求与邓结好。楚子派道朔带着巴国的客人到邓聘问。邓国南鄙的鄾人攻打他们,夺走财币,杀了道朔和巴国的行人。楚子派䓕章责备邓,邓人不接受。
夏,楚使斗廉帅师及巴师围鄾。邓养甥、聃甥帅师救鄾。三逐巴师,不克。
夏天,楚派斗廉率军队与巴军包围鄾。邓养甥、聃甥率军队救鄾。三次驱赶巴军,不能取胜。
斗廉衡陈其师于巴师之中,以战,而北。邓人逐之,背巴师而夹攻之。邓师大败,鄾人宵溃。
斗廉把军队横列在巴军中间来交战,然后假装败逃。邓人追赶,背对着巴军,被两面夹攻。邓军大败,鄾人夜里溃散。
秋,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伐曲沃。
秋天,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讨伐曲沃。
冬,曹大子来朝,宾之以上卿,礼也。享曹大子,初献,乐奏而叹。施父曰:“曹大子其有忧乎?非叹所也。”
冬天,曹太子前来朝见,用上卿之礼接待他,这合于礼。宴享曹太子,第一次献酒,乐曲奏起他却叹息。施父说:「曹太子大概有忧愁吧?这里不是叹息的场合。」
◇桓公十年
【经】十年春王正月,庚申,曹伯终生卒。夏五月,葬曹桓公。秋,公会卫侯于桃丘,弗遇。冬十有二月丙午,齐侯、卫侯、郑伯来战于郎。
【经】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庚申,曹伯终生去世。夏天五月,安葬曹桓公。秋天,桓公在桃丘与卫侯会见,没有遇上。冬天十二月丙午,齐侯、卫侯、郑伯前来,在郎交战。
【传】十年春,曹桓公卒。
【传】十年春天,曹桓公去世。
虢仲谮其大夫詹父于王。詹父有辞,以王师伐虢。夏,虢公出奔虞。
虢仲在天子面前诬陷他的大夫詹父。詹父有理,便率领王师讨伐虢。夏天,虢公逃奔虞。
秋,秦人纳芮伯万于芮。
秋天,秦人把芮伯万送回芮。
初,虞叔有玉,虞公求旃。弗献,既而悔之,曰:“周谚有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贾害也?”乃献之。又求其宝剑。叔曰:“是无厌也。无厌,将及我。”遂伐虞公,故虞公出奔共池。
当初,虞叔有块玉,虞公向他求取。他不献,不久又后悔,说:「周谚有这样的话:『匹夫没有罪,怀里藏着璧就是罪。』我要这块玉做什么,难道用它来买祸害吗?」于是献了上去。虞公又求他的宝剑。虞叔说:「这是贪得无厌。贪得无厌,祸将落到我头上。」于是讨伐虞公,所以虞公逃奔共池。
冬,齐、卫、郑来战于郎,我有辞也。
冬天,齐、卫、郑前来在郎交战,我国是有道理的。
初,北戎病齐,诸侯救之。郑公子忽有功焉。齐人饩诸侯,使鲁次之。鲁以周班后郑。郑人怒,请师于齐。齐人以卫师助之。故不称侵伐。先书齐、卫,王爵也。
当初,北戎使齐受困,诸侯去救援。郑公子忽在其中有功。齐人给诸侯送粮饷,让鲁排定班次。鲁按周室的爵位次序把郑排在后面。郑人发怒,向齐请兵。齐人用卫军帮助他们。所以《春秋》不称侵或伐。先写齐、卫,是按王爵的次序。
◇桓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正月,齐人、卫人、郑人盟于恶曹。夏五月癸未,郑伯寤生卒。秋七月,葬郑庄公。九月,宋人执郑祭仲。突归于郑。郑忽出奔卫。柔会宋公、陈侯、蔡叔盟于折。公会宋公于夫钟。冬十月有二月,公会宋公于阚。
【经】十一年春天正月,齐人、卫人、郑人在恶曹订立盟约。夏天五月癸未,郑伯寤生去世。秋天七月,安葬郑庄公。九月,宋人拘拿郑国祭仲。突回到郑。郑忽逃奔卫。柔与宋公、陈侯、蔡叔会见,在折订立盟约。桓公在夫钟与宋公会见。冬天十二月(底本作「十月有二月」,当为「十有二月」),桓公在阚与宋公会见。
【传】十一年春,齐、卫、郑、宋盟于恶曹。
【传】十一年春天,齐、卫、郑、宋在恶曹订立盟约。
楚屈瑕将盟贰、轸。郧人军于蒲骚,将与随、绞、州、蓼伐楚师。莫敖患之。
楚屈瑕将要与贰、轸订立盟约。郧人在蒲骚驻军,准备与随、绞、州、蓼一起讨伐楚军。莫敖为此忧虑。
斗廉曰:“郧人军其郊,必不诫,且日虞四邑之至也。君次于郊郢,以御四邑。
斗廉说:「郧人驻扎在自己的郊区,一定不会戒备,并且天天盼着四国到来。君驻扎在郊郢,来抵御四国。
我以锐师宵加于郧,郧有虞心而恃其城,莫有斗志。若败郧师,四邑必离。”莫敖曰:“盍请济师于王?”对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之所闻也。成军以出,又何济焉?”莫敖曰:“卜之?”对曰:“卜以决疑,不疑何卜?”遂败郧师于蒲骚,卒盟而还。郑昭公之败北戎也,齐人将妻之,昭公辞。
(斗廉接着说:)我用精锐夜里加兵于郧,郧人有盼援的心思又依仗城池,没有斗志。如果打败郧军,四国一定离散。」莫敖说:「何不向天子请求增兵?」斗廉答道:「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人多。商、周力量不相当,是君所听说的。已经成军出发,又增什么兵?」莫敖说:「问卜吧?」答道:「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的,不疑惑何必问卜?」于是在蒲骚打败郧军,终于订立盟约后回国。郑昭公打败北戎的时候,齐人要把女儿嫁给他,昭公推辞了。
祭仲曰:“必取之。君多内宠,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皆君也。”弗从。
祭仲说:「一定要娶。君内宠很多,您没有强大的外援,将不能立。三位公子都可能做国君。」昭公不听。
夏,郑庄公卒。
夏天,郑庄公去世。
初,祭封人仲足有宠于庄公,庄公使为卿。为公娶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宋雍氏女于郑庄公,曰雍姞,生厉公。雍氏宗有宠于宋庄公,故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厉公而求赂焉。祭仲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
当初,祭地的封人仲足受庄公宠信,庄公让他做卿。他为庄公娶了邓曼,生下昭公,所以祭仲立昭公。宋雍氏把女儿嫁给郑庄公,叫雍姞,生下厉公。雍氏的宗族受宋庄公宠信,所以诱骗祭仲并拘拿他,说:「不立突,就处死你。」又拘拿厉公来求取财货。祭仲与宋人订立盟约,带着厉公回国并立他为君。
秋九月丁亥,昭公奔卫。己亥,厉公立。
秋天九月丁亥,昭公逃奔卫。己亥,厉公即位。
◇桓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正月。夏六月壬寅,公会杞侯、莒子盟于曲池。秋七月丁亥,公会宋公、燕人盟于谷丘。八月壬辰,陈侯跃卒。公会宋公于虚。冬十有一月,公会宋公于龟。丙戌,公会郑伯,盟于武父。丙戌,卫侯晋卒。十有二月,及郑师伐宋。丁未,战于宋。
【经】十二年春天正月。夏天六月壬寅,桓公与杞侯、莒子会见,在曲池订立盟约。秋天七月丁亥,桓公与宋公、燕人会见,在谷丘订立盟约。八月壬辰,陈侯跃去世。桓公在虚与宋公会见。冬天十一月,桓公在龟与宋公会见。丙戌,桓公与郑伯会见,在武父订立盟约。丙戌,卫侯晋去世。十二月,与郑军讨伐宋。丁未,在宋交战。
【传】十二年夏,盟于曲池,平杞、莒也。
【传】十二年夏天,在曲池订立盟约,是让杞、莒媾和。
公欲平宋、郑。秋,公及宋公盟于句渎之丘。宋成未可知也,故又会于虚。
桓公想让宋、郑媾和。秋天,桓公与宋公在句渎之丘订立盟约。宋是否真能媾和还不可知,所以又在虚会见。
冬,又会于龟。宋公辞平,故与郑伯盟于武父。遂帅师而伐宋,战焉,宋无信也。
冬天,又在龟会见。宋公拒绝媾和,所以与郑伯在武父订立盟约。于是率军队讨伐宋,在那里交战,是因为宋没有信用。
君子曰:“苟信不继,盟无益也。《诗》云:‘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无信也。”
君子说:「倘若信用不能接续,盟约也没有用。《诗》说:『君子屡次订立盟约,动乱反而增长。』就是因为没有信用。」
楚伐绞,军其南门。莫敖屈瑕曰:“绞小而轻,轻则寡谋,请无扞采樵者以诱之。”从之。绞人获三十人。明日,绞人争出,驱楚役徒于山中。楚人坐其北门,而覆诸山下,大败之,为城下之盟而还。
楚讨伐绞,驻军在南门。莫敖屈瑕说:「绞小而轻佻,轻佻就少谋划,请不要保卫砍柴的人来引诱他们。」楚人听从了。绞人抓获三十人。第二天,绞人争着出城,把楚的役徒赶到山中。楚人坐守北门,又在山下设伏,把绞打得大败,订立城下之盟后回国。
伐绞之役,楚师分涉于彭。罗人欲伐之,使伯嘉谍之,三巡,数之。
讨伐绞那一役,楚军分批渡过彭水。罗人想袭击他们,派伯嘉去侦察,巡视了三次,清点人数。
◇桓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年春二月,公会纪侯、郑伯。己巳,及齐侯、宋公、卫侯、燕人战。齐师、宋师、卫师、燕师败绩。三月,葬卫宣公。夏,大水。秋七月。冬十月。
【经】十三年春天二月,桓公与纪侯、郑伯会见。己巳,与齐侯、宋公、卫侯、燕人交战。齐军、宋军、卫军、燕军大败。三月,安葬卫宣公。夏天,发大水。秋天七月。冬天十月。
【传】十三年春,楚屈瑕伐罗,斗伯比送之。还,谓其御曰:“莫敖必败。
【传】十三年春天,楚屈瑕讨伐罗,斗伯比送他。回来,对他的御者说:「莫敖一定失败。
举趾高,心不固矣。”遂见楚子曰:“必济师。”楚子辞焉。入告夫人邓曼。邓曼曰:“大夫其非众之谓,其谓君抚小民以信,训诸司以德,而威莫敖以刑也。
(斗伯比接着说:)他抬脚很高,心已经不稳了。」于是进见楚子说:「一定要增兵。」楚子拒绝了。入内告诉夫人邓曼。邓曼说:「大夫说的不是人多少的问题,是说君要用信抚慰小民,用德训导官员,用刑来威慑莫敖。
莫敖狃于蒲骚之役,将自用也,必小罗。君若不镇抚,其不设备乎?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镇抚之,召诸司而劝之以令德,见莫敖而告诸天之不假易也。不然,夫岂不知楚师之尽行也?”楚子使赖人追之,不及。
(邓曼接着说:)莫敖习惯了蒲骚那一役的胜利,将刚愎自用,一定小看罗。君若不去镇抚,他大概不会设防备吧?那人本来是说君要训导部众并好好镇抚,召集官员用美德劝勉他们,见到莫敖就告诉他上天不会宽贷轻慢。不然,他难道不知道楚军已经全部出发了吗?」楚子派赖人去追,没有追上。
莫敖使徇于师曰:“谏者有刑。”及鄢,乱次以济。遂无次,且不设备。及罗,罗与卢戎两军之。大败之。莫敖缢于荒谷,群帅囚于冶父以听刑。楚子曰:“孤之罪也。”皆免之。
莫敖在军中巡行传令说:「进谏的人有刑。」到了鄢,次序混乱地渡河。于是没有阵列,并且不设防备。到了罗,罗与卢戎两面夹击。把他打得大败。莫敖在荒谷上吊,各位将帅囚禁在冶父听候刑罚。楚子说:「是我的罪过。」把他们都免了。
宋多责赂于郑,郑不堪命。故以纪、鲁及齐与宋、卫、燕战。不书所战,后也。
宋多次向郑索取财货,郑受不了。所以带着纪、鲁与齐、宋、卫、燕交战。《春秋》不写交战地点,是因为鲁到得晚了。
郑人来请修好。
郑人前来请求重修友好。
◇桓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正月,公会郑伯于曹。无冰。夏五,郑伯使其弟语来盟。
【经】十四年春天正月,桓公在曹与郑伯会见。没有冰。夏天五月,郑伯派他的弟弟语前来订立盟约。
秋八月壬申,御廪灾。乙亥,尝。冬十有二月丁巳,齐侯禄父卒。宋人以齐人、蔡人、卫人、陈人伐郑。
秋天八月壬申,御廪失火。乙亥,举行尝祭。冬天十二月丁巳,齐侯禄父去世。宋人带着齐人、蔡人、卫人、陈人讨伐郑。
【传】十四年春,会于曹。曹人致饩,礼也。
【传】十四年春天,在曹会见。曹人送上粮饷,这合于礼。
夏,郑子人来寻盟,且修曹之会。
夏天,郑子人前来重温盟约,并且重修曹地的会见。
秋八月壬申,御廪灾。乙亥,尝。书,不害也。
秋天八月壬申,御廪失火。乙亥,举行尝祭。《春秋》记载,是因为没有妨害祭祀。
冬,宋人以诸侯伐郑,报宋之战也。焚渠门,入,及大逵。伐东郊,取牛首。
冬天,宋人带着诸侯讨伐郑,报复在宋那一仗。焚烧渠门,攻入,到达大路。讨伐东郊,攻取牛首。
以大宫之椽归,为卢门之椽。
把郑太庙的椽木带回去,做卢门的椽。
◇桓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二月,天王使家父来求车。三月乙未,天王崩。夏四月己巳,葬齐僖公。五月,郑伯突出奔蔡。郑世子忽复归于郑。许叔入于许。公会齐侯于艾。邾人、牟人、葛人来朝。秋九月,郑伯突入于栎。冬十有一月,公会宋公、卫侯、陈侯于衰,伐郑。
【经】十五年春天二月,周天子派家父前来求取车子。三月乙未,周天子去世。夏天四月己巳,安葬齐僖公。五月,郑伯突逃奔蔡。郑世子忽重新回到郑。许叔进入许。桓公在艾与齐侯会见。邾人、牟人、葛人前来朝见。秋天九月,郑伯突进入栎。冬天十一月,桓公在衰与宋公、卫侯、陈侯会见,讨伐郑。
【传】十五年春,天王使家父来求车,非礼也。诸侯不贡车、服,天子不私求财。
【传】十五年春天,周天子派家父前来求取车子,这不合礼。诸侯不进贡车子、服饰,天子不为自己私求财物。
祭仲专,郑伯患之,使其婿雍纠杀之。将享诸郊。雍姬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其母曰:“人尽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遂告祭仲曰:“雍氏舍其室而将享子于郊,吾惑之,以告。”祭仲杀雍纠,尸诸周氏之汪。公载以出,曰:“谋及妇人,宜其死也。”夏,厉公出奔蔡。
祭仲专权,郑伯忧虑,派他的女婿雍纠去杀他。准备在郊外宴请祭仲。雍姬知道了,问她母亲:「父亲与丈夫谁更亲?」母亲说:「人人都可以做丈夫,父亲却只有一个,怎么能比?」于是告诉祭仲说:「雍氏离开自己的家却要在郊外宴请您,我感到疑惑,所以来告诉。」祭仲杀了雍纠,把尸体陈放在周氏的水池边。厉公载着雍纠的尸体出逃,说:「跟妇人商量,活该他死。」夏天,厉公逃奔蔡。
六月乙亥,昭公入。
六月乙亥,昭公进入国都。
许叔入于许。
许叔进入许。
公会齐侯于艾,谋定许也。
桓公在艾与齐侯会见,是商议安定许国。
秋,郑伯因栎人杀檀伯,而遂居栎。
秋天,郑伯依靠栎人杀了檀伯,于是住在栎。
冬,会于衰,谋伐郑,将纳厉公也。弗克而还。
冬天,在衰会见,商议讨伐郑,准备送厉公回去。没有成功就回来了。
◇桓公十六年
【经】十有六年春正月,公会宋公、蔡侯、卫侯于曹。夏四月,公会宋公、卫侯、陈侯、蔡侯伐郑。秋七月,公至自伐郑。冬,城向。十有一月,卫侯朔出奔齐。
【经】十六年春天正月,桓公在曹与宋公、蔡侯、卫侯会见。夏天四月,桓公会合宋公、卫侯、陈侯、蔡侯讨伐郑。秋天七月,桓公从伐郑回来。冬天,在向筑城。十一月,卫侯朔逃奔齐。
【传】十六年春正月,会于曹,谋伐郑也。
【传】十六年春天正月,在曹会见,是商议讨伐郑。
夏,伐郑。
夏天,讨伐郑。
秋七月,公至自伐郑,以饮至之礼也。
秋天七月,桓公从伐郑回来,举行了饮至之礼。
冬,城向,书,时也。
冬天,在向筑城,《春秋》记载,是因为合于时令。
初,卫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属诸右公子。为之娶于齐,而美,公取之,生寿及朔,属寿于左公子。夷姜缢。宣姜与公子朔构急子。公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寿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及行,饮以酒,寿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急子至,曰:“我之求也。
当初,卫宣公与夷姜通,生下急子,托付给右公子。为他从齐娶妻,女子美丽,宣公自己娶了,生下寿和朔,把寿托付给左公子。夷姜上吊而死。宣姜与公子朔诬陷急子。宣公派急子到齐,又派盗贼在莘等候,准备杀他。寿子告诉他,让他逃走。他不肯,说:「抛弃父亲的命令,还要儿子做什么!除非有没有父亲的国家才可以。」等到上路,寿子给他酒喝,自己载着他的旌旗走在前面,盗贼杀了寿子。急子赶到,说:「他们要找的是我。
此何罪?请杀我乎!”又杀之。二公子故怨惠公。
(急子接着说:)这人有什么罪?请杀我吧!」又杀了他。两位公子因此怨恨惠公。
十一月,左公子洩、右公子职立公子黔牟。惠公奔齐。
十一月,左公子泄、右公子职立了公子黔牟。惠公逃奔齐。
◇桓公十七年
【经】十有七年春正月丙辰,公会齐侯、纪侯盟于黄。二月丙午,公会邾仪父,盟于趡。夏五月丙午,及齐师战于奚。六月丁丑,蔡侯封人卒。秋八月,蔡季自陈归于蔡。癸巳,葬蔡桓侯。及宋人、卫人伐邾。冬十月朔,日有食之。
【经】十七年春天正月丙辰,桓公与齐侯、纪侯会见,在黄订立盟约。二月丙午,桓公与邾仪父会见,在趡订立盟约。夏天五月丙午,与齐军在奚交战。六月丁丑,蔡侯封人去世。秋天八月,蔡季从陈回到蔡。癸巳,安葬蔡桓侯。与宋人、卫人讨伐邾。冬天十月朔,日食。
【传】十七年春,盟于黄,平齐、纪,且谋卫故也。
【传】十七年春天,在黄订立盟约,是让齐、纪媾和,并且商议卫国的事。
乃邾仪父盟于趡,寻蔑之盟也。
与邾仪父在趡订立盟约(底本作「乃邾仪父」,「乃」为「及」之讹),是重温蔑地的盟约。
夏,及齐师战于奚,疆事也。于是齐人侵鲁疆,疆吏来告,公曰:“疆场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姑尽所备焉。事至而战,又何谒焉?”蔡桓侯卒。蔡人召蔡季于陈。
夏天,与齐军在奚交战,是疆界上的事。当时齐人侵扰鲁的疆界,疆吏前来报告,桓公说:「疆场上的事,谨慎守住自己的一边,并防备意外。姑且尽到该做的防备。事情来了就交战,又何必请示呢?」蔡桓侯去世。蔡人从陈召回蔡季。
秋,蔡季自陈归于蔡,蔡人嘉之也。
秋天,蔡季从陈回到蔡,蔡人嘉许他。
伐邾,宋志也。
讨伐邾,是宋的意思。
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不书日,官失之也。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日官居卿以厎日,礼也。日御不失日,以授百官于朝。
冬天十月朔,日食。《春秋》不写干支日,是史官失职。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日官居于卿的地位来推步历日,这合于礼。日御不遗漏日期,在朝廷授给百官。
初,郑伯将以高渠弥为卿,昭公恶之,固谏,不听,昭公立,惧其杀己也。
当初,郑伯准备让高渠弥做卿,昭公厌恶他,坚决进谏,庄公不听。昭公即位,高渠弥害怕昭公杀自己。
辛卯,弑昭公,而立公子亹。
辛卯,弑了昭公,立了公子亹。
君子谓昭公知所恶矣。公子达曰:“高伯其为戮乎?复恶已甚矣。”
君子认为昭公是知道该厌恶谁的。公子达说:「高伯大概要被杀吧?报复旧怨太过分了。」
◇桓公十八年
【经】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于泺。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夏四月丙子,公薨于齐。丁酉,公之丧至自齐。秋七月,冬十有二月己丑,葬我君桓公。
【经】十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桓公在泺与齐侯会见。桓公与夫人姜氏接着前往齐。夏天四月丙子,桓公在齐去世。丁酉,桓公的丧从齐运到。秋天七月,冬天十二月己丑,安葬我国的国君桓公。
【传】十八年春,公将有行,遂与姜氏如齐。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
【传】十八年春天,桓公准备出行,接着与姜氏前往齐。申𦈡说:「女子有夫家,男子有妻室,不要互相亵渎,这叫做有礼。改变这个,一定败亡。」
公会齐侯于泺,遂及文姜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
桓公在泺与齐侯会见,接着与文姜前往齐。齐侯与文姜私通。桓公责备她,她告诉了齐侯。
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于车。
夏天四月丙子,设宴招待桓公。派公子彭生帮助桓公上车,桓公死在车上。
鲁人告于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修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咎,恶于诸侯。请以彭生除之。”齐人杀彭生。
鲁人告诉齐说:「寡君敬畏君的威严,不敢安居,前来重修旧好,礼成了却不能回去,没有可以归罪的人,将在诸侯间留下恶名。请用彭生来消除这件事。」齐人杀了彭生。
秋,齐侯师于首止,子亹会之,高渠弥相。七月戊戌,齐人杀子亹而轘高渠弥,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是行也,祭仲知之,故称疾不往。人曰:“祭仲以知免。”仲曰:“信也。”
秋天,齐侯驻军在首止,子亹去会见,高渠弥做傧相。七月戊戌,齐人杀了子亹,车裂高渠弥,祭仲到陈迎接郑子(子仪)立为国君。这次出行,祭仲事先知道,所以称病不去。有人说:「祭仲靠明智免祸。」祭仲说:「确实如此。」
周公欲弑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遂与王杀周公黑肩。王子克奔燕。
周公想弑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诉庄王,于是与庄王杀了周公黑肩。王子克逃奔燕。
初,子仪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周公。辛伯谏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
当初,子仪受桓王宠信,桓王把他托付给周公。辛伯进谏说:「妾与王后并列、庶子与嫡子匹敌、两个执掌政权的人、两座并立的都城,这是动乱的根源。」周公不听,所以赶上了祸事。
庄公(元年~三十二年)
◇庄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夫人孙于齐。夏,单伯送王姬。秋,筑王姬之馆于外。冬十月乙亥,陈侯林卒。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王姬归于齐。齐师迁纪、郱、鄑、郚。
【经】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三月,夫人出奔到齐。夏天,单伯护送王姬。秋天,在城外建造王姬的馆舍。冬天十月乙亥,陈侯林去世。天子派荣叔前来赐给桓公命服。王姬出嫁到齐。齐军迁走纪的郱、鄑、郚。
【传】元年春,不称即位,文姜出故也。
【传】元年春天,《春秋》不称即位,是因为文姜出国的缘故。
三月,夫人孙于齐。不称姜氏,绝不为亲,礼也。
三月,夫人出奔到齐。不称姜氏,是断绝不再认作亲人,这合于礼。
秋,筑王姬之馆于外。为外,礼也。
秋天,在城外建造王姬的馆舍。因为是为外面的人,这合于礼。
◇庄公二年
【经】二年春王二月,葬陈庄公。夏,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秋七月,齐王姬卒。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乙酉,宋公冯卒。
【经】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安葬陈庄公。夏天,公子庆父率军队讨伐于余丘。秋天七月,齐王姬去世。冬天十二月,夫人姜氏在禚与齐侯会见。乙酉,宋公冯去世。
【传】二年冬,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书,奸也。
【传】二年冬天,夫人姜氏在禚与齐侯会见。《春秋》记载,是因为淫乱。
◇庄公三年
【经】三年春王正月,溺会齐师伐卫。夏四月,葬宋庄公。五月,葬桓王。
【经】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溺会合齐军讨伐卫。夏天四月,安葬宋庄公。五月,安葬桓王。
秋,纪季以酅入于齐。冬,公次于滑。
秋天,纪季带着酅归入齐。冬天,庄公驻扎在滑。
【传】三年春,溺会齐师伐卫,疾之也。
【传】三年春天,溺会合齐军讨伐卫,《春秋》这样写,是憎恶他。
夏五月,葬桓王,缓也。
夏天五月,安葬桓王,是晚了。
秋,纪季以酅入于齐,纪于是乎始判。
秋天,纪季带着酅归入齐,纪从此开始分裂。
冬,公次于滑,将会郑伯,谋纪故也。郑伯辞以难。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
冬天,庄公驻扎在滑,将要与郑伯会见,商议纪国的事。郑伯以国内有难推辞。凡是军队,住一夜叫做舍,住两夜叫做信,超过信叫做次。
◇庄公四年
【经】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三月,纪伯姬卒。夏,齐侯、陈侯、郑伯遇于垂。纪侯大去其国。六月乙丑,齐侯葬纪伯姬。秋七月。冬,公及齐人狩于禚。
【经】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夫人姜氏在祝丘宴享齐侯。三月,纪伯姬去世。夏天,齐侯、陈侯、郑伯在垂不期而遇。纪侯永久离开他的国家。六月乙丑,齐侯安葬纪伯姬。秋天七月。冬天,庄公与齐人在禚行猎。
【传】四年春,王三月,楚武王荆尸,授师孑焉,以伐随。将齐,入告夫人邓曼曰:“余心荡。”邓曼叹曰:“王禄尽矣。盈而荡,天之道也。先君其知之矣,故临武事,将发大命,而荡王心焉。若师徒无亏,王薨于行,国之福也。”
【传】四年春天,周历三月,楚武王按荆尸之法,把戟授予军队,去讨伐随。将要斋戒,入内告诉夫人邓曼说:「我心里发空。」邓曼叹息说:「王的禄命尽了。满盈就动荡,是天的道理。先君大概已经知道了,所以临到武事、将要发布大命时,让王的心动荡。倘若军队没有亏损,王在路上去世,是国家的福气。」
王遂行,卒于樠木之下。令尹斗祁、莫敖屈重除道梁溠,营军临随。随人惧,行成。莫敖以王命入盟随侯,且请为会于汉汭而还。济汉而后发丧。
王于是出行,死在樠木之下。令尹斗祁、莫敖屈重开辟道路、在溠水上架桥,安营进逼随。随人害怕,求和。莫敖用王命进入与随侯订立盟约,并且请求在汉水之曲会见,然后回国。渡过汉水以后才发丧。
纪侯不能下齐,以与纪季。夏,纪侯大去其国,违齐难也。
纪侯不能屈居齐下,把国家给了纪季。夏天,纪侯永久离开他的国家,是躲避齐的祸难。
◇庄公五年
【经】五年春王正月。夏,夫人姜氏如齐师。秋,郳犁来来朝。冬,公会齐人、宋人、陈人、蔡人伐卫。
【经】五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夫人姜氏前往齐军。秋天,郳犁来前来朝见。冬天,庄公会合齐人、宋人、陈人、蔡人讨伐卫。
【传】五年秋,郳犁来来朝,名,未王命也。
【传】五年秋天,郳犁来前来朝见,《春秋》写出他的名,因为还没得到周天子的爵命。
冬,伐卫,纳惠公也。
冬天,讨伐卫,是要送惠公回去。
◇庄公六年
【经】六年春王正月,王人子突救卫。夏六月,卫侯朔入于卫。秋,公至自伐卫。螟。冬,齐人来归卫俘。
【经】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王室的人子突救援卫。夏天六月,卫侯朔进入卫。秋天,庄公从伐卫回来。发生螟灾。冬天,齐人前来归还卫的俘虏。
【传】六年春,王人救卫。
【传】六年春天,王室的人救援卫。
夏,卫侯入,放公子黔牟于周,放宁跪于秦,杀左公子泄、右公子职,乃即位。
夏天,卫侯进入,把公子黔牟放逐到周,把宁跪放逐到秦,杀了左公子泄、右公子职,这才即位。
君子以二公子之立黔牟为不度矣。夫能固位者,必度于本末而后立衷焉。不知其本,不谋。知本之不枝,弗强。《诗》云:“本枝百世。”
君子认为两位公子立黔牟是没有度量。能够巩固君位的人,一定度量本末然后立在适中的位置。不知道他的根本,就不谋划。知道根本却不能生出枝叶,就不要勉强。《诗》说:「本枝绵延百世。」
冬,齐人来归卫宝,文姜请之也。
冬天,齐人前来归还卫的宝器,是文姜请求的。
楚文王伐申,过邓。邓祁侯曰:“吾甥也。”止而享之。骓甥、聃甥、养甥请杀楚子,邓侯弗许。三甥曰:“亡邓国者,必此人也。若不早图,后君噬齐。
楚文王讨伐申,路过邓。邓祁侯说:「是我的外甥。」留下并宴享他。骓甥、聃甥、养甥请求杀掉楚子,邓侯不答应。三位外甥说:「灭亡邓国的,一定是这个人。若不早点图谋,君以后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
其及图之乎?图之,此为时矣。”邓侯曰:“人将不食吾余。”对曰:“若不从三臣,抑社稷实不血食,而君焉取余?”弗从。还年,楚子伐邓。十六年,楚复伐邓,灭之。
(三位外甥接着说:)还赶得上图谋他吗?图谋他,就是现在这个时候。」邓侯说:「别人将不吃我剩下的东西。」他们答道:「若不听从我们三个臣子,恐怕社稷其实得不到血食,君又从哪里取得剩余呢?」邓侯不听。楚子伐申回来的那年,讨伐邓。十六年,楚再次讨伐邓,灭亡了它。
◇庄公七年
【经】七年春,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防。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秋,大水。无麦苗。冬,夫人姜氏会齐侯于谷。
【经】七年春天,夫人姜氏在防与齐侯会见。夏天四月辛卯,夜里,恒星看不见。夜半,星星像雨一样陨落。秋天,发大水。没有麦苗。冬天,夫人姜氏在谷与齐侯会见。
【传】七年春,文姜会齐侯于防,齐志也。
【传】七年春天,文姜在防与齐侯会见,是齐的意思。
夏,恒星不见,夜明也。星陨如雨,与雨偕也。
夏天,恒星看不见,是因为夜空明亮。星星像雨一样陨落,是与雨一起下来。
秋,无麦苗,不害嘉谷也。
秋天,没有麦苗,却没有妨害好谷子。
◇庄公八年
【经】八年春王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甲午,治兵。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秋,师还。冬十有一月癸未,齐无知弑其君诸儿。
【经】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军队驻扎在郎,等候陈人、蔡人。甲午,治兵。夏天,我军与齐军包围郕,郕向齐军投降。秋天,军队回国。冬天十一月癸未,齐无知弑其君诸儿。
【传】八年春,治兵于庙,礼也。
【传】八年春天,在太庙治兵,这合于礼。
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仲庆父请伐齐师。公曰:“不可。我实不德,齐师何罪?罪我之由。《夏书》曰:‘皋陶迈种德,德,乃降。’姑务修德以待时乎。”秋,师还。君子是以善鲁庄公。
夏天,我军与齐军包围郕。郕向齐军投降。仲庆父请求攻打齐军。庄公说:「不行。实在是我不修德,齐军有什么罪?罪由我而来。《夏书》说:『皋陶勉力培育德,有德,别人就降服。』姑且致力于修德来等待时机吧。」秋天,军队回国。君子因此称赞鲁庄公。
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瓜时而往,曰:“及瓜而代。”期戍,公问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
齐侯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瓜熟时前往,说:「等到明年瓜熟就派人替换。」戍守满一年,齐侯的命令不到。请求替换,不答应。所以谋划作乱。
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襄公绌之。
僖公的同母弟叫夷仲年,生下公孙无知,受僖公宠信,衣服礼秩如同嫡子。襄公贬黜了他。
二人因之以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间公,曰:“捷,吾以女为夫人。”
两人依靠他来作乱。连称有个堂妹在公宫,不受宠,让她窥探襄公,说:「事情成功,我让你做夫人。」
冬十二月,齐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
冬天十二月,齐侯在姑棼游玩,接着在贝丘田猎。看见一头大猪,随从说:「是公子彭生。」
公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伤足丧屦。反,诛屦于徒人费。弗得,鞭之,见血。走出,遇贼于门,劫而束之。费曰:“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费请先入,伏公而出,斗,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遂入,杀孟阳于床。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户下,遂弑之,而立无知。
齐侯发怒说:「彭生敢出现!」射它,猪像人一样站起来啼叫。齐侯害怕,从车上掉下来,伤了脚、丢了鞋。回去,向徒人费追讨鞋子。找不到,鞭打他,打出了血。费跑出去,在门口遇上贼人,被劫持捆绑。费说:「我哪里是抵抗你们的!」解开衣服给他看背上的伤,贼人相信了。费请求先进入,把襄公藏起来再出来,搏斗,死在门里。石之纷如死在台阶下。贼人于是进去,在床上杀了孟阳。说:「不是国君,长得不像。」看见襄公的脚在门扇下,于是弑了他,立了无知。
初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
当初襄公即位,政令没有常规。鲍叔牙说:「君使百姓怠慢,动乱将要起来了。」事奉公子小白逃奔莒。
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
动乱起来,管夷吾、召忽事奉公子纠逃奔到鲁。
初,公孙无知虐于雍廪。
当初,公孙无知虐待雍廪。
◇庄公九年
【经】九年春,齐人杀无知。公及齐大夫盟于既。夏,公伐齐纳子纠。齐小白入于齐。秋七月丁酉,葬齐襄公。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乾时,我师败绩。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冬,浚洙。
【经】九年春天,齐人杀了无知。庄公与齐大夫在既订立盟约。夏天,庄公讨伐齐,送子纠回去。齐小白进入齐。秋天七月丁酉,安葬齐襄公。八月庚申,与齐军在乾时交战,我军大败。九月,齐人取走子纠并杀了他。冬天,疏浚洙水。
【传】九年春,雍廪杀无知。
【传】九年春天,雍廪杀了无知。
公及齐大夫盟于蔇,齐无君也。
庄公与齐大夫在蔇订立盟约,因为齐没有国君。
夏,公伐齐,纳子纠。桓公自莒先入。
夏天,庄公讨伐齐,送子纠回去。桓公从莒先进入。
秋,师及齐师战于乾时,我师败绩,公丧戎路,传乘而归。秦子、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是以皆止。
秋天,我军与齐军在乾时交战,我军大败,庄公丢掉戎车,换乘别的车回国。秦子、梁子打着庄公的旗子躲避到小路,因此都被俘获。
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仇也,请受而甘心焉。”
鲍叔率军队前来传话说:「子纠,是亲人,请君讨伐他。管、召,是仇人,请交给我们来甘心处置。」
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税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高傒,使相可也。”公从之。
于是在生窦杀了子纠,召忽为他而死。管仲请求当囚犯,鲍叔接受了,到堂阜就解开他。回去告诉桓公说:「管夷吾的治理之才超过高傒,让他做宰相是可以的。」桓公听从了。
◇庄公十年
【经】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二月,公侵宋。三月,宋人迁宿。
【经】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庄公在长勺打败齐军。二月,庄公侵扰宋。三月,宋人迁走宿。
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乘丘。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冬十月,齐师灭谭,谭子奔莒。
夏天六月,齐军、宋军驻扎在郎。庄公在乘丘打败宋军。秋天九月,楚在莘打败蔡军,带着蔡侯献舞回去。冬天十月,齐军灭亡谭,谭子逃奔莒。
【传】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遍,民弗从也。”公曰:“犠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
【传】十年春天,齐军来讨伐我国。庄公准备交战,曹刿请求进见。他的乡人说:「吃肉的人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曹刿说:「吃肉的人见识鄙陋,不能深远谋划。」于是入宫进见。问凭什么交战。庄公说:「衣食这些安身的东西,不敢独自专有,一定分给别人。」曹刿答道:「小恩惠没有普遍,百姓不会跟从。」庄公说:「牺牲玉帛,不敢虚报,一定凭诚信。」答道:「小信不能感动神,神不会降福。」庄公说:「大大小小的狱讼,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一定按实情处理。」答道:「这属于忠,可以凭这个打一仗。交战时请让我跟随。」
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
庄公与他同乘一辆车。在长勺交战。庄公准备击鼓进军。曹刿说:「还不行。」齐人击了三次鼓,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庄公准备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行。」下车,看齐军的车辙,登上车、靠着轼远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
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已经战胜,庄公问缘故。曹刿答道:「打仗,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振起士气,第二次就衰减,第三次就枯竭了。他们枯竭而我们充满,所以战胜。大国难以测度,怕有埋伏。我看他们车辙乱了,望见旗帜倒下了,所以追击。」
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子偃曰:“宋师不整,可败也。宋败,齐必还,请击之。”公弗许。自雩门窃出,蒙皋比而先犯之。公从之。大败宋师于乘丘。齐师乃还。
夏天六月,齐军、宋军驻扎在郎。公子偃说:「宋军不整齐,可以打败。宋败了,齐一定回去,请出击。」庄公不答应。公子偃从雩门偷偷出去,蒙着虎皮先去冲击。庄公跟着他。在乘丘把宋军打得大败。齐军于是回去。
蔡哀侯娶于陈,息侯亦娶焉。息妫将归,过蔡。蔡侯曰:“吾姨也。”止而见之,弗宾。息侯闻之,怒,使谓楚文王曰:“伐我,吾求救于蔡而伐之。”楚子从之。秋九月,楚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
蔡哀侯从陈娶妻,息侯也从陈娶妻。息妫将出嫁,路过蔡。蔡侯说:「是我的姨妹。」留下见她,不以宾礼相待。息侯听说,发怒,派人告诉楚文王说:「来讨伐我,我向蔡求救,您再讨伐蔡。」楚子听从了。秋天九月,楚在莘打败蔡军,带着蔡侯献舞回去。
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冬,齐师灭谭,谭无礼也。谭子奔莒,同盟故也。
齐侯出奔的时候,路过谭,谭不以礼相待。等到他回国,诸侯都来祝贺,谭又不来。冬天,齐军灭亡谭,因为谭无礼。谭子逃奔莒,是因为同盟的缘故。
◇庄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五月,戊寅,公败宋师于鄑。秋,宋大水。
【经】十一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五月戊寅,庄公在鄑打败宋军。秋天,宋发大水。
冬,王姬归于齐。
冬天,王姬出嫁到齐。
【传】十一年夏,宋为乘丘之役故侵我。公御之,宋师未陈而薄之,败诸鄑。
【传】十一年夏天,宋因为乘丘那一役的缘故侵扰我国。庄公抵御,宋军还没有列阵就逼近它,在鄑打败了它。
凡师,敌未陈曰败某师,皆陈曰战,大崩曰败绩,得俊曰克,覆而败之曰取某师,京师败曰王师败绩于某。
凡是军队,敌人还没列阵叫做「败某师」,都列了阵叫做「战」,彻底崩溃叫做「败绩」,俘获敌方俊杰叫做「克」,用埋伏打败叫做「取某师」,天子的军队失败叫做「王师败绩于某」。
秋,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说之辞也。臧孙达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
秋天,宋发大水。庄公派人去吊问,说:「上天降下过量的雨,妨害了祭祀的谷物,怎么能不吊问?」宋公答道:「实在是我不恭敬,上天降下灾害,又因此让君忧虑,拜谢君的辱命。」臧文仲说:「宋大概要兴盛吧。禹、汤归罪自己,他们的兴盛迅猛;桀、纣归罪别人,他们的灭亡迅速。况且列国有凶事自称孤,合于礼。说话戒惧而名称合礼,大概差不多了。」不久听说那是公子御说的话。臧孙达说:「这个人适合做国君,有体恤百姓的心。」
冬,齐侯来逆共姬。
冬天,齐侯前来迎娶共姬。
乘丘之役,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公右遄孙生搏之。宋人请之,宋公靳之,曰:“始吾敬子,今子,鲁囚也。吾弗敬子矣。”病之。
乘丘那一役,庄公用金仆姑射中南宫长万,车右遄孙活捉了他。宋人请求放回,宋公嘲弄他,说:「起初我敬重你,现在你是鲁的囚犯,我不敬重你了。」南宫长万对此感到痛苦。
◇庄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王三月,纪叔姬归于酅。夏四月。秋八月甲午,宋万弑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十月,宋万出奔陈。
【经】十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纪叔姬回到酅。夏天四月。秋天八月甲午,宋万弑其君捷以及他的大夫仇牧。十月,宋万逃奔陈。
【传】十二年秋,宋万弑闵公于蒙泽。遇仇牧于门,批而杀之。遇大宰督于东宫之西,又杀之。立子游。群公子奔萧。公子御说奔亳。南宫牛、猛获帅师围亳。
【传】十二年秋天,宋万在蒙泽弑了闵公。在门口遇上仇牧,反手打死了他。在东宫西边遇上太宰督,又杀了他。立了子游。群公子逃奔萧。公子御说逃奔亳。南宫牛、猛获率军队包围亳。
冬十月,萧叔大心及戴、武、宣、穆、庄之族以曹师伐之。杀南宫牛于师,杀子游于宋,立桓公。猛获奔卫。南宫万奔陈,以乘车辇其母,一日而至。
冬天十月,萧叔大心以及戴、武、宣、穆、庄各族带着曹军去讨伐。在军中杀了南宫牛,在宋都杀了子游,立了桓公。猛获逃奔卫。南宫万逃奔陈,用乘车载着他的母亲,一天就到了。
宋人请猛获于卫,卫人欲勿与,石祁子曰:“不可。天下之恶一也,恶于宋而保于我,保之何补?得一夫而失一国,与恶而弃好,非谋也。”卫人归之。亦请南宫万于陈,以赂。陈人使妇人饮之酒,而以犀革裹之。比及宋,手足皆见。
宋人向卫请求交回猛获,卫人想不给,石祁子说:「不行。天下的恶是一样的,在宋作恶却在我这里受保护,保护他又有什么补益?得到一个匹夫而失去一个国家,与恶人结交而抛弃友好,不是办法。」卫人归还了他。又向陈请求交回南宫万,用了财货。陈人让妇人给他酒喝,用犀牛皮裹起来。等到送到宋,手脚都露出来了。
宋人皆醢之。
宋人都把他们剁成了肉酱。
◇庄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年春,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会于北杏。夏六月,齐人灭遂。秋七月。冬,公会齐侯盟于柯。
【经】十三年春天,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在北杏会见。夏天六月,齐人灭亡遂。秋天七月。冬天,庄公与齐侯会见,在柯订立盟约。
【传】十三年春,会于北杏,以平宋乱。遂人不至。
【传】十三年春天,在北杏会见,用来平定宋的动乱。遂人不来。
夏,齐人灭遂而戍之。
夏天,齐人灭亡遂并戍守它。
冬,盟于柯,始及齐平也。
冬天,在柯订立盟约,开始与齐媾和。
宋人背北杏之会。
宋人背弃北杏的会见。
◇庄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齐人、陈人、曹人伐宋。夏,单伯会伐宋。秋七月,荆入蔡。冬,单伯会齐侯、宋公、卫侯、郑伯于鄄。
【经】十四年春天,齐人、陈人、曹人讨伐宋。夏天,单伯会合去讨伐宋。秋天七月,楚攻入蔡。冬天,单伯在鄄与齐侯、宋公、卫侯、郑伯会见。
【传】十四年春,诸侯伐宋,齐请师于周。夏,单伯会之,取成于宋而还。
【传】十四年春天,诸侯讨伐宋,齐向周请求出兵。夏天,单伯与他们会合,与宋达成和约后回国。
郑厉公自栎侵郑,及大陵,获傅瑕。傅瑕曰:“苟舍我,吾请纳君。”与之盟而赦之。六月甲子,傅瑕杀郑子及其二子而纳厉公。
郑厉公从栎侵扰郑都,到大陵,俘获傅瑕。傅瑕说:「倘若放了我,我请求送君回去。」与他订立盟约后赦免了他。六月甲子,傅瑕杀了郑子以及他的两个儿子,送厉公回来。
初,内蛇与外蛇斗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入。公闻之,问于申繻曰:“犹有妖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妖由人兴也。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
当初,城内的蛇与城外的蛇在郑的南门里争斗,城内的蛇死了。过了六年厉公进入。厉公听说,问申𦈡:「还有妖怪吗?」申𦈡答道:「人所忌惮的,是他自己的气焰招来的,妖怪由人而起。人没有空隙,妖怪不会自己发作。人抛弃常道,妖怪就兴起,所以有妖怪。」
厉公入,遂杀傅瑕。使谓原繁曰:“傅瑕贰,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矣。纳我而无二心者,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吾愿与伯父图之。且寡人出,伯父无里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对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贰如之?苟主社稷,国内之民其谁不为臣?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子仪在位十四年矣,而谋召君者,庸非二乎。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君其若之何?臣闻命矣。”乃缢而死。
厉公进入,便杀了傅瑕。派人告诉原繁说:「傅瑕有二心,周有固定的刑罚,已经服罪了。送我回来而没有二心的人,我都许他做上大夫的职事,我愿意与伯父一起谋划。况且我出国时,伯父没有境内的话传来;我回来,又不体念我,我感到遗憾。」原繁答道:「先君桓公命我的先人掌管宗庙的石室。社稷有了主人却把心向外,还有什么二心像这样?倘若主持社稷,国内的百姓谁不是臣?臣没有二心,是上天的制度。子仪在位十四年了,而谋划召君回来的人,难道不是二心吗?庄公的儿子还有八人,如果都用官爵行赂来劝人生二心就可以成事,君将怎么办?臣听到命令了。」于是上吊而死。
蔡哀侯为莘故,绳息妫以语楚子。楚子如息,以食入享,遂灭息。以息妫归,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楚子问之,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弗能死,其又奚言?”楚子以蔡侯灭息,遂伐蔡。秋七月,楚入蔡。
蔡哀侯因为莘地那一役的缘故,在楚子面前称赞息妫。楚子前往息,带着食物进去宴享,于是灭亡了息。带着息妫回去,生下堵敖和成王,她却不说话。楚子问她,她答道:「我一个妇人却事奉两个丈夫,纵然不能死,又还能说什么?」楚子因为蔡侯而灭亡了息,于是讨伐蔡。秋天七月,楚攻入蔡。
君子曰:“《商书》所谓‘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者,其如蔡哀侯乎。”
君子说:「《商书》所说『恶的蔓延,像火在原野上燃烧,不能靠近,还能扑灭吗』,就像蔡哀侯这样。」
冬,会于鄄,宋服故也。
冬天,在鄄会见,是因为宋已经服了。
◇庄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会于鄄。夏,夫人姜氏如齐。秋,宋人、齐人、邾人伐郳。郑人侵宋。冬十月。
【经】十五年春天,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在鄄会见。夏天,夫人姜氏前往齐。秋天,宋人、齐人、邾人讨伐郳。郑人侵扰宋。冬天十月。
【传】十五年春,复会焉,齐始霸也。
【传】十五年春天,再次在那里会见,齐开始称霸。
秋,诸侯为宋伐郳。郑人间之而侵宋。
秋天,诸侯为宋讨伐郳。郑人趁机侵扰宋。
◇庄公十六年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夏,宋人、齐人、卫人伐郑。秋,荆伐郑。冬十有二月,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同盟于幽。邾子克卒。
【经】十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宋人、齐人、卫人讨伐郑。秋天,楚讨伐郑。冬天十二月,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会见,在幽一同订立盟约。邾子克去世。
【传】十六年夏,诸侯伐郑,宋故也。
【传】十六年夏天,诸侯讨伐郑,是因为宋的缘故。
郑伯自栎入,缓告于楚。秋,楚伐郑,及栎,为不礼故也。
郑伯从栎进入国都,向楚报告晚了。秋天,楚讨伐郑,到达栎,是因为郑不以礼相待。
郑伯治与于雍纠之乱者。九月,杀公子阏,刖强鉏。公父定叔出奔卫。三年而复之,曰:“不可使共叔无后于郑。”使以十月入,曰:“良月也,就盈数焉。”
郑伯惩治参与雍纠之乱的人。九月,杀了公子阏,砍了强鉏的脚。公父定叔逃奔卫。三年后让他回来,说:「不能让共叔在郑没有后代。」让他在十月进入,说:「这是好月份,凑个满数。」
君子谓:“强鉏不能卫其足。”
君子认为:「强鉏不能保住自己的脚。」
冬,同盟于幽,郑成也。
冬天,在幽一同订立盟约,是郑已经媾和。
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
天子派虢公命令曲沃伯用一军的编制做晋侯。
初,晋武公伐夷,执夷诡诸。蒍国请而免之。既而弗报。故子国作乱,谓晋人曰:“与我伐夷而取其地。”遂以晋师伐夷,杀夷诡诸。周公忌父出奔虢。惠王立而复之。
当初,晋武公讨伐夷,拘拿夷诡诸。𫇭国求情而赦免了他。过后却不报答。所以子国作乱,对晋人说:「同我一起讨伐夷并夺取它的土地。」于是带着晋军讨伐夷,杀了夷诡诸。周公忌父逃奔虢。惠王即位后让他回来。
◇庄公十七年
【经】十有七年春,齐人执郑詹。夏,齐人歼于遂。秋,郑詹自齐逃来。冬,多麋。
【经】十七年春天,齐人拘拿郑詹。夏天,齐人在遂被杀尽。秋天,郑詹从齐逃来。冬天,麋很多。
【传】十七年春,齐人执郑詹,郑不朝也。
【传】十七年春天,齐人拘拿郑詹,因为郑不去朝见。
夏,遂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飨齐戍,醉而杀之,齐人歼焉。
夏天,遂的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宴享齐的戍卒,灌醉后杀掉他们,齐人把这些族杀尽了。
◇庄公十八年
【经】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日有食之。夏,公追戎于济西。秋,有蜮。冬十月。
【经】十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日食。夏天,庄公追击戎到济水之西。秋天,出现蜮。冬天十月。
【传】十八年春,虢公、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皆赐玉五瑴,马三匹。
【传】十八年春天,虢公、晋侯朝见天子,天子用甜酒宴享,命他们回敬,都赐玉五双、马三匹。
非礼也。王命诸侯,名位不同,礼亦异数,不以礼假人。
这不合礼。天子策命诸侯,名位不同,礼数也不同,不能把礼随便给别人。
虢公、晋侯、郑伯使原庄公逆王后于陈。陈妫归于京师,实惠后。
虢公、晋侯、郑伯派原庄公到陈迎接王后。陈妫出嫁到京师,就是惠后。
夏,公追戎于济西。不言其来,讳之也。
夏天,庄公追击戎到济水之西。《春秋》不写戎前来,是避讳。
秋,有蜮,为灾也。
秋天,出现蜮,是造成了灾害。
初,楚武王克权,使斗缗尹之。以叛,围而杀之。迁权于那处,使阎敖尹之。
当初,楚武王战胜权,派斗缗治理它。斗缗据此背叛,楚包围并杀了他。把权迁到那处,派阎敖治理。
及文王即位,与巴人伐申而惊其师。巴人叛楚而伐那处,取之,遂门于楚。阎敖游涌而逸。楚子杀之,其族为乱。冬,巴人因之以伐楚。
等到文王即位,与巴人讨伐申,却惊扰了自己的军队。巴人背叛楚,讨伐那处,攻取了它,于是攻打楚的城门。阎敖游过涌水逃走。楚子杀了他,他的族人作乱。冬天,巴人趁机讨伐楚。
◇庄公十九年
【经】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夫人姜氏如莒。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
【经】十九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四月。秋天,公子结送陪嫁女子到鄄给陈人的新妇,接着与齐侯、宋公订立盟约。夫人姜氏前往莒。冬天,齐人、宋人、陈人讨伐我国西鄙。
【传】十九年春,楚子御之,大败于津。还,鬻拳弗纳。遂伐黄,败黄师于碏陵。还,及湫,有疾。夏六月庚申卒,鬻拳葬诸夕室,亦自杀也,而葬于绖初,鬻拳强谏楚子,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鬻拳曰:“吾惧君以皇。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为大阍,谓之大伯,使其后掌之。君子曰:“鬻拳可谓爱君矣,谏以自纳于刑,刑犹不忘纳君于善。”
【传】十九年春天,楚子抵御巴人,在津大败。回来,鬻拳不让他进城。于是讨伐黄,在碏陵打败黄军。回来,到湫,生了病。夏天六月庚申去世,鬻拳把他葬在夕室,自己也自杀了,葬在绖皇。当初,鬻拳强行进谏楚子,楚子不听,他用兵器对着楚子,楚子害怕才听从。鬻拳说:「我用兵器让君害怕。兵器,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于是自己砍了脚。楚人让他做大阍,叫做大伯,让他的后代掌管这个职位。君子说:「鬻拳可算是爱君了,进谏而使自己纳入刑罚,受了刑仍不忘把君纳入正道。」
初,王姚嬖于庄王,生子颓。子颓有宠,蒍国为之师。及惠王即位,取蒍国之圃以为囿,边伯之宫近于王宫,王取之。王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蒍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因苏氏。秋,五大夫奉子颓以伐王,不克,出奔温。苏子奉子颓以奔卫。卫师、燕师伐周。冬,立子颓。
当初,王姚受庄王宠爱,生下子颓。子颓得宠,𫇭国做他的师傅。等到惠王即位,把𫇭国的园圃取来做苑囿,边伯的宫室靠近王宫,天子也取了。天子夺取子禽、祝跪与詹父的田,又收回膳夫的俸禄。所以𫇭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依靠苏氏。秋天,五位大夫事奉子颓讨伐天子,没有成功,逃奔温。苏子事奉子颓逃奔卫。卫军、燕军讨伐周。冬天,立了子颓。
◇庄公二十年
【经】二十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如莒。夏,齐大灾。秋七月。冬,齐人伐戎。
【经】二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夫人姜氏前往莒。夏天,齐发生大火灾。秋天七月。冬天,齐人讨伐戎。
【传】二十年春,郑伯和王室,不克。执燕仲父。夏,郑伯遂以王归,王处于栎。秋,王及郑伯入于邬。遂入成周,取其宝器而还。
【传】二十年春天,郑伯调停王室,没有成功。拘拿燕仲父。夏天,郑伯便带着天子回来,天子住在栎。秋天,天子与郑伯进入邬。接着进入成周,取了宝器后回国。
冬,王子颓享五大夫,乐及遍舞。郑伯闻之,见虢叔,曰:“寡人闻之,哀乐失时,殃咎必至。今王子颓歌舞不倦,乐祸也。夫司寇行戮,君为之不举,而况敢乐祸乎!奸王之位,祸孰大焉?临祸忘忧,忧必及之。盍纳王乎?”虢公曰:“寡人之愿也。”
冬天,王子颓宴享五位大夫,乐曲奏遍了各种舞蹈。郑伯听说,去见虢叔,说:「我听说,哀乐不合时宜,祸殃一定到来。现在王子颓歌舞不倦,是以祸为乐。司寇执行死刑,国君为此减膳,何况敢以祸为乐呢!干犯天子的位子,祸还有比这更大的吗?面临祸患却忘记忧愁,忧愁一定落到他头上。何不送天子回去呢?」虢公说:「这也是我的愿望。」
◇庄公二十一年
【经】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五月辛酉,郑伯突卒。秋七月戊戌,夫人姜氏薨。冬十有二月,葬郑厉公。
【经】二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正月。夏天五月辛酉,郑伯突去世。秋天七月戊戌,夫人姜氏去世。冬天十二月,安葬郑厉公。
【传】二十一年春,胥命于弭。夏,同伐王城。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北门入,杀王子颓及五大夫。郑伯享王于阙西辟,乐备。王与之武公之略,自虎牢以东。原伯曰:“郑伯效尤,其亦将有咎。”五月,郑厉公卒。
【传】二十一年春天,在弭互相约誓。夏天,一同讨伐王城。郑伯护奉天子,从圉门进入,虢叔从北门进入,杀了王子颓和五位大夫。郑伯在端门西阙宴享天子,礼乐齐备。天子把武公的疆界给他,从虎牢以东。原伯说:「郑伯效法不好的榜样,大概也将有祸。」五月,郑厉公去世。
王巡虢守。虢公为王宫于玤,王与之酒泉。郑伯之享王也,王以后之鞶鉴予之。虢公请器,王予之爵。郑伯由是始恶于王。
天子巡视虢的守地。虢公在玤为天子建造行宫,天子把酒泉给他。郑伯宴享天子的时候,天子把王后的鞶鉴给他。虢公请求器物,天子给他酒爵。郑伯从此开始怨恨天子。
冬,王归自虢。
冬天,天子从虢回来。
◇庄公二十二年
【经】二十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癸丑,葬我小君文姜。陈人杀其公子御寇。夏五月。秋七月丙申,及齐高傒盟于防。冬,公如齐纳币。
【经】二十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大赦有罪的人。癸丑,安葬我国小君文姜。陈人杀了他们的公子御寇。夏天五月。秋天七月丙申,与齐高傒在防订立盟约。冬天,庄公前往齐送聘礼。
【传】二十二年春,陈人杀其大子御寇,陈公子完与颛孙奔齐。颛孙自齐来奔。
【传】二十二年春天,陈人杀了他们的太子御寇,陈公子完与颛孙逃奔齐。颛孙从齐又逃奔到鲁。
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羁旅之臣,幸若获宥,及于宽政,赦其不闲于教训而免于罪戾,弛于负担,君之惠也,所获多矣。敢辱高位,以速官谤。请以死告。《诗》云:‘翘翘车乘,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使为工正。
齐侯让敬仲做卿。他推辞说:「羁旅之臣,倘若侥幸获得宽宥,赶上宽大的政令,赦免我不熟习教训而免于罪戾,卸下负担,是君的恩惠,得到的已经很多了。怎敢辱没高位,来加速官员的毁谤。请让我冒死禀告。《诗》说:『高高的车子,用弓来招我,难道不想去,怕我的朋友。』」于是让他做工正。
饮桓公酒,乐。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
敬仲请桓公喝酒,很快乐。桓公说:「点上火继续喝。」他推辞说:「臣问卜过白天,没有问卜过夜晚,不敢。」
君子曰:“酒以成礼,不继以淫,义也。以君成礼,弗纳于淫,仁也。”
君子说:「酒用来完成礼,不接着纵欲,是义。用侍奉国君来完成礼,不把他引进纵欲,是仁。」
初,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谓‘凤皇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陈厉公,蔡出也。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生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曰:“是谓‘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光,远而自他有耀者也。
当初,懿氏为女儿嫁给敬仲而问卜,他的妻子看了卦象说:「吉利,叫做『凤凰飞翔,和鸣锵锵,有妫的后代,将在姜姓那里成长。五世将昌盛,与正卿并列。八世之后,没有人能与他比大。』」陈厉公是蔡女所生。所以蔡人杀了五父而立他,生下敬仲。敬仲年少时,周的史官有带着《周易》来见陈侯的,陈侯让他筮了一卦,得到《观》变为《否》。史官说:「这叫做『观国之光,利于做天子的宾客。』这大概要代替陈而享有国家吧。不在这里,而在别的国家;不在他自身,而在他的子孙。光,是从远处别的地方照射过来的。
《坤》,土也。《巽》,风也。《乾》,天也。风为天于土上,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土上,故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宾于王。’犹有观焉,故曰其在后乎。
(史官接着说:)《坤》,是土。《巽》,是风。《乾》,是天。风在土上变成天,就是山。有山的材用又被天光照耀,于是住在土上,所以说:『观国之光,利于做天子的宾客。』庭中陈列的贡物上百,用玉帛奉上,天地的美都具备了,所以说:『利于做天子的宾客。』还有『观』的意思,所以说大概在后代。
风行而著于土,故曰其在异国乎。若在异国,必姜姓也。姜,大岳之后也。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
(史官接着说:)风行走而附着在土上,所以说大概在别的国家。若在别的国家,一定是姜姓。姜,是太岳的后裔。山岳与天相配,事物不能两大同时兴盛。陈衰败,这一支大概要昌盛。」
及陈之初亡也,陈桓子始大于齐。其后亡也,成子得政。
等到陈第一次灭亡,陈桓子开始在齐壮大。后来陈彻底灭亡,成子取得了政权。
◇庄公二十三年
【经】二十有三年春,公至自齐。祭叔来聘。夏,公如齐观社。公至自齐。
【经】二十三年春天,庄公从齐回来。祭叔来聘问。夏天,庄公前往齐观看社祭。庄公从齐回来。
荆人来聘。公及齐侯遇于谷。萧叔朝公。秋,丹桓宫楹。冬十有一月,曹伯射姑卒。十有二月甲寅,公会齐侯盟于扈。
楚人来聘问。庄公与齐侯在谷不期而遇。萧叔朝见庄公。秋天,把桓公庙的柱子漆成红色。冬天十一月,曹伯射姑去世。十二月甲寅,庄公与齐侯会见,在扈订立盟约。
【传】二十三年夏,公如齐观社,非礼也。曹刿谏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会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朝以正班爵之义,帅长幼之序;征伐以讨其不然。诸侯有王,王有巡守,以大习之。非是,君不举矣。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晋桓、庄之族逼,献公患之。士蒍曰:“去富子,则群公子可谋也已。”公曰:“尔试其事。”士蒍与群公子谋,谮富子而去之。
【传】二十三年夏天,庄公前往齐观看社祭,这不合礼。曹刿进谏说:「不行。礼,是用来整顿百姓的。所以会见用来训示上下的法则,制定财用的节度;朝见用来端正班爵的道义,理顺长幼的次序;征伐用来讨伐不服从的。诸侯朝见天子,天子有巡守,用来大规模讲习这些。不是这些,国君就不出行。国君出行一定记载,记载下来却不合法则,后代看什么?」晋桓、庄的族人逼迫公室,献公忧虑。士𫇭说:「去掉富子,群公子就可以谋划了。」献公说:「你试着办这件事。」士𫇭与群公子谋划,诬陷富子而除掉了他。
秋,丹桓宫之楹。
秋天,把桓公庙的柱子漆成红色。
◇庄公二十四年
【经】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宫桷。葬曹庄公。夏,公如齐逆女。秋,公至自齐。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戊寅,大夫宗妇觌,用币。大水。冬,戎侵曹。曹羁出奔陈。赤归于曹。郭公。
【经】二十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雕刻桓公庙的椽。安葬曹庄公。夏天,庄公前往齐迎娶。秋天,庄公从齐回来。八月丁丑,夫人姜氏进入。戊寅,大夫和同宗妇人进见,用玉帛作见面礼。发大水。冬天,戎侵扰曹。曹羁逃奔陈。赤回到曹。郭公。
【传】二十四年春,刻其桷,皆非礼也。御孙谏曰:“臣闻之:‘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德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秋,哀姜至。公使宗妇觌,用币,非礼也。御孙曰:“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修,以告虔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而由夫人乱之,无乃不可乎!”晋士蒍又与群公子谋,使杀游氏之二子。士蒍告晋侯曰:“可矣。不过二年,君必无患。”
【传】二十四年春天,雕刻庙椽,都不合礼。御孙进谏说:「臣听说:『节俭,是德的共有品质;奢侈,是恶里最大的。』先君有共德而君把它纳入大恶,恐怕不行吧!」秋天,哀姜到来。庄公让同宗妇人进见,用玉帛作见面礼,这不合礼。御孙说:「男子的见面礼,大的是玉帛,小的是禽鸟,用来彰明物类。女子的见面礼不过是榛、栗、枣、肉干,用来表明诚敬。现在男女用同样的见面礼,是没有分别。男女的分别,是国家的大节。却由夫人来扰乱它,恐怕不行吧!」晋国士𫇭又与群公子谋划,派人杀了游氏的两个儿子。士𫇭告诉晋侯说:「可以了。不超过两年,君一定没有忧患。」
◇庄公二十五年
【经】二十有五年春,陈侯使女叔来聘。夏五月癸丑,卫侯朔卒。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伯姬归于杞。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
【经】二十五年春天,陈侯派女叔来聘问。夏天五月癸丑,卫侯朔去世。六月辛未,朔日,日食,击鼓,在社用牺牲。伯姬出嫁到杞。秋天,发大水,击鼓,在社、在城门用牺牲。
冬,公子友如陈。
冬天,公子友前往陈。
【传】二十五年春,陈女叔来聘,始结陈好也。嘉之,故不名。
【传】二十五年春天,陈女叔来聘问,开始与陈结好。《春秋》嘉许他,所以不写名。
夏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非常也。唯正月之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用币于社,伐鼓于朝。
夏天六月辛未,朔日,日食。击鼓,在社用牺牲,这不是常礼。只有正月的朔日,阴气还没有发作,发生日食,这才在社用玉帛,在朝廷击鼓。
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亦非常也。凡天灾,有币无牲。非日月之眚,不鼓。
秋天,发大水。击鼓,在社、在城门用牺牲,也不是常礼。凡是天灾,有玉帛没有牺牲。不是日月的灾眚,不击鼓。
晋士蒍使群公子尽杀游氏之族,乃城聚而处之。
晋国士𫇭让群公子把游氏的族人杀尽,于是在聚筑城安置他们。
冬,晋侯围聚,尽杀群公子。
冬天,晋侯包围聚,把群公子杀尽。
◇庄公二十六年
【经】二十有六年春,公伐戎。夏,公至自伐戎。曹杀其大夫。秋,公会宋人、齐人,伐徐。冬十有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经】二十六年春天,庄公讨伐戎。夏天,庄公从伐戎回来。曹杀了他们的大夫。秋天,庄公会合宋人、齐人,讨伐徐。冬天十二月癸亥,朔日,日食。
【传】二十六年春,晋士蒍为大司空。
【传】二十六年春天,晋国士𫇭做大司空。
夏,士蒍城绛,以深其宫。
夏天,士𫇭修筑绛城,加深他的宫室。
秋,虢人侵晋。冬,虢人又侵晋。
秋天,虢人侵扰晋。冬天,虢人再次侵扰晋。
◇庄公二十七年
【经】二十有七年春,公会杞伯姬于洮。夏六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同盟于幽。秋,公子友如陈,葬原仲。冬,杞伯姬来。莒庆来逆叔姬。杞伯来朝。公会齐侯于城濮。
【经】二十七年春天,庄公在洮与杞伯姬会见。夏天六月,庄公与齐侯、宋公、陈侯、郑伯会见,在幽一同订立盟约。秋天,公子友前往陈,参加原仲的葬礼。冬天,杞伯姬前来。莒庆前来迎娶叔姬。杞伯前来朝见。庄公在城濮与齐侯会见。
【传】二十七年春,公会杞伯姬于洮,非事也。天子非展义不巡守,诸侯非民事不举,卿非君命不越竟。
【传】二十七年春天,庄公在洮与杞伯姬会见,不是为了国事。天子不是宣扬德义不出巡,诸侯不是为百姓的事不出行,卿不是国君的命令不越境。
夏,同盟于幽,陈、郑服也。
夏天,在幽一同订立盟约,是陈、郑已经服了。
秋,公子友如陈,葬原仲,非礼也。原仲,季友之旧也。
秋天,公子友前往陈,参加原仲的葬礼,这不合礼。原仲是季友的旧友。
冬,杞伯姬来,归宁也。凡诸侯之女,归宁曰来,出曰来归。夫人归宁曰如某,出曰归于某。
冬天,杞伯姬前来,是回娘家问安。凡是诸侯的女儿,回娘家问安叫做「来」,被休弃叫做「来归」。夫人回娘家问安叫做「如某」,被休弃叫做「归于某」。
晋侯将伐虢,士蒍曰:“不可,虢公骄,若骤得胜于我,必弃其民。无众而后伐之,欲御我谁与?夫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虢弗畜也,亟战将饥。”
晋侯准备讨伐虢,士𫇭说:「不行,虢公骄横,倘若突然在我们这里得胜,一定抛弃他的百姓。没有民众然后再讨伐他,想抵御我们,谁跟他?礼乐慈爱,是战争所蓄积的。百姓谦让办事、快乐和谐、爱亲人、哀丧事,然后才可以用。虢不蓄积这些,频繁作战将要匮乏。」
王使召伯廖赐齐侯命,且请伐卫,以其立子颓也。
天子派召伯廖赐给齐侯命,并且请求讨伐卫,因为它立了子颓。
◇庄公二十八年
【经】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齐人伐卫。卫人及齐人战,卫人败绩。
【经】二十八年春天,周天子三月甲寅,齐人讨伐卫。卫人与齐人交战,卫人大败。
夏四月丁未,邾子琐卒。秋,荆伐郑,公会齐人、宋人救郑。冬,筑郿。大无麦、禾,臧孙辰告籴于齐。
夏天四月丁未,邾子琐去世。秋天,楚讨伐郑,庄公会合齐人、宋人救援郑。冬天,修筑郿。麦和禾严重没有收成,臧孙辰到齐请求买粮。
【传】二十八年春,齐侯伐卫。战,败卫师。数之以王命,取赂而还。
【传】二十八年春天,齐侯讨伐卫。交战,打败卫军。用天子的命令数落卫,取了财货后回国。
晋献公娶于贾,无子。烝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大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归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关嬖五,使言于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与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宗邑无主则民不威,疆埸无主则启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国之患也。若使大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则可以威民而惧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狄之广莫,于晋为都。晋之启土,不亦宜乎?”晋侯说之。夏,使大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群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绛。二五卒与骊姬谮群公子而立奚齐,晋人谓之二耦。
晋献公从贾娶妻,没有儿子。与齐姜通,生下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从戎娶了两个女子,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讨伐骊戎,骊戎男把骊姬送给他。回来生下奚齐。她的妹妹生下卓子。骊姬得宠,想立她的儿子,用财货疏通外嬖梁五和东关嬖五,让他们对献公说:「曲沃,是君的宗邑。蒲与二屈,是君的边疆。不可以没有主管的人。宗邑没有主管则百姓不畏惧,边疆没有主管则开启戎心。戎生了心,百姓怠慢政令,是国家的祸患。倘若让太子主管曲沃,让重耳、夷吾主管蒲与屈,就可以威慑百姓、使戎害怕,并且表彰君的功绩。」又让他们都说:「狄人广阔的土地,对晋来说可以做都邑。晋开拓土地,不也是应该的吗?」晋侯高兴。夏天,让太子住在曲沃,重耳住在蒲城,夷吾住在屈。群公子都在边邑,只有两位姬的儿子在绛。两个五终于与骊姬一起诬陷群公子而立了奚齐,晋人把他们叫做二耦。
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今令尹不寻诸仇雠,而于未亡人之侧,不亦异乎!”御人以告子元。子元曰:“妇人不忘袭仇,我反忘之!”秋,子元以车六百乘伐郑,入于桔柣之门。子元、斗御疆、斗梧、耿之不比为旆,斗班、王孙游、王孙喜殿。众车入自纯门,及逵市。县门不发,楚言而出。子元曰:“郑有人焉。”诸侯救郑,楚师夜遁。郑人将奔桐丘,谍告曰:“楚幕有乌。”乃止。
楚令尹子元想蛊惑文夫人,在她宫室旁边建造馆舍,在那里击鼓跳万舞。夫人听见,哭着说:「先君用这种舞,是演习军备的。现在令尹不把它用在仇敌身上,却用在未亡人旁边,不也奇怪吗!」侍者告诉子元。子元说:「妇人还不忘袭击仇敌,我反而忘了!」秋天,子元用战车六百乘讨伐郑,攻入桔柣之门。子元、斗御疆、斗梧、耿之不比做前军,斗班、王孙游、王孙喜做后军。众车从纯门进入,到达大路的集市。闸门不放下,楚人说着话出来。子元说:「郑有人才。」诸侯救援郑,楚军夜里逃走。郑人准备逃奔桐丘,探子报告说:「楚军帐幕上有乌鸦。」这才停下。
冬,饥。臧孙辰告籴于齐,礼也。
冬天,饥荒。臧孙辰到齐请求买粮,这合于礼。
筑郿,非都也。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
修筑郿,因为它不是都。凡是城邑有宗庙和先君神主的叫做都,没有的叫做邑。邑叫做「筑」,都叫做「城」。
◇庄公二十九年
【经】二十有九年春,新延厩。夏,郑人侵许。秋,有蜚。冬十有二月,纪叔姬卒。城诸及防。
【经】二十九年春天,新建延厩。夏天,郑人侵扰许。秋天,出现蜚虫。冬天十二月,纪叔姬去世。修筑诸和防的城。
【传】二十九年春,新作延厩。书,不时也。凡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
【传】二十九年春天,新建延厩。《春秋》记载,是因为不合时令。凡是马,春分时放出去,秋分时收回来。
夏,郑人侵许。凡师有钟鼓曰伐,无曰侵,轻曰袭。
夏天,郑人侵扰许。凡是出兵,有钟鼓叫做伐,没有钟鼓叫做侵,轻装急进叫做袭。
秋,有蜚,为灾也。凡物不为灾不书。
秋天,出现蜚虫,是造成了灾害。凡是事物不造成灾害,《春秋》不记载。
冬十二月,城诸及防,书,时也。凡土功,龙见而毕务,戒事也。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毕。
冬天十二月,修筑诸和防的城,《春秋》记载,是因为合于时令。凡是土功,龙星出现而农事完毕,就开始准备;大火出现而把用具备齐,营室昏时在正南就开始夯土,冬至时完毕。
樊皮叛王。
樊皮背叛天子。
◇庄公三十年
【经】三十年春王正月。夏,次于成。秋七月,齐人降鄣。八月癸亥,葬纪叔姬。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冬,公及齐侯遇于鲁济。齐人伐山戎。
【经】三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驻扎在成。秋天七月,齐人降服鄣。八月癸亥,安葬纪叔姬。九月庚午朔,日食,击鼓,在社用牺牲。冬天,庄公与齐侯在鲁济不期而遇。齐人讨伐山戎。
【传】三十年春,王命虢公讨樊皮。夏四月丙辰,虢公入樊,执樊仲皮,归于京师。
【传】三十年春天,天子命虢公讨伐樊皮。夏天四月丙辰,虢公攻入樊,拘拿樊仲皮,带回京师。
楚公子元归自伐郑,而处王宫,斗射师谏,则执而梏之。
楚公子元从伐郑回来,住在王宫,斗射师进谏,就把他拘拿铐起来。
秋,申公斗班杀子元,斗谷於菟为令尹,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
秋天,申公斗班杀了子元,斗谷于菟做令尹,自己毁家来缓解楚国的困难。
冬,遇于鲁济,谋山戎也,以其病燕故也。
冬天,在鲁济不期而遇,是商议山戎的事,因为它使燕受困。
◇庄公三十一年
【经】三十有一年春,筑台于郎。夏四月,薛伯卒。筑台于薛。六月,齐侯来献戎捷。秋,筑台于秦。冬,不雨。
【经】三十一年春天,在郎筑台。夏天四月,薛伯去世。在薛筑台。六月,齐侯前来进献攻打戎人的俘获。秋天,在秦筑台。冬天,不下雨。
【传】三十一年夏六月,齐侯来献戎捷,非礼也。凡诸侯有四夷之功,则献于王,王以警于夷。中国则否。诸侯不相遗俘。
【传】三十一年夏天六月,齐侯前来进献攻打戎人的俘获,这不合礼。凡是诸侯有对四夷的功劳,就向天子进献,天子用来警戒夷人。对中原诸国则不这样。诸侯之间不互相赠送俘虏。
◇庄公三十二年
【经】三十有二年春,城小谷。夏,宋公、齐侯遇于梁丘。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冬十月己未,子般卒。公子庆父如齐。狄伐邢。
【经】三十二年春天,修筑小谷。夏天,宋公、齐侯在梁丘不期而遇。秋天七月癸巳,公子牙去世。八月癸亥,庄公在路寝去世。冬天十月己未,子般去世。公子庆父前往齐。狄讨伐邢。
【传】三十二年春,城小谷,为管仲也。
【传】三十二年春天,修筑小谷,是为了管仲。
齐侯为楚伐郑之故,请会于诸侯。宋公请先见于齐侯。夏,遇于梁丘。
齐侯因为楚讨伐郑的缘故,请求与诸侯会见。宋公请求先与齐侯相见。夏天,在梁丘不期而遇。
秋七月,有神降于莘。
秋天七月,有神降临在莘。
惠王问诸内史过曰:“是何故也?”对曰:“国之将兴,明神降之,监其德也;将亡,神又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兴,亦有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王曰:“若之何?”对曰:“以其物享焉,其至之日,亦其物也。”王从之。内史过往,闻虢请命,反曰:“虢必亡矣,虐而听于神。”
惠王问内史过:「这是什么缘故?」内史过答道:「国家将要兴盛,明神降临,监视它的德;将要灭亡,神又降临,观看它的恶。所以有得到神而兴盛的,也有因此灭亡的,虞、夏、商、周都有过。」天子说:「该怎么办?」答道:「用与它相应的祭品来祭享,它到来的那一天,也就是相应的祭品。」天子听从了。内史过前往,听说虢向神请求赐命,回来说:「虢一定要灭亡了,暴虐却听命于神。」
神居莘六月。虢公使祝应、宗区、史嚚享焉。神赐之土田。史嚚曰:“虢其亡乎!吾闻之: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神,聪明正直而一者也,依人而行。虢多凉德,其何土之能得!”初,公筑台临党氏,见孟任,从之。閟,而以夫人言许之。割臂盟公,生子般焉。雩,讲于梁氏,女公子观之。圉人荦自墙外与之戏。子般怒,使鞭之。公曰:“不如杀之,是不可鞭。荦有力焉,能投盖于稷门。”
神在莘住了六个月。虢公派祝应、宗区、史嚚去祭享。神赐给他土地田邑。史嚚说:「虢大概要灭亡吧!我听说:国家将兴盛,听命于百姓;将灭亡,听命于神。神,是聪明正直而专一的,依人而行。虢凉德很多,能得到什么土地!」当初,庄公筑台临近党氏,看见孟任,追她。她关上门,庄公许她做夫人。她割臂与庄公订立盟约,生下子般。举行雩祭,在梁氏那里演习,女公子去观看。圉人荦从墙外跟她戏耍。子般发怒,派人鞭打他。庄公说:「不如杀了他,这个人不可只鞭打。荦有力气,能把车盖扔到稷门上。」
公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问于季友,对曰:“臣以死奉般。”
庄公病重,向叔牙问继承人。叔牙答道:「庆父有才能。」问季友,季友答道:「臣用死来事奉子般。」
公曰:“乡者牙曰庆父材。”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待于鍼巫氏,使鍼季鸩之,曰:“饮此则有后于鲁国,不然,死且无后。”饮之,归及逵泉而卒,立叔孙氏。
庄公说:「刚才牙说庆父有才能。」成季派人用国君的命令让僖叔在针巫氏那里等候,让针季给他毒酒,说:「喝了这个,在鲁国就有后代;不然,死了也将没有后代。」他喝了,回去走到逵泉就死了,立了叔孙氏。
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子般即位,次于党氏。冬十月己未,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于党氏。成季奔陈。立闵公。
八月癸亥,庄公在路寝去世。子般即位,住在党氏家里。冬天十月己未,共仲派圉人荦在党氏那里贼杀子般。成季逃奔陈。立了闵公。
闵公(元年~二年)
◇闵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齐人救邢。夏六月辛酉,葬我君庄公。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季子来归。冬,齐仲孙来。
【经】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齐人救援邢。夏天六月辛酉,安葬我国国君庄公。秋天八月,闵公与齐侯在落姑订立盟约。季子回来。冬天,齐仲孙前来。
【传】元年春,不书即位,乱故也。
【传】元年春天,《春秋》不记载即位,是因为动乱的缘故。
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暱,不可弃也。宴安鸩毒,不可怀也。《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齐人救邢。
狄人讨伐邢。管敬仲对齐侯说:「戎狄是豺狼,不能满足。诸夏是亲近的,不能抛弃。安逸享乐是鸩毒,不能怀恋。《诗》说:『难道不想回去,怕的是这简书。』简书,就是对共同的祸患互相体恤。请救援邢来遵从简书。」齐人救援邢。
夏六月,葬庄公,乱故,是以缓。
夏天六月,安葬庄公,因为动乱,所以晚了。
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季子来归”,嘉之也。
秋天八月,闵公与齐侯在落姑订立盟约,是请求让季友回来。齐侯答应了,派人从陈召他,闵公驻扎在郎等候。《春秋》写「季子来归」,是嘉许他。
冬,齐仲孙湫来省难。书曰“仲孙”,亦嘉之也。
冬天,齐仲孙湫前来探视祸难。《春秋》写「仲孙」,也是嘉许他。
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昏乱,霸王之器也。”
仲孙回去说:「不除掉庆父,鲁的祸难不会停止。」桓公说:「怎样才能除掉他?」答道:「祸难不停,他将自己栽跟头,君姑且等着。」桓公说:「鲁可以取过来吗?」答道:「不行,还秉持着周礼。周礼,是根本。臣听说,国家将亡,根本一定先倒下,然后枝叶跟着倒下。鲁不抛弃周礼,还不可动摇。君应当致力于安定鲁的祸难并亲近它。亲近有礼的,依靠稳固的,离间离心的,颠覆昏乱的,这是霸王的器具。」
晋侯作二军,公将上军,大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耿、灭霍、灭魏。还,为大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
晋侯建立两军,自己率领上军,太子申生率领下军。赵夙驾戎车,毕万做车右,灭亡了耿、灭亡了霍、灭亡了魏。回来,为太子修筑曲沃。把耿赐给赵夙,把魏赐给毕万,让他们做大夫。
士蒍曰:“大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大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与其及也。且谚曰:‘心苟无瑕,何恤乎无家。’天若祚大子,其无晋乎。”
士𫇭说:「太子不能立了,分给他都城又给他卿的位子,先让他到了顶点,又怎么能立?不如逃走,不要让罪到来。做吴太伯,不也是可以的吗?还能留下好名声,比起赶上祸事。况且谚语说:『心里倘若没有瑕疵,何必忧虑没有家。』上天若保佑太子,难道会没有晋以外的地方吗?」
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启之矣。
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壮大。万,是满数;魏,是高大的名称;用这些开始赏赐,是上天在启发他了。
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名之大,以从盈数,其必有众。”
(卜偃接着说:)天子称兆民,诸侯称万民。现在名称高大,又跟从满数,他一定拥有民众。」
初,毕万筮仕于晋,遇《屯》ⅴⅲ之《比》ⅴⅰ。辛廖占之,曰:“吉。
当初,毕万为在晋做官而筮卦,得到《屯》变为《比》。辛廖看了卦象说:「吉利。
《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震》为土,车从马,足居之,兄长之,母覆之,众归之,六体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杀。公侯之卦也。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
(辛廖接着说:)《屯》是稳固,《比》是进入,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利吗?一定蕃盛昌大。《震》变成土,车跟从马,脚居住,兄长抚养,母亲覆盖,民众归附,六体不变,聚合又能稳固,安定又能肃杀。是公侯的卦。公侯的子孙,一定回复到他的开始。」
◇闵公二年
【经】二年春王正月,齐人迁阳。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秋八月辛丑,公薨。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公子庆父出奔莒。冬,齐高子来盟。十有二月,狄入卫。郑弃其师。
【经】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齐人迁走阳。夏天五月乙酉,为庄公举行吉禘。秋天八月辛丑,闵公去世。九月,夫人姜氏出奔到邾。公子庆父逃奔莒。冬天,齐高子前来订立盟约。十二月,狄攻入卫。郑抛弃了它的军队。
【传】二年春,虢公败犬戎于渭汭。舟之侨曰:“无德而禄,殃也。殃将至矣。”遂奔晋。
【传】二年春天,虢公在渭水之曲打败犬戎。舟之侨说:「没有德却得禄,是祸殃。祸殃将到了。」于是逃奔晋。
夏,吉禘于庄公,速也。
夏天,为庄公举行吉禘,是太早了。
初,公傅夺卜齮田,公不禁。
当初,闵公的师傅夺走卜𬺈的田,闵公不加禁止。
秋八月辛丑,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成季以僖公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声也。”乃缢。
秋天八月辛丑,共仲派卜𬺈在武闱贼杀闵公。成季带着僖公到邾。共仲逃奔莒,他们才进入,立了僖公。用财货向莒求取共仲,莒人归还了他。走到密,派公子鱼去请求免死,不答应。公子鱼哭着前去,共仲说:「是奚斯的声音。」于是上吊。
闵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故齐人立之。共仲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闵公之死也,哀姜与知之,故孙于邾。齐人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僖公请而葬之。
闵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的儿子,所以齐人立他。共仲与哀姜通,哀姜想立共仲。闵公的死,哀姜参与知道,所以出奔到邾。齐人把她捉来,在夷杀了,把尸体运回去,僖公请求后安葬了她。
成季之将生也,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在公之右。
成季将要出生时,桓公让卜楚丘的父亲问卜。说:「是男孩。他的名叫友,在公的右边。
间于两社,为公室辅。季氏亡,则鲁不昌。”又筮之,遇《大有》ⅵⅰ之《乾》ⅰⅰ,曰:“同复于父,敬如君所。”及生,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命之。
(卜人接着说:)处在两社之间,做公室的辅佐。季氏灭亡,鲁就不会昌盛。」又用蓍草筮卦,得到《大有》变为《乾》,说:「一同回复到父亲那里,敬重如同国君所在。」等到出生,手上有字纹是「友」,于是用来命名。
冬十二月,狄人伐卫。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公与石祁子玦,与宁庄子矢,使守,曰:“以此赞国,择利而为之。”与夫人绣衣,曰:“听于二子。”渠孔御戎,子伯为右,黄夷前驱,孔婴齐殿。及狄人战于荧泽,卫师败绩,遂灭卫。卫侯不去其旗,是以甚败。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以逐卫人。二人曰:“我,大史也,实掌其祭。不先,国不可得也。”乃先之。至则告守曰:“不可待也。”夜与国人出。
冬天十二月,狄人讨伐卫。卫懿公喜欢鹤,鹤有坐轩车的。将要交战,接受盔甲的国人都说:「派鹤去吧,鹤真正有禄位,我哪能作战!」懿公给石祁子玉玦,给宁庄子箭,让他们守城,说:「用这些辅助国家,选择有利的去做。」给夫人绣衣,说:「听从这两位。」渠孔驾戎车,子伯做车右,黄夷做前驱,孔婴齐做后军。与狄人在荧泽交战,卫军大败,于是灭亡了卫。卫侯不去掉他的旗帜,因此败得更惨。狄人囚禁太史华龙滑与礼孔来追赶卫人。两人说:「我们是太史,实际掌管祭祀。不先去,国家就得不到。」狄人让他们先走。到了就告诉守城的人说:「不能再等了。」夜里与国人一起出城。
狄入卫,遂从之,又败诸河。
狄攻入卫,接着追赶,又在黄河边打败他们。
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为卫之多患也,先适齐。及败,宋桓公逆诸河,宵济。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立戴公以庐于曹。许穆夫人赋《载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
当初,惠公即位时年纪小,齐人让昭伯与宣姜通,他不肯,强迫他。生下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因为卫祸患多,先到了齐。等到战败,宋桓公在黄河边迎接,夜里渡河。卫的遗民男女七百三十人,加上共、滕的百姓成为五千人,立戴公,寄居在曹。许穆夫人作了《载驰》。齐侯派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戍守曹。送给戴公驾车的马,祭服五套,牛羊豕鸡狗各三百,以及做门的木材。送给夫人鱼皮装饰的轩车,重锦三十两。
郑人恶高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久而弗召。师溃而归,高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
郑人厌恶高克,派他率军队驻扎在黄河边,很久不召回。军队溃散回国,高克逃奔陈。郑人为他作了《清人》。
晋侯使大子申生伐东山皋落氏。里克谏曰:“大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专行谋,誓车旅,君与国政之所图也,非大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帅师不威,将焉用之。且臣闻皋落氏将战,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
晋侯派太子申生讨伐东山皋落氏。里克进谏说:「太子是奉事冢祀、准备社稷祭谷、早晚照看国君膳食的人,所以叫做冢子。国君出行就留守,已有留守的人就跟随。跟随叫做抚军,留守叫做监国,是古代的制度。率领军队,独自决定谋划,号令车旅,是国君与执政所谋划的,不是太子的事。在军中只在于掌握命令而已。请示命令就没有威严,独自发令就不孝。所以国君的嫡嗣不可以率领军队。国君失去任用的分寸,率军又没有威严,还用他做什么。况且臣听说皋落氏将要交战,君还是不要派他去。」献公说:「我有儿子,还不知道立谁。」
不对而退。
里克不回答就退下了。
见大子,大子曰:“吾其废乎?”对曰:“告之以临民,教之以军旅,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修己而不责人,则免于难。”
去见太子,太子说:「我大概要被废吧?」里克答道:「用治理百姓来告诫你,用军旅来教导你,怕的是不能恭敬职事,为什么要废呢?况且你该怕的是不孝,不必怕不能被立。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就可以免于祸难。」
大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狐突御戎,先友为右,梁余子养御罕夷,先丹木为右。羊舌大夫为尉。光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子其勉之。偏躬无慝,兵要远灾,亲以无灾,又何患焉!”狐突叹曰:“时,事之征也;衣,身之章也;佩,衷之旗也。故敬其事则命以始,服其身则衣之纯,用期衷则佩之度。今命以时卒,閟其事也;衣之尨服,远其躬也;佩以金玦,弃其衷也。服以远之,时以閟之,尨凉冬杀,金寒玦离,胡可恃也?虽欲勉之,狄可尽乎?”梁余子养曰:帅师者受命于庙,受脤于社,有常服矣。不获而龙,命可知也。死而不孝,不如逃之。”罕夷曰:“尨奇无常,金玦不复,虽复何为,君有心矣。”先丹木曰:“是服也。狂夫阻之。曰‘尽敌而反’,敌可尽乎!虽尽敌,犹有内谗,不如违之。”狐突欲行。羊舌大夫曰:“不可。违命不孝,弃事不忠。
太子率军队,献公给他穿偏衣,佩上金玦。狐突驾戎车,先友做车右,梁余子养为罕夷驾车,先丹木做车右。羊舌大夫做军尉。先友(底本作「光友」)说:「穿着国君偏衣,掌握兵权的机要,就在这一趟,您努力吧。偏衣没有恶意,兵权可以远离灾害,既亲又没有灾害,又忧虑什么!」狐突叹息说:「时令,是事情的征象;衣服,是身份的彰明;佩饰,是内心的旗帜。所以郑重其事就在开始时下令,穿在身上就用纯色的衣服,用他的内心就佩合法度的饰物。现在在时令之末下令,是让事情闭塞;给他穿杂色衣服,是疏远他的身子;佩上金玦,是抛弃他的内心。用衣服疏远他,用时令闭塞他,杂色清冷、冬天肃杀,金寒玦离,有什么可依靠的?即使想努力,狄人能杀尽吗?」梁余子养说:「率军队的人在庙里接受命令,在社接受祭肉,有固定的衣服。得不到却得到杂色,命令可以知道了。死了却落个不孝,不如逃走。」罕夷说:「杂色奇怪没有常规,金玦表示不回来,即使回来又做什么,国君已经有了别的心思。」先丹木说:「这种衣服,狂夫也会感到疑阻。说『杀尽敌人再回来』,敌人能杀尽吗!即使杀尽敌人,还有内部的谗言,不如避开。」狐突想走。羊舌大夫说:「不行。违背命令是不孝,抛弃职事是不忠。
虽知其寒,恶不可取,子其死之。”
(羊舌大夫接着说:)即使知道他的寒意,恶名不可取,您还是为此去死吧。」
大子将战,狐突谏曰:“不可,昔辛伯谂周桓公云:‘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子配適,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于难。今乱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图之,与其危身以速罪也。”
太子将要交战,狐突进谏说:「不行,从前辛伯劝周桓公说:『内宠与王后并列,外宠并掌政权,庶子匹配嫡子,大的都城与国都对等,是动乱的根源。』周公不听,所以赶上祸难。现在动乱的根源已经形成,还能一定被立吗?尽孝而安定百姓,您好好考虑,比起危害自身来加速罪责。」
成风闻成季之繇,乃事之,而属僖公焉,故成季立之。
成风听到成季的卦辞,于是事奉他,并把僖公托付给他,所以成季立了僖公。
僖之元年,齐桓公迁邢于夷仪。二年,封卫于楚丘。邢迁如归,卫国忘亡。
僖公元年,齐桓公把邢迁到夷仪。二年,在楚丘封建卫。邢迁徙像回到家里,卫国忘记了灭亡。
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
卫文公穿粗布衣,戴大帛冠,致力于材用、训导农事,流通商贾、加惠百工,敬重教化、劝勉学习,授立法度、任用贤能。
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
元年只有兵车三十乘,到晚年才有三百乘。
僖公(元年~三十三年)
◇僖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齐师、宋师、曹伯次于聂北,救邢。夏六月,邢迁于夷仪。齐师、宋师、曹师城邢。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楚人伐郑。八月,公会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于柽。九月,公败邾师于偃。
【经】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齐军、宋军、曹伯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夏天六月,邢迁到夷仪。齐军、宋军、曹军修筑邢城。秋天七月戊辰,夫人姜氏在夷去世,齐人把她运回去。楚人讨伐郑。八月,僖公在柽与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会见。九月,僖公在偃打败邾军。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于郦。获莒拏。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丧至自齐。
冬天十月壬午,公子友率军队在郦打败莒。俘获莒拏。十二月丁巳,夫人氏的丧从齐运到。
【传】元年春,不称即位,公出故也。公出复入,不书,讳之也。讳国恶,礼也。
【传】元年春天,《春秋》不称即位,是因为僖公出国的缘故。僖公出国又回来,《春秋》不记载,是避讳。避讳国家的丑事,合于礼。
诸侯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
诸侯救援邢。邢人溃散,逃奔到诸侯军中。军队于是赶走狄人,备齐邢的器用再迁走他们,军队没有私取。
夏,邢迁夷仪,诸侯城之,救患也。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
夏天,邢迁到夷仪,诸侯为它筑城,是救援患难。凡是侯伯救援患难、分担灾害、讨伐有罪,合于礼。
秋,楚人伐郑,郑即齐故也。盟于荦,谋救郑也。
秋天,楚人讨伐郑,是因为郑亲近齐。在荦订立盟约,商议救援郑。
九月,公败邾师于偃,虚丘之戍将归者也。
九月,僖公在偃打败邾军,那是虚丘的戍卒将要回去的人。
冬,莒人来求赂。公子友败诸郦,获莒子之弟拏。非卿也,嘉获之也。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
冬天,莒人前来求取财货。公子友在郦打败他们,俘获莒子的弟弟拏。他不是卿,《春秋》嘉许这次俘获。僖公把汶阳的田和费赐给季友。
夫人氏之丧至自齐。君子以齐人杀哀姜也为已甚矣,女子,从人者也。
夫人氏的丧从齐运到。君子认为齐人杀哀姜太过分了,女子,是听从别人的。
◇僖公二年
【经】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虞师、晋师灭下阳。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冬十月,不雨。楚人侵郑。
【经】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修筑楚丘。夏天五月辛巳,安葬我国小君哀姜。虞军、晋军灭亡下阳。秋天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贯订立盟约。冬天十月,不下雨。楚人侵扰郑。
【传】二年春,诸侯城楚丘而封卫焉。不书所会,后也。
【传】二年春天,诸侯修筑楚丘并封建卫。《春秋》不写与会的人,因为鲁到得晚。
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宝也。”
晋荀息请求用屈地出产的马和垂棘的璧,向虞借道去讨伐虢。献公说:「这是我的宝物。」
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奇存焉。”对曰:“宫之奇之为人也,懦而不能强谏,且少长于君,君暱之,虽谏,将不听。”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冀为不道,入自颠軨,伐鄍三门。冀之既病,则亦唯君故。
荀息答道:「倘若在虞得到通路,就像放在外府。」献公说:「有宫之奇在。」答道:「宫之奇的为人,懦弱而不能强谏,并且从小在君身边长大,君亲近他,即使进谏,也将不听。」于是派荀息向虞借道,说:「冀做事无道,从颠軨进入,攻打鄍的三面城门。冀已经困病,也是因为君的缘故。
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奇谏,不听,遂起师。夏,晋里克、荀息帅师会虞师伐虢,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
(荀息接着说:)现在虢做事无道,在客舍里设防,来侵扰敝邑的南鄙。敢请借道去向虢问罪。」虞公答应了,并且请求先去讨伐虢。宫之奇进谏,不听,于是起兵。夏天,晋里克、荀息率军队会合虞军讨伐虢,灭亡下阳。《春秋》先写虞,是因为收了财货的缘故。
秋,盟于贯,服江、黄也。
秋天,在贯订立盟约,是江、黄已经服了。
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
齐的寺人貂开始在多鱼泄漏军机。
虢公败戎于桑田。晋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阳不惧,而又有功,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必易晋而不抚其民矣,不可以五稔。”
虢公在桑田打败戎。晋卜偃说:「虢一定要灭亡了。丢掉下阳不害怕,却又有了功劳,这是上天夺去他的镜子,加重他的病。一定轻视晋而不抚慰百姓,过不了五年。」
冬,楚人伐郑,斗章囚郑聃伯。
冬天,楚人讨伐郑,斗章囚禁了郑聃伯。
◇僖公三年
【经】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徐人取舒。六月雨。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会于阳谷。冬,公子友如齐涖盟。楚人伐郑。
【经】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不下雨。夏天四月不下雨。徐人攻取舒。六月下雨。秋天,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阳谷会见。冬天,公子友到齐亲临订盟。楚人讨伐郑。
【传】三年春,不雨。夏六月,雨。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不曰旱,不为灾也。
【传】三年春天,不下雨。夏天六月,下雨。从十月不下雨直到五月,《春秋》不写旱,因为没有成灾。
秋,会于阳谷,谋伐楚也。
秋天,在阳谷会见,是商议讨伐楚。
齐侯为阳谷之会,来寻盟。冬,公子友如齐涖盟。
齐侯为阳谷的会见,前来重温盟约。冬天,公子友到齐亲临订盟。
楚人伐郑,郑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齐方勤我,弃德不祥。”
楚人讨伐郑,郑伯想媾和。孔叔不同意,说:「齐正在为我国出力,抛弃恩德不吉利。」
齐侯与蔡姬乘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未绝之也。蔡人嫁之。
齐侯与蔡姬在苑囿里乘船,蔡姬摇晃船只。齐侯害怕,变了脸色。禁止她,她不听。齐侯发怒,把她送回去,却还没有断绝关系。蔡人把她另嫁了。
◇僖公四年
【经】四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夏,许男新臣卒。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齐人执陈辕涛涂。秋,及江人、黄人伐陈。八月,公至自伐楚。葬许穆公。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会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
【经】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扰蔡。蔡溃散,接着讨伐楚,驻扎在陉。夏天,许男新臣去世。楚屈完前来与诸侯军订立盟约,在召陵订立盟约。齐人拘拿陈辕涛涂。秋天,与江人、黄人讨伐陈。八月,僖公从伐楚回来。安葬许穆公。冬天十二月,公孙兹率军队会合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扰陈。
【传】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师进,次于陉。
【传】四年春天,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侵扰蔡。蔡溃散。接着讨伐楚。楚子派人到军中说:「君住在北海,我住在南海,就算是牛马走失也不会跑到对方地界。没料到君踏上我的土地,是什么缘故?」管仲答道:「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讨,来辅佐周室。』赐给我先君足迹所到的范围,东到海,西到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该进贡的包茅不送来,天子祭祀供应不上,没有用来滤酒的,我来追究这个。昭王南征没有回去,我来过问这个。」楚人答道:「贡物没有送入,是寡君的罪过,敢不供给。昭王没有回去,君还是到水边去问吧。」军队前进,驻扎在陉。
夏,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
夏天,楚子派屈完到诸侯军中。军队后退,驻扎在召陵。
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
齐侯陈列诸侯的军队,与屈完同乘观看。齐侯说:「难道是为了我这不谷(不善,诸侯自谦)?是要继续先君的友好。
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
(齐侯接着说:)与不谷共同友好,怎么样?」屈完答道:「君施惠为敝邑的社稷求福,屈尊收容寡君,是寡君的愿望。」
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
齐侯说:「用这么多军队作战,谁能抵御?用这些攻城,哪座城不能攻克?」屈完答道:「君若用德安抚诸侯,谁敢不服从?君若用武力,楚国以方城做城墙,以汉水做城池,即使人多,也没有用处。」
屈完及诸侯盟。
屈完与诸侯订立盟约。
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师出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曰:“善。”涛涂以告,齐侯许之。申侯见,曰:“师老矣,若出于东方而遇敌,惧不可用也。若出于陈、郑之间,共其资粮屝屦,其可也。”齐侯说,与之虎牢。执辕涛涂。
陈辕涛涂对郑申侯说:「军队从陈、郑之间走出,国家一定非常困病。倘若从东方走出,向东夷炫耀兵力,沿海回去,就可以。」申侯说:「好。」涛涂告诉齐侯,齐侯答应了。申侯进见,说:「军队已经疲惫,倘若从东方走出遇上敌人,怕不能用了。倘若从陈、郑之间走出,供应粮草鞋履,就可以。」齐侯高兴,把虎牢给他。拘拿了辕涛涂。
秋,伐陈,讨不忠也。
秋天,讨伐陈,是讨伐不忠。
许穆公卒于师,葬之以侯,礼也。凡诸侯薨于朝会,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于是有以衮敛。
许穆公在军中去世,用侯礼安葬,合于礼。凡是诸侯在朝会时去世,加一等;为天子的事而死,加二等。于是有用衮衣入殓的。
冬,叔孙戴伯帅师,会诸侯之师侵陈。陈成,归辕涛涂。
冬天,叔孙戴伯率军队,会合诸侯的军队侵扰陈。陈媾和,归还了辕涛涂。
初,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且其繇曰:‘专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必不可。”弗听,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大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置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
当初,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问卜,不吉利;用蓍草筮,吉利。献公说:「听从筮。」卜人说:「筮短龟长,不如听从长的。况且它的繇辞说:『专宠就会变,夺走公的公羊。一薰一莸,十年还有臭味。』一定不行。」不听,立了她。生下奚齐,她的妹妹生下卓子。等到将要立奚齐,已经与中大夫定了谋划,骊姬对太子说:「君梦见齐姜,一定赶快祭祀她。」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送给献公。献公去田猎,骊姬把肉放在宫里六天。献公回来,她在肉里下毒献上。献公祭地,地凸起。给狗吃,狗死了。
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大子。”大子奔新城。公杀其傅杜原款。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辩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姬遂谮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贼害来自太子。」太子逃奔新城。献公杀了他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您申辩,君一定能辨别。」太子说:「君没有姬氏,住不安,吃不饱。我申辩,姬一定有罪。君老了,我又不会快乐。」那人说:「您逃走吧!」太子说:「君其实没有察明罪过,背着这个名声出去,谁肯接纳我?」十二月戊申,在新城上吊。骊姬于是诬陷两位公子说:「他们都知道。」重耳逃奔蒲。夷吾逃奔屈。
◇僖公五年
【经】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杞伯姬来朝其子。夏,公孙兹如牟。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王世子于首止。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郑伯逃归不盟。楚人灭弦,弦子奔黄。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冬,晋人执虞公。
【经】五年春天,晋侯杀了他的世子申生。杞伯姬带着儿子来朝见。夏天,公孙兹前往牟。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与王世子会见。秋天八月,诸侯在首止订立盟约。郑伯逃回去,不参加盟约。楚人灭亡弦,弦子逃奔黄。九月戊申朔,日食。冬天,晋人拘拿虞公。
【传】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为备故也。
【传】五年春天,周历正月辛亥朔,冬至。僖公已经视朔,接着登上观台远望。并且记载,合于礼。凡是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一定记载云气物象,是为了做好防备。
晋侯使以杀大子申生之故来告。
晋侯派人把杀太子申生的缘故前来报告。
初,晋侯使士蒍为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慎,置薪焉。夷吾诉之。公使让之。
当初,晋侯派士𫇭为两位公子修筑蒲与屈,不谨慎,把柴薪填在墙里。夷吾控告他。献公派人责备他。
士蒍稽首而对曰:“臣闻之,无丧而戚,忧必仇焉。无戎而城,仇必保焉。寇仇之保,又何慎焉!守官废命不敬,固仇之保不忠,失忠与敬,何以事君?《诗》云:‘怀德惟宁,宗子惟城。’君其修德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焉用慎?”退而赋曰:“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及难,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乃徇曰:“校者吾仇也。”逾垣而走。披斩其祛,遂出奔翟。
士𫇭叩头答道:「臣听说,没有丧事却悲伤,忧愁一定跟着来。没有兵事却筑城,仇敌一定据守。给寇仇准备据点,又谨慎什么!居官而废弃命令是不敬,加固仇敌的据点是不忠,失去忠与敬,用什么事奉国君?《诗》说:『怀德才是安宁,宗子才是城。』君修明德行并巩固宗子,什么城比得上?三年后将要在那里用兵,哪里用得着谨慎?」退下后赋诗说:「狐裘杂乱,一国三个主公,我跟从谁?」等到祸难发生,献公派寺人披讨伐蒲。重耳说:「君父的命令不抵抗。」于是巡行传令说:「抵抗的就是我的仇人。」翻墙逃走。披砍断他的袖口,于是逃奔翟。
夏,公孙兹如牟,娶焉。
夏天,公孙兹前往牟,在那里娶妻。
会于首止,会王大子郑,谋宁周也。
在首止会见,是会见王太子郑,商议安定周室。
陈辕宣仲怨郑申侯之反己于召陵,故劝之城其赐邑,曰:“美城之,大名也,子孙不忘。吾助子请。”乃为之请于诸侯而城之,美。遂谮诸郑伯,曰:“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申侯由是得罪。
陈辕宣仲怨恨郑申侯在召陵出卖自己,所以劝他修筑赐邑的城,说:「把城修得漂亮,是大的名声,子孙不会忘记。我帮您请求。」于是为他向诸侯请求并筑城,筑得很美。接着在郑伯那里诬陷他,说:「把赐邑的城修得漂亮,将要用来背叛。」申侯因此获罪。
秋,诸侯盟。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
秋天,诸侯订立盟约。天子派周公召郑伯,说:「我安抚你去跟从楚,再用晋辅助,可以稍微安定。」
郑伯喜于王命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不盟。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丧多矣,君必悔之。”弗听,逃其师而归。
郑伯为天子的命令高兴,又怕不去朝见齐,所以逃回去不参加盟约。孔叔阻止说:「国君不可以轻率,轻率就失去亲援。失去亲援,祸患一定到来,困病了再求盟,丧失的更多,君一定后悔。」不听,丢下军队逃回去。
楚斗谷於菟灭弦,弦子奔黄。
楚斗谷于菟灭亡弦,弦子逃奔黄。
于是江、黄、道、柏方睦于齐,皆弦姻也。弦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设备,故亡。
当时江、黄、道、柏正与齐和睦,都是弦的姻亲。弦子依仗他们而不事奉楚,又不设防备,所以灭亡。
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
晋侯再次向虞借道去讨伐虢。宫之奇进谏说:「虢,是虞的外围。虢灭亡,虞一定跟着灭亡。
晋不可启,寇不可玩,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逼乎?亲以宠逼,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据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德矣。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弗听,许晋使。宫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
(宫之奇接着说:)晋不可开启,寇不可玩忽,一次已经过分,还可以来第二次吗?谚语所说『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说的就是虞、虢。」虞公说:「晋是我的同宗,难道会害我吗?」宫之奇答道:「太伯、虞仲,是太王的昭。太伯不跟从,所以没有继嗣。虢仲、虢叔,是王季的穆,做文王的卿士,功勋在王室,藏在盟府。连虢都要灭,对虞有什么爱?况且虞能比桓、庄更亲于晋,而晋还爱桓、庄吗?桓、庄的族人有什么罪,却被杀戮,不就是因为逼近吗?至亲因为受宠而相逼,尚且加害,何况是国家呢?」虞公说:「我的祭享丰盛洁净,神一定依附我。」答道:「臣听说,鬼神并不对人特别亲近,只依附德。所以《周书》说:『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的。』又说:『黍稷不是馨香,明德才是馨香。』又说:『百姓不改换祭物,只有德才是祭物。』像这样,没有德,百姓不和,神就不肯享用。神所凭依的,将在德上。倘若晋取得虞而用明德进献馨香,神难道会吐出来吗?」不听,答应了晋的使者。宫之奇带着他的族人走了,说:「虞等不到腊祭了,就在这一趟,晋不必再发兵了。」
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问于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克之。”公曰:“何时?”对曰:“童谣云:‘丙之晨,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
八月甲午,晋侯包围上阳。问卜偃:「我能成功吗?」卜偃答道:「能战胜。」献公说:「什么时候?」答道:「童谣说:『丙日的清晨,龙尾星被日光淹没,军服整齐,夺取虢的旗帜。
鹑之贲贲,天策焞々,火中成军,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鹑火中,必是时也。”
(卜偃接着说:)鹑火星贲贲,天策星暗淡,鹑火在正午组成军队,虢公将要出奔。』大概在九月、十月之交吧。丙子清晨,日在尾,月在策,鹑火在正午,一定是这个时候。」
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
冬天十二月丙子朔,晋灭亡虢,虢公丑逃奔京师。军队回来,住在虞,于是偷袭虞,灭亡了它,拘拿虞公和他的大夫井伯,作为秦穆姬的陪嫁。却继续虞的祭祀,并且把职贡归给天子。
故书曰:“晋人执虞公。”罪虞,且言易也。
所以《春秋》写:「晋人执虞公。」是归罪于虞,并且说明事情容易。
◇僖公六年
【经】六年春王正月。夏,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伐郑,围新城。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冬,公至自伐郑。
【经】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讨伐郑,包围新城。秋天,楚人包围许,诸侯于是救援许。冬天,僖公从伐郑回来。
【传】六年春,晋侯使贾华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将奔狄,郤芮曰:“后出同走,罪也。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焉。”乃之梁。
【传】六年春天,晋侯派贾华讨伐屈。夷吾守不住,订立盟约后离去。准备逃奔狄,郤芮说:「后走却同一条路,是有罪。不如到梁。梁靠近秦而又受宠。」于是到了梁。
夏,诸侯伐郑,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围新密,郑所以不时城也。
夏天,诸侯讨伐郑,因为它逃避首止的盟约。包围新密,就是郑不按时令修筑的那座城。
秋,楚子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乃还。
秋天,楚子包围许来救援郑,诸侯救援许,楚于是回去。
冬,蔡穆侯将许僖公以见楚子于武城。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绖,士舆榇。
冬天,蔡穆侯带着许僖公在武城见楚子。许男反绑双手,嘴里衔着璧,大夫穿着丧服,士抬着棺材。
楚子问诸逢伯,对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启如是。武王亲释其缚,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榇,礼而命之,使复其所。”楚子从之。
楚子问逢伯,逢伯答道:「从前武王战胜殷,微子启就是这样。武王亲自解开他的绑绳,接受他的璧并为他祓除不祥。烧掉棺材,以礼策命他,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楚子听从了。
◇僖公七年
【经】七年春,齐人伐郑。夏,小邾子来朝。郑杀其大夫申侯。秋七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盟于宁母。曹伯班卒。公子友如齐。冬,葬曹昭公。
【经】七年春天,齐人攻打郑国。夏天,小邾子前来朝见。郑国杀了它的大夫申侯。秋天七月,僖公与齐侯、宋公、陈国世子款、郑国世子华在宁母订立盟约。曹伯班去世。公子友前往齐国。冬天,安葬曹昭公。
【传】七年春,齐人伐郑。孔叔言于郑伯曰:“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强,又不能弱,所以毙也。国危矣,请下齐以救国。”公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对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夏,郑杀申侯以说于齐,且用陈辕涛涂之谮也。
【传】七年春天,齐人攻打郑国。孔叔对郑伯说:“谚语有这样的话:‘心里如果不坚强,又何必怕委屈。’既不能强硬,又不能示弱,所以才会败亡。国家已经危险了,请向齐国低头来救国。”郑伯说:“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了。姑且稍等我一下。”孔叔回答:“已经朝不保夕,还怎么等您?”夏天,郑国杀申侯来向齐国讨好,同时也是因为听信了陈国辕涛涂的谗言。
初,申侯,申出也,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专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后之人将求多于女,女必不免。
当初,申侯是申国女子所生,得到楚文王宠爱。文王将死时,给他玉璧,让他离开,说:“只有我了解你。你独占利益而不知满足,从我这里取、向我这里求,我都不怪你。后来的人将对你需索更多,你一定不能幸免。
我死,女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郑,又有宠于厉公。子文闻其死也,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也已。”
(楚文王接着说:)“我死后,你一定要赶快走。不要去小国,小国将容不下你。”安葬完毕后,申侯出奔到郑国,又得到厉公宠爱。子文听说他死了,说:“古人有句话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国君的。’这话改不了啊。”
秋,盟于宁母,谋郑故也。
秋天,在宁母订立盟约,是为了谋划对付郑国。
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携以礼,怀远以德,德礼不易,无人不怀。”
管仲对齐侯说:“臣听说:招抚离心的人要用礼,安抚远方的人要用德。德和礼不改变,就没有人不归附。”
齐侯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
齐侯对诸侯修明礼仪,诸侯的官员领受各自应贡的土产。
郑伯使大子华听命于会,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捷。今苟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德,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总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何惧?且夫合诸侯以崇德也,会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夫诸侯之会,其德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记,非盛德也。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夫子华既为大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齐侯辞焉。子华由是得罪于郑。
郑伯派太子华到会上听命,太子华对齐侯说:“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确实违背了您的命令。如果您除掉他们来讲和,我让郑国做您的内臣,对您也没有什么不利。”齐侯打算答应。管仲说:“您用礼和信纠合诸侯,却用奸邪来收场,恐怕不行吧?父子不相悖逆叫做礼,遵守君命、合于时宜叫做信。违背这两条,奸邪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齐侯说:“诸侯讨伐郑国,还没有得胜。现在如果有了间隙,顺着这个机会,不也可以吗?”管仲回答:“您如果用德安抚他们,再加上训诫的言辞,再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国挽救危亡都来不及,哪里敢不害怕?如果带着他们的罪人去压他们,郑国就有话说了,还怕什么?况且会合诸侯是为了崇尚德行,会盟却让奸人列于位次,拿什么给后代看?诸侯的会见,德、刑、礼、义,没有一个国家不记载。记载了奸人的位次,您的盟约就废了。做了却不记载,也不是盛德。您还是不要答应,郑国一定会来受盟。子华已经做了太子,却想依靠大国来削弱自己的国家,也一定不能幸免。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贤臣执政,还不可钻空子。”齐侯拒绝了。子华从此在郑国获罪。
冬,郑伯请盟于齐。
冬天,郑伯请求与齐国订立盟约。
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大叔带之难,惧不立,不发丧而告难于齐。
闰月,惠王去世。襄王担心大叔带作乱,怕自己立不住,不发丧而向齐国告急。
◇僖公八年
【经】八年春王正月,公会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盟于洮。郑伯乞盟。夏,狄伐晋。秋七月,禘于大庙,用致夫人。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
【经】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僖公与王室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国世子款在洮订立盟约。郑伯请求参加盟约。夏天,狄人攻打晋国。秋天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把夫人的神主放进去。冬天十二月丁未,天子去世。
【传】八年春,盟于洮,谋王室也。郑伯乞盟,请服也。襄王定位而后发丧。
【传】八年春天,在洮订立盟约,是为了谋划安定王室。郑伯请求参加盟约,是请求服罪。襄王地位安定以后才发丧。
晋里克帅师,梁由靡御。虢射为右,以败狄于采桑。梁由靡曰:“狄无耻,从之必大克。”里克曰:“拒之而已,无速众狄。”虢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
晋国里克率领军队,梁由靡驾车,虢射做车右,在采桑打败狄人。梁由靡说:“狄人不知羞耻,追上去一定能大胜。”里克说:“挡住他们就行了,不要招来各部狄人。”虢射说:“一年之后,狄人一定再来,已经把软弱给他们看了。”
夏,狄伐晋,报采桑之役也。复期月。
夏天,狄人攻打晋国,是报复采桑那一仗。应验了满一年的期限。
秋,禘而致哀姜焉,非礼也。凡夫人不薨于寝,不殡于庙,不赴于同,不祔于姑,则弗致也。
秋天,举行禘祭并把哀姜的神主放进太庙,这不合礼。凡是夫人,如果不是死在正寝、不在祖庙停殡、不向同盟之国发讣告、不陪祀于祖姑,就不把神主放进去。
冬,王人来告丧,难故也,是以缓。
冬天,王室之人前来告知丧事,因为有祸难,所以晚了。
宋公疾,大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
宋公生病,太子兹父坚持请求说:“目夷年长,而且仁爱,请您立他。”宋公命令子鱼继位,子鱼推辞说:“能够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比这更大的仁吗?臣比不上他,而且这样做也不顺。”于是快步退下。
◇僖公九年
【经】九年春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说卒。夏,公会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秋七月乙酉,伯姬卒。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
【经】九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丁丑,宋公御说去世。夏天,僖公与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会见。秋天七月乙酉,伯姬去世。九月戊辰,诸侯在葵丘订立盟约。
甲子,晋侯佹诸卒。冬,晋里奚克杀其君之子奚齐。
甲子,晋侯佹诸去世。冬天,晋国里克杀了国君的儿子奚齐。底本作「里奚克」,即里克。
【传】九年春,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会诸侯,故曰子。凡在丧,王曰小童,公侯曰子。
【传】九年春天,宋桓公去世,还没有下葬,襄公就去会合诸侯,所以《春秋》称他为「子」。凡是在丧事期间,天子称为小童,公侯称为子。
夏,会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
夏天,在葵丘会见,重温旧盟,并且重修友好,这合于礼。
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
天子派宰孔赐给齐侯祭肉,说:“天子对文王、武王有祭祀,派孔赐给伯舅祭肉。”齐侯准备下阶拜谢。
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
宰孔说:“还有后面的命令。天子派孔说:‘因为伯舅年高,加上有功劳,赐进一等,不用下阶拜谢。’”
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齐侯回答:“天子的威严离我的颜面不到咫尺,小白我怎敢贪天子的命令而不下拜?恐怕在下面失了礼,给天子带来羞辱。敢不下拜吗?”于是下阶、拜谢;登堂、接受。
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会也。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会也。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
秋天,齐侯与诸侯在葵丘订立盟约,说:“凡是我们同盟的人,订立盟约之后,都回到友好上来。”宰孔先回去,遇见晋侯,说:“可以不用去参加了。齐侯不致力于德行却忙着经略远方,所以北面攻打山戎,南面攻打楚国,西面开这个会。东面怎么经略还不知道,西面是不行了。晋国的忧患恐怕在内乱吧。您专心平定内乱,不必忙着出行。”晋侯于是回去了。
九月,晋献公卒,里克、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
九月,晋献公去世。里克、郑想接纳文公,所以依靠三位公子的党羽作乱。
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
当初,献公让荀息辅佐奚齐。献公生病,召见荀息,说:“把这个幼弱的孤儿托付给大夫,您打算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臣当竭尽股肱之力,再加上忠贞。事情成功,是托您在天之灵;不成功,就以死相随。”献公说:“什么叫忠贞?”荀息回答:“对公家有利的事,知道了没有不做的,这是忠。送走死者、服事生者,两方面都没有猜疑,这是贞。”等到里克将要杀奚齐,先告诉荀息说:“三方面的怨恨将要发作,秦国、晋国都有人辅助他们,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为此而死。”里克说:“没有好处。”荀息说:“我已经和先君说过了,不可以有二心。难道想实践诺言却又爱惜自身吗?即使没有好处,又能躲到哪里去?况且人们想做好事,谁不像我一样?我自己想没有二心,还能要求别人停止吗?”冬天十月,里克在居丧的茅屋里杀了奚齐。《春秋》记载说:“杀其君之子。”是因为还没有下葬。荀息准备去死,有人说:“不如立卓子并辅佐他。”荀息立了公子卓来完成葬礼。十一月,里克在朝廷上杀了公子卓,荀息为此而死。君子说:“《诗》里说的‘白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话上的污点,就无法去掉了’,荀息就是这样。”
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及高梁而还,讨晋乱也。令不及鲁,故不书。
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晋国,到了高梁就回去了,是讨伐晋国的内乱。命令没有下到鲁国,所以《春秋》不记载。
晋郤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曰:“人实有国,我何爱焉。入而能民,土于何有。”从之。齐隰朋帅师会秦师,纳晋惠公。秦伯谓郤芮曰:“公子谁恃?”对曰:“臣闻亡人无党,有党必有仇。夷吾弱不好弄,能斗不过,长亦不改,不识其他。”公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唯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之谓也。又曰:‘不僣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今其言多忌克,难哉!”公曰:“忌则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
晋国郤芮让夷吾用重赂向秦国请求送他回国,说:“国家本来就是别人据有的,我有什么可吝惜的?进去能得到百姓,土地又算什么?”夷吾听从了。齐国隰朋率军与秦军会合,把晋惠公送入晋国。秦伯问郤芮:“公子依靠谁?”郤芮回答:“臣听说逃亡的人没有党羽,有党羽就一定有仇人。夷吾幼年不好嬉戏,能争斗却不过分,长大了也不改,其他的就不了解了。”秦伯对公孙枝说:“夷吾能安定国家吗?”公孙枝回答:“臣听说:只有合于法则才能安定国家。《诗》说:‘不知不识,顺从上天的法则。’说的就是文王。又说:‘不僭越、不残害,很少不能成为法则。’没有私好、没有私恶,不忌妒、不好胜,就是这个意思。现在他的话里多的是忌妒和好胜,难啊!”秦伯说:“忌妒就会多怨恨,又怎么能胜?这对我有利。”
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为仁,使为左师以听政,于是宋治。故鱼氏世为左师。
宋襄公即位,认为公子目夷仁爱,让他做左师掌管政事,宋国因此得到治理。所以鱼氏世代做左师。
◇僖公十年
【经】十年春王正月,公如齐。狄灭温,温子奔卫。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夏,齐侯、许男伐北戎。晋杀其大夫里克。秋七月。冬,大雨雪。
【经】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僖公到齐国去。狄人灭亡温国,温子逃奔卫国。晋国里克弑杀他的国君卓以及大夫荀息。夏天,齐侯、许男攻打北戎。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里克。秋天七月。冬天,下大雪。
【传】十年春,狄灭温,苏子无信也。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卫。
【传】十年春天,狄人灭亡温国,是因为苏子没有信用。苏子背叛天子亲近狄人,又不能讨狄人喜欢,所以狄人攻打他,天子不救援,因而灭亡。苏子逃奔卫国。
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会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说。将杀里克,公使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剑而死。
夏天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会同齐国隰朋立了晋侯。晋侯杀里克来解释讨好。将要杀里克时,晋侯派人对他说:“没有您我就到不了这一步。虽然如此,您弑杀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做您的国君不也很难吗?”里克回答:“没有废黜,国君凭什么兴起?要加罪名,还怕没有措辞吗?臣听到命令了。”于是伏剑而死。
于是郑聘于秦,且谢缓赂,故不及。
这时郑到秦国聘问,并且为推迟交付财货道歉,所以没有赶上这件事。
晋侯改葬共大子。
晋侯改葬恭太子。
秋,狐突适下国,遇大子,大子使登,仆,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
秋天,狐突到曲沃去,遇见太子。太子让他上车,自己驾车,告诉他说:“夷吾没有礼数,我已经请求天帝了。将把晋国给予秦国,秦国将祭祀我。”狐突回答:“臣听说:神灵不享用不是自己族类的祭品,百姓不祭祀不是自己族类的人。
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君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许我罚有罪矣,敝于韩。”
(狐突接着说:)“您的祭祀恐怕要断绝了吧?况且百姓有什么罪?刑罚不当、祭祀乏绝,请您考虑。”太子说:“好。我将重新请求。七天之后在新城西边,将有巫师让你见到我。”狐突答应了,太子就不见了。到了约定的日子前往,巫师告诉他说:“天帝允许我惩罚有罪的人了,他将在韩地破败。”
郑之如秦也,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
郑到秦国的时候,对秦伯说:“吕甥、郤称、冀芮实际上不会服从,如果用厚礼召请他们,我赶走晋君,您接纳重耳,没有不成功的。”
冬,秦伯使冷至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郑、祁举及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颛、累虎、特宫、山祁,皆里、之党也。豹奔秦,言于秦伯曰:“晋侯背大主而忌小怨,民弗与也,伐之必出。”公曰:“失众,焉能杀。违祸,谁能出君。”
冬天,秦伯派冷至回访,并且召请这三个人。郤芮说:“礼物丰厚而言语甜美,是引诱我们。”于是杀了郑、祁举和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颛、累虎、特宫、山祁,都是里克一党的人。底本「里、」下疑有脱文。豹逃奔秦国,对秦伯说:“晋侯背叛大靠山却记恨小怨,百姓不亲附他,攻打他一定能把他赶出去。”秦伯说:“已经失去众人,哪里还能杀人。躲开祸患,谁还能把国君赶出去。”
◇僖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郑父。夏,公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阳谷。
【经】十一年春天。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郑父。夏天,僖公与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
秋八月,大雩。冬,楚人伐黄。
秋天八月,举行大雩祭。冬天,楚人攻打黄国。
【传】十一年春,晋侯使以郑之乱来告。
【传】十一年春天,晋侯派人把郑的叛乱前来告知。
天王使召武公、内史过赐晋侯命。受玉惰。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
天子派召武公、内史过赐给晋侯命圭。晋侯接受玉圭时态度怠惰。内史过回去告诉天子说:“晋侯恐怕没有后嗣了吧。
王赐之命而惰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
(内史过接着说:)“天子赐给他命圭,他接受瑞玉时却怠惰,是自己先抛弃自己了,还能有什么继承人?礼,是国家的躯干。敬,是载礼的车子。
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夏,扬、拒、泉、皋、伊、洛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王子带召之也。秦、晋、伐戎以救周。秋,晋侯平戎于王。
(内史过接着说:)“不敬则礼不能施行,礼不能施行则上下昏乱,凭什么长久?”夏天,扬、拒、泉、皋、伊、洛一带的戎人一同攻打京师,进入王城,焚烧东门,是王子带召来的。秦国、晋国攻打戎人来救援周室。秋天,晋侯为天子调停了与戎人的关系。
黄人不归楚贡。冬,楚人伐黄。
黄人不向楚国交纳贡品。冬天,楚人攻打黄国。
◇僖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夏,楚人灭黄。秋七月。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
【经】十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庚午,有日食。夏天,楚人灭亡黄国。秋天七月。冬天十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去世。
【传】十二年春,诸侯城卫楚丘之郛,惧狄难也。
【传】十二年春天,诸侯修筑卫国楚丘的外城,是因为惧怕狄人的祸难。
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共楚职,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灭黄。
黄人依仗诸侯与齐国和睦,不向楚国履行职贡,说:“从郢到我们这里有九百里,怎么能害我们?”夏天,楚国灭亡黄国。
王以戎难故,讨王子带。秋,王子带奔齐。
天子因为戎人的祸难,讨伐王子带。秋天,王子带逃奔齐国。
冬,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晋。
冬天,齐侯派管夷吾为天子调停与戎人的关系,派隰朋为晋国调停与戎人的关系。
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
天子用上卿的礼节宴飨管仲,管仲推辞说:“臣是低贱的执事,还有天子所任命的两位守臣国氏、高氏在。
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勋,应乃懿德,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让不忘其上。《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
(管仲接着说:)“如果他们按春秋两季来接受王命,又用什么礼节对待他们?陪臣不敢当。”天子说:“舅氏,我嘉许你的功勋,承当你美好的德行,可以说是深厚而不忘。去履行你的职分,不要违抗我的命令。”管仲接受了下卿的礼节然后回国。君子说:“管氏世代享受祭祀是应当的啊!谦让而不忘上级。《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神灵就会保佑他。’”
◇僖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年春,狄侵卫。夏四月,葬陈宣公。公会齐侯、宋公、陈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秋九月,大雩。冬,公子友如齐。
【经】十三年春天,狄人侵伐卫国。夏天四月,安葬陈宣公。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郑伯、许男、曹伯在咸会见。秋天九月,举行大雩祭。冬天,公子友到齐国去。
【传】十三年春,齐侯使仲孙湫聘于周,且言王子带。事毕,不与王言。归,复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
【传】十三年春天,齐侯派仲孙湫到周室聘问,并且谈到王子带。事情办完,没有跟天子谈这件事。回来复命说:“还不行。天子的怒气还没有消,大概要十年吧。不到十年,天子不会召他回来。”
夏,会于咸,淮夷病杞故,且谋王室也。
夏天,在咸会见,是因为淮夷使杞国困苦,并且谋划王室的事。
秋,为戎难故,诸侯戍周,齐仲孙湫致之。
秋天,因为戎人的祸难,诸侯派兵戍守周室,齐国仲孙湫把戍卒送去。
冬,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秦伯谓子桑:“与诸乎?”对曰:“重施而报,君将何求?重施而不报,其民必携,携而讨焉,无众必败。”谓百里:“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
冬天,晋国连年饥荒,派人向秦国请求买粮。秦伯问子桑:“给不给?”子桑回答:“反复施恩而得到报答,您还要求什么?反复施恩而不报答,他们的百姓一定离心;离心了再去讨伐,没有民众就一定失败。”又问百里:“给不给?”百里回答:“天灾流行,国家轮流会有,救灾体恤邻国,这是正道。实行正道就有福。”
郑之子豹在秦,请伐晋。秦伯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秦于是乎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
郑的儿子豹在秦国,请求攻打晋国。秦伯说:“憎恶的是他们的国君,百姓有什么罪?”秦国于是把粟米运到晋国,从雍到绛接连不断,把这件事称为「泛舟之役」。
◇僖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缘陵。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秋八月辛卯,沙鹿崩。狄侵郑。冬,蔡侯肝卒。
【经】十四年春天,诸侯在缘陵筑城。夏天六月,季姬与鄫子在防相遇。让鄫子前来朝见。秋天八月辛卯,沙鹿山崩塌。狄人侵伐郑国。冬天,蔡侯肝去世。底本作「肝」,即肸。
【传】十四年春,诸侯城缘陵而迁杞焉。不书其人,有阙也。
【传】十四年春天,诸侯在缘陵筑城并把杞国迁到那里。《春秋》不记载具体是哪些人,是因为记载有缺漏。
鄫季姬来宁,公怒,止之,以鄫子之不朝也。夏,遇于防,而使来朝。
鄫国的季姬回娘家探亲,僖公生气,留下她,因为鄫子不来朝见。夏天,在防相遇,并让鄫子前来朝见。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晋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几亡国。”
秋天八月辛卯,沙鹿山崩塌。晋国卜偃说:“一年之内将有大灾祸,几乎要亡国。”
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四德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庆郑曰:“弃信背邻,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授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而厚于寇,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仇之,况怨敌乎?”弗听。退曰:“君其悔是哉!”
冬天,秦国饥荒,派人向晋国请求买粮,晋人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就没有亲人,庆幸别人遭灾就是不仁,贪吝财物就是不祥,激怒邻国就是不义。四种德行都失掉了,凭什么守住国家?”虢射说:“皮都不存在了,毛还能附在哪里?”庆郑说:“抛弃信用、背弃邻国,有了祸患谁来体恤?没有信用,祸患就会起来;失掉援助,一定败亡。事情就是这样。”虢射说:“既不能减少怨恨,又加强了敌人,不如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庆幸灾祸,是百姓所抛弃的。亲近的人尚且会仇视,何况是有怨的敌国呢?”晋侯不听。庆郑退下说:“国君恐怕要为这件事后悔啊!”
◇僖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楚人伐徐。三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候、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夏五月,日有食之。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八月,螽。九月,公至自会。
【经】十五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僖公到齐国去。楚人攻打徐国。三月,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订立盟约,接着驻扎在匡。公孙敖率军与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夏天五月,有日食。秋天七月,齐军、曹军攻打厉国。八月,发生蝗灾。九月,僖公从会上回来。底本「卫候」即卫侯。
季姬归于鄫。己卯晦,震夷伯之庙。冬,宋人伐曹。楚人败徐于娄林。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季姬回到鄫国。己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雷击夷伯的庙。冬天,宋人攻打曹国。楚人在娄林打败徐国。十一月壬戌,晋侯与秦伯在韩交战,俘获晋侯。
【传】十五年春,楚人伐徐,徐即诸夏故也。三月,盟于牡丘,寻蔡丘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诸侯次于匡以待之。
【传】十五年春天,楚人攻打徐国,是因为徐国亲近中原诸夏。三月,在牡丘订立盟约,重温葵丘的盟约,并且救援徐国。底本作「蔡丘」,即葵丘。孟穆伯率军与诸侯的军队救援徐国,诸侯驻扎在匡等待他们。
夏五月,日有食之。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
夏天五月,有日食。《春秋》不记载朔日和干支,是史官的疏失。
秋,伐厉,以救徐也。
秋天,攻打厉国,是为了救援徐国。
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群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群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
晋侯回国的时候,秦穆姬把贾君托付给他,并且说:“把公子们都接回来。”晋侯与贾君通奸,又不接纳公子们,所以穆姬怨恨他。晋侯答应给中大夫财货,后来一概背弃。又答应把河外的五座城给秦伯,东到虢略,南到华山,内到解梁城,后来也不给。晋国饥荒,秦国运送粟米;秦国饥荒,晋国却关闭买粮的门,所以秦伯攻打晋国。
卜徒父筮之,吉。涉河,侯车败。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
卜徒父用蓍草占筮,得吉。渡过黄河,秦伯的兵车毁坏。追问缘故,卜徒父回答:“这正是大吉,打败他们三次一定能俘获晋君。
其卦遇《蛊》ⅶⅳ,曰:‘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岁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
(卜徒父接着说:)“得到的卦是《蛊》,繇辞说:‘千乘之国三次败走,三次败走之后,俘获那只雄狐。’狐而应在《蛊》上,一定是他们的国君。《蛊》的内卦是风,外卦是山。时令已经到了秋天,我们打落它的果实、取用它的木材,所以能胜。
实落材亡,不败何待?”三败及韩。晋侯谓庆郑曰:“寇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步扬御戎,家仆徒为右,乘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乘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乱气狡愤,阴血周作,张脉偾兴,外强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
(卜徒父接着说:)“果实落下、木材丧亡,不败还等什么?”三次战败,一直退到韩地。晋侯对庆郑说:“敌人已经深入了,怎么办?”庆郑回答:“是您自己把他们引进来的,能怎么办?”晋侯说:“放肆。”占卜车右,庆郑得吉,却不用他。步扬驾战车,家仆徒做车右,驾的是郑国进献的小驷马。庆郑说:“古时候有大事,一定乘坐本国出产的马,它生长在这片水土上,知道主人的心意,安于训练,熟习道路,随便怎么用,没有不如意的。现在乘坐别国出产的马去打仗,等到惊惧而失去常态,就会和人的意志相反。呼吸紊乱、躁怒,阴血满布周身,筋脉贲张,外表强壮、里面枯竭。进退不得,无法周旋,您一定要后悔。”
弗听。
晋侯不听。
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斗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
九月,晋侯迎战秦军,派韩简察看敌军,回报说:“军队比我们少,敢斗的人却比我们多一倍。”晋侯说:“什么缘故?”韩简回答:“出国时靠他们资助,回国时受他们宠助,饥荒时吃他们的粟米,三次施恩而没有报答,所以他们才来。
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
(韩简接着说:)“现在又去攻击他们,我方懈怠、秦方奋勇,一倍还不止。”晋侯说:“一个人尚且不可轻侮,何况一个国家呢。”于是派人请战,说:“寡人没有才能,能够集合部众却不能解散他们。您如果不撤军,就没有地方逃避命令。”秦伯派公孙枝回答:“您还没有回国时,寡人为您担忧;回国了还没有安定位次,仍是我的忧虑。如果位次已经定了,岂敢不接受挑战。”
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
韩简退下说:“我能做俘虏就算幸运了。”
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拔舍从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戚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群臣敢在下风。”
壬戌,在韩原交战,晋侯的战马在泥泞中盘旋走不动。晋侯呼喊庆郑。庆郑说:“固执不听劝谏、违背占卜,本来就是自己找死,又逃什么?”于是离开他。梁由靡为韩简驾车,虢射做车右,迎击秦伯,将要俘获他。庆郑因为去救晋侯而耽误了他们,于是失去了秦伯。秦国俘获晋侯带回去。晋国大夫披散头发、拔起帐篷跟着走。秦伯派人辞谢说:“诸位何必这样悲伤?寡人跟着你们的国君西行,也不过是应验晋国的妖梦,哪里敢做得太过分。”晋国大夫三次拜谢叩头说:“您脚踏后土、头顶皇天,皇天后土确实听到了您的话,群臣敢在下风听命。”
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大子荦、弘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诸灵台。
穆姬听说晋侯将要到达,带着太子荦、公子弘和女儿简、璧登上台,脚下踩着柴薪,派人穿着免服、披麻戴孝去迎接,并且告诉秦伯说:“上天降灾,使我们两位国君不是用玉帛相见,而是兴兵交战。如果晋君早上进来,婢子晚上就死;晚上进来,早上就死。请您裁断。”于是把晋侯安置在灵台。
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丧归,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晋人戚忧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图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不祥,必归晋君。”公子絷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
大夫请求把晋侯带进城。秦伯说:“俘获晋侯,本该丰厚地回去。结果却变成带着丧事回去,有什么用?对大夫们又有什么好处?况且晋人用忧伤来打动我,用天地来约束我。不考虑晋国的忧伤,是加重他们的愤怒;我食言,是违背天地。加重愤怒难以承当,违背上天不吉利,一定要放回晋君。”公子絷说:“不如杀了他,不要让奸邪聚集。”
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大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只以成恶。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
子桑说:“放他回去而以太子做人质,一定能得到大的讲和。晋国还不能灭亡,杀了他们的国君,只会造成更深的仇恨。况且史佚有话说:‘不要开启祸端,不要趁乱取利,不要加重愤怒。’加重愤怒难以承当,欺凌别人不吉利。”于是允许晋国讲和。
晋侯使郤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国人而以君命赏,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众皆哭。晋于是乎作爰田。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群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丧君有君,群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说。晋于是乎作州兵。
晋侯派郤乞告诉瑕吕饴甥,并且召他来。子金教给郤乞怎么说:“把国人召到朝廷,用国君的命令赏赐,并且告诉他们:‘我即使回去,也已经羞辱了社稷。还是问卜立圉做副君吧。’”众人都哭了。晋国于是作爰田。吕甥说:“国君不为自己的出亡忧虑,却为群臣担忧,这是恩惠到了极点。打算怎样对待国君?”众人说:“怎样做才可以?”吕甥回答:“征收赋税、修治军备来辅佐孩子,诸侯听说失去了国君又有了国君,群臣和睦,甲兵更多,喜欢我们的受到鼓励,憎恶我们的感到畏惧,也许有好处吧!”众人喜悦。晋国于是作州兵。
初,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ⅲⅷ之《睽》ⅵⅷ。史苏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无{亡皿}也。女承筐,亦无贶也。西邻责言,不可偿也。《归妹》之《睽》,犹无相也。’《震》之《离》,亦《离》之《震》,为雷为火。为嬴败姬,车说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宗丘。《归妹》《睽》孤,寇张之弧,侄其从姑,六年其逋,逃归其国,而弃其家,明年其死于高梁之虚。”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从史苏之占,吾不及此夫。”韩简侍,曰:“龟,象也;筮,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先君之败德,及可数乎?史苏是占,勿从何益?《诗》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职竞由人。’”震夷伯之庙,罪之也,于是展氏有隐慝焉。
当初,晋献公为把伯姬嫁到秦国而占筮,得到《归妹》变为《睽》。史苏占断说:“不吉利。繇辞说:‘男子宰羊,也取不到血。女子捧筐,也没有礼物。西边邻国责备的话,无法偿还。《归妹》变为《睽》,还是没有帮助。’底本「亡皿」为合文,即衁,血。《震》变为《离》,也是《离》变为《震》,是雷是火,是嬴姓败了姬姓。车子脱落伏兔,火烧掉旗帜,不利于出兵,在宗丘战败。《归妹》《睽》是孤独,敌人拉开了弓,侄子跟着姑姑,六年后逃走,逃回本国,抛弃他的家,第二年死在高梁的废墟上。”等到惠公在秦国,说:“先君如果听从史苏的占断,我就到不了这一步了。”韩简在旁侍奉,说:“龟甲显的是形象,蓍草显的是数目。事物产生然后有形象,有形象然后滋长,滋长然后有数目。先君败坏的德行,哪里是数目能算尽的?史苏这个占断,不听从又有什么益处?《诗》说:‘下民的灾祸,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当面谈笑、背后憎恨,都是人自己造成的。’”雷击夷伯的庙,是惩罚他的罪过,当时展氏有不可告人的罪恶。
冬,宋人伐曹,讨旧怨也。
冬天,宋人攻打曹国,是讨伐旧怨。
楚败徐于娄林,徐恃救也。
楚国在娄林打败徐国,是因为徐国依仗救援。
十月,晋阴饴甥会秦伯,盟于王城。
十月,晋国阴饴甥会见秦伯,在王城订立盟约。
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仇,宁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戚,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怀德,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德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
秦伯说:“晋国和睦吗?”阴饴甥回答:“不和睦。小人耻于失去国君、哀痛丧失亲人,不怕征收赋税、修治军备来立圉,说:‘一定要报仇,宁可服事戎狄。’君子爱他的国君并且知道他的罪过,不怕征收赋税、修治军备来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恩德,到死没有二心。’因为这个所以不和睦。”秦伯说:“国内认为国君会怎样?”回答:“小人悲伤,认为不免一死。君子推己及人,认为一定会被放回。小人说:‘我们毒害了秦国,秦国哪里会放回国君?’君子说:‘我们知罪了,秦国一定放回国君。有二心就执拿他,服了就放掉他,德没有比这更厚的,刑没有比这更威的。服的人感念德,有二心的人畏惧刑。单凭这一仗,秦国就可以称霸。送他回国却不安定他,废掉他却不另立,把德变成怨,秦国不会这样。’”秦伯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改用宾馆安置晋侯,馈送七牢的膳食。
蛾析谓庆郑曰:“盍行乎?”对曰:“陷君于败,败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将焉入?”十一月,晋侯归。丁丑,杀庆郑而后入。
蛾析对庆郑说:“何不逃走?”庆郑回答:“使国君陷于战败,战败了自己又不死,又让国君失掉用刑的机会,不是人臣该做的。做臣子却不像臣子,逃又能逃到哪里?”十一月,晋侯回国。丁丑,杀了庆郑然后进城。
是岁,晋又饥,秦伯又饩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晋其庸可冀乎!姑树德焉以待能者。”于是秦始征晋河东,置官司焉。
这一年,晋国又饥荒,秦伯又赠送粟米,说:“我怨恨他们的国君,却怜悯他们的百姓。况且我听说唐叔受封时,箕子说:‘他的后代一定昌大。’晋国难道没有希望吗!姑且树立德行来等待有能力的人。”从此秦国开始在晋国河东征税,设置官吏。
◇僖公十六年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
【经】十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戊申,初一,在宋国坠落五块石头。这个月,六只鹢鸟倒着飞,经过宋国都城。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冬十有二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去世。夏天四月丙申,鄫季姬去世。秋天七月甲子,公孙兹去世。冬天十二月,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在淮会见。
【传】十六年春,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襄公问焉,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丧,明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是阴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吉凶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
【传】十六年春天,在宋国坠落五块石头,是坠落的星。六只鹢鸟倒着飞经过宋国都城,是因为风。周室内史叔兴到宋国聘问,宋襄公问他:“这是什么征兆?吉凶在哪里?”叔兴回答:“今年鲁国多有大丧,明年齐国有乱,您将得到诸侯却不能保持到最后。”退下去告诉别人说:“国君问错了。这是阴阳的事情,不是吉凶产生的原因。吉凶由人,我不敢顶撞国君,所以这样回答。”
夏,齐伐厉不克,救徐而还。
夏天,齐国攻打厉国没有攻克,救援徐国后回去。
秋,狄侵晋,取狐、厨、受铎,涉汾,及昆都,因晋败也。
秋天,狄人侵伐晋国,夺取狐、厨、受铎,渡过汾水,到达昆都,是趁着晋国战败。
王以戎难告于齐,齐征诸侯而戍周。
天子把戎人的祸难告知齐国,齐国征发诸侯戍守周室。
冬,十一月乙卯,郑杀子华。
冬天,十一月乙卯,郑国杀了子华。
十二月会于淮,谋郐,且东略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
十二月在淮会见,谋划对付鄫国,并且向东经略。底本作「郐」,下文城鄫,即鄫。修筑鄫的城,役人生病。有人夜里登上山丘呼喊:“齐国有乱。”于是没有筑成城就回去了。
◇僖公十七年
【经】十有七年春,齐人、徐人伐英氏。夏,灭项。秋,夫人姜氏会齐侯于卞。九月,公至自会。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
【经】十七年春天,齐人、徐人攻打英氏。夏天,灭亡项国。秋天,夫人姜氏在卞会见齐侯。九月,僖公从会上回来。冬天十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去世。
【传】十七年春,齐人为徐伐英氏,以报娄林之役也。
【传】十七年春天,齐人为徐国攻打英氏,报复娄林那一仗。
夏,晋大子圉为质于秦,秦归河东而妻之。惠公之在梁也,梁伯妻之。梁赢孕,过期,卜招父与其子卜之。其子曰:“将生一男一女。”招曰:“然。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曰圉,女曰妾。及子圉西质,妾为宦女焉。
夏天,晋国太子圉在秦国做人质,秦国归还河东并把女儿嫁给他。惠公在梁国的时候,梁伯把女儿嫁给他。梁嬴怀孕,过了预产期,卜招父和他的儿子占卜。儿子说:“将生一男一女。”招父说:“是的。男的做人臣,女的做人妾。”所以给男孩起名圉,给女孩起名妾。等到子圉西去做人质,妾做了宦女。
师灭项。淮之会,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
军队灭亡项国。淮地的会见,僖公有诸侯的事务,还没有回来就攻取了项。齐人因此问罪,扣留了僖公。
秋,声姜以公故,会齐侯于卞。九月,公至。书曰:“至自会。”犹有诸侯之事焉,且讳之也。
秋天,声姜因为僖公的缘故,在卞会见齐侯。九月,僖公到达。《春秋》记载说:“至自会。”是因为还有诸侯的事务,并且避讳这件事。
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武孟。
齐侯的夫人有三位: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齐侯喜好内宠,内宠很多,像夫人一样受宠的有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桓公与管仲把孝公嘱托给宋襄公,立为太子。雍巫得到卫共姬宠爱,通过寺人貂向桓公进献美食,也得到宠爱,桓公答应立武孟。
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群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殡。
管仲去世,五位公子都谋求继位。冬天十月乙亥,齐桓公去世。易牙进入宫中,与寺人貂依靠内宠杀了众官吏,立了公子无亏。孝公逃奔宋国。十二月乙亥发讣告。辛巳夜里入殡。
◇僖公十八年
【经】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夏,师救齐。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狄救齐。秋八月丁亥,葬齐桓公。冬,邢人,狄人伐卫。
【经】十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攻打齐国。夏天,鲁军救援齐国。五月戊寅,宋军与齐军在甗交战,齐军大败。狄人救援齐国。秋天八月丁亥,安葬齐桓公。冬天,邢人、狄人攻打卫国。
【传】十八年春,宋襄公以诸侯伐齐。三月,齐人杀无亏。
【传】十八年春天,宋襄公率领诸侯攻打齐国。三月,齐人杀了无亏。
郑伯始朝于楚,楚子赐之金,既而悔之,与之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钟。
郑伯开始到楚国朝见,楚子赐给他铜,随后又后悔,与他订立盟约说:“不要用来铸造兵器。”所以用来铸造了三口钟。
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夏五月,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
齐人准备立孝公,不能取胜,四位公子的党羽于是与宋人交战。夏天五月,宋国在甗打败齐军,立了孝公然后回去。
秋八月,葬齐桓公。
秋天八月,安葬齐桓公。
冬,邢人、狄人伐卫,围菟圃。卫侯以国让父兄子弟及朝众曰:“苟能治之,燬请从焉。”众不可,而后师于訾娄。狄师还。
冬天,邢人、狄人攻打卫国,包围菟圃。卫侯把国家让给父兄子弟和朝廷众人,说:“如果谁能治理,毁请求跟随他。”众人不同意,然后在訾娄出兵。狄军退走。
梁伯益其国而不能实也,命曰新里,秦取之。
梁伯扩展国土却不能充实人民,把那地方叫做新里,秦国夺取了它。
◇僖公十九年
【经】十有九年春王三月,宋人执滕子婴齐。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鄫子会盟于邾。己酉,邾人执郐子,用之。秋,宋人围曹。卫人伐邢。
【经】十九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宋人执拿滕子婴齐。夏天六月,宋公、曹人、邾人在曹南订立盟约。鄫子在邾国参加盟约。己酉,邾人执拿郐子,用来祭祀。秋天,宋人包围曹国。卫人攻打邢国。
冬,会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梁亡。
冬天,会见陈人、蔡人、楚人、郑人,在齐地订立盟约。梁国灭亡。
【传】十九年春,遂城而居之。
【传】十九年春天,于是筑城居住在那里。
宋人执滕宣公。
宋人执拿滕宣公。
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属东夷。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
夏天,宋公让邾文公把鄫子杀了祭祀次睢的土地神,想借此使东夷归附。司马子鱼说:“古时候六畜不能互相替代使用,小的祭祀不用大牲畜,何况敢用人呢?祭祀是为了人。百姓,是神的主人。
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德。今一会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淫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秋,卫人伐邢,以报菟圃之役。于是卫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宁庄子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邢方无道,诸侯无伯,天其或者欲使卫讨邢乎?”从之,师兴而雨。
(子鱼接着说:)“用人祭祀,谁还来享用?齐桓公保全三个亡国来团结诸侯,义士尚且说他德行不足。现在一次会见就残害两个国家的国君,又用来祭祀淫邪昏乱的鬼,想靠这个求霸,不也很难吗?能得善终就算幸运了!”秋天,卫人攻打邢国,报复菟圃那一仗。当时卫国大旱,为祭祀山川问卜,不吉利。宁庄子说:“从前周室饥荒,战胜殷商后年成丰收。现在邢国正无道,诸侯没有盟主,上天或者是想让卫国讨伐邢国吧?”听从了他,军队一出动就下了雨。
宋人围曹,讨不服也。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德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德乎?无阙而后动。”
宋人包围曹国,讨伐它不顺服。子鱼对宋公说:“文王听说崇国德行昏乱而去攻打,军队围了三十天还不投降,退回去修明教化再去攻打,还在旧营垒旁他们就投降了。《诗》说:‘为自己的嫡妻做出典范,推及兄弟,以此来治理家和国。’现在您的德行只怕还有欠缺,却去攻打别人,能怎么样?何不姑且在内心省察德行?没有欠缺然后再行动。”
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德。冬,盟于齐,修桓公之好也。
陈穆公请求与诸侯重修友好,以免忘记齐桓公的德行。冬天,在齐地订立盟约,是重修桓公时的友好。
梁亡,不书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寇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
梁国灭亡,《春秋》不记载灭亡它的主名,是因为它自取灭亡。当初,梁伯喜好土功,屡次筑城却不住人,百姓疲惫不能忍受,他就说:“某支敌军将要来了。”于是环绕公宫挖沟,说:“秦国将要袭击我们。”百姓害怕而溃散,秦国于是夺取了梁国。
◇僖公二十年
【经】二十年春,新作南门。夏,郜子来朝。五月乙巳,西宫灾。郑人入滑。
【经】二十年春天,新建南门。夏天,郜子前来朝见。五月乙巳,西宫失火。郑人进入滑国。
秋,齐人、狄人盟于邢。冬,楚人伐随。
秋天,齐人、狄人在邢订立盟约。冬天,楚人攻打随国。
【传】二十年春,新作南门。书,不时也。凡启塞从时。
【传】二十年春天,新建南门。《春秋》记载这件事,是因为不合时令。凡是开启或堵塞城门,都要依从时令。
滑人叛郑而服于卫。夏,郑公子士、洩堵寇帅师入滑。
滑人背叛郑国而归服卫国。夏天,郑国公子士、泄堵寇率军进入滑国。
秋,齐、狄盟于邢,为邢谋卫难也。于是卫方病邢。
秋天,齐国、狄人在邢订立盟约,是为邢国谋划应付卫国的祸难。当时卫国正在使邢国困苦。
随以汉东诸侯叛楚。冬,楚斗穀於菟帅师伐随,取成而还。君子曰:“随之见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己,而由人乎哉?《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宋襄公欲合诸侯,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
随国带领汉水以东的诸侯背叛楚国。冬天,楚国斗谷于菟率军攻打随国,取得讲和后回去。君子说:“随国被攻打,是因为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估量力量再行动,过失就少了。成败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诗》说:‘难道不想早晚赶路,只是路上露水太多。’”宋襄公想纠合诸侯,臧文仲听说后说:“让自己的欲望顺从别人,还可以;让别人顺从自己的欲望,很少能成功。”
◇僖公二十一年
【经】二十有一年春,狄侵卫。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夏,大旱。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盂。执宋公以伐宋。冬,公伐邾。楚人使宜申来献捷。十有二月癸丑,公会诸侯盟于薄。释宋公。
【经】二十一年春天,狄人侵伐卫国。宋人、齐人、楚人在鹿上订立盟约。夏天,大旱。秋天,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会见。执拿宋公并攻打宋国。冬天,僖公攻打邾国。楚人派宜申前来献捷。十二月癸丑,僖公与诸侯在薄订立盟约。释放宋公。
【传】二十一年春,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
【传】二十一年春天,宋人举行鹿上的盟约,向楚国请求得到诸侯的拥护。楚人答应了。公子目夷说:“小国争当盟主,是祸患。宋国恐怕要灭亡了吧,能晚一点失败就算幸运。”
夏,大旱。公欲焚巫兀。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巫兀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公从之。是岁也,饥而不害。
夏天,大旱。僖公想烧掉巫尪。底本作「巫兀」,即巫尪。臧文仲说:“这不是防备旱灾的办法。修治城郭,贬损饮食、节省用度,致力农事、劝人分财,这才是该做的。巫尪能做什么?上天如果要杀他们,当初不如不让他们出生;如果他们能造成旱灾,烧掉只会更厉害。”僖公听从了。这一年饥荒,却没有造成大害。
秋,诸侯会宋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
秋天,诸侯与宋公在盂会见。子鱼说:“祸患恐怕就在这里了!国君的欲望太过分,别人怎么受得了?”于是楚国执拿宋公并攻打宋国。
冬,会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
冬天,在薄会见并释放了他。子鱼说:“祸患还没有完,还不足以惩戒国君。”
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大皞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夏。邾人灭须句,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成风为之言于公曰:“崇明祀,保小寡,周礼也;蛮夷猾夏,周祸也。若封须句,是崇皞、济而修祀,纾祸也。”
任、宿、须句、颛臾,都是风姓,主管太皞和济水的祭祀,服事中原诸夏。邾人灭亡须句,须句子前来投奔,是因为成风的缘故。成风为他对僖公说:“尊崇光明的祭祀,保护弱小,是周的礼;蛮夷扰乱诸夏,是周的祸。如果封还须句,就是尊崇皞、济而修明祭祀,缓解祸患。”
◇僖公二十二年
【经】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须句。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
【经】二十二年春天,僖公攻打邾国,夺取须句。夏天,宋公、卫侯、许男、滕子攻打郑国。
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师败绩。
秋天八月丁未,与邾人在升陉交战。冬天十一月己巳,初一,宋公与楚人在泓交战,宋军大败。
【传】二十二年春,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礼也。
【传】二十二年春天,攻打邾国,夺取须句,把他们的国君送回去,这合于礼。
三月,郑伯如楚。
三月,郑伯到楚国去。
夏,宋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
夏天,宋公攻打郑国。子鱼说:“所说的祸患就在这里了。”
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
当初,平王东迁的时候,辛有到伊川去,看见有人披散头发在野地祭祀,说:“不到百年,这里就要变成戎人的地方了!他们的礼先亡了。”秋天,秦国、晋国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
晋大子圉为质于秦,将逃归,谓嬴氏曰:“与子归乎?”对曰:“子,晋大子,而辱于秦,子之欲归,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从子而归,弃君命也。不敢从,亦不敢言。”遂逃归。
晋国太子圉在秦国做人质,准备逃回,对嬴氏说:“和你一起回去吗?”嬴氏回答:“您是晋国太子,却屈居秦国,您想回去,不也是应当的吗?寡君让婢子侍奉巾栉,是为了稳住您。跟着您回去,就是抛弃国君的命令。不敢跟随,也不敢声张。”于是太子逃回。
富辰言于王曰:“请召大叔。《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说。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王召之也。
富辰对天子说:“请召回大叔。《诗》说:‘与邻人和协亲近,婚姻非常和好。’我们兄弟不和协,怎能怨诸侯不和睦?”天子高兴。王子带从齐国重新回到京师,是天子召他的。
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而御之。臧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德,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我小国乎!君其无谓邾小。蜂虿有毒,而况国乎?”弗听。
邾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僖公轻视邾国,不设防备就去抵御。臧文仲说:“国家无所谓小,不可轻视。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不可倚仗。《诗》说:‘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着薄冰。’又说:‘要敬慎,要敬慎,上天昭明可畏,天命不容易保有啊!’先王那样的明德,尚且没有不感到艰难的,没有不畏惧的,何况我们小国呢!您不要说邾国小。蜂虿都有毒,何况一个国家呢?”僖公不听。
八月丁未,公及邾师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
八月丁未,僖公与邾军在升陉交战,我军大败。邾人缴获僖公的头盔,悬挂在鱼门上。
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谏曰:“天之弃商久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弗听,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
楚人攻打宋国来救援郑国。宋公准备交战,大司马固劝谏说:“上天抛弃商人已经很久了,您要振兴它,罪过不可赦了。”宋公不听。冬天十一月己巳,初一,宋公与楚人在泓交战。宋人已经排成阵列,楚人还没有全部渡河。司马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趁他们还没有全部渡过,请攻击他们。”宋公说:“不行。”楚人渡完河还没有排成阵列,司马又报告。
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
宋公说:“还不行。”等楚人列好阵势然后才攻击,宋军大败。宋公伤了大腿,亲兵被歼灭。
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
国人都责备宋公。宋公说:“君子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擒拿头发花白的人。古时候用兵,不凭借险阻窄处。
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赞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耇,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三军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鼓儳可也。”
(宋公接着说:)“寡人虽然是亡国的余绪,也不击鼓进攻没有排成阵列的敌人。”子鱼说:“您还不懂得作战。强敌处在险隘而没有列阵,是上天赞助我们。凭险阻击鼓进攻,不也可以吗?这样尚且有所畏惧。况且现在的强者,都是我们的敌人。即使到了很老的人,俘获了就取来,对花白头发有什么好顾惜的?昭明廉耻、教练作战,是为了杀敌;受伤还没有死,怎么能不再打?如果怜惜再伤,当初就不如不伤;怜惜花白头发,就不如向他们屈服。三军是要利用有利条件的,金鼓是用来鼓舞士气的。有利就利用,凭险隘也可以;声势盛大来鼓起斗志,向未成列的敌人击鼓也可以。”
丙子晨,郑文夫人羋氏、姜氏劳楚子于柯泽。楚子使师缙示之俘馘。君子曰:“非礼也。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戎事不迩女器。”
丙子早晨,郑文公夫人芈氏、姜氏到柯泽慰劳楚子。楚子派师缙给她们看俘虏和割下的左耳。君子说:“这不合礼。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迈过门槛,军事不接近妇女的用具。”
丁丑,楚子入飨于郑,九献,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飨毕,夜出,文羋送于军,取郑二姬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没?”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
丁丑,楚子进入郑国接受宴飨,九次献酒,庭中陈列的礼物上百,另加笾豆六种。宴飨完毕,夜里出来,文芈送到军中,楚子带走郑国两位姬姓女子回去。叔詹说:“楚王恐怕不得善终吧!行礼最终变得男女无别,无别就不能叫做礼,将凭什么得善终?”诸侯因此知道他不能成就霸业。
◇僖公二十三年
【经】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緍。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秋,楚人伐陈。冬十有一月,杞子卒。
【经】二十三年春天,齐侯攻打宋国,包围缗。夏天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去世。秋天,楚人攻打陈国。冬天十一月,杞子去世。
【传】二十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以讨其不与盟于齐也。
【传】二十三年春天,齐侯攻打宋国,包围缗,讨伐它不参加在齐地的盟约。
夏五月,宋襄公卒,伤于泓故也。
夏天五月,宋襄公去世,是因为在泓受了伤。
秋,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九月,晋惠公卒。怀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冬,怀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
秋天,楚国成得臣率军攻打陈国,讨伐它向宋国有二心。于是夺取焦、夷,修筑顿城后回去。子文认为这是他的功劳,让他做令尹。叔伯说:“您把国家怎么办?”子文回答:“我是用这个来安定国家。有大功却没有尊贵的官位,这样的人还能安定国家的能有几个?”九月,晋惠公去世。怀公命令不许跟随逃亡的人。定了期限,到期不回来就不赦免。狐突的儿子毛和偃跟随重耳在秦国,怀公不召他们。冬天,怀公执拿狐突,说:“儿子回来就免你。”狐突回答:“儿子能够出仕,父亲教他忠诚,这是古代的制度。名字写在策上、送上见面的贽礼,有二心就是罪过。现在臣的儿子,名字在重耳那里,已经有年数了。如果再召回来,就是教他们有二心。父亲教儿子有二心,凭什么事奉国君?刑罚不滥,是国君的英明,也是臣的愿望。滥施刑罚来逞快,谁会没有罪?臣听到命令了。”于是杀了他。
卜偃称疾不出,曰:“《周书》有之:‘乃大明服。’己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德而唯戮是闻,其何后之有?”十一月,杞成公卒。书曰“子”,杞,夷也。不书名,未同盟也。凡诸侯同盟,死则赴以名,礼也。赴以名,则亦书之,不然则否,辟不敏也。
卜偃称病不出,说:“《周书》有这样的话:‘君王大大光明,人民才会服从。’自己并不光明却靠杀人来逞快,不也很难吗?百姓看不见德行,只听见杀戮,还能有什么后嗣?”十一月,杞成公去世。《春秋》记载为「子」,因为杞是夷。不记载名字,是因为没有同盟。凡是同盟的诸侯,死了就用名字发讣告,这合于礼。用名字发讣告,《春秋》也就记载名字,否则就不记,是避免搞错。
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
晋公子重耳遭到祸难的时候,晋人到蒲城攻打他。蒲城人想交战。重耳不同意,说:“靠着君父的命令而享有养生的禄邑,于是得到属下。有了属下却对抗君父,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我还是逃亡吧。”于是逃奔狄人那里。
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儵、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处狄十二年而行。
跟随的人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攻打廧咎如,俘获他们的两个女儿叔隗、季隗,送给公子。公子娶了季隗,生伯儵、叔刘,把叔隗给赵衰做妻子,生了盾。将要到齐国去,对季隗说:“等我二十五年,不回来然后再嫁。”季隗回答:“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再过这么些年才嫁,就该进棺材了。请让我等您。”在狄人那里住了十二年然后动身。
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
经过卫国。卫文公不以礼相待。从五鹿出境,向乡下人讨饭,乡下人给他土块。公子发怒,想鞭打他。子犯说:“这是上天的赏赐。”叩头接受,装上车。
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怀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
到了齐国,齐桓公把女儿嫁给他,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于这种生活。跟随的人认为不行。将要动身,在桑树下商量。养蚕的侍妾在树上,告诉了姜氏。姜氏杀了她,对公子说:“您有经营四方的志向,听见的人我已经杀了。”公子说:“没有这回事。”姜氏说:“走吧。贪恋享受和安于现状,确实会败坏声名。”公子不同意。姜氏与子犯商量,把他灌醉送走。公子酒醒,拿着戈追赶子犯。
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
到了曹国,曹共公听说他肋骨连成一片,想看他裸体。他洗澡时,共公凑近去看。僖负羁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的随从,都足以做国家的辅相。如果用他们辅佐,那一位一定能回到本国。回到本国,一定能在诸侯中得志。
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飧,置璧焉。公子受飧反璧。
(僖负羁的妻子接着说:)“在诸侯中得志就会惩罚无礼的人,曹国恐怕是头一个。您何不早一点自己表示不同。”于是馈送一盘饭,里面放了玉璧。公子接受饭食,退还玉璧。
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乘。
到了宋国,宋襄公赠给他马二十乘。
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启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三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启乎?”弗听。
到了郑国,郑文公也不以礼相待。叔詹劝谏说:“臣听说上天所开启的人,别人比不了。晋公子有三件这样的事,上天或者将要立他,您还是以礼相待吧。男女同姓,子孙不能蕃盛。晋公子是姬姓女子所生,却活到现在,这是第一件。流亡在外,而上天不让晋国安定,大概将要开启他,这是第二件。有三位足以居人之上的贤士跟随他,这是第三件。晋国、郑国地位相当,他们过路的子弟,本该以礼相待,何况是上天所开启的人呢?”郑伯不听。
及楚,楚之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宽,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
到了楚国,楚成王宴飨他,说:“公子如果回到晋国,用什么报答不谷?”公子回答:“子女玉帛,您都有;羽毛齿革,您的土地上出产。流到晋国的,不过是您剩下的,拿什么报答您?”成王说:“虽然如此,用什么报答我?”公子回答:“如果托您的福,能够回到晋国,一旦晋、楚交兵,在中原相遇,我将退避您三舍。如果还得不到您的允许,就左手拿着马鞭和弓、右手搭着弓袋箭袋,与您周旋。”子玉请求杀掉他。楚子说:“晋公子志向广大而生活俭约,有文采而有礼。他的随从严肃而宽厚,忠诚而能办事。晋侯没有亲信,内外都憎恶他。我听说姬姓之中,唐叔的后代,是最后衰亡的,恐怕就将应在晋公子身上吧。上天将要使他兴起,谁能废掉他。违背上天一定有大祸。”于是把他送到秦国。秦伯送给他五个女子,怀嬴也在其中。怀嬴捧着匜浇水让他洗手,他洗完挥手让她走开。怀嬴发怒说:“秦国、晋国是对等的,为什么瞧不起我!”公子害怕,脱去上衣把自己拘囚起来谢罪。
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
后来有一天,秦伯宴享他。子犯说:“我不如衰有文采。请让衰跟从。”公子赋《河水》,秦伯赋《六月》。赵衰说:“重耳拜谢赏赐。”公子下阶拜谢,叩头,秦伯下一级台阶辞让。
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赵衰说:“君王用辅佐天子的诗来命令重耳,重耳敢不拜?”
◇僖公二十四年
【经】二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夏,狄伐郑。秋七月。冬,天王出居于郑。晋侯夷吾卒。
【经】二十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狄人攻打郑国。秋天七月。冬天,天子出行居住在郑国。晋侯夷吾去世。
【传】二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纳之,不书,不告入也。
【传】二十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秦伯把重耳送入晋国。《春秋》不记载,是因为没有前来报告入境。
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绁从君巡于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
到了黄河,子犯把玉璧交给公子,说:“臣牵着马缰跟随您巡行天下,臣的罪过已经很多了。臣自己还知道,何况您呢?请从此离开。”公子说:“如果不与舅氏同心,有白水为证。”
投其璧于河。济河,围令狐,入桑泉,取臼衰。二月甲午,晋师军于庐柳。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师退,军于郇。辛丑,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子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戊申,使杀怀公于高梁。不书,亦不告也。吕、郤畏逼,将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滨,女为惠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夫祛犹在,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唯刑臣。”公见之,以难告。三月,晋侯潜会秦伯于王城。己丑晦,公宫火,瑕甥、郤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晋侯逆夫人嬴氏以归。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
把那块玉璧投入黄河。渡过黄河,包围令狐,进入桑泉,夺取臼衰。二月甲午,晋军驻扎在庐柳。秦伯派公子絷到晋军中,晋军后退,驻扎在郇。辛丑,狐偃与秦、晋的大夫在郇订立盟约。壬寅,公子进入晋军。丙午,进入曲沃。丁未,在武宫朝见。戊申,派人在高梁杀了怀公。《春秋》不记载,也是因为没有前来报告。吕甥、郤芮害怕逼迫,准备放火烧公宫并弑杀晋侯。寺人披请求进见,文公派人责备他,并且拒绝,说:“蒲城那一仗,国君命令过一个晚上到达,你当天就到。后来我跟随狄君在渭水边打猎,你为惠公来寻杀我,命令你过三个晚上到达,你过了两个晚上就到了。虽然有国君的命令,何至于这么快。那只被你斩断的袖子还在,你还是走吧。”寺人披回答:“臣以为您回国后,已经懂得为君之道了。如果还没有,又将遇到祸难。国君的命令没有二心,这是古代的制度。除掉国君所憎恶的人,只看自己的力量。当时您是蒲人、狄人,与我有什么相干?现在您即位了,难道就没有蒲、狄那样的人了吗?齐桓公放下射钩的怨恨而让管仲辅佐,您如果改变这种做法,我又何必辱没您下命令?要走的人很多,哪里只是受过刑的臣子。”文公接见了他,他把祸难告诉文公。三月,晋侯暗中在王城会见秦伯。己丑,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公宫起火,瑕甥、郤芮抓不到文公,于是到黄河边,秦伯引诱并杀了他们。晋侯迎接夫人嬴氏回来。秦伯送给晋国卫士三千人,都是得力的仆从。
初,晋侯之竖头须,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绁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仇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
当初,晋侯的小臣头须,是看守库藏的人。文公出亡时,他偷了库藏逃走,把钱都用来谋求接纳文公回国。等到文公入境,他求见,文公以洗头为由推辞。头须对仆人说:“洗头时心就倒过来,心倒过来谋划也就反了,难怪我见不到。留下的人是社稷的看守,出行的人是牵马服役的仆从,也可以了,何必怪罪留下的人?国君如果仇视一个普通人,害怕的人就太多了。”仆人告诉文公,文公立刻接见他。
狄人归季隗于晋而请其二子。文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搂婴。赵姬请逆盾与其母,子余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己下之。
狄人把季隗送回晋国,并请求留下她的两个儿子。文公把女儿嫁给赵衰,生了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求迎接盾和他的母亲,子余推辞。赵姬说:“得了宠就忘了旧人,拿什么使唤别人?一定要迎接他们!”坚持请求,赵衰答应了。他们来了,赵姬认为盾有才能,坚持向文公请求立他为嫡子,让自己的三个儿子居他之下,让叔隗做正妻而自己居她之下。
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
晋侯赏赐跟随出亡的人,介之推不谈俸禄,俸禄也没有给他。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九人,只有国君还在。
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介之推接着说:)“惠公、怀公没有亲信,内外都抛弃他们。上天没有断绝晋国,一定将有主人。主持晋国祭祀的,不是国君还有谁?实在是上天立了他,这几位却以为是自己的力量,不也是骗人吗?偷别人的财物,尚且叫做盗,何况贪天之功以为自己的力量呢?下面把罪过当成道义,上面奖赏这种奸邪,上下互相欺骗,难以相处了!”他的母亲说:“何不也去求赏,就这样死了能怨谁?”介之推回答:“既指责他们又去效仿,罪过更重了,而且口出怨言,不吃他们的俸禄。”母亲说:“也让他们知道,怎么样?”介之推回答:“言语,是身子的文饰。身子将要隐藏,哪里还用得着文饰?那是求显达。”母亲说:“能做到这样吗?我和你一起隐居。”于是隐居到死。晋侯寻找他,找不到,把绵上作为他的祭田,说:“用来记下我的过失,并且表彰善人。”
郑之入滑也,滑人听命。师还,又即卫。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帅师伐滑。王使伯服、游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又怨襄王之与卫、滑也,故不听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大上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
郑国进入滑国的时候,滑人听命。军队回去后,滑国又亲近卫国。郑国公子士、泄堵俞弥率军攻打滑国。天子派伯服、游孙伯到郑国为滑国求情。郑伯怨恨惠王回国时不给厉公爵位,又怨恨襄王偏袒卫国、滑国,所以不听王命而执拿这两个人。天子发怒,准备率领狄人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行。臣听说:最上等的是用德安抚百姓,其次是亲爱亲属并推及他人。从前周公哀悯管、蔡二叔不得善终,所以分封亲戚来做周室的藩屏。
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刑茅胙祭,周公之胤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々,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庸勋亲亲,暱近尊贤,德之大者也。即聋从昧,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德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惠之勋,又有厉、宣之亲,弃嬖宠而用三良,于诸姬为近,四德具矣。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怀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德既衰,于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民未忘祸,王又兴之,其若文、武何?”王弗听,使颓叔、桃子出狄师。夏,狄伐郑,取栎。
(富辰接着说:)“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儿子。邘、晋、应、韩,是武王的儿子。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后代。召穆公忧虑周德衰微,所以在成周纠合宗族并作诗,说:‘常棣的花,花萼鲜明,如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底本「鄂不々」,即鄂不韶韶。它的第四章说:‘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共同抵御欺侮。’像这样,兄弟虽然有小忿恨,也不废弃至亲。现在天子忍不住小忿而抛弃郑国这门亲戚,又能怎样?酬劳功勋、亲爱亲属、亲近近臣、尊重贤人,是德行中最大的。迁就耳聋的、跟随眼瞎的、结交愚顽的、任用奸诈的,是奸邪中最大的。抛弃德行、崇尚奸邪,是祸患中最大的。郑国有平王、惠王时的功勋,又有厉王、宣王的亲戚关系,抛弃宠臣而任用三位贤臣,在姬姓之中最为亲近,四种德行都具备了。耳朵听不出五声和谐叫做聋,眼睛分不清五色文采叫做昧,心里不取法德义的常道叫做顽,嘴里不说忠信的话叫做嚚,狄人都是这样,四种奸邪都具备了。周室有美德的时候,尚且说‘没有比得上兄弟的’,所以分封他们。它安抚天下的时候,尚且怕有外来的欺侮,抵御欺侮没有比亲爱亲属更好的,所以用亲属藩屏周室。召穆公也是这样说的。现在周德已经衰微,却又改变周公、召公的做法去跟随那些奸邪,恐怕不行吧?百姓还没有忘记祸乱,天子又兴起它,对文王、武王怎么交代?”天子不听,派颓叔、桃子出动狄军。夏天,狄人攻打郑国,夺取栎。
王德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启之,女德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听。
天子感激狄人,准备立狄女为王后。富辰劝谏说:“不行。臣听说:‘报答的人已经疲倦了,施恩的人还没有满足。’狄人本来贪婪,天子又开启他们。女子的心思没有尽头,妇人的怨恨没有终结,狄人一定成为祸患。”天子又不听。
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颓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
当初,甘昭公得到惠后宠爱,惠后准备立他,没来得及就去世了。昭公逃奔齐国,天子让他回来,他又与隗氏私通。天子废黜隗氏。颓叔、桃子说:“实际是我们支使狄人的,狄人将怨恨我们。”于是拥戴大叔,用狄军攻打天子。天子的御士准备抵御。天子说:“先王后会说我什么?宁可让诸侯来图谋这件事。”天子于是出走。到了坎欿,国都的人把他接回去。
秋,颓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适郑,处于汜。大叔以隗氏居于温。
秋天,颓叔、桃子拥戴大叔,用狄军攻打周室,大败周军,俘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天子出行到郑国,住在汜。大叔带着隗氏住在温。
郑子华之弟子臧出奔宋,好聚鹬冠。郑伯闻而恶之,使盗诱之。八月,盗杀之于陈、宋之间。君子曰:“服之不衷,身之灾也。《诗》曰:‘彼己之子,不称其服。’子臧之服,不称也夫。《诗》曰,‘自诒伊戚’,其子臧之谓矣。
郑国子华的弟子臧出奔宋国,喜好收集鹬羽做的帽子。郑伯听说后憎恶他,派盗贼引诱他。八月,盗贼在陈国、宋国之间杀了他。君子说:“衣服不得体,是身子的灾祸。《诗》说:‘那个人啊,和他的衣服不相称。’子臧的衣服,就是不相称吧。《诗》说‘自己给自己留下忧戚’,说的就是子臧这样的人。
《夏书》曰,‘地平天成’,称也。”
(君子接着说:)《夏书》说‘地平天成’,就是相称。”
宋及楚平。宋成公如楚,还入于郑。郑伯将享之,问礼于皇武子。对曰:“宋,先代之后也,于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丰厚可也。”郑伯从之,享宋公有加,礼也。
宋国与楚国讲和。宋成公到楚国去,回来时进入郑国。郑伯准备宴享他,向皇武子问礼。皇武子回答:“宋国是先代的后代,对周室是客人,天子有祭祀就送祭肉,有丧事宋君来吊就答拜,丰厚一些是可以的。”郑伯听从了,宴享宋公有所加等,这合于礼。
冬,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汜,敢告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告于秦。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降名,礼也。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汜,而后听其私政,礼也。
冬天,天子派人前来告知祸难,说:“不谷没有德行,得罪了母亲宠爱的弟弟带,落脚在郑地汜,敢告知叔父。”臧文仲回答:“天子蒙尘在外,敢不奔走问候左右。”天子派简师父告知晋国,派左鄢父告知秦国。天子没有所谓出国,《春秋》记载说「天王出居于郑」,是避母弟的祸难。天子穿凶服、降低名号,这合于礼。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到汜省视天子的官员和器用,然后才听理自己的政事,这合于礼。
卫人将伐邢,礼至曰:“不得其守,国不可得也。我请昆弟仕焉。”乃往,得仕。
卫人准备攻打邢国,礼至说:“得不到他们的守官,国家就得不到。请让我们兄弟去那里做官。”于是前往,得到了官职。
◇僖公二十五年
【经】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卒。宋荡伯姬来逆妇。宋杀其大夫。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葬卫文公。冬十有二月癸亥,公会卫子、莒庆盟于洮。
【经】二十五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丙午,卫侯毁灭亡邢国。夏天四月癸酉,卫侯毁去世。宋国荡伯姬前来迎娶媳妇。宋国杀了它的大夫。秋天,楚人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回顿国。安葬卫文公。冬天十二月癸亥,僖公与卫子、莒庆在洮订立盟约。
【传】二十五年春,卫人伐邢,二礼从国子巡城,掖以赴外,杀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同姓也,故名。礼至为铭曰:“余掖杀国子,莫余敢止。”
【传】二十五年春天,卫人攻打邢国,礼氏兄弟跟随国子巡城,挟着他投到城外,杀了他。正月丙午,卫侯毁灭亡邢国,因为是同姓,所以《春秋》记载他的名。礼至做铭文说:“我挟着杀掉国子,没有人敢阻止我。”
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ⅵⅰ之《睽》ⅵⅷ,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也。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复,亦其所也。”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
秦伯驻军在黄河边,准备送天子回去。狐偃对晋侯说:“求取诸侯拥护,没有比勤劳王事更好的。诸侯会信任,而且是大义。继承文侯的事业并把信用宣示给诸侯,现在可以了。”让卜偃占卜,说:“吉利。得到黄帝在阪泉作战的兆象。”晋侯说:“我担当不起。”卜偃回答:“周的礼制没有改变。现在的王,就是古代的帝。”晋侯说:“用蓍草占筮。”占筮得到《大有》变为《睽》,说:“吉利。得到‘公被天子宴享’的卦。战胜而天子宴飨,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吗?而且这个卦,天变成泽来对着日,天子降心来迎接您,不也可以吗?《大有》变成《睽》再回复,也是它本来的位置。”晋侯辞谢秦军,顺黄河而下。三月甲辰,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左军迎接天子。夏天四月丁巳,天子进入王城,在温捉住大叔,在隰城杀了他。
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欑茅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
戊午,晋侯朝见天子,天子用甜酒宴飨,命他回敬。晋侯请求隧道葬礼,天子不许,说:“这是天子的典章。没有取代的德行却有两个王,也是叔父所憎恶的。”赐给他阳樊、温、原、欑茅的田地。晋国从此开始开辟南阳。
阳樊不服,围之。苍葛呼曰:“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
阳樊不服,晋军包围它。苍葛呼喊说:“用德来安抚中原,用刑罚来威服四夷,难怪我们不敢服。
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
(苍葛接着说:)“这里谁不是天子的亲戚婚姻,难道要俘虏他们吗!”于是放出那里的百姓。
秋,秦、晋伐鄀。楚斗克、屈御寇以申、息之师戍商密。秦人过析隈,入而系舆人以围商密,昏而傅焉。宵,坎血加书,伪与子仪、子边盟者。商密人惧曰:“秦取析矣,戍人反矣。”乃降秦师。囚申公子仪、息公子边以归。楚令尹子玉追秦师,弗及,遂围陈,纳顿子于顿。
秋天,秦国、晋国攻打鄀。楚国斗克、屈御寇用申、息的军队戍守商密。秦人经过析地的山弯,进去捆住自己的车上人来包围商密,黄昏时逼近城墙。夜里挖坑歃血、放上盟书,假装与子仪、子边订立盟约。商密人害怕说:“秦国已经夺取析了,戍守的人反了。”于是向秦军投降。秦国囚拿申公子仪、息公子边回去。楚国令尹子玉追赶秦军,没有赶上,于是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回顿国。
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
冬天,晋侯包围原,命令只带三天的粮食。原不投降,命令撤走。谍报出来说:“原将要投降了。”
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
军吏说:“请再等一等。”晋侯说:“信用,是国家的宝物,百姓靠它庇护。得到原而失掉信用,拿什么庇护百姓?失去的会更多。”后退三十里,原投降。把原伯贯迁到冀。赵衰做原大夫,狐溱做温大夫。
卫人平莒于我,十二月,盟于洮,修卫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
卫人在我国与莒国之间调停,十二月,在洮订立盟约,重修卫文公时的友好,并且与莒国讲和。
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飱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
晋侯向寺人勃鞮询问原地的守官,勃鞮回答:“从前赵衰带着壶饭走小路,饿了也不吃。”所以让他驻守原。
◇僖公二十六年
【经】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会莒子、卫宁速盟于向。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不及。夏,齐人伐我北鄙。卫人伐齐。公子遂如楚乞师。
【经】二十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己未,僖公与莒子、卫国宁速在向订立盟约。齐人侵伐我国西部边境,僖公追赶齐军,到酅,没有赶上。夏天,齐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人攻打齐国。公子遂到楚国请求出兵。
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冬,楚人伐宋,围緍。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公至自伐齐。
秋天,楚人灭亡夔国,带着夔子回去。冬天,楚人攻打宋国,包围缗。僖公率领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僖公从攻打齐国的行动回来。
【传】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公会莒兹公、宁庄子盟于向,寻洮之盟也。
【传】二十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僖公与莒兹公、宁庄子在向订立盟约,是重温洮地的盟约。
齐师侵我西鄙,讨是二盟也。夏,齐孝公伐我北鄙。卫人伐齐,洮之盟故也。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
齐军侵伐我国西部边境,是讨伐这两次盟约。夏天,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人攻打齐国,是因为洮地的盟约。僖公派展喜犒劳齐军,让他向展禽领受辞令。
齐侯未入竟,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
齐侯还没有进入国境,展喜迎上去,说:“寡君听说君王亲自举步,将要屈尊来到敝邑,派下臣犒劳左右。”齐侯说:“鲁人害怕吗?”展喜回答:“小人害怕了,君子却不。”齐侯说:“屋里像挂起的空磬,田野没有青草,凭什么不害怕?”展喜回答:“凭着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做周室的股肱,在左右辅佐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给盟约,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互相伤害。’载书藏在盟府,由太史掌管。桓公因此纠合诸侯,谋求他们不和协的事情,弥补缺漏、匡救灾患,是显扬旧日的职分。
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
(展喜接着说:)“等到您即位,诸侯盼望说:‘他大概会遵循桓公的功业。’我们敝邑因此不敢聚众守备,说:‘难道他继位九年就抛弃命令、废弃职分,把先君怎么办?’您一定不会这样。凭这个所以不害怕。”齐侯于是撤军回去。
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
东门襄仲、臧文仲到楚国请求出兵,臧孙进见子玉,引导他攻打齐国、宋国,因为他们不向楚国称臣。
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斗宜申帅师灭夔,以夔子归。
夔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人责备他,他回答:“我们先王熊挚有病,鬼神不赦免,自己逃到夔。我们因此失去了楚国,又祭祀什么?”秋天,楚国成得臣、斗宜申率军灭亡夔国,带着夔子回去。
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冬,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
宋国因为它对晋侯友好,背叛楚国亲近晋国。冬天,楚国令尹子玉、司马子西率军攻打宋国,包围缗。
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凡师能左右之曰以。置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
僖公率领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凡是军队能够听从自己调度叫做「以」。把桓公的儿子雍安置在谷,易牙侍奉他作为鲁国的援助。楚国申公叔侯在那里戍守。桓公的儿子七人,在楚国做了七个大夫。
◇僖公二十七年
【经】二十有七年春,杞子来朝。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秋八月乙未,葬齐孝公。乙巳,公子遂帅师入杞。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十有二月甲戌,公会诸侯,盟于宋。
【经】二十七年春天,杞子前来朝见。夏天六月庚寅,齐侯昭去世。秋天八月乙未,安葬齐孝公。乙巳,公子遂率军进入杞国。冬天,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十二月甲戌,僖公与诸侯会见,在宋地订立盟约。
【传】二十七年春,杞桓公来朝,用夷礼,故曰子。公卑杞,杞不共也。
【传】二十七年春天,杞桓公前来朝见,用夷人的礼,所以《春秋》称他为「子」。僖公轻视杞国,因为杞国不恭敬。
夏,齐孝公卒。有齐怨,不废丧纪,礼也。
夏天,齐孝公去世。虽然与齐国有怨,也不废除丧事的礼数,这合于礼。
秋,入杞,责无礼也。
秋天,进入杞国,是责备它无礼。
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贺,何后之有?”冬,楚子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蒐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
楚子准备包围宋国,让子文在睽练兵,一个早晨就完毕,不杀一个人。子玉又在𫇭练兵,一整天完毕,鞭打七人,用箭穿了三个人的耳朵。国中元老都向子文祝贺,子文请他们喝酒。𫇭贾还年幼,后到,不祝贺。子文问他,他回答:“不知道该祝贺什么。您把政事传给子玉,说是‘用来安定国家’。安定了内部却在外面失败,得到的有多少?子玉的失败,是您推举的。推举而败坏国家,还祝贺什么?子玉刚强而无礼,不可以治理百姓。超过三百乘,恐怕就不能全军回国了。如果全军回国再祝贺,有什么晚的?”冬天,楚子与诸侯包围宋国,宋国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恩惠、救援患难,取得威望、确定霸业,就在这一次了。”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又新近与卫国结亲,如果攻打曹国、卫国,楚国一定救援,齐国、宋国就脱身了。”于是在被庐举行大搜,建立三军。商量元帅人选。赵衰说:“郤縠可以。臣屡次听他说话,喜好礼乐而重视《诗》《书》。《诗》《书》,是义的府库。礼乐,是德的准则。
德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
(赵衰接着说:)“德义,是利的根本。《夏书》说:‘广泛听取言论,明白地用功业试验,用车马服饰酬报功劳。’请您试用他。”
及使郤縠将中军,郤溱佐之;使狐偃将上军,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先轸。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准为右。
于是让郤縠统率中军,郤溱辅佐;让狐偃统率上军,他让给狐毛,自己辅佐;任命赵衰为卿,他让给栾枝、先轸。让栾枝统率下军,先轸辅佐。荀林父驾战车,魏准做车右。
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
晋侯刚回国就教导百姓,过了两年,想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义,还没有安于自己的居处。”于是外出安定襄王,回国致力于便利百姓,百姓怀念生业了,又将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信用,还没有明白信用的作用。”
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蒐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于是攻打原国来向他们显示信用。百姓交换财物不求丰厚,明确应验自己的话。晋侯说:“可以了吗?”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礼,还没有产生恭敬。”于是举行大搜来向他们显示礼,设置执秩来端正官职,百姓听从而不迷惑,然后使用他们。撤出谷地的戍守,解除宋国的包围,一次交战而称霸,这是文德的教化。
◇僖公二十八年
【经】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
【经】二十八年春天,晋侯侵伐曹国,晋侯攻打卫国。公子买戍守卫国,没有戍守到底,被杀。
楚人救卫。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得臣。卫侯出奔楚。五月癸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陈侯如会。
楚人救援卫国。三月丙午,晋侯进入曹国,执拿曹伯。把土地给予宋人。夏天四月己巳,晋侯、齐军、宋军、秦军与楚人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得臣。卫侯出奔楚国。五月癸丑,僖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会见,在践土订立盟约。陈侯前来与会。
公朝于王所。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卫元咺出奔晋。陈侯款卒。秋,杞伯姬来。公子遂如齐。冬,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人、秦人于温。天王狩于河阳。壬申,公朝于王所。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
僖公在天子所在之处朝见。六月,卫侯郑从楚国重新回到卫国。卫国元咺出奔晋国。陈侯款去世。秋天,杞伯姬前来。公子遂到齐国去。冬天,僖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人、秦人在温会见。天子在河阳狩猎。壬申,僖公在天子所在之处朝见。晋人执拿卫侯,把他送到京师。
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诸侯遂围许。曹伯襄复归于曹,遂会诸侯围许。
卫国元咺从晋国重新回到卫国。诸侯于是包围许国。曹伯襄重新回到曹国,接着会合诸侯包围许国。
【传】二十八年春,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正月戊申,取五鹿。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上德也。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
【传】二十八年春天,晋侯准备攻打曹国,向卫国借道,卫人不许。回军从南河渡过。侵伐曹国、攻打卫国。正月戊申,夺取五鹿。二月,晋国郤縠去世。原轸统率中军,胥臣辅佐下军,是崇尚德行。晋侯、齐侯在敛盂订立盟约。卫侯请求参加盟约,晋人不许。卫侯想亲近楚国,国都的人不愿意,所以赶走国君来向晋国讨好。卫侯出行住在襄牛。
公子买戍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以说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
公子买戍守卫国,楚人救援卫国,没有成功。僖公害怕晋国,杀了子丛来解释,对楚人说:“是因为他没有戍守到底。”
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犨、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蓺僖负羁氏。魏犨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犨束胸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杀颠颉以徇于师,立舟之侨以为戎右。
晋侯包围曹国,攻城时死了很多人,曹人把尸体陈列在城上,晋侯为此忧虑。听从役卒的计谋,说:“声称要驻扎在曹人的墓地。”军队迁到那里,曹人恐惧,把得到的尸体装进棺材送出来,晋军趁他们恐惧而进攻。三月丙午,进入曹国。责备曹君,因为他不用僖负羁却有三百人乘坐轩车。并且说:“拿出你们的样子来看看。”下令不许进入僖负羁的宅院,并赦免他的族人,是报答恩惠。魏犨、颠颉发怒说:“我们的劳苦不考虑,还报什么恩!”放火烧了僖负羁一家。魏犨胸部受伤,文公想杀他又爱惜他的才能,派人去问候,并且察看伤势。如果伤重,就准备杀掉。魏犨束紧胸部见使者,说:“托国君的福,不是还有安宁吗?”向上跳了多次,向前跳了多次。于是赦免他。杀了颠颉在军中示众,立舟之侨做车右。
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绝,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藉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说,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
宋人派门尹般到晋军告急。文公说:“宋人告急,扔下他们就会断交,求楚国又不许。我想交战,齐国、秦国还不同意,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抛开我们而去向齐国、秦国行赂,借他们去求楚国。我们执拿曹君,把曹、卫的田地分赐给宋人。楚国爱惜曹、卫,一定不答应。喜欢财货又恼恨楚国的顽固,能不参战吗?”文公高兴,执拿曹伯,把曹、卫的田地给予宋人。
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
楚子进入申地住下,让申叔离开谷,让子玉离开宋国,说:“不要逼近晋军。晋侯在外十九年,终于得到晋国。险阻艰难,都尝过了;人情真伪,都知道了。上天给他年寿,并除掉他的祸害。上天所安置的人,难道可以废掉吗?《军志》说:‘恰到好处就回去。’又说:‘知道困难就退却。’又说:‘有德的人不可抵挡。’这三条,说的就是晋国。”子玉派伯棼请战,说:“不敢说一定有功,只想借此堵住进谗人的嘴。”楚王发怒,少给他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的六百人真正跟随他。
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
子玉派宛春告诉晋军说:“请恢复卫侯、封还曹国,臣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子犯说:“子玉无礼啊!国君只得到一样,臣子却得到两样,这个机会不可失。”先轸说:“您答应他。安定别人叫做礼,楚国一句话安定三个国家,我们一句话毁掉它们。那就是我们无礼,凭什么作战?不答应楚国的话,就是抛弃宋国。
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仇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绝于楚。
(先轸接着说:)“救援了又抛弃,对诸侯怎么说?楚国有三方面的施惠,我们有三方面的结怨,怨仇已经多了,还凭什么作战?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卫来离间他们,执拿宛春来激怒楚国,打完仗再作打算。”文公高兴,于是把宛春拘囚在卫国,并且私下答应恢复曹、卫。曹、卫向楚国宣告绝交。
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仇,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
子玉发怒,进逼晋军。晋军后退。军吏说:“以国君躲避臣子,是耻辱。况且楚军已经疲惫,为什么退?”子犯说:“理直的军队才气壮,理亏的才算疲惫。哪里在于出兵久不久?没有楚国的恩惠到不了今天,后退三舍避开他们,是用来报答。背弃恩惠、说话不算,来抗护仇敌,我们就理亏、楚国理直。他们的士卒向来饱满,不能说疲惫。我们退而楚军也回去,我还要求什么?如果他们不回去,国君退而臣子进犯,理亏就在他们了。”后退三舍。楚军众人想停止,子玉不许。
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慭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
夏天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国小子慭驻扎在城濮。楚军背靠酅扎营,晋侯为此忧虑。听见役卒唱歌,说:“原田草长得茂盛,丢开旧的、谋划新的。”文公迟疑。
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
子犯说:“交战吧。交战得胜,一定得到诸侯。如果不得胜,外有河、内有山,一定没有妨害。”文公说:“楚国的恩惠怎么办?”栾贞子说:“汉水以北那些姬姓之国,实际都被楚国灭尽了。想着小恩惠而忘记大耻辱,不如交战。”
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
晋侯梦见与楚子搏斗,楚子伏在自己身上吸他的脑汁,因此害怕。子犯说:“吉利。我们得天,楚国伏罪,我们还将使他柔服。”
子玉使斗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冯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
子玉派斗勃请战,说:“请与君王的武士做一场角力,君王靠着车轼观看,得臣也陪着看。”
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
晋侯派栾枝回答:“寡君听到命令了。楚君的恩惠还不敢忘记,所以停在这里。对大夫尚且退让,难道敢抵挡君王吗?既然得不到允许,敢麻烦大夫告诉几位:准备好你们的战车,敬慎你们国君的大事,明天早晨相见。”
晋车七百乘,、靷、鞅、靽。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旆而退之。
晋国战车七百乘,鞍辔鞅靽齐备。底本「乘」下有脱文。晋侯登上有莘氏的废墟检阅军队,说:“少长有礼,可以使用了。”于是砍伐树木来补充兵器。己巳,晋军在莘北列阵,胥臣以下军辅佐的身份抵挡陈、蔡。子玉用若敖的六百人统率中军,说:“今天一定灭掉晋国了。”子西统率左军,子上统率右军。胥臣用虎皮蒙在马上,先冲击陈、蔡。陈、蔡逃奔,楚国右军溃散。狐毛竖起两面大旗假装后退。
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
栾枝让车子拖着柴枝假装逃走,楚军追赶。原轸、郤溱用中军公族拦腰截击。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国左军溃散。楚军大败。子玉收住自己的士卒停下,所以没有溃败。
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
晋军休整三天,食用缴获的粮食,到癸酉才回去。甲午,到达衡雍,在践土建造王宫。
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
这一仗之前三个月,郑伯到楚国致送他的军队。因为楚军已经战败而害怕,派子人九向晋国求和。晋国栾枝前去与郑伯订立盟约。五月丙午,晋侯与郑伯在衡雍订立盟约。丁未,向天子献上楚国俘虏,披甲的驷马车一百乘,步兵一千人。郑伯为天子相礼,用的是平王时的礼。己酉,天子用甜酒宴享,命晋侯回敬。天子命尹氏和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用策书任命晋侯为侯伯,赐给他大辂的礼服、戎辂的礼服,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箭一千套,黑黍香酒一卣,虎贲三百人。说:“天子对叔父说:敬慎地服从王命,安抚四方之国,检举并远离不利于王的人。”晋侯三次辞让,然后从命。说:“重耳敢再拜叩头,奉扬天子伟大光明美好的命令。”接受策书出来,进出朝见三次。
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玄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
卫侯听说楚军战败,害怕,出奔楚国,接着到陈国,让元咺奉事叔武去接受盟约。癸亥,王子虎与诸侯在王庭订立盟约,约定说:“都要辅助王室,不要互相伤害。有谁改了这个盟约,神明就诛杀他,使他的军队坠落,不能享有国家,直到他的玄孙,不论老幼。”君子认为这次盟约有信用,认为晋国在这一仗里能够用德行来进攻。
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麋。”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听。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蒍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当初,楚国子玉给自己做了玉饰的冠和缨,还没有用过。交战前,梦见河神对自己说:“给我,我赐给你孟诸的水草之地。”子玉不给。大心与子西让荣黄劝谏,不听。荣季说:“死如果有利于国家,尚且有人去做,何况是琼玉呢?这不过是粪土,却可以成全军队,还爱惜什么?”子玉不听。荣黄出来告诉这两个人说:“不是神灵使令尹失败,是令尹不尽力为百姓,实际是自己使自己失败。”已经战败,楚王派人对他说:“大夫如果回来,申、息的父老怎么办?”子西、孙伯说:“得臣准备去死,我们两人拦住他说:‘君王大概还要处罚。’”到了连谷就死了。晋侯听说后喜形于色,说:“没有人能害我了!𫇭吕臣做令尹,不过保全自己而已,不会为百姓着想了。”
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
有人向卫侯控告元咺说:“他立了叔武了。”元咺的儿子角跟随卫侯,卫侯派人杀了角。元咺不废弃命令,奉事夷叔回国守国。
六月,晋人复卫侯。宁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宁子先,长佯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乘而入。公子颛犬、华仲前驱。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
六月,晋人让卫侯回国。宁武子与卫人在宛濮订立盟约,说:“上天降祸给卫国,君臣不和协,才到了这一步忧患。现在上天诱导他们的内心,使大家都降心相从。没有留下的人,谁守卫社稷?没有出行的人,谁保护牧畜?因为不和协的缘故,所以明白地向大神求盟,来诱导上天的心意。从今日以后,订立盟约之后,出行的人不要仗恃自己的功劳,留下的人不要害怕自己的罪过。有谁改了这个盟约,祸患就加到他身上。神明和先君,加以纠察诛杀。”国人听到这个盟约,然后没有二心。卫侯比约定的日期先进入,宁子走在前面,长牂守门,以为是使者,与他同车进去。公子颛犬、华仲做前驱。叔武正要洗头,听说国君到了,高兴,抓着头发跑出来,前驱射死了他。
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颛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
卫侯知道他没有罪,把头枕在他大腿上哭。颛犬跑出去,卫侯派人杀了他。元咺出奔晋国。
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旆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徇于诸侯,使茅茷代之。师还。壬午,济河。舟之侨先归,士会摄右。秋七月丙申,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征会讨贰。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
城濮之战,晋国中军在沼泽里遇到大风,丢掉了大旗左边的飘带。祁瞒触犯军令,司马杀了他,在诸侯中示众,让茅茷代替。军队回国。壬午,渡过黄河。舟之侨先回去,士会代理车右。秋天七月丙申,整顿军队,奏着凯乐进入晋国。献上俘虏和割下的左耳,宴饮记功、大加赏赐,征召诸侯会见、讨伐有二心的。杀了舟之侨在国内示众,百姓因此大大服从。
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
君子认为:“文公能够用刑了,惩处三个人而百姓服从。《诗》说:‘施惠给这中国,来安抚四方。’就是赏罚得当的意思。”
冬,会于温,讨不服也。
冬天,在温会见,是讨伐不服从的。
卫侯与元咺讼,宁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卫侯不胜。杀士荣,刖鍼庄子,谓宁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置诸深室。宁子职纳橐饘焉。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
卫侯与元咺争讼,宁武子做辅佐,针庄子做代理人,士荣做法官。卫侯没有胜。杀了士荣,砍了针庄子的脚,认为宁俞忠诚而赦免他。执拿卫侯,送到京师,安置在深室。宁子负责送进衣袋和粥。元咺回到卫国,立了公子瑕。
是会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
这次会见,晋侯召请天子,带着诸侯朝见,并且让天子狩猎。仲尼说:“以臣召君,不可以作为法则。”
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德也。
所以《春秋》记载说:“天王狩于河阳。”是说那里不是天子应狩猎的地方,并且表彰晋侯的德行。
壬申,公朝于王所。
壬申,僖公在天子所在之处朝见。
丁丑,诸侯围许。
丁丑,诸侯包围许国。
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孺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说,复曹伯,遂会诸侯于许。
晋侯生病,曹伯的小臣侯孺买通卜筮的史官,让他说:“用复封曹国来解释病因。齐桓公举行会见而封异姓,现在君王举行会见却灭亡同姓。曹叔振铎,是文王的儿子。先君唐叔,是武王的儿子。况且会合诸侯而灭亡兄弟之国,不合于礼。与卫国一同接受命令,却不与卫国一同恢复,不合于信。同样的罪不同的罚,不合于刑。礼用来推行义,信用来守住礼,刑用来纠正邪恶,抛开这三样,君王将怎么办?”文公高兴,恢复曹伯,接着与诸侯在许会合。
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
晋侯建立三行来抵御狄人,荀林父统率中行,屠击统率右行,先蔑统率左行。
◇僖公二十九年
【经】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公至自围许。夏六月,会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秋,大雨雹。冬,介葛卢来。
【经】二十九年春天,介葛卢前来。僖公从包围许国的行动回来。夏天六月,会见王室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在翟泉订立盟约。秋天,下大冰雹。冬天,介葛卢前来。
【传】二十九年春,葛卢来朝,舍于昌衍之上。公在会,馈之刍米,礼也。
【传】二十九年春天,葛卢前来朝见,住在昌衍山上。僖公在会上,馈送他草料和粮食,这合于礼。
夏,公会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慭,盟于翟泉,寻践土之盟,且谋伐郑也。卿不书,罪之也。在礼,卿不会公、侯,会伯、子、男可也。
夏天,僖公与王子虎、晋国狐偃、宋国公孙固、齐国归父、陈国辕涛涂、秦国小子慭会见,在翟泉订立盟约,重温践土的盟约,并且谋划攻打郑国。卿的名字《春秋》不记载,是怪罪他们。在礼上,卿不与公、侯会见,与伯、子、男会见是可以的。
秋,大雨雹,为灾也。
秋天,下大冰雹,成为灾害。
冬,介葛卢来,以未见公,故复来朝,礼之,加燕好。
冬天,介葛卢前来,因为没有见到僖公,所以再次前来朝见。以礼接待,加上燕饮和友好的礼物。
介葛卢闻牛鸣,曰:“是生三犠,皆用之矣,其音云。”问之而信。
介葛卢听见牛叫,说:“这头牛生过三头牺牲,都已经用来祭祀了,它的声音是这个意思。”问过后果然如此。
◇僖公三十年
【经】三十年春王正月。夏,狄侵齐。秋,卫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卫侯郑归于卫。晋人、秦人围郑。介人侵萧。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
【经】三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狄人侵伐齐国。秋天,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元咺以及公子瑕。卫侯郑回到卫国。晋人、秦人包围郑国。介人侵伐萧国。冬天,天子派宰周公前来聘问。公子遂到京师去。接着到晋国去。
【传】三十年春,晋人侵郑,以观其可攻与否。狄间晋之有郑虞也,夏,狄侵齐。
【传】三十年春天,晋人侵伐郑国,观察它是否可以进攻。狄人钻晋国忧虑郑国的空子,夏天,狄人侵伐齐国。
晋侯使医衍鸩卫侯。宁俞货医,使薄其鸩,不死。公为之请,纳玉于王与晋侯。皆十瑴。王许之。秋,乃释卫侯。卫侯使赂周颛、冶廑,曰:“苟能纳我,吾使尔为卿。”周、冶杀元咺及子适、子仪。公入祀先君。周、冶既服将命,周颛先入,及门,遇疾而死。冶廑辞卿。
晋侯派医衍用鸩酒毒卫侯。宁俞买通医生,让他把鸩酒做得淡,卫侯没有死。僖公为他求情,向天子和晋侯各进献玉十对。天子答应了。秋天,于是释放卫侯。卫侯向周颛、冶廑行赂,说:“如果能接纳我,我让你们做卿。”周、冶杀了元咺和子适、子仪。卫侯进入,祭祀先君。周、冶已经穿上卿服将要受命,周颛先进入,到了门口,发病而死。冶廑辞掉卿位。
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
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包围郑国,因为它对晋国无礼,并且向楚国有二心。晋军驻在函陵,秦军驻在汜南。佚之狐对郑伯说:“国家危险了,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君,军队一定退去。”郑伯听从了。
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扬孙戍之,乃还。
烛之武推辞说:“臣壮年时还不如别人,现在老了,不能做什么了。”郑伯说:“我不能早用您,现在危急才求您,是寡人的过错。然而郑国灭亡,对您也有不利。”烛之武答应了,夜里用绳子缒出城,进见秦伯,说:“秦、晋包围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要亡了。如果灭亡郑国对您有益,岂敢来麻烦左右。越过别国而以远地为边邑,您知道困难,何必要灭亡郑国来增加邻国。邻国厚了,您就薄了。如果留下郑国做东路上的主人,使者往来,供应他们的困乏,对您也没有妨害。况且您曾经施恩给晋君,他答应给您焦、瑕,早上渡河晚上就筑墙拒守,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国哪里有满足的时候?东边把郑国当作疆界之后,又想扩展西边的疆界,不损害秦国,将从哪里取得?损害秦国来便利晋国,请您考虑。”秦伯高兴,与郑人订立盟约,派杞子、逢孙、扬孙戍守,于是回去。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子犯请求攻击秦军,文公说:“不行。没有那个人的力量我到不了这一步。靠别人的力量又损害他,是不仁。失掉同盟,是不智。用动乱代替整齐,是不武。我们还是回去吧。”也撤离了。
初,郑公子兰出奔晋,从于晋侯。伐郑,请无与围郑。许之,使待命于东。
当初,郑国公子兰出奔晋国,跟随晋侯。攻打郑国时,请求不参加包围郑国。答应了,让他在东部待命。
郑石甲父、侯宣多逆以为大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
郑国石甲父、侯宣多迎接他立为太子,以此向晋国求和,晋人答应了。
冬,王使周公阅来聘,飨有昌歜、白、黑、形盐。辞曰:“国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则有备物之飨以象其德。荐五味,羞嘉谷,盐虎形,以献其功。
冬天,天子派周公阅前来聘问,宴飨有昌蒲菹、白米糕、黑黍糕、虎形盐。周公阅推辞说:“国君,文足以昭明,武足以使人敬畏,才有备齐的物品宴飨来象征他的德行。进献五味,进上美好的谷物,盐做成虎形,来表现他的功业。
吾何以堪之?”东门襄仲将聘于周,遂初聘于晋。
(周公阅接着说:)“我怎么衡量得起?”东门襄仲将要到周室聘问,接着第一次到晋国聘问。
◇僖公三十一年
【经】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公子遂如晋。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秋七月。冬,杞伯姬来求妇。狄围卫。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
【经】三十一年春天,取得济水以西的田地。公子遂到晋国去。夏天四月,四次为郊祭问卜,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仍然举行三次望祭。秋天七月。冬天,杞伯姬前来求取媳妇。狄人包围卫国。十二月,卫国迁到帝丘。
【传】三十一年春,取济西田,分曹地也。使臧文仲往,宿于重馆。重馆人告曰:“晋新得诸侯,必亲其共,不速行,将无及也。”从之,分曹地,自洮以南,东傅于济,尽曹地也。
【传】三十一年春天,取得济水以西的田地,是分割曹国的土地。派臧文仲前往,住在重地的馆舍。重地馆舍的人告诉他说:“晋国新近得到诸侯,一定亲近恭敬的人,不赶快走,将赶不上。”听从了,分割曹地,从洮以南,东边连接到济水,都是曹国的土地。
襄仲如晋,拜曹田也。
襄仲到晋国去,拜谢得到曹田。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非礼也。犹三望,亦非礼也。礼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望,郊之细也。不郊,亦无望可也。
夏天四月,四次为郊祭问卜,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这不合礼。仍然举行三次望祭,也不合礼。礼不占问常规的祭祀,而占问牺牲和日期。牛已经占问过日期才叫做牲。牺牲已定再占问郊祭,是在上者怠慢。望祭,是郊祭的细节。不举行郊祭,也可以不举行望祭。
秋,晋搜于清原,作五军御狄。赵衰为卿。
秋天,晋国在清原举行大搜,建立五军抵御狄人。赵衰做卿。
冬,狄围卫,卫迁于帝丘。卜曰三百年。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
冬天,狄人包围卫国,卫国迁到帝丘。占卜说可以延续三百年。卫成公梦见康叔说:“相夺走了我的祭享。”
公命祀相。宁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请改祀命。”
卫成公命令祭祀相。宁武子不同意,说:“鬼神如果不是他的族类,就不享用那种祭祀。杞国、鄫国做什么?相不在这里享受祭祀已经很久了,不是卫国的罪过,不可以插入成王、周公所规定的祭祀。请改变祭祀的命令。”
郑泄驾恶公子瑕,郑伯亦恶之,故公子瑕出奔楚。
郑国泄驾憎恶公子瑕,郑伯也憎恶他,所以公子瑕出奔楚国。
◇僖公三十二年
【经】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夏四月己丑,郑伯捷卒。卫人侵狄。秋,卫人及狄盟。冬十有二月己卯,晋侯重耳卒。
【经】三十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四月己丑,郑伯捷去世。卫人侵伐狄人。秋天,卫人与狄人订立盟约。冬天十二月己卯,晋侯重耳去世。
【传】三十二年春,楚斗章请平于晋,晋阳处父报之。晋、楚始通。
【传】三十二年春天,楚国斗章向晋国请求讲和,晋国阳处父回报。晋国、楚国开始往来。
夏,狄有乱。卫人侵狄,狄请平焉。秋,卫人及狄盟。
夏天,狄人有内乱。卫人侵伐狄人,狄人请求讲和。秋天,卫人与狄人订立盟约。
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捷焉。”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
冬天,晋文公去世。庚辰,将要把棺柩殡于曲沃,出了绛城,棺中有声音像牛叫。卜偃让大夫跪拜,说:“国君有大事命令。将有西方的军队越过我们国境,攻击他们,一定大胜。”杞子从郑国派人告诉秦国,说:“郑人让我掌管北门的钥匙,如果暗中派军队前来,国都就可以得到。”穆公向蹇叔征询,蹇叔说:“使军队疲劳去袭击远方,不是我所听说过的。军队疲劳、力量枯竭,远方的主人有了防备,恐怕不行吧!军队的举动,郑国一定知道。辛苦而没有所得,一定产生悖逆之心。况且走一千里,谁会不知道?”穆公拒绝了。召见孟明、西乞、白乙,让他们从东门外出兵。蹇叔哭着送他们,说:“孟子,我看着军队出去却看不见它回来了。”
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
穆公派人对他说:“你知道什么?如果你只活到中寿,你坟上的树也该合抱了。”蹇叔的儿子参加军队,蹇叔哭着送他,说:“晋人抵御我军一定在殽。殽有两座山陵。南陵是夏后皋的坟墓;北陵是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你一定死在那两陵之间,我去收拾你的尸骨。”秦军于是东进。
◇僖公三十三年
【经】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齐侯使国归父来聘。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癸巳,葬晋文公。狄侵齐。公伐邾,取訾娄。秋,公子遂帅师伐邾。晋人败狄于箕。冬十月,公如齐。十有二月,公至自齐。乙巳,公薨于小寝。陨霜不杀草。李梅实。晋人、陈人、郑人伐许。
【经】三十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秦人进入滑国。齐侯派国归父前来聘问。夏天四月辛巳,晋人与姜戎在殽打败秦军。癸巳,安葬晋文公。狄人侵伐齐国。僖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秋天,公子遂率军攻打邾国。晋人在箕打败狄人。冬天十月,僖公到齐国去。十二月,僖公从齐国回来。乙巳,僖公在小寝去世。降霜却不杀草。李树、梅树结了果实。晋人、陈人、郑人攻打许国。
【传】三十三年春,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使遽告于郑。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久于敝邑,唯是脯资饩牵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若何?”杞子奔齐,逢孙、扬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
【传】三十三年春天,秦军经过周室北门,左右取下头盔下车。随即跳上车的有三百乘。王孙满还年幼,观看后对天子说:“秦军轻佻而无礼,一定失败。轻佻就少谋划,无礼就粗疏。进入险地却粗疏,又不能谋划,能不失败吗?”到了滑国,郑国商人弦高将要到周地做买卖,遇见他们。先送上四张熟牛皮,再送十二头牛犒劳军队,说:“寡君听说你们将行军经过敝邑,敢犒劳随从。不丰厚的敝邑,因为随从将要久留,住下就准备一天的粮草,上路就准备一夜的守卫。”并且派人急速报告郑国。郑穆公派人去看客馆,已经捆好行装、磨利兵器、喂饱马匹了。派皇武子去辞谢,说:“各位在敝邑淹留很久,干肉、粮食、牲口都枯竭了。因为各位将要走了,郑国有原圃,就像秦国有具囿,各位自己去取麋鹿,让敝邑轻松一下,怎么样?”杞子逃奔齐国,逢孙、扬孙逃奔宋国。孟明说:“郑国有防备了,不能指望了。
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
(孟明接着说:)“攻打它不能取胜,包围它没有后继,我们还是回去吧。”灭亡滑国后回去。
齐国庄子来聘,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成而加之以敏。臧文仲言于公曰:“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于有礼,社稷之卫也。”
齐国国庄子前来聘问,从郊外的慰劳一直到赠送财货,礼完成了而且加上敏达。臧文仲对僖公说:“国子执政,齐国还有礼,您还是去朝见吧。臣听说:服从有礼的国家,是社稷的护卫。”
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梁弘御戎,莱驹为右。
晋国原轸说:“秦国违背蹇叔,因为贪婪而劳苦百姓,这是上天送给我们的。天赐不可失,敌人不可放纵。放纵敌人,祸患就会产生;违背上天,就不吉利。一定要攻打秦军。”栾枝说:“还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就攻打它的军队,心里还有死去的国君吗?”先轸说:“秦国不哀吊我们的丧事却攻打我们的同姓,秦国才是无礼,还算什么恩惠?我听说:一天放纵敌人,就是几世的祸患。为子孙谋划,能说忘记死君吗?”于是发布命令,急速发动姜戎。襄公把丧服染黑,梁弘驾战车,莱驹做车右。
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
夏天四月辛巳,在殽打败秦军,俘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带回来,于是穿着黑色丧服安葬文公。晋国从此开始用黑色丧服。
文嬴请三帅,曰:“彼实构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许之,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仇,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累臣衅鼓,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
文嬴为三位将领求情,说:“实际是他们离间我们两位国君,寡君如果抓到他们,吃了都不满足,何必劳您去惩治!让他们回去在秦国受刑,来满足寡君的心意,怎么样?”襄公答应了。先轸上朝,问起秦国俘虏。襄公说:“夫人求情,我放了他们。”先轸发怒说:“武士在原野上尽力捉住他们,妇人在都城里一下子就赦免了。毁了军实、助长仇敌,亡国没有几天了。”头也不回地吐了唾沫。襄公派阳处父追赶,到了黄河,他们已经在船中了。解下左边的骖马,用襄公的名义赠给孟明。孟明叩头说:“君王的恩惠,不拿被囚的臣子祭鼓,让我们回去在秦国受刑。寡君如果把我们杀了,死了也不朽。如果依从君王的恩惠赦免我们,三年之后将拜谢君王的赏赐。”
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
秦伯穿着素服在郊外等候,对着军队哭着说:“我违背蹇叔,使几位受辱,是我的罪过。不撤换孟明,是我的过错。大夫有什么罪?况且我不会因为一次过失掩盖大德。”
狄侵齐,因晋丧也。
狄人侵伐齐国,是趁着晋国有丧事。
公伐邾,取訾娄,以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备。秋,襄仲复伐邾。
僖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报复升陉那一仗。邾人不设防备。秋天,襄仲再次攻打邾国。
狄伐晋,及箕。八月戊子,晋侯败狄于箕。郤缺获白狄子。先轸曰:“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敢不自讨乎?”免胄入狄师,死焉。狄人归其元,面如生。
狄人攻打晋国,到达箕。八月戊子,晋侯在箕打败狄人。郤缺俘获白狄的首领。先轸说:“一个普通人在国君面前逞快却没有被惩治,敢不自己惩治自己吗?”摘下头盔冲进狄军,死在那里。狄人送回他的头颅,面色像活着一样。
初,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为卿,复与之冀,亦未有军行。
当初,臼季出使经过冀,看见冀缺除草,他的妻子给他送饭。很恭敬,彼此像宾客一样。臼季带他一起回去,对文公说:“恭敬,是德行的聚集。能恭敬一定有德,德用来治理百姓,请您任用他。臣听说:出门如同会见宾客,承担事情如同祭祀,这是仁的准则。”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吗?”臼季回答:“舜惩办的是杀掉鲧,他推举的是起用禹。管敬仲,是桓公的仇人,实际靠他辅佐而成事。《康诰》说:‘父不慈、子不敬、兄不友、弟不恭,不互相牵连。’《诗》说:‘采葑采菲,不要因为根茎不好就丢掉。’您取他的长处就可以了。”文公让他做下军大夫。从箕回来,襄公用三命任命先且居统率中军,用再命把先茅的县赏给胥臣,说:“推举郤缺,是您的功劳。”用一命任命郤缺为卿,重新给他冀地,也还没有军职。
冬,公如齐,朝,且吊有狄师也。反,薨于小寝,即安也。
冬天,僖公到齐国去朝见,并且吊问狄人的战事。回来后,在小寝去世,是图安逸。
晋、陈、郑伐许,讨其贰于楚也。
晋国、陈国、郑国攻打许国,讨伐它向楚国有二心。
楚令尹子上侵陈、蔡。陈、蔡成,遂伐郑,将纳公子瑕,门于桔柣之门。
楚国令尹子上侵伐陈国、蔡国。陈、蔡讲和,于是攻打郑国,准备把公子瑕送进去,攻打桔柣之门。
瑕覆于周氏之汪,外仆髡屯禽之以献。文夫人敛而葬之郐城之下。
瑕的车子翻在周氏的水池里,外面的仆人髡屯捉住他献上。文夫人收殓,葬在郐城下面。
晋阳处父侵蔡,楚子上救之,与晋师夹泜而军。阳子患之,使谓子上曰:“吾闻之,文不犯顺,武不违敌。子若欲战,则吾退舍,子济而陈,迟速唯命,不然纾我。老师费财,亦无益也。”乃驾以待。子上欲涉,大孙伯曰:“不可。
晋国阳处父侵伐蔡国,楚国子上救援,与晋军隔着泜水驻扎。阳子为此忧虑,派人对子上说:“我听说:有文德的人不冒犯顺理的事,有武德的人不避开敌人。您如果想交战,我就后退三十里,您渡河列阵,快慢只听命令;不然就让我缓一缓。军队疲惫、耗费财物,也没有益处。”于是套上车等待。子上想渡河,大孙伯说:“不行。
晋人无信,半涉而薄我,悔败何及,不如纾之。”乃退舍。阳子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楚师亦归。大子商臣谮子上曰:“受晋赂而辟之,楚之耻也,罪莫大焉。”王杀子上。
(大孙伯接着说:)“晋人没有信用,渡到一半就迫近我们,失败了后悔哪里来得及,不如让他们缓一缓。”于是后退三十里。阳子宣布说:“楚军逃走了。”于是回去。楚军也回去。太子商臣诬陷子上说:“接受晋国的财货而避开他们,是楚国的耻辱,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楚王杀了子上。
葬僖公,缓作主,非礼也。凡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
安葬僖公,制作神主晚了,这不合礼。凡是国君去世,卒哭之后就祔祭,祔祭之后制作神主,单独向神主祭祀,烝、尝、禘则在祖庙举行。
文公(元年~十八年)
◇文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癸亥,日有食之。天王使叔服来会葬。
【经】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文公即位。二月癸亥,有日食。天子派叔服前来参加葬礼。
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晋侯伐卫。叔孙得臣如京师。
夏天四月丁巳,安葬我国君僖公。天子派毛伯前来赐给文公命圭。晋侯攻打卫国。叔孙得臣到京师去。
卫人伐晋。秋,公孙敖会晋侯于戚。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公孙敖如齐。
卫人攻打晋国。秋天,公孙敖在戚会见晋侯。冬天十月丁未,楚国世子商臣弑杀他的国君𫖳。公孙敖到齐国去。
【传】元年春,王使内史叔服来会葬。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
【传】元年春天,天子派内史叔服前来参加葬礼。公孙敖听说他能看相,让两个儿子出来见他。
叔服曰:“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
叔服说:“谷能供养您,难能安葬您。谷下巴丰满,一定在鲁国有后嗣。”
于是闰三月,非礼也。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惑。归余于终,事则不悖。
当时闰三月,不合礼。先王校正时令,把开端放在岁首,把中气放在月中,把剩余归到年终。开端放在岁首,次序就不会错乱。中气放在月中,百姓就不会迷惑。剩余归到年终,事情就不会悖乱。
夏四月丁巳,葬僖公。
夏天四月丁巳,安葬僖公。
王使毛伯卫来锡公命。叔孙得臣如周拜。
天子派毛伯卫前来赐给文公命圭。叔孙得臣到周室拜谢。
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卫成公不朝,使孔达侵郑,伐绵、訾,及匡。晋襄公既祥,使告于诸侯而伐卫,及南阳。先且居曰:“效尤,祸也。请君朝王,臣从师。”晋侯朝王于温,先且居、胥臣伐卫。五月辛酉朔,晋师围戚。六月戊戌,取之,获孙昭子。
晋文公晚年,诸侯朝见晋国。卫成公不去朝见,派孔达侵伐郑国,攻打绵、訾,到达匡。晋襄公已经过了小祥,派人告知诸侯后攻打卫国,到达南阳。先且居说:“效法过错,是祸患。请您朝见天子,臣跟随军队。”晋侯在温朝见天子,先且居、胥臣攻打卫国。五月辛酉,初一,晋军包围戚。六月戊戌,夺取戚,俘获孙昭子。
卫人使告于陈。陈共公曰:“更伐之,我辞之。”卫孔达帅师伐晋,君子以为古。古者越国而谋。
卫人派人告知陈国。陈共公说:“反过来攻打他们,我来为你们说情。”卫国孔达率军攻打晋国。君子认为合于古法。古时候可以越过别国去商量。
秋,晋侯疆戚田,故公孙敖会之。
秋天,晋侯划定戚地的疆界,所以公孙敖去会见。
初,楚子将以商臣为大子,访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爱,黜乃乱也。楚国之举,恒在少者。且是人也,蜂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弗听。既又欲立王子职而黜大子商臣。商臣闻之而未察,告其师潘崇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羋而勿敬也。”从之。江羋怒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杀女而立职也。”告潘崇曰:“信矣。”潘崇曰:“能事诸乎?”曰:“不能。”“能行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
当初,楚子准备立商臣为太子,向令尹子上征询。子上说:“君王的年纪还不大,又有很多宠爱,废黜就会生乱。楚国立继承人,常常在年少的。况且这个人,蜜蜂一样的眼睛、豺一样的声音,是残忍的人,不可以立。”楚子不听。后来又想立王子职而废黜太子商臣。商臣听说了却还没有核实,告诉他的老师潘崇说:“怎样才能核实?”潘崇说:“宴享江芈却不加恭敬。”商臣照做了。江芈发怒说:“呵,奴才!难怪君王想杀掉你而立职。”商臣告诉潘崇说:“确实了。”潘崇说:“能事奉他吗?”说:“不能。”“能出走吗?”说:“不能。”“能做大事吗?”说:“能。”
冬十月,以宫甲围成王。王请食熊蹯而死。弗听。丁未,王缢。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穆王立,以其为大子之室与潘崇,使为大师,且掌环列之尹。
冬天十月,用东宫甲士包围成王。成王请求吃了熊掌再死。不听。丁未,成王自缢。谥为「灵」,眼睛不闭;改为「成」,才闭上。穆王即位,把他做太子时的家产给潘崇,让他做太师,并且掌管宫中环列的卫士。
穆伯如齐,始聘焉,礼也。凡君即位,卿出并聘,践修旧好,要结外授,好事邻国,以卫社稷,忠信卑让之道也。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卑让,德之基也。
穆伯到齐国去,是即位后第一次聘问,这合于礼。凡是国君即位,卿出去普遍聘问,履行旧日的友好,缔结外援,友好地事奉邻国,来护卫社稷,这是忠信谦让的道理。忠,是德行的端正;信,是德行的巩固;谦让,是德行的根基。
殽之役,晋人既归秦帅,秦大夫及左右皆言于秦伯曰:“是败也,孟明之罪也,必杀之。”秦伯曰:“是孤之罪也。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是贪故也,孤之谓矣。孤实贪以祸夫子,夫子何罪?”复使为政。
殽那一仗,晋人已经放回秦军将领,秦国大夫和左右都对秦伯说:“这次失败,是孟明的罪过,一定要杀掉他。”秦伯说:“这是我的罪过。周室芮良夫的诗说:‘大风有它的来路,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听到顺耳的话就对答,听到规劝就像醉了。不用那些好人,反而使我悖乱。’是因为贪婪的缘故,说的就是我。实际是我贪婪而害了那个人,那个人有什么罪?”重新让他执政。
◇文公二年
【经】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丁丑,作僖公主。三月乙巳,及晋处父盟。夏六月,公孙敖会宋公、陈侯、郑伯、晋士縠盟于垂陇。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冬,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公子遂如齐纳币。
【经】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甲子,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丁丑,制作僖公的神主。三月乙巳,与晋国处父订立盟约。夏天六月,公孙敖与宋公、陈侯、郑伯、晋国士縠在垂陇订立盟约。从十二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天七月。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祭,把僖公的神位升上去。冬天,晋人、宋人、陈人、郑人攻打秦国。公子遂到齐国去送聘礼。
【传】二年春,秦孟明视帅师伐晋,以报殽之役。二月,晋侯御之。先且居将中军,赵衰佐之。王官无地御戎,狐鞫居为右。甲子,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晋人谓秦“拜赐之师”。
【传】二年春天,秦国孟明视率军攻打晋国,报复殽那一仗。二月,晋侯抵御。先且居统率中军,赵衰辅佐。王官无地驾战车,狐鞫居做车右。甲子,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晋人把秦军叫做「拜赐之师」。
战于殽也,晋梁弘御戎,莱驹为右。战之明日,晋襄公缚秦囚,使莱驹以戈斩之。囚呼,莱驹失戈,狼瞫取戈以斩囚,禽之以从公乘,遂以为右。箕之役,先轸黜之而立续简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获死所。”
在殽交战的时候,晋国梁弘驾战车,莱驹做车右。交战的第二天,晋襄公捆着秦国俘虏,让莱驹用戈斩他。俘虏呼喊,莱驹丢掉戈,狼瞫拿起戈斩了俘虏,捉住莱驹跟上襄公的车子,于是让他做车右。箕那一仗,先轸废黜他而立续简伯。狼瞫发怒。他的朋友说:“何不为此去死?”狼瞫说:“我还没有得到去死的地方。”
其友曰:“吾与女为难。”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共用之谓勇。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谓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晋师从之,大败秦师。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
他的朋友说:“我和你一起发难。”狼瞫说:“《周志》有这样的话:‘勇猛却伤害上级,不能登上明堂。’死得不合于义,不是勇。为国家所用才叫做勇。我凭勇求得车右,因为无勇被废黜,也是应当的。如果说上面不了解我,废黜得恰当,才算了解我了。你姑且等着。”到了彭衙,已经列阵,带着他的部下冲向秦军,死在那里。晋军跟上,大败秦军。君子认为:“狼瞫在这件事上是君子。《诗》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大概很快就会止住。’又说:‘天子赫然发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发怒却不作乱,而用来跟随军队,可以叫做君子了。”
秦伯犹用孟明。孟明增修国政,重施于民。赵成子言于诸大夫曰:“秦师又至,将必辟之,惧而增德,不可当也。诗曰:‘毋念尔祖,聿修厥德。’孟明念之矣,念德不怠,其可敌乎?”丁丑,作僖公主,书,不时也。
秦伯仍然任用孟明。孟明进一步修明国政,对百姓加重施惠。赵成子对大夫们说:“秦军再来,一定要避开,他们因畏惧而增加德行,不可抵挡。《诗》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修明他们的德行。’孟明念到了。念着德行不懈怠,难道可以抵挡吗?”丁丑,制作僖公的神主,《春秋》记载,是因为不合时令。
晋人以公不朝来讨,公如晋。夏四月己巳,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书曰:“及晋处父盟。”以厌之也。适晋不书,讳之也。公未至,六月,穆伯会诸侯及晋司空士縠盟于垂陇,晋讨卫故也。书士縠,堪其事也。
晋人因为文公不去朝见而来讨伐,文公到晋国去。夏天四月己巳,晋人让阳处父与文公订立盟约来羞辱他。《春秋》记载说:“及晋处父盟。”是表示厌弃。到晋国去这件事不记载,是避讳。文公还没有回来,六月,穆伯与诸侯以及晋国司空士縠在垂陇订立盟约,是晋国讨伐卫国的缘故。《春秋》记载士縠,是因为他胜任这件事。
陈侯为卫请成于晋,执孔达以说。
陈侯为卫国向晋国请求讲和,执拿孔达来解释讨好。
秋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逆祀也。于是夏父弗忌为宗伯,尊僖公,且明见曰:“吾见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后小,顺也。跻圣贤,明也。明、顺,礼也。”
秋天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祭,把僖公的神位升上去,这是颠倒的祭祀。当时夏父弗忌做宗伯,尊崇僖公,并且明白地说:“我看见新鬼大,旧鬼小。先大后小,是顺。把圣贤升上去,是明。明和顺,就是礼。”
君子以为失礼。礼无不顺。祀,国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是以《鲁颂》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
君子认为这是失礼。礼没有不顺的。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却把它颠倒,可以叫做礼吗?儿子即使聪明圣哲,不先于父亲享用祭品已经很久了。所以禹不先于鲧,汤不先于契,文王、武王不先于不窋。宋国以帝乙为祖,郑国以厉王为祖,还是尊崇祖先。因此《鲁颂》说:“春秋两季不懈怠,享祀没有差错,伟大的上帝,伟大的祖先后稷。”
君子曰礼,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诗》曰:“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礼,谓其姊亲而先姑也。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废六关,妾织蒲,三不仁也。作虚器,纵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
君子说这合于礼,是因为后稷虽亲却先祭上帝。《诗》说:“问我的各位姑姑,接着问到大姐。”君子说这合于礼,是因为姐姐虽亲却先问姑姑。仲尼说:“臧文仲,不仁的事有三件,不明智的事有三件。使展禽居下位,废掉六关,妾织蒲草,是三件不仁。做没有实际的器物,放任颠倒的祭祀,祭祀海鸟爰居,是三件不明智。”
冬,晋先且居、宋公子成、陈辕选、郑公子归生伐秦,取汪,及彭衙而还,以报彭衙之役。卿不书,为穆公故,尊秦也,谓之崇德。
冬天,晋国先且居、宋国公子成、陈国辕选、郑国公子归生攻打秦国,夺取汪,到达彭衙后回去,报复彭衙那一仗。卿的名字《春秋》不记载,是因为穆公的缘故,尊重秦国,叫做崇尚德行。
襄仲如齐纳币,礼也。凡君即位,好舅甥,修昏姻,娶元妃以奉粢盛,孝也。
襄仲到齐国去送聘礼,这合于礼。凡是国君即位,修好舅甥之国,修明婚姻,娶元妃来奉事粢盛,这是孝。
孝,礼之始也。
孝,是礼的开端。
◇文公三年
【经】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得臣会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伐沈。沈溃。夏五月,王子虎卒。秦人伐晋。秋,楚人围江。雨螽于宋。冬,公如晋。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晋侯盟。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
【经】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叔孙得臣会合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攻打沈国。沈国溃散。夏天五月,王子虎去世。秦人攻打晋国。秋天,楚人包围江国。蝗虫像雨一样落在宋国。冬天,文公到晋国去。十二月己巳,文公与晋侯订立盟约。晋国阳处父率军攻打楚国来救援江国。
【传】三年春,庄叔会诸侯之师伐沈,以其服于楚也。沈溃。凡民逃其上曰溃,在上曰逃。
【传】三年春天,庄叔会合诸侯的军队攻打沈国,因为它归服楚国。沈国溃散。凡是百姓逃离他们的上级叫做溃,在上的人逃离叫做逃。
卫侯如陈,拜晋成也。
卫侯到陈国去,拜谢晋国允许讲和。
夏四月乙亥,王叔文公卒,来赴吊如同盟,礼也。
夏天四月乙亥,王叔文公去世,前来发讣告,如同同盟一样吊唁,这合于礼。
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
秦伯攻打晋国,渡过黄河烧掉船只,夺取王官,到达郊。晋人不出战,于是从茅津渡河,为殽地的尸骨堆土为标记后回去。
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壹也;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惧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诗》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诒阙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
于是称霸西戎,是因为任用孟明。君子因此知道:“秦穆公做国君,推举人周全,用人专一;孟明做臣子,不懈怠,能够因畏惧而思考;子桑的忠诚,在于能了解人,能够推举善人。《诗》说:‘到哪里去采蘩,在池沼在沙洲,拿来用在公侯的祭祀上’,秦穆公有这样的德行。‘早晚不懈怠,来事奉一个人’,孟明有这样的德行。‘留给子孙谋划,来安定庇护他们’,子桑有这样的德行。”
秋,雨螽于宋,队而死也。
秋天,蝗虫像雨一样落在宋国,是掉下来死了。
楚师围江。晋先仆伐楚以救江。
楚军包围江国。晋国先仆攻打楚国来救援江国。
冬,晋以江故告于周。王叔桓公、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门于方城,遇息公子朱而还。
冬天,晋国因为江国的缘故告知周室。王叔桓公、晋国阳处父攻打楚国来救援江国,攻打方城,遇见息公子朱后回去。
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请改盟。公如晋,及晋侯盟。晋侯飨公,赋《菁菁者莪》。庄叔以公降,拜,曰:“小国受命于大国,敢不慎仪。君贶之以大礼,何乐如之。抑小国之乐,大国之惠也。”晋侯降,辞。登,成拜。公赋《嘉乐》。
晋人害怕自己对文公无礼,请求改订盟约。文公到晋国去,与晋侯订立盟约。晋侯宴飨文公,赋《菁菁者莪》。庄叔让文公下阶拜谢,说:“小国从大国接受命令,敢不慎守礼仪。君王用大礼赏赐,还有什么快乐像这样。小国的快乐,是大国的恩惠。”晋侯下阶辞让。登堂,完成拜礼。文公赋《嘉乐》。
◇文公四年
【经】四年春,公至自晋。夏,逆妇姜于齐。狄侵齐。秋,楚人灭江。晋侯伐秦。卫侯使宁俞来聘。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
【经】四年春天,文公从晋国回来。夏天,到齐国迎接妇姜。狄人侵伐齐国。秋天,楚人灭亡江国。晋侯攻打秦国。卫侯派宁俞前来聘问。冬天十一月壬寅,夫人风氏去世。
【传】四年春,晋人归孔达于卫,以为卫之良也,故免之。
【传】四年春天,晋人把孔达放回卫国,认为他是卫国的贤人,所以赦免他。
夏,卫侯如晋拜。曹伯如晋,会正。
夏天,卫侯到晋国拜谢。曹伯到晋国去,会合确定贡赋。
逆妇姜于齐,卿不行,非礼也。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于鲁也。曰:“贵聘而贱逆之,君而卑之,立而废之,弃信而坏其主,在国必乱,在家必亡。不允宜哉?《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敬主之谓也。”
到齐国迎接妇姜,卿没有前往,这不合礼。君子因此知道出姜在鲁国不会终局。说:“聘礼贵重却低贱地迎接,国君的配偶却卑视她,立了又废掉,抛弃信用而毁坏她的主人,在国一定乱,在家一定亡。不得终局是应当的吧?《诗》说:‘畏惧上天的威严,于是保全它。’说的就是敬重主人。”
秋,晋侯伐秦,围刓、新城,以报王官之役。
秋天,晋侯攻打秦国,包围刓、新城,报复王官那一仗。
楚人灭江,秦伯为之降服、出次、不举、过数。大夫谏,公曰:“同盟灭,虽不能救,敢不矜乎!吾自惧也。”君子曰:“《诗》云:‘惟彼二国,其政不获,惟此四国,爰究爰度。’其秦穆之谓矣。”
楚人灭亡江国,秦伯为此降低服制、迁出寝宫、减膳撤乐,超过了礼数。大夫劝谏,秦伯说:“同盟灭亡,即使不能救援,敢不哀怜吗!我是自己警戒。”君子说:“《诗》说:‘那两个国家,政事得不到人心;这四个国家,于是研究于是谋划。’说的就是秦穆公吧。”
卫宁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答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昔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今陪臣来继旧好,君辱贶之,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
卫国宁武子前来聘问,文公与他宴饮,为他赋《湛露》和《彤弓》。他不辞谢,也不答赋。派行人私下问他。他回答:“臣以为是练习功课到了这些诗。从前诸侯在正月朝见天子,天子用音乐宴享他们,于是赋《湛露》,那是天子对着太阳,诸侯听从命令。诸侯抵挡天子所愤恨的人而献上功劳,天子于是赐给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箭一千套,来显明报答和宴享。现在陪臣前来继续旧日的友好,君王屈尊赏赐,岂敢触犯大礼来自取罪过。”
冬,成风薨。
冬天,成风去世。
◇文公五年
【经】五年春王正月,王使荣叔归含,且赗。三月辛亥,葬我小君成风。王使召伯来会葬。夏,公孙敖如晋。秦人入鄀。秋,楚人灭六。冬十月甲申,许男业卒。
【经】五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天子派荣叔送来含玉,并且送来赗。三月辛亥,安葬我国小君成风。天子派召伯前来参加葬礼。夏天,公孙敖到晋国去。秦人进入鄀。秋天,楚人灭亡六国。冬天十月甲申,许男业去世。
【传】五年春,王使荣叔来含且赗,召昭公来会葬,礼也。
【传】五年春天,天子派荣叔前来致含并且致赗,召昭公前来参加葬礼,这合于礼。
初,鄀叛楚即秦,又贰于楚。夏,秦人入鄀。
当初,鄀背叛楚国亲近秦国,又向楚国有二心。夏天,秦人进入鄀。
六人叛楚即东夷。秋,楚成大心、仲归帅师灭六。
六人背叛楚国亲近东夷。秋天,楚国成大心、仲归率军灭亡六国。
冬,楚公子燮灭蓼,臧文仲闻六与蓼灭,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德之不建,民之无援,哀哉!”晋阳处父聘于卫,反过宁,宁嬴从之,及温而还。其妻问之,嬴曰;“以刚。
冬天,楚国公子燮灭亡蓼国。臧文仲听说六与蓼灭亡,说:“皋陶、庭坚一下子没有人祭祀了。德行不能建立,百姓没有援助,可悲啊!”晋国阳处父到卫国聘问,回来经过宁,宁嬴跟着他,到了温又回去。他的妻子问缘故,嬴说:“因为刚强。
《商书》曰:‘沈渐刚克,高明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没乎。天为刚德,犹不干时,况在人乎?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余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是以去之。”
(宁嬴接着说:)《商书》说:‘深沉的用刚来克制,高明的用柔来克制。’那一位只占一样,恐怕不得善终吧。上天属于刚德,尚且不干扰时令,何况人呢?况且华而不实,是怨恨聚集的地方。冒犯别人又聚集怨恨,不可以安定自身。我害怕得不到好处却遭受祸难,所以离开他。”
晋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皆卒。
晋国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都去世了。
◇文公六年
【经】六年春,葬许僖公。夏,季孙行父如陈。秋,季孙行父如晋。八月乙亥,晋侯欢卒。冬十月,公子遂如晋。葬晋襄公。晋杀其大夫阳处父。晋狐射姑出奔狄。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
【经】六年春天,安葬许僖公。夏天,季孙行父到陈国去。秋天,季孙行父到晋国去。八月乙亥,晋侯欢去世。冬天十月,公子遂到晋国去。安葬晋襄公。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阳处父。晋国狐射姑出奔狄人那里。闰月不举行告月,仍然在祖庙朝见。
【传】六年春,晋蒐于夷,舍二军。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自温,改蒐于董,易中军。阳子,成季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污,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
【传】六年春天,晋国在夷举行大搜,裁掉两军。让狐射姑统率中军,赵盾辅佐。阳处父从温回来,改在董举行大搜,更换中军主将。阳子是成季的属下,所以袒护赵氏,并且认为赵盾有才能,说:“使用有才能的人,是国家的利益。”所以让他居上位。宣子从此开始掌管国政,制定办事的典章,端正刑罚的法度,治理狱讼,督察逃亡,使用契约账目,清理旧日的污秽,按照班次礼仪,接续经常的职事,起用被埋没的人。完成以后,交给太傅阳子和太师贾佗,让他们在晋国施行,作为经常的法度。
臧文仲以陈、卫之睦也,欲求好于陈。夏,季文子聘于陈,且娶焉。
臧文仲因为陈国、卫国和睦,想与陈国结好。夏天,季文子到陈国聘问,并且娶妻。
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君子曰:“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违世,犹诒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若之何夺之?”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是以并建圣哲,树之风声,分之采物,著之话言,为之律度,陈之艺极,引之表仪,予之法制,告之训典,教之防利,委之常秩,道之礼则,使毋失其土宜,众隶赖之,而后即命。圣王同之。
秦伯任好去世。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殉葬。都是秦国的贤人。国人哀痛他们,为他们作《黄鸟》。君子说:“秦穆公不能做盟主,是应当的。死了却抛弃百姓。先王去世,尚且留下法度,何况夺走善人呢!《诗》说:‘贤人丧亡,邦国就困顿。’说的就是没有善人。为什么还夺走他们?”古代的王者知道寿命不长,所以同时树立圣哲,树立风气声教,分给他们旌旗服饰,写明话语,为他们制定法度,陈列准则,引导仪表,给予法制,告诉训典,教他们防止贪利,委任经常的职事,教导礼的规则,使不失去各地所宜,众人都依赖他们,然后才去世。圣王都是这样。
今纵无法以遗后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
(君子接着说:)现在即使没有法度留给后嗣,又收去贤人用来殉死,难以居于上位了。君子因此知道秦国不再向东征伐。
秋,季文子将聘于晋,使求遭丧之礼以行。其人曰:“将焉用之?”文子曰:“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求而无之,实难,过求何害?”八月乙亥,晋襄公卒。灵公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孟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旧好也。置善则固,事长则顺,立爱则孝,结旧则安。为难故,故欲立长君,有此四德者,难必抒矣。”贾季曰:“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嬖于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赵孟曰:“辰嬴贱,班在九人,其子何震之有?且为二嬖,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辟也。母淫子辟,无威。陈小而远,无援。将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让偪姞而上之,以狄故,让季隗而己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爱其子而仕诸秦,为亚卿焉。
秋天,季文子将要到晋国聘问,让人求取遭遇丧事的礼然后上路。随从说:“哪里用得着?”文子说:“防备意外,是古代的好教训。需要时却没有,才困难,多求一些有什么害处?”八月乙亥,晋襄公去世。灵公年幼,晋人因为祸难的缘故,想立年长的国君。赵孟说:“立公子雍。他喜好善而且年长,被先君宠爱,并且靠近秦国。秦国是旧日的友好。安置善人就稳固,事奉年长就顺理,立被爱的人就是孝,结交旧好就安定。因为祸难,所以想立长君,有这四种德行的人,祸难一定可以纾解。”贾季说:“不如立公子乐。辰嬴被两位国君宠爱,立她的儿子,百姓一定安定。”赵孟说:“辰嬴低贱,班次在第九,她的儿子有什么威望?况且做两个国君的宠妾,是淫。作为先君的儿子,不能求大国而出国在小国,是邪僻。母亲淫、儿子邪僻,没有威望。陈国小而远,没有援助。将怎么安定?杜祁因为国君的缘故,让偪姞居上,因为狄人的缘故,让季隗而自己居次,所以班次在第四。先君因此喜爱她的儿子,让他在秦国做官,做亚卿。
秦大而近,足以为援,母义子爱,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会如秦,逆公子雍。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赵孟使杀诸郫。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也,而知其无援于晋也。九月,贾季使续鞫居杀阳处父。书曰:“晋杀其大夫。”侵官也。
(赵孟接着说:)“秦国大而且近,足以作为援助,母亲有义、儿子被爱,足以威服百姓,立他不也可以吗?”派先蔑、士会到秦国去,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从陈国召公子乐。赵孟派人在郫杀了公子乐。贾季怨恨阳子更换他的班次,并且知道他在晋国没有援助。九月,贾季派续鞫居杀了阳处父。《春秋》记载说:“晋杀其大夫。”是因为他侵夺了官职。
冬十月,襄仲如晋。葬襄公。
冬天十月,襄仲到晋国去。安葬襄公。
十一月丙寅,晋杀续简伯。贾季奔狄。宣子使臾骈送其帑。夷之蒐,贾季戮臾骈,臾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臾骈曰:“不可。吾闻《前志》有之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忠之道也。夫子礼于贾季,我以其宠报私怨,无乃不可乎?介人之宠,非勇也。损怨益仇,非知也。以私害公,非忠也。释此三者,何以事夫子?”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亲帅扞之,送致诸竟。
十一月丙寅,晋国杀了续简伯。贾季逃奔狄人那里。宣子派臾骈送他的家眷。夷地大搜的时候,贾季侮辱过臾骈,臾骈的部下想杀尽贾氏来报复。臾骈说:“不行。我听说《前志》有这样的话:‘有恩有怨,都不及于后嗣’,这是忠的道理。那一位以礼对待贾季,我却凭着他的宠信报复私怨,恐怕不行吧?借别人的宠信,不是勇。减少怨恨却增加仇恨,不是智。因私害公,不是忠。抛开这三条,凭什么事奉那一位?”备齐他的家眷和器用财货,亲自率领保护,送到边境。
闰月不告朔,非礼也。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政也,何以为民?
闰月不举行告朔,这不合礼。闰用来校正时令,时令用来做事情,事情用来使百姓生活丰厚,养民的道理就在这里。不举行闰月的告朔,是抛弃时政,拿什么治理百姓?
◇文公七年
【经】七年春,公伐邾。三月甲戌,取须句。遂城郚。夏四月,宋公王臣卒。宋人杀其大夫。戊子,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晋先蔑奔秦。狄侵我西鄙。秋八月,公会诸侯、晋大夫盟于扈。冬,徐伐莒。公孙敖如莒莅盟。
【经】七年春天,文公攻打邾国。三月甲戌,夺取须句。接着修筑郚城。夏天四月,宋公王臣去世。宋人杀了它的大夫。戊子,晋人与秦人在令狐交战。晋国先蔑逃奔秦国。狄人侵伐我国西部边境。秋天八月,文公与诸侯、晋国大夫在扈订立盟约。冬天,徐国攻打莒国。公孙敖到莒国参加盟约。
【传】七年春,公伐邾。间晋难也。
【传】七年春天,文公攻打邾国。是钻晋国有祸难的空子。
三月甲戌,取须句,置文公子焉,非礼也。
三月甲戌,夺取须句,安置文公的儿子在那里,这不合礼。
夏四月,宋成公卒。于是公子成为右师,公孙友左师,乐豫为司马,鳞矔为司徒,公子荡为司城,华御事为司寇。
夏天四月,宋成公去世。当时公子成做右师,公孙友做左师,乐豫做司马,鳞矔做司徒,公子荡做司城,华御事做司寇。
昭公将去群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荫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此谚所谓庇焉而纵寻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图之。亲之以德,皆股肱也,谁敢携贰?若之何去之?”不听。穆、襄之族率国人以攻公,杀公孙固、公孙郑于公宫。六卿和公室,乐豫舍司马以让公子卬,昭公即位而葬。书曰:“宋人杀其大夫。”不称名,众也,且言非其罪也。
昭公准备除掉各位公子,乐豫说:“不行。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除掉他们,本根就没有庇护了。葛藟尚能庇护它的本根,所以君子用来作比,何况国君呢?这就是谚语说的‘靠它庇护却又拿斧头去砍’。一定不行,请您考虑。用德行亲近他们,都是股肱,谁敢有二心?为什么要除掉他们?”昭公不听。穆公、襄公的族人率领国人攻打昭公,在公宫杀了公孙固、公孙郑。六卿与公室讲和,乐豫交出司马之职让给公子卬,昭公即位后举行葬礼。《春秋》记载说:“宋人杀其大夫。”不称名字,是因为人多,并且表示他们没有罪。
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曰:“文公之入也无卫,故有吕、郤之难。”乃多与之徒卫。穆赢日抱大子以啼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適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置此?”出朝,则抱以适赵氏,顿首于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逼,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箕郑居守。赵盾将中军,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军。先蔑将下军,先都佐之。步招御戎,戎津为右。及堇阴,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则宾也;不受,寇也。既不受矣,而复缓师,秦将生心。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逐寇如追逃,军之善政也。”训卒利兵,秣马蓐食,潜师夜起。戊子,败秦师于令狐,至于刳首。己丑,先蔑奔秦。士会从之。
秦康公把公子雍送到晋国,说:“文公入境时没有卫士,所以有吕、郤的祸难。”于是多给他步兵卫士。穆嬴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啼哭,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后嗣又有什么罪?舍弃嫡嗣不立却到外面求国君,将把这个孩子放在哪里?”出了朝廷,就抱着他到赵氏那里,向宣子叩头说:“先君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说:‘这个孩子如果有才能,我受您的赏赐;没有才能,我就只怨您。’现在国君虽然去世,话还在耳边,却抛弃他,怎么办?”宣子和大夫们都忧虑穆嬴,并且害怕逼迫,于是背弃先蔑而立灵公,来抵御秦军。箕郑留守。赵盾统率中军,先克辅佐。荀林父辅佐上军。先蔑统率下军,先都辅佐。步招驾战车,戎津做车右。到了堇阴,宣子说:“我们如果接受秦国送来的人,秦国就是宾客;不接受,就是寇仇。已经不接受了,又迟缓出兵,秦国将产生野心。先发制人能夺去对方的士气,是用兵的好谋划。追逐寇仇如同追赶逃兵,是用兵的好政事。”训练士卒、磨利兵器,喂饱马、提前吃饭,暗中出兵夜里出发。戊子,在令狐打败秦军,一直到刳首。己丑,先蔑逃奔秦国。士会跟着他。
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大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
先蔑出使的时候,荀林父拦住他,说:“夫人和太子还在,却到外面求国君,这一定行不通。
子以疾辞,若何?不然,将及。摄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弗听。为赋《板》之三章。又弗听。及亡,荀伯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曰:“为同寮故也。”
(荀林父接着说:)“您称病推辞,怎么样?不然,祸将及身。派代理的卿去就可以了,何必您亲自去?同僚为寮,我曾经与您同僚,敢不尽心吗!”先蔑不听。荀林父为他赋《板》的第三章。又不听。等到逃亡,荀伯把他的家眷和器用财货全部送到秦国,说:“因为是同僚的缘故。”
士会在秦三年,不见士伯。其人曰:“能亡人于国,不能见于此,焉用之?”士季曰:“吾与之同罪,非义之也,将何见焉?”及归,遂不见。
士会在秦国三年,不去见士伯。他的随从说:“能和他一起逃出本国,却不能在这里相见,还用得着吗?”士季说:“我和他同样有罪,并不是认为他有义,还见什么?”等到回国,始终不去见。
狄侵我西鄙,公使告于晋。赵宣子使因贾季问酆舒,且让之。酆舒问于贾季曰:“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
狄人侵伐我国西部边境,文公派人告知晋国。赵宣子让人通过贾季责问酆舒,并且责备他。酆舒问贾季:“赵衰、赵盾谁贤?”贾季回答:“赵衰,是冬天的太阳。赵盾,是夏天的太阳。”
秋八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晋赵盾盟于扈,晋侯立故也。公后至,故不书所会。凡会诸侯,不书所会,后也。后至,不书其国,辟不敏也。
秋天八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见晋国赵盾,在扈订立盟约,是因为晋侯即位。文公后到,所以《春秋》不记载与会的人。凡是会合诸侯,不记载与会的人,是因为后到。后到,不记载他的国家,是避免搞错。
穆伯娶于莒,曰戴己,生文伯,其娣声己生惠叔。戴己卒,又聘于莒,莒人以声己辞,则为襄仲聘焉。
穆伯在莒国娶妻,叫做戴己,生文伯,她的妹妹声己生惠叔。戴己去世,又到莒国聘娶,莒人用声己为由推辞,于是为襄仲聘娶。
冬,徐伐莒。莒人来请盟。穆伯如莒莅盟,且为仲逆。及鄢陵。登城见之,美,自为娶之。仲请攻之,公将许之。叔仲惠伯谏曰:“臣闻之,兵作于内为乱,于外为寇,寇犹及人,乱自及也。今臣作乱而君不禁,以启寇仇,若之何?”公止之,惠伯成之。使仲舍之,公孙敖反之,复为兄弟如初。从之。
冬天,徐国攻打莒国。莒人前来请求订立盟约。穆伯到莒国参加盟约,并且为襄仲迎娶。到了鄢陵,登上城看见她,觉得美丽,自己娶了她。襄仲请求攻打他,文公准备答应。叔仲惠伯劝谏说:“臣听说:兵器在内部动起来是乱,在外部是寇。寇还加到别人身上,乱却加到自己身上。现在臣子作乱而国君不禁止,来开启仇敌,怎么办?”文公阻止了,惠伯为他们调解。让襄仲放弃她,公孙敖把她送回,重新做兄弟像当初一样。双方听从了。
晋郤缺言于赵宣子曰:“日卫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怀,何以示德?无德,何以主盟?子为正卿,以主诸侯,而不务德,将若之何?《夏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勿使坏。’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六府、三事,谓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
晋国郤缺对赵宣子说:“往日卫国不和睦,所以夺取它的土地,现在已经和睦了,可以归还。背叛却不讨伐,拿什么显示威严?服从却不安抚,拿什么显示怀柔?既没有威严又没有怀柔,拿什么显示德行?没有德行,凭什么做盟主?您做正卿,主持诸侯的事,却不致力于德行,将怎么办?《夏书》说:‘用美善来劝诫,用威严来督察,用《九歌》来劝勉,不要让它败坏。’九功的德行都可以歌唱,叫做九歌。六府、三事,叫做九功。水、火、金、木、土、谷,叫做六府。端正德行、便利器用、使百姓生活丰厚,叫做三事。
义而行之,谓之德、礼。无礼不乐,所由叛也。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谁来之?盍使睦者歌吾子乎?”宣子说之。
(郤缺接着说:)“合于义而推行,叫做德、礼。没有礼就不快乐,反叛就从这里来。如果您的德行没有可以歌唱的,谁还会归附?何不让和睦的人歌唱您呢?”宣子高兴。
◇文公八年
【经】八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八月戊申,天王崩。冬十月壬午,公子遂会晋赵盾盟于衡雍。乙酉,公子遂会洛戎盟于暴。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螽。宋人杀其大夫司马。宋司城来奔。
【经】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四月。秋天八月戊申,天子去世。冬天十月壬午,公子遂与晋国赵盾在衡雍订立盟约。乙酉,公子遂与洛戎在暴订立盟约。公孙敖到京师去,没有到达就回来。丙戌,逃奔莒国。发生蝗灾。宋人杀了它的大夫司马。宋国司城前来投奔。
【传】八年春,晋侯使解扬归匡、戚之田于卫,且复致公婿池之封,自申至于虎牢之竟。
【传】八年春天,晋侯派解扬把匡、戚的田地归还卫国,并且重新交付公婿池的封地,从申直到虎牢边境。
夏,秦人伐晋,取武城,以报令狐之役。
夏天,秦人攻打晋国,夺取武城,报复令狐那一仗。
秋,襄王崩。
秋天,襄王去世。
晋人以扈之盟来讨。冬,襄仲会晋赵孟,盟于衡雍,报扈之盟也,遂会伊洛之戎。书曰“公子遂”,珍之也。
晋人因为扈地的盟约前来讨伐。冬天,襄仲会见晋国赵孟,在衡雍订立盟约,回报扈地的盟约,接着会见伊洛之戎。《春秋》记载说「公子遂」,是看重他。
穆伯如周吊丧,不至,以币奔莒,从己氏焉。
穆伯到周室吊丧,没有到达,带着财币逃奔莒国,跟随己氏去了。
宋襄夫人,襄王之姊也,昭公不礼焉。夫人因戴氏之族,以杀襄公之孙孔叔、公孙钟离及大司马公子卬,皆昭公之党也。司马握节以死,故书以官。司城荡意诸来奔,效节于府人而出。公以其官逆之,皆复之,亦书以官,皆贵之也。
宋襄夫人是襄王的姐姐,昭公不以礼相待。夫人依靠戴氏的族人,杀了襄公的孙子孔叔、公孙钟离和大司马公子卬,都是昭公的党羽。司马握着符节而死,所以《春秋》用官名称呼。司城荡意诸前来投奔,把符节交还给府人然后出走。文公按他的官职迎接,后来都恢复了官职,《春秋》也用官名称呼,都是看重他们。
夷之蒐,晋侯将登箕郑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将中军。先克曰:“狐、赵之勋,不可废也。”从之。先克夺蒯得田于堇阴。故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乱。
夷地大搜的时候,晋侯准备提升箕郑父、先都,而让士縠、梁益耳统率中军。先克说:“狐氏、赵氏的功勋,不可以废弃。”听从了。先克在堇阴夺走蒯得的田地。所以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乱。
◇文公九年
【经】九年春,毛伯来求金。夫人姜氏如齐。二月,叔孙得臣如京师。辛丑,葬襄王。晋人杀其大夫先都。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齐。晋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楚人伐郑。公子遂会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夏,狄侵齐。秋八月,曹伯襄卒。九月癸西,地震。冬,楚子使椒来聘。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
【经】九年春天,毛伯前来求取财金。夫人姜氏到齐国去。二月,叔孙得臣到京师去。辛丑,安葬襄王。晋人杀了它的大夫先都。三月,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晋人杀了它的大夫士縠以及箕郑父。楚人攻打郑国。公子遂会合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援郑国。夏天,狄人侵伐齐国。秋天八月,曹伯襄去世。九月癸酉,地震。底本「癸西」即癸酉。冬天,楚子派椒前来聘问。秦人前来赠送僖公、成风的襚衣。
葬曹共公。
安葬曹共公。
【传】九年春,王正月己酉,使贼杀先克。乙丑,晋人杀先都,梁益耳。
【传】九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己酉,派人暗杀先克。乙丑,晋人杀了先都、梁益耳。
毛伯卫来求金,非礼也。不书王命,未葬也。
毛伯卫前来求取财金,这不合礼。《春秋》不记载王命,是因为还没有下葬。
二月,庄叔如周。葬襄王。
二月,庄叔到周室去。安葬襄王。
三月甲戌,晋人杀箕郑父、士縠、蒯得。
三月甲戌,晋人杀了箕郑父、士縠、蒯得。
范山言于楚子曰:“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楚子师于狼渊以伐郑。囚公子坚、公子龙及乐耳。郑及楚平。公子遂会晋赵盾、宋华耦、卫孔达、许大夫救郑,不及楚师。卿不书,缓也,以惩不恪。
范山对楚子说:“晋君年幼,心意不在诸侯,北方可以图谋。”楚子驻军在狼渊来攻打郑国。囚拿公子坚、公子龙和乐耳。郑国与楚国讲和。公子遂会合晋国赵盾、宋国华耦、卫国孔达、许国大夫救援郑国,没有赶上楚军。卿的名字《春秋》不记载,是因为迟缓,用来惩戒不敬慎。
夏,楚侵陈,克壶丘,以其服于晋也。
夏天,楚国侵伐陈国,攻克壶丘,因为它归服晋国。
秋,楚公子朱自东夷伐陈,陈人败之,获公子伐。陈惧,乃及楚平。
秋天,楚国公子朱从东夷攻打陈国,陈人打败他,俘获公子伐。陈国害怕,于是与楚国讲和。
冬,楚子越椒来聘,执币傲。叔仲惠伯曰:“是必灭若敖氏之宗。傲其先君,神弗福也。”
冬天,楚国子越椒前来聘问,拿着币帛态度傲慢。叔仲惠伯说:“这个人一定灭亡若敖氏的宗族。对先君傲慢,神灵不会保佑。”
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礼也。诸侯相吊贺也,虽不当事,苟有礼焉,书也,以无忘旧好。
秦人前来赠送僖公、成风的襚衣,这合于礼。诸侯互相吊贺,即使不在应办的时候,只要有礼,《春秋》就记载,以免忘记旧日的友好。
◇文公十年
【经】十年春王三月辛卯,臧孙辰卒。夏,秦伐晋。楚杀其大夫宜申。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及苏子盟于女栗。冬,狄侵宋。楚子、蔡侯次于厥貉。
【经】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辛卯,臧孙辰去世。夏天,秦国攻打晋国。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宜申。从正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天七月。与苏子在女栗订立盟约。冬天,狄人侵伐宋国。楚子、蔡侯驻扎在厥貉。
【传】十年春,晋人伐秦,取少梁。
【传】十年春天,晋人攻打秦国,夺取少梁。
夏,秦伯伐晋,取北征。
夏天,秦伯攻打晋国,夺取北征。
初,楚范巫矞似谓成王与子玉、子西曰:“三君皆将强死。”城濮之役,王思之,故使止子玉曰:“毋死。”不及。止子西,子西缢而县绝,王使适至,遂止之,使为商公。沿汉溯江,将入郢。王在渚宫,下,见之。惧而辞曰:“臣免于死,又有谗言,谓臣将逃,臣归死于司败也。”王使为工尹,又与子家谋弑穆王。穆王闻之。五月杀斗宜申及仲归。
当初,楚国范地的巫师矞似对成王和子玉、子西说:“你们三位都将不得善终。”城濮那一仗后,成王想起这话,所以派人拦住子玉说:“不要死。”没有赶上。拦住子西,子西上吊而绳子断了,成王的使者恰好赶到,于是拦住他,让他做商公。他沿汉水而下、溯长江而上,将要进入郢。成王在渚宫,下来见他。子西害怕,推辞说:“臣免于死,又有谗言,说臣将要逃走,臣回来死在司败那里。”成王让他做工尹,他又与子家谋划弑杀穆王。穆王听说了。五月杀了斗宜申和仲归。
秋七月,及苏子盟于女栗,顷王立故也。
秋天七月,与苏子在女栗订立盟约,是因为顷王即位。
陈侯、郑伯会楚子于息。冬,遂及蔡侯次于厥貉。将以伐宋。宋华御事曰:“楚欲弱我也。先为之弱乎,何必使诱我?我实不能,民何罪?”乃逆楚子,劳,且听命。遂道以田孟诸。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期思公复遂为右司马,子朱及文之无畏为左司马。命夙驾载燧,宋公违命,无畏抶其仆以徇。
陈侯、郑伯在息会见楚子。冬天,接着与蔡侯驻扎在厥貉。准备攻打宋国。宋国华御事说:“楚国想使我们示弱。何不自己先示弱,何必让他们来引诱?实际是我们不行,百姓有什么罪?”于是迎接楚子,慰劳,并且听命。接着为他带路到孟诸打猎。宋公执掌右边围猎,郑伯执掌左边围猎。期思公复遂做右司马,子朱和文之无畏做左司马。命令清早套车、装上取火的燧,宋公违背命令,无畏鞭打他的仆人来示众。
或谓子舟曰:“国君不可戮也。”子舟曰:“当官而行,何强之有?《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毋从诡随,以谨罔极。’是亦非辟强也,敢爱死以乱官乎!”厥貉之会,麇子逃归。
有人对子舟说:“国君不可以侮辱。”子舟说:“按照官职行事,哪里算逞强?《诗》说:‘硬的也不吐掉,软的也不吞下。’‘不要跟着诡诈盲从的人,来谨防没有准则。’这也不是躲避强硬,敢爱惜性命来扰乱官职吗!”厥貉的会见,麇子逃回去了。
◇文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楚子伐麋。夏,叔仲彭生会晋郤缺于承筐。秋,曹伯来朝。公子遂如宋。狄侵齐。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
【经】十一年春天,楚子攻打麋国。夏天,叔仲彭生在承筐会见晋国郤缺。秋天,曹伯前来朝见。公子遂到宋国去。狄人侵伐齐国。冬天十月甲午,叔孙得臣在咸打败狄人。
【传】十一年春,楚子伐麇,成大心败麇师于防渚。潘崇复伐麇,至于锡穴。
【传】十一年春天,楚子攻打麇国,成大心在防渚打败麇军。潘崇再次攻打麇国,到达锡穴。
夏,叔仲惠伯会晋郤缺于承筐,谋诸侯之从于楚者。
夏天,叔仲惠伯在承筐会见晋国郤缺,谋划那些跟随楚国的诸侯。
秋,曹文公来朝,即位而来见也。
秋天,曹文公前来朝见,是即位后来见。
襄仲聘于宋,且言司城荡意诸而复之,因贺楚师之不害也。
襄仲到宋国聘问,并且谈到司城荡意诸而使他复位,趁便祝贺楚军没有造成伤害。
鄋瞒侵齐。遂伐我。公卜使叔孙得臣追之,吉。侯叔夏御庄叔,绵房甥为右,富父终甥驷乘。冬十月甲午,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摏其喉以戈,杀之,埋其首于子驹之门,以命宣伯。
鄋瞒侵伐齐国,接着攻打我国。文公为派叔孙得臣追击而问卜,吉利。侯叔夏为庄叔驾车,绵房甥做车右,富父终甥做驷乘。冬天十月甲午,在咸打败狄人,俘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用戈撞击他的咽喉,杀了他,把头埋在子驹之门,用他的名字给宣伯起名。
初,宋武公之世,鄋瞒伐宋,司徒皇父帅师御之,耏班御皇父充石,公子谷甥为右,司寇牛父驷乘,以败狄于长丘,获长狄缘斯,皇父之二子死焉。宋公于是以门赏耏班,使食其征,谓之耏门。晋之灭潞也,获侨如之弟焚如。
当初,宋武公的时候,鄋瞒攻打宋国,司徒皇父率军抵御,耓班为皇父充石驾车,公子谷甥做车右,司寇牛父做驷乘,在长丘打败狄人,俘获长狄缘斯,皇父的两个儿子死在那里。宋公于是把城门赏给耓班,让他享用那里的税收,叫做耓门。晋国灭亡潞的时候,俘获侨如的弟弟焚如。
齐襄公之二年,鄋瞒伐齐,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埋其首于周首之北门。卫人获其季简如,鄋瞒由是遂亡。
齐襄公二年,鄋瞒攻打齐国,齐国王子成父俘获他的弟弟荣如,把头埋在周首的北门。卫人俘获他们最小的简如,鄋瞒从此灭亡。
郕大子朱儒自安于夫钟,国人弗徇。
郕国太子朱儒自己安居于夫钟,国都的人不肯顺从。
◇文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王正月,郕伯来奔。杞伯来朝。二月庚子,子叔姬卒。
【经】十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郕伯前来投奔。杞伯前来朝见。二月庚子,子叔姬去世。
夏,楚人围巢。秋,滕子来朝。秦伯使术来聘。冬十有二戊午,晋人、秦人战于河曲。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
夏天,楚人包围巢国。秋天,滕子前来朝见。秦伯派术前来聘问。冬天十二月戊午,晋人、秦人在河曲交战。底本「十有二」下脱「月」。季孙行父率军修筑诸和郓的城。
【传】十二年春,郕伯卒,郕人立君。大子以夫钟与郕邽来奔。公以诸侯逆之,非礼也。故书曰:“郕伯来奔。”不书地,尊诸侯也。
【传】十二年春天,郕伯去世,郕人另立国君。太子带着夫钟和郕邽前来投奔。文公用对待诸侯的礼迎接他,这不合礼。所以《春秋》记载说:“郕伯来奔。”不记载土地,是尊重诸侯。
杞桓公来朝,始朝公也。且请绝叔姬而无绝昏,公许之。
杞桓公前来朝见,是第一次朝见文公。并且请求断绝与叔姬的关系却不断绝婚姻之国,文公答应了。
二月,叔姬卒,不言杞,绝也。书叔姬,言非女也。
二月,叔姬去世,不称杞,是因为已经断绝。记载叔姬,是表示她不是未嫁的女子。
楚令尹大孙伯卒,成嘉为令尹。群舒叛楚。夏,子孔执舒子平及宗子,遂围巢。
楚国令尹大孙伯去世,成嘉做令尹。群舒背叛楚国。夏天,子孔执拿舒子平和宗子,于是包围巢国。
秋,滕昭公来朝,亦始朝公也。
秋天,滕昭公前来朝见,也是第一次朝见文公。
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襄仲辞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辞玉。”对曰:“不腆敝器,不足辞也。”
秦伯派西乞术前来聘问,并且说将要攻打晋国。襄仲辞谢玉器说:“君王不忘记先君的友好,光照鲁国,镇定安抚它的社稷,又加上大器,寡君敢辞谢玉器。”西乞术回答:“不丰厚的敝器,不值得辞谢。”
主人三辞。宾客曰:“寡君愿徼福于周公、鲁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所以藉寡君之命,结二国之好,是以敢致之。”
主人三次辞谢。宾客说:“寡君希望向周公、鲁公求福来事奉君王,不丰厚的先君敝器,派下臣送到左右作为祥瑞的信物,缔结友好的命令,用来凭藉寡君的命令,缔结两国的友好,所以敢致送。”
襄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国无陋矣。”厚贿之。
襄仲说:“没有君子,难道能治理国家吗?国家并不鄙陋了。”厚赠财货给他。
秦为令狐之役故,冬,秦伯伐晋,取羁马。晋人御之。赵盾将中军,荀林父佐之。郤缺将上军,臾骈佐之。栾盾将下军,胥甲佐之。范无恤御戎,以从秦师于河曲。臾骈曰:“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从之。
秦国因为令狐那一仗的缘故,冬天,秦伯攻打晋国,夺取羁马。晋人抵御。赵盾统率中军,荀林父辅佐。郤缺统率上军,臾骈辅佐。栾盾统率下军,胥甲辅佐。范无恤驾战车,在河曲跟上秦军。臾骈说:“秦军不能持久,请深挖营垒、加固军队来等待。”听从了。
秦人欲战,秦伯谓士会曰:“若何而战?”对曰:“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赵有侧室曰穿,晋君之婿也,有宠而弱,不在军事,好勇而狂,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若使轻者肆焉,其可。”秦伯以璧祈战于河。
秦人想交战,秦伯问士会:“怎样才能交战?”士会回答:“赵氏新近提拔属下名叫臾骈的,一定是他出的这个计谋,将使我们的军队疲惫。赵氏有个侧室叫做穿,是晋君的女婿,得宠而年少,不懂得军事,喜好勇力而狂妄,并且憎恶臾骈辅佐上军。如果派轻兵去挑战,大概可以。”秦伯把玉璧投入黄河祈求交战。
十二月戊午,秦军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粮坐甲,固敌是求,敌至不击,将何俟焉?”军吏曰:“将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谋,将独出。”乃以其属出。宣子曰:“秦获穿也,获一卿矣。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君之士皆未慭也,明日请相见也。”
十二月戊午,秦军突击晋国上军,赵穿追赶,没有赶上。回来发怒说:“带着粮食、穿着铠甲坐着,本来就是寻求敌人,敌人到了不攻击,还等什么?”军吏说:“将有所等待。”赵穿说:“我不懂得谋划,将独自出击。”于是带着部下出去。宣子说:“秦国俘获赵穿,就是俘获一位卿了。秦国得胜回去,我们拿什么交代?”于是都出战,刚交锋就彼此退兵。秦国行人夜里告诫晋军说:“两国将士都还没有尽兴,请明天相见。”
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薄诸河,必败之。”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乃止。
臾骈说:“使者眼珠转动而言语放纵,是害怕我们,将要逃走了。迫近到黄河边,一定能打败他们。”胥甲、赵穿对着军门呼喊说:“死伤还没有收起就抛弃他们,是不惠;不等约定的日期却在险处迫近别人,是无勇。”于是停止。
秦师夜遁。复侵晋,入瑕。
秦军夜里逃走。又侵伐晋国,进入瑕。
城诸及郓,书,时也。
修筑诸和郓的城,《春秋》记载,是因为合于时令。
◇文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春王正月。夏五月壬午,陈侯朔卒。邾子蘧蒢卒。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大室屋坏。冬,公如晋。卫侯会公于沓。狄侵卫。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晋侯盟。公还自晋,郑伯会公于棐。
【经】十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五月壬午,陈侯朔去世。邾子蘧蒢去世。从正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天七月。大室的屋顶毁坏。冬天,文公到晋国去。卫侯在沓会见文公。狄人侵伐卫国。十二月己丑,文公与晋侯订立盟约。文公从晋国回来,郑伯在棐会见文公。
【传】十三年春,晋侯使詹嘉处瑕,以守桃林之塞。
【传】十三年春天,晋侯派詹嘉驻在瑕,防守桃林要塞。
晋人患秦之用士会也,夏,六卿相见于诸浮,赵宣子曰;“随会在秦,贾季在狄,难日至矣,若之何?”中行桓子曰:“请复贾季,能外事,且由旧勋。”
晋人忧虑秦国任用士会,夏天,六卿在诸浮相见。赵宣子说:“随会在秦国,贾季在狄人那里,祸难每天都可能到来,怎么办?”中行桓子说:“请让贾季回来,他能办理对外的事,并且凭着旧日的功勋。”
郤成子曰:“贾季乱,且罪大,不如随会,能贱而有耻,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也,且无罪。”
郤成子说:“贾季作乱,而且罪过大,不如随会,能处于低位而有廉耻,柔顺却不可侵犯,他的智谋足以任用,并且没有罪。”
乃使魏寿余伪以魏叛者以诱士会,执其帑于晋,使夜逸。请自归于秦,秦伯许之。履士会之足于朝。秦伯师于河西,魏人在东。寿余曰:“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使士会。士会辞曰:“晋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为戮,无益于君,不可悔也。”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归尔帑者,有如河。”乃行。绕朝赠之以策,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既济,魏人噪而还。秦人归其帑。其处者为刘氏。
于是让魏寿余假装带着魏地背叛来引诱士会,把他的家眷扣在晋国,让他夜里逃走。他请求自己归附秦国,秦伯答应了。他在朝廷上踩士会的脚。秦伯驻军在河西,魏人在东边。寿余说:“请派一个能与那边几位官员说话的东方人,我和他先去。”秦伯派士会。士会推辞说:“晋人是虎狼,如果违背诺言,臣死了,妻子被杀,对君王没有益处,后悔也来不及。”秦伯说:“如果他们违背诺言,我若不送回你的家眷,有黄河为证。”于是动身。绕朝把马鞭送给他,说:“您不要说秦国没有人,只是我的计谋恰好不被用。”渡河以后,魏人喧闹着回去。秦人送回他的家眷。留在秦国的成为刘氏。
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
邾文公为迁到绎而问卜。史官说:“有利于百姓而不利于国君。”邾子说:“如果有利于百姓,就是我的利。上天生育百姓并设立国君,是为了利他们。百姓已经得利,我一定也在其中。”左右说:“寿命可以延长,君王为什么不做?”邾子说:“使命在于养民。死的早晚,是时运。百姓如果得利,就迁,没有比这更吉利的!”于是迁到绎。
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五月,邾文公去世。君子说:“他懂得命运。”
秋七月,大室之屋坏,书,不共也。
秋天七月,大室的屋顶毁坏,《春秋》记载,是因为不恭敬。
冬,公如晋,朝,且寻盟。卫侯会公于沓,请平于晋。公还,郑伯会公于棐,亦请平于晋。公皆成之。郑伯与公宴于棐。子家赋《鸿雁》。季文子曰:“寡君未免于此。”文子赋《四月》。子家赋《载驰》之四章。文子赋《采薇》之四章。
冬天,文公到晋国去朝见,并且重温盟约。卫侯在沓会见文公,请求与晋国讲和。文公回来,郑伯在棐会见文公,也请求与晋国讲和。文公都成全了。郑伯与文公在棐宴饮。子家赋《鸿雁》。季文子说:“寡君也免不了这样。”文子赋《四月》。子家赋《载驰》的第四章。文子赋《采薇》的第四章。
郑伯拜。公答拜。
郑伯拜谢。文公答拜。
◇文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晋。邾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帅师伐邾。夏五月乙亥,齐侯潘卒。六月,公会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赵盾。癸酉,同盟于新城。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公至自会。晋人纳捷菑于邾。
【经】十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文公从晋国回来。邾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叔彭生率军攻打邾国。夏天五月乙亥,齐侯潘去世。六月,文公会见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国赵盾。癸酉,在新城共同订立盟约。秋天七月,有彗星进入北斗。文公从会上回来。晋人把捷菑送入邾国。
弗克纳。九月甲申,公孙敖卒于齐。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宋子哀来奔。冬,单伯如齐。齐人执单伯。齐人执子叔姬。
没有能够送进去。九月甲申,公孙敖在齐国去世。齐国公子商人弑杀他的国君舍。宋国子哀前来投奔。冬天,单伯到齐国去。齐人执拿单伯。齐人执拿子叔姬。
【传】十四年春,顷王崩。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故不赴。凡崩、薨,不赴,则不书。祸、福,不告亦不书,惩不敬也。
【传】十四年春天,顷王去世。周公阅与王孙苏争夺政事,所以不发讣告。凡是崩、薨,不发讣告,《春秋》就不记载。祸、福,不前来告知也不记载,是惩戒不敬。
邾文公之卒也,公使吊焉,不敬。邾人来讨,伐我南鄙,故惠伯伐邾。
邾文公去世的时候,文公派人吊唁,不恭敬。邾人前来问罪,攻打我国南部边境,所以惠伯攻打邾国。
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夏五月,昭公卒,舍即位。
子叔姬嫁给齐昭公,生舍。叔姬不受宠,舍没有威望。公子商人屡次在国内施舍,聚集很多士人,用尽家产,向公室借贷,有关官员接着供给。夏天五月,昭公去世,舍即位。
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奔晋。
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菑。文公去世,邾人立定公,捷菑逃奔晋国。
六月,同盟于新城,从于楚者服,且谋邾也。
六月,在新城共同订立盟约,跟随楚国的已经服从,并且谋划邾国的事。
秋七月乙卯夜,齐商人弑舍而让元。元曰:“尔求之久矣。我能事尔,尔不可使多蓄憾。将免我乎?尔为之!”有星孛入于北斗,周内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
秋天七月乙卯夜里,齐国商人弑杀舍而让给元。元说:“你求这个已经很久了。我能事奉你,不能让你积下更多怨恨。你能免我一死吗?你做吧!”有彗星进入北斗,周室内史叔服说:“不出七年,宋、齐、晋的国君都将死于祸乱。”
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菑于邾。邾人辞曰:“齐出玃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
晋国赵盾用诸侯的军队八百乘把捷菑送入邾国。邾人推辞说:“齐女所生的玃且年长。”宣子说:“言辞顺理却不听从,不吉利。”于是回去。
周公将与王孙苏讼于晋,王叛王孙苏,而使尹氏与聃启讼周公于晋。赵宣子平王室而复之。
周公准备与王孙苏到晋国争讼,天子背弃王孙苏,派尹氏和聃启到晋国为周公争讼。赵宣子调停王室,使他们复位。
楚庄王立,子孔、潘崇将袭群舒,使公子燮与子仪守而伐舒蓼。二子作乱,城郢而使贼杀子孔,不克而还。八月,二子以楚子出,将如商密。庐戢梨及叔麋诱之,遂杀斗克及公子燮。
楚庄王即位,子孔、潘崇准备袭击群舒,让公子燮与子仪留守而攻打舒蓼。这两个人作乱,修筑郢城并派贼去杀子孔,没有成功而回来。八月,这两个人带着楚子出走,将要到商密。庐戢梨和叔麋引诱他们,于是杀了斗克和公子燮。
初,斗克囚于秦,秦有殽之败,而使归求成,成而不得志。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故二子作乱。
当初,斗克被囚禁在秦国,秦国有殽的战败,让他回去求和,讲和后他不得志。公子燮求做令尹而得不到。所以这两个人作乱。
穆伯之从己氏也,鲁人立文伯。穆伯生二子于莒而求复,文伯以为请。襄仲使无朝。听命,复而不出,二年而尽室以复适莒。文伯疾而请曰:“谷之子弱,请立难也。”许之。文伯卒,立惠叔。穆伯请重赂以求复,惠叔以为请,许之。
穆伯跟随己氏以后,鲁人立了文伯。穆伯在莒国生了两个儿子,请求回来,文伯为他求情。襄仲让他不得上朝。他听从命令,回来后不出门,过了两年带着全家重新到莒国去。文伯生病,请求说:“谷的儿子弱小,请立难。”答应了。文伯去世,立了惠叔。穆伯请求用重赂谋求回来,惠叔为他求情,答应了。
将来,九月卒于齐,告丧,请葬,弗许。
将要回来,九月在齐国去世。前来告知丧事,请求归葬,不许。
宋高哀为萧封人,以为卿,不义宋公而出,遂来奔。书曰:“宋子哀来奔。”
宋国高哀做萧地的封人,被任为卿,认为宋公不义而出走,于是前来投奔。《春秋》记载说:“宋子哀来奔。”
贵之也。
是看重他。
齐人定懿公,使来告难,故书以九月。齐公子元不顺懿公之为政也,终不曰“公”,曰“夫己氏”。
齐人安定懿公,派人前来告知祸难,所以《春秋》按九月记载。齐国公子元不服懿公执政,始终不称「公」,而称「那个人」。
襄仲使告于王,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曰:“杀其子,焉用其母?请受而罪之。”
襄仲派人告知天子,请求凭天子的尊宠向齐国求取昭姬。说:“杀了她的儿子,还用她的母亲做什么?请接回来治她的罪。”
冬,单伯如齐,请子叔姬,齐人执之。又执子叔姬。
冬天,单伯到齐国去,为子叔姬求情,齐人执拿他。又执拿子叔姬。
◇文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季孙行父如晋。三月,宋司马华孙来盟。夏,曹伯来朝。
【经】十五年春天,季孙行父到晋国去。三月,宋国司马华孙前来订立盟约。夏天,曹伯前来朝见。
齐人归公孙敖之丧。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单伯至自齐。晋郤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齐人侵我西鄙。季孙行父如晋。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十有二月,齐人来归子叔姬。齐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
齐人送回公孙敖的丧柩。六月辛丑,初一,有日食。击鼓,在社用牺牲。单伯从齐国回来。晋国郤缺率军攻打蔡国。戊申,进入蔡国。齐人侵伐我国西部边境。季孙行父到晋国去。冬天十一月,诸侯在扈订立盟约。十二月,齐人前来送回子叔姬。齐侯侵伐我国西部边境,接着攻打曹国,进入它的外城。
【传】十五年春,季文子如晋,为单伯与子叔姬故也。
【传】十五年春天,季文子到晋国去,是为了单伯和子叔姬的缘故。
三月,宋华耦来盟,其官皆从之。书曰“宋司马华孙”,贵之也。
三月,宋国华耦前来订立盟约,他的属官都跟着。《春秋》记载说「宋司马华孙」,是看重他。
公与之宴,辞曰:“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殇公,名在诸侯之策。臣承其祀,其敢辱君,请承命于亚旅。”鲁人以为敏。
文公与他宴饮,他推辞说:“君王的先臣督,得罪了宋殇公,名字写在诸侯的简策上。臣承继他的祭祀,岂敢辱没君王,请在亚旅那里接受命令。”鲁人认为他敏达。
夏,曹伯来朝,礼也。诸侯五年再相朝,以修王命,古之制也。
夏天,曹伯前来朝见,这合于礼。诸侯五年互相朝见两次,来履行王命,是古代的制度。
齐人或为孟氏谋,曰:“鲁,尔亲也。饰棺置诸堂阜,鲁必取之。”从之。
齐人有的为孟氏出主意,说:“鲁国是你们的亲戚。把饰棺放在堂阜,鲁国一定来取。”听从了。
卞人以告。惠叔犹毁以为请,立于朝以待命。许之,取而殡之。齐人送之。书曰:“齐人归公孙敖之丧。”为孟氏,且国故也。葬视共仲。
卞地的人前来告知。惠叔仍然哀毁着请求,站在朝廷上等待命令。答应了,取回丧柩入殡。齐人送葬。《春秋》记载说:“齐人归公孙敖之丧。”是为了孟氏,并且为了国家的缘故。葬礼比照共仲。
声己不视,帷堂而哭。襄仲欲勿哭,惠伯曰:“丧,亲之终也。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毋绝其爱,亲之道也。子无失道,何怨于人?”襄仲说,帅兄弟以哭之。
声己不看棺柩,隔着帷堂哭泣。襄仲想不哭,惠伯说:“丧事,是亲人的终结。即使不能有好的开始,有好的终结也可以。史佚有话说:‘兄弟各尽其美。’救济困乏、祝贺喜事、吊问灾祸、祭祀恭敬、丧事哀痛,心情虽然不同,不要断绝那份爱,这是对待亲人的道理。您不要失道,何必怨别人?”襄仲高兴,率领兄弟去哭。
他年,其二子来,孟献子爱之,闻于国。或谮之曰:“将杀子。”献子以告季文子。二子曰:“夫子以爱我闻,我以将杀子闻,不亦远于礼乎?远礼不如死。”
后来有一年,他的两个儿子前来,孟献子喜爱他们,国内都知道。有人诬陷说:“他们将要杀您。”献子告诉季文子。两个儿子说:“那一位因为喜爱我们而出名,我们却因为将要杀他而出名,不也太远离礼了吗?远离礼不如死。”
一人门于句鼆,一人门于戾丘,皆死。
一个守句鼆的城门,一个守戾丘的城门,都死了。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非礼也。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以昭事神、训民、事君,示有等威,古之道也。
六月辛丑,初一,有日食,击鼓,在社用牺牲,这不合礼。有日食,天子减膳撤乐,在社击鼓;诸侯在社用币,在朝廷击鼓,来显明事奉神灵、训导百姓、事奉国君,表示威仪有等级,是古代的道理。
齐人许单伯请而赦之,使来致命。书曰:“单伯至自齐。”贵之也。
齐人答应单伯的请求而赦免他,让他前来复命。《春秋》记载说:“单伯至自齐。”是看重他。
新城之盟,蔡人不与。晋郤缺以上军、下军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
新城的盟约,蔡人不参加。晋国郤缺用上军、下军攻打蔡国,说:“国君年幼,不可以懈怠。”
戊申,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凡胜国,曰灭之;获大城焉,曰入之。
戊申,进入蔡国,订立城下之盟后回去。凡是战胜一个国家,叫做灭;得到大城,叫做入。
秋,齐人侵我西鄙,故季文子告于晋。
秋天,齐人侵伐我国西部边境,所以季文子告知晋国。
冬十一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扈,寻新城之盟,且谋伐齐也。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于是有齐难,是以公不会。书曰:“诸侯盟于扈。”无能为故也。凡诸侯会,公不与,不书,讳君恶也。与而不书,后也。
冬天十一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扈订立盟约,重温新城的盟约,并且谋划攻打齐国。齐人向晋侯行赂,所以没有成功就回去了。当时有齐国的祸难,所以文公没有与会。《春秋》记载说:“诸侯盟于扈。”是因为没有作为。凡是诸侯会见,文公不参加就不记载,是避讳国君的过失。参加了却不记载,是因为后到。
齐人来归子叔姬,王故也。
齐人前来送回子叔姬,是因为天子的缘故。
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己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女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己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于天也。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
齐侯侵伐我国西部边境,认为诸侯不能把他怎么样。接着攻打曹国,进入它的外城,讨伐它前来朝见。季文子说:“齐侯恐怕不能免祸吧。自己无礼,却讨伐有礼的人,说:‘你为什么按礼行事!’礼是用来顺从天的,是天的道理。自己违反天,又用来讨伐别人,难以免祸了。《诗》说:‘为什么不互相畏惧,是不畏惧上天吗?’君子不虐害幼小低贱的人,是畏惧上天。在《周颂》里说:‘畏惧上天的威严,于是保全它。’不畏惧上天,还能保全什么?靠乱取得国家,奉行礼来守住,尚且怕不得善终,多做无礼的事,就不能生存了!”
◇文公十六年
【经】十有六年春,季孙行父会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夏五月,公四不视朔。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毁泉台。
【经】十六年春天,季孙行父在阳谷会见齐侯,齐侯不与他订立盟约。夏天五月,文公四次不视朔。六月戊辰,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订立盟约。秋天八月辛未,夫人姜氏去世。拆毁泉台。
楚人、秦人、巴人灭庸。冬十有一月,宋人弑其君杵臼。
楚人、秦人、巴人灭亡庸国。冬天十一月,宋人弑杀他们的国君杵臼。
【传】十六年春,王正月,及齐平。公有疾,使季文子会齐侯于阳谷。请盟,齐侯不肯,曰:“请俟君间。”
【传】十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与齐国讲和。文公有病,派季文子在阳谷会见齐侯。请求订立盟约,齐侯不肯,说:“请等君王病好。”
夏五月,公四不视朔,疾也。公使襄仲纳赂于齐侯,故盟于郪丘。
夏天五月,文公四次不视朔,是因为生病。文公派襄仲向齐侯致送财货,所以在郪丘订立盟约。
有蛇自泉宫出,入于国,如先君之数。秋八月辛未,声姜薨,毁泉台。
有蛇从泉宫出来,进入国都,条数和先君的数目一样。秋天八月辛未,声姜去世,拆毁泉台。
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师于大林。又伐其东南,至于阳丘,以侵訾枝。庸人帅群蛮以叛楚。麇人率百濮聚于选,将伐楚。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启。
楚国大饥荒,戎人攻打它的西南,到达阜山,驻军在大林。又攻打它的东南,到达阳丘,来侵伐訾枝。庸人率领群蛮背叛楚国。麇人率领百濮聚集在选,准备攻打楚国。当时申、息的北门不开。
楚人谋徙于阪高。蒍贾曰:“不可。我能往,寇亦能住。不如伐庸。夫麇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若我出师,必惧而归。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濮乃罢。自庐以往,振廪同食。次于句澨。
楚人商量迁到阪高。𫇭贾说:“不行。我能去,寇也能去。不如攻打庸国。麇和百濮,以为我们饥荒不能出兵,所以来攻打。如果我们出兵,他们一定害怕回去。百濮散居,将各自跑回自己的城邑,谁还有空谋划别人?”于是出兵。过了十五天,百濮就停息了。从庐以往,打开粮仓一同食用。驻扎在句澨。
使庐戢黎侵庸,及庸方城。庸人逐之,囚子扬窗。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群蛮聚焉,不如复大师,且起王卒,合而后进。”师叔曰:“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先君蚡冒所以服陉隰也。”又与之遇,七遇皆北,唯裨、鯈、鱼人实逐之。
派庐戢黎侵伐庸国,到达庸的方城。庸人驱逐他们,囚拿子扬窗。过了三夜他逃回来,说:“庸军众多,群蛮聚集在那里,不如再出动大军,并且发动王卒,会合后再前进。”师叔说:“不行。姑且再和他们交锋来使他们骄傲。他们骄傲、我们愤怒,然后可以战胜,先君蚡冒就是这样使陉隰归服的。”又和他们交锋,七次都败走,只有裨、鯈、鱼人真正在追赶。
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遂不设备。楚子乘驲,会师于临品,分为二队,子越自石溪,子贝自仞,以伐庸。秦人、巴人从楚师,群蛮从楚子盟。遂灭庸。
庸人说:“楚国不值得交战了。”于是不设防备。楚子乘坐驿车,在临品会师,分成两队,子越从石溪,子贝从仞,来攻打庸国。秦人、巴人跟随楚军,群蛮跟随楚子订立盟约。于是灭亡庸国。
宋公子鲍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之。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饴也,时加羞珍异。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国之才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
宋国公子鲍对国人有礼,宋国饥荒,拿出全部粟米借贷。七十岁以上的人,没有不馈送食物的,还按时加上珍异。没有一天不到六卿门上,国内有才能的人,没有不事奉的,从桓公以下的亲属,没有不体恤的。
公子鲍美而艳,襄夫人欲通之,而不可,夫人助之施。昭公无道,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
公子鲍美丽而有光彩,襄夫人想与他私通,却办不到,夫人帮助他施舍。昭公无道,国人拥戴公子鲍并依靠夫人。
于是华元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华耦为司马,鳞鱼雚为司徒,荡意诸为司城,公子朝为司寇。初,司城荡卒,公孙寿辞司城,请使意诸为之。既而告人曰:“君无道,吾官近,惧及焉。弃官则族无所庇。子,身之贰也,姑纾死焉。虽亡子,犹不亡族。”既,夫人将使公田孟诸而杀之。公知之,尽以宝行。荡意诸曰:“盍适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诸侯谁纳我?且既为人君,而又为人臣,不如死。”尽以其宝赐左右以使行。夫人使谓司城去公,对曰:“臣之而逃其难,若后君何?”冬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将田孟诸,未至,夫人王姬使帅甸攻而杀之。荡意诸死之。书曰:“宋人弑其君杵臼。”君无道也。
当时华元做右师,公孙友做左师,华耦做司马,鳞矔做司徒,荡意诸做司城,公子朝做司寇。当初,司城荡去世,公孙寿辞掉司城,请求让意诸担任。随后告诉别人说:“国君无道,我的官职接近他,怕祸及自身。抛弃官职则族人没有庇护。儿子,是自己的副贰,姑且借此延缓一死。即使失去儿子,还不失去族人。”后来,夫人准备让昭公到孟诸打猎而杀掉他。昭公知道了,带着全部宝物上路。荡意诸说:“何不逃到诸侯那里?”昭公说:“不能得到大夫以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的欢心,诸侯谁接纳我?况且已经做了人君,又去做别人的臣子,不如死。”把宝物全赐给左右,让他们走开。夫人派人叫司城离开昭公,他回答:“做他的臣子却逃避他的祸难,把后任的国君怎么办?”冬天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将要到孟诸打猎,还没有到达,夫人王姬派帅甸攻击并杀了他。荡意诸为此而死。《春秋》记载说:“宋人弑其君杵臼。”是因为国君无道。
文公即位,使母弟须为司城。华耦卒,而使荡虺为司马。
文公即位,让同母弟须做司城。华耦去世,让荡虺做司马。
◇文公十七年
【经】十有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夏四月癸亥,葬我小君声姜。齐侯伐我西鄙。六月癸未,公及齐侯盟于谷。诸侯会于扈。秋,公至自谷。
【经】十七年春天,晋人、卫人、陈人、郑人攻打宋国。夏天四月癸亥,安葬我国小君声姜。齐侯攻打我国西部边境。六月癸未,文公与齐侯在谷订立盟约。诸侯在扈会见。秋天,文公从谷回来。
冬,公子遂如齐。
冬天,公子遂到齐国去。
【传】十七年春,晋荀林父、卫孔达、陈公孙宁、郑石楚伐宋。讨曰:“何故弑君!”犹立文公而还,卿不书,失其所也。
【传】十七年春天,晋国荀林父、卫国孔达、陈国公孙宁、郑国石楚攻打宋国。问罪说:“为什么弑杀国君!”还是立了文公然后回去。卿的名字《春秋》不记载,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应有的做法。
夏四月癸亥,葬声姜。有齐难,是以缓。
夏天四月癸亥,安葬声姜。有齐国的祸难,所以晚了。
齐侯伐我北鄙,襄仲请盟。六月,盟于谷。
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襄仲请求订立盟约。六月,在谷订立盟约。
晋侯蒐于黄父,遂复合诸侯于扈,平宋也。公不与会,齐难故也。书曰“诸侯”,无功也。
晋侯在黄父举行大搜,接着再次会合诸侯于扈,是为宋国调停。文公不参加会见,是因为齐国的祸难。《春秋》记载说「诸侯」,是因为没有功绩。
于是,晋侯不见郑伯,以为贰于楚也。
当时,晋侯不见郑伯,认为他向楚国有二心。
郑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以告赵宣子,曰:“寡君即位三年,召蔡侯而与之事君。九月,蔡侯入于敝邑以行。敝邑以侯宣多之难,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
郑国子家派通讯官带上书信,告知赵宣子,说:“寡君即位三年,召请蔡侯和他一起事奉君王。九月,蔡侯进入敝邑以便前往。敝邑因为侯宣多的祸难,寡君因此不能与蔡侯同行。
十一月,克灭侯宣多而随蔡侯以朝于执事。十二年六月,归生佐寡君之嫡夷,以请陈侯于楚而朝诸君。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蒇陈事。十五年五月,陈侯自敝邑往朝于君。往年正月,烛之武往朝夷也。八月,寡君又往朝。以陈、蔡之密迩于楚而不敢贰焉,则敝邑之故也。虽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在位之中,一朝于襄,而再见于君。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虽我小国,则蔑以过之矣。今大国曰:‘尔未逞吾志。’敝邑有亡,无以加焉。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又曰:‘鹿死不择音。’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也;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命之罔极,亦知亡矣。将悉敝赋以待于鯈,唯执事命之。
(子家接着说:)“十一月,灭掉侯宣多,跟着蔡侯到左右朝见。十二年六月,归生辅佐寡君的嫡子夷,为陈侯向楚国请求,然后朝见君王。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来朝见,完成陈国的事。十五年五月,陈侯从敝邑前往朝见君王。去年正月,烛之武陪夷前往朝见。八月,寡君又前往朝见。以陈、蔡靠近楚国而不敢有二心,是因为敝邑的缘故。即使敝邑这样事奉君王,为什么还不能免祸?在位期间,朝见襄公一次,朝见君王两次。夷和孤的几位臣子接连到达绛,即使我们是小国,也没有谁能超过这样了。现在大国说:‘你还没有满足我的心意。’敝邑只有灭亡,不能再增加了。古人有话说:‘畏头畏尾,身子还剩下多少。’又说:‘鹿要死时顾不上选择庇荫。’小国事奉大国,有德,它就是人;无德,它就是鹿,急走险路,危急时还能选择吗?命令没有准则,也知道要灭亡了。将尽起敝邑的军赋在鯈等候,只听左右的命令。
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于齐。四年二月壬戌,为齐侵蔡,亦获成于楚。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岂其罪也。大国若弗图,无所逃命。”
(子家接着说:)“文公二年六月壬申,到齐国朝见。四年二月壬戌,为齐国侵伐蔡国,也与楚国讲和。处在大国之间而服从强硬的命令,难道是它的罪过吗?大国如果不考虑,就没有地方逃避命令。”
晋巩朔行成于郑,赵穿、公婿池为质焉。
晋国巩朔到郑国求和,赵穿、公婿池在那里做人质。
秋,周甘蜀败戎于垂,乘其饮酒也。
秋天,周室甘蜀在垂打败戎人,是趁他们饮酒。
冬十月,郑大子夷、石楚为质于晋。
冬天十月,郑国太子夷、石楚到晋国做人质。
襄仲如齐,拜谷之盟。复曰:“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以臣观之,将不能。
襄仲到齐国去,拜谢谷地的盟约。回来报告说:“臣听说齐人将要吃鲁国的麦子。以臣看来,将做不到。
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
(襄仲接着说:)“齐君的话苟且偷安。臧文仲有话说:‘做百姓君主的人苟且偷安,一定死。’”
◇文公十八年
【经】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于台下。秦伯荦卒。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冬十月,子卒。夫人姜氏归于齐。季孙行父如齐。莒弑其君庶其。
【经】十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丁丑,文公在台下去世。秦伯荦去世。夏天五月戊戌,齐人弑杀他们的国君商人。六月癸酉,安葬我国君文公。秋天,公子遂、叔孙得臣到齐国去。冬天十月,子去世。夫人姜氏回到齐国。季孙行父到齐国去。莒国弑杀它的国君庶其。
【传】十八年春,齐侯戒师期,而有疾,医曰:“不及秋,将死。”公闻之,卜曰:“尚无及期。”惠伯令龟,卜楚丘占之曰:“齐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闻。令龟有咎。”二月丁丑,公薨。
【传】十八年春天,齐侯约定出兵日期,却生了病,医生说:“到不了秋天,就要死。”文公听说了,问卜说:“希望他到不了那个日期。”惠伯把命辞告诉龟甲,卜楚丘占断说:“齐侯到不了日期,不是因为病。君王也听不到了。致送命辞的人有灾祸。”二月丁丑,文公去世。
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蜀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蜀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乘。
齐懿公做公子的时候,与邴蜀的父亲争田,没有赢。等到即位,就把尸体挖出来砍脚,让蜀为他驾车。收纳阎职的妻子,让职做骖乘。
夏五月,公游于申池。二人浴于池,蜀以扑抶职。职怒。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舍爵而行。齐人立公子元。
夏天五月,懿公在申池游玩。两个人在池里洗澡,蜀用马鞭打职。职发怒。蜀说:“别人夺了你的妻子你不怒,打一下你又有什么伤害!”职说:“和那个砍了别人父亲的脚却不能感到痛心的人比,怎么样?”于是谋划弑杀懿公,把他放进竹林里。回去,祭告之后出走。齐人立了公子元。
六月,葬文公。
六月,安葬文公。
秋,襄仲、庄叔如齐,惠公立故,且拜葬也。
秋天,襄仲、庄叔到齐国去,是因为惠公即位,并且拜谢参加葬礼。
文公二妃敬赢生宣公。敬赢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
文公的次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受宠,私下交结襄仲。宣公长大后托付给襄仲,襄仲想立他,叔仲不同意。襄仲进见齐侯请求。齐侯新即位,想亲近鲁国,答应了。
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
冬天十月,襄仲杀了恶和视,立了宣公。《春秋》记载说「子卒」,是避讳。襄仲用国君的命令召惠伯。
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
他的家宰公冉务人拦住他,说:“进去一定死。”叔仲说:“死于国君的命令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是国君的命令可以死,不是国君的命令听什么?”不听,于是进去,被杀,埋在马粪中。公冉务人带着他的家眷逃奔蔡国,后来恢复了叔仲氏。
夫人姜氏归于齐,大归也。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适立庶。”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
夫人姜氏回到齐国,是大归。将要走时,哭着经过集市说:“天啊,仲做无道的事,杀掉嫡子立庶子。”集市上的人都哭,鲁人叫她哀姜。
莒纪公生大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宝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寇出诸竟,曰:“今日必达。”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德,德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主藏之名,赖奸之用,为大凶德,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忠信为吉德,盗贼藏奸为凶德。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宝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昏,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德,是以去之。
莒纪公生太子仆,又生季佗,喜爱季佗而废黜仆,并且在国内多做无礼的事。仆依靠国人弑杀纪公,带着宝玉前来投奔,献给宣公。宣公命令给他城邑,说:“今天一定要授给。”季文子派司寇把他赶出边境,说:“今天一定要到达边境。”宣公问缘故。季文子派太史克回答说:“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奉国君的礼,行父奉持着周旋,不敢失落。他说:‘看见对国君有礼的人,事奉他如同孝子奉养父母;看见对国君无礼的人,诛杀他如同鹰鹯追逐鸟雀。’先君周公制定《周礼》说:‘用法则观察德行,用德行处理事情,用事情衡量功劳,用功劳养育百姓。’作《誓命》说:‘毁坏法则就是贼,掩藏贼就是窝藏,偷窃财货就是盗,盗用器物就是奸。担当窝藏的名声,靠奸器用事,是大凶德,有常规的刑罚不予赦免,在《九刑》里不可忘记。’行父回头看莒仆,没有可以取法的。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窝藏奸邪是凶德。那莒仆,要取法他的孝敬,却弑杀了君父;要取法他的忠信,却偷窃了宝玉。他这个人,就是盗贼;他的器物,就是奸邪的征兆。保护他而用他的东西,就是担当窝藏。用来训导就会昏乱,百姓没有法则。不在善的范围,而都在凶德里,所以赶走他。
“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嗥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蒐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奇。颛顼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很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废事也。曰‘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
(太史克接着说:)“从前高阳氏有才能的儿子八人,苍舒、𬯎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的百姓叫他们八恺。高辛氏有才能的儿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天下的百姓叫他们八元。这十六族,世世代代成就他们的美,不坠落他们的名声,一直到尧,尧不能推举。舜做尧的臣,推举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来衡量百事,没有不按时有序的,地平天成。推举八元,让他们在四方布行五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部安定、外部和成。从前帝鸿氏有不才的儿子,掩没道义、包庇贼人,喜好做凶德的事,与丑恶同类,愚顽奸诈不友善,和这样的人结党,天下的百姓叫他浑敦。少皞氏有不才的儿子,毁坏信用、废弃忠诚,粉饰恶言,安于谗言、任用邪僻,从事谗佞、包藏邪恶,来诬蔑盛德,天下的百姓叫他穷奇。颛顼有不才的儿子,不可教训,不懂话语,告诉他他就愚顽,放开他他就奸诈,傲慢地违背明德,来扰乱天常,天下的百姓叫他梼杌。这三族,世世代代成就他们的凶,增加他们的恶名,一直到尧,尧不能除掉。缙云氏有不才的儿子,贪于饮食,侵夺财货,欲望奢侈,不能满足,聚敛积蓄,没有限度,不分给孤寡,不体恤穷困,天下的百姓拿他比那三凶,叫他饕餮。舜做尧的臣,在四门接待宾客,流放四个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到四方极远的地方,来抵御魑魅。因此尧去世而天下如同一人,同心拥戴舜做天子,因为他推举十六相、去掉四凶。所以《虞书》历数舜的功劳,说‘慎重地美好地推行五典,五典都能顺从’,是没有违背教训。说‘纳入各种职事,各种职事按时有序’,是没有废弃的事。说‘在四门接待宾客,四门穆穆和敬’,是没有凶人。
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几免于戾乎!”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将奉司城须以作乱。十二月,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使戴、庄、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遂出武、穆之族,使公孙师为司城,公子朝卒,使乐吕为司寇,以靖国人。
(太史克接着说:)“舜有大功二十件而做天子,现在行父虽然没有得到一个吉人,已经去掉一个凶人了,比起舜的功劳,是二十分之一,大概可以免于罪过了吧!”宋国武氏的族人引导昭公的儿子,准备拥戴司城须作乱。十二月,宋公杀了同母弟须和昭公的儿子,让戴氏、庄氏、桓氏的族人在司马子伯的馆舍攻打武氏。于是赶走武氏、穆氏的族人,让公孙师做司城,公子朝去世,让乐吕做司寇,来安定国人。
宣公(元年~十八年)
◇宣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公子遂如齐逆女。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夏,季孙行父如齐。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公会齐侯于平州。公子遂如齐。
【经】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宣公即位。公子遂到齐国迎接夫人。三月,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夏天,季孙行父到齐国去。晋国放逐它的大夫胥甲父到卫国。宣公在平州会见齐侯。公子遂到齐国去。
六月,齐人取济西田。秋,邾子来朝。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晋赵盾帅师救陈。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会晋师于棐林,伐郑。冬,晋赵穿帅师侵崇。晋人、宋人伐郑。
六月,齐人取得济水以西的田地。秋天,邾子前来朝见。楚子、郑人侵伐陈国,接着侵伐宋国。晋国赵盾率军救援陈国。宋公、陈侯、卫侯、曹伯在棐林与晋军会合,攻打郑国。冬天,晋国赵穿率军侵伐崇国。晋人、宋人攻打郑国。
【传】元年春,王正月,公子遂如齐逆女,尊君命也。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尊夫人也。
【传】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公子遂到齐国迎接夫人,《春秋》这样写是尊重国君的命令。三月,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是尊重夫人。
夏,季文子如齐,纳赂以请会。
夏天,季文子到齐国去,送上财货请求会见。
晋人讨不用命者,放胥甲父于卫,而立胥克。先辛奔齐。
晋人惩治不听从命令的人,把胥甲父放逐到卫国,立了胥克。先辛逃奔齐国。
会于平州,以定公位。东门襄仲如齐拜成。
在平州会见,是为了安定宣公的君位。东门襄仲到齐国拜谢事情办成。
六月,齐人取济西之田,为立公故,以赂齐也。
六月,齐人取得济水以西的田地,因为立宣公的缘故,用田地向齐国行赂。
宋人之弑昭公也,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宋及晋平,宋文公受盟于晋。
宋人弑杀昭公的时候,晋国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宋国,宋国与晋国讲和,宋文公在晋国接受盟约。
又会诸侯于扈,将为鲁讨齐,皆取赂而还。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陈共公之卒,楚人不礼焉。陈灵公受盟于晋。
又在扈会合诸侯,准备为鲁国讨伐齐国,都收了财货就回去了。郑穆公说:“晋国不值得结交。”于是在楚国接受盟约。陈共公去世,楚人不以礼相待。陈灵公在晋国接受盟约。
秋,楚子侵陈,遂侵宋。晋赵盾帅师救陈、宋。会于棐林,以伐郑也。楚蒍贾救郑,遇于北林。囚晋解扬,晋人乃还。
秋天,楚子侵伐陈国,接着侵伐宋国。晋国赵盾率军救援陈国、宋国。在棐林会合,是为了攻打郑国。楚国𫇭贾救援郑国,在北林相遇。囚拿晋国解扬,晋人于是回去。
晋欲求成于秦,赵穿曰:“我侵崇,秦急崇,必救之。吾以求成焉。”冬,赵穿侵崇,秦弗与成。
晋国想与秦国求和,赵穿说:“我们侵伐崇国,秦国为崇国着急,一定救援。我们借此求和。”冬天,赵穿侵伐崇国,秦国不与晋国讲和。
晋人伐郑,以报北林之役。于是,晋侯侈,赵宣子为政,骤谏而不入,故不竞于楚。
晋人攻打郑国,报复北林那一仗。当时晋侯奢侈,赵宣子执政,屡次劝谏却听不进去,所以不能与楚国争胜。
◇宣公二年
【经】二年春王二月壬子,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帅师,战于大棘,宋师败绩,获宋华元。秦师伐晋。夏,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郑。秋九月乙丑,晋赵盾弑其君夷皋。冬十月乙亥,天王崩。
【经】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壬子,宋国华元率军与郑国公子归生率军,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俘获宋国华元。秦军攻打晋国。夏天,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伐郑国。秋天九月乙丑,晋国赵盾弑杀他的国君夷皋。冬天十月乙亥,天子去世。
【传】二年春,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伐宋。宋华元、乐吕御之。二月壬子,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囚华元,获乐吕,及甲车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狂狡辂郑人,郑人入于井,倒戟而出之,获狂狡。君子曰:“失礼违命,宜其为禽也。戎,昭果毅以听之之谓礼,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易之,戮也。”
【传】二年春天,郑国公子归生接受楚国的命令,攻打宋国。宋国华元、乐吕抵御。二月壬子,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囚拿华元,俘获乐吕,以及兵车四百六十乘,俘虏二百五十人,割取左耳一百人。狂狡迎击郑人,郑人掉进井里,他倒过戟把他拉出来,反被郑人俘获。君子说:“失去礼、违背命令,被擒是应当的。军事,显明果毅来听从,这叫做礼。杀敌是果,把果贯彻到底是毅。反过来做,就是该受刑戮。”
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君子谓:“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败国殄民。于是刑孰大焉。《诗》所谓‘人之无良’者,其羊斟之谓乎,残民以逞。”
将要交战,华元杀羊给士卒吃,他的御者羊斟没有份。等到交战,羊斟说:“前天的羊,由你做主;今天的事,由我做主。”驾车进入郑军,所以战败。君子认为:“羊斟不是人,因为私怨,败坏国家、害尽百姓。在这种情形下,刑罚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诗》所说‘人没有良心’的,说的就是羊斟吧,残害百姓来逞快。”
宋人以兵车百乘、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立于门外,告而入。见叔佯,曰:“子之马然也。”对曰:“非马也,其人也。”既合而来奔。
宋人用兵车一百乘、毛色有文采的马四百匹,向郑国赎回华元。交付到一半,华元逃回,站在门外,告知身份后进城。看见叔佯,说:“是您的马这样的。”叔佯回答:“不是马,是人。”已经约定好,就前来投奔。
宋城,华元为植,巡功。城者讴曰:“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于思于思,弃甲复来。”使其骖乘谓之曰:“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役人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华元曰:“去之,夫其口众我寡。”
宋国修城,华元做负责人,巡视工程。筑城的人唱歌说:“鼓着眼睛,挺着大肚子,丢了铠甲逃回来。满脸胡子啊满脸胡子,丢了铠甲又回来。”华元让骖乘对他们说:“牛就有皮,犀兕还多,丢了铠甲又怎样?”役人说:“就算有皮,丹漆怎么办?”华元说:“走开吧,他们的嘴多,我们的嘴少。”
秦师伐晋,以报崇也,遂围焦。夏,晋赵盾救焦,遂自阴地,及诸侯之师侵郑,以报大棘之役。楚斗椒救郑,曰:“能欲诸侯而恶其难乎?”遂次于郑以待晋师。赵盾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姑益其疾。”乃去之。
秦军攻打晋国,报复崇地那一仗,于是包围焦。夏天,晋国赵盾救援焦,接着从阴地出发,与诸侯的军队侵伐郑国,报复大棘那一仗。楚国斗椒救援郑国,说:“能想得到诸侯却厌恶为此受难吗?”于是驻扎在郑国等待晋军。赵盾说:“他们那一族在楚国争强,大概将要败亡了。姑且加重他的毛病。”于是离开。
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肠熊蹯不熟,杀之,置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唯群臣赖之。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君能补过,兖不废矣。”犹不改。宣子骤谏,公患之,使鉏麑贼之。
晋灵公不像国君:加重赋敛来雕饰墙壁;从台上用弹丸打人,看他们躲避弹丸;厨子炖熊掌不熟,杀掉他,放进畚箕,让妇人用车装着经过朝廷。赵盾、士季看见那只手,问缘故,为此忧虑。将要劝谏,士季说:“劝谏而不听,就没有人接续了。请让会先去,不听您再接上。”前进三次,到了屋檐下,灵公才看见他。说:“我知道过错了,将要改正。”士季叩头回答:“人谁没有过错?有过错而能改,善没有比这更大的。《诗》说:‘没有没有开始的,很少能有终结。’像这样,能补过的人就少了。君王能有终结,就是社稷的稳固,哪里只是群臣依赖。《诗》又说:‘天子的职分有缺,只有仲山甫来补。’就是能补过。君王能补过,礼服就不会废了。”底本「兖」即衮。灵公还是不改。宣子屡次劝谏,灵公憎恶他,派鉏麑去暗杀。
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
早晨前往,寝室的门已经开了,赵盾穿戴整齐准备上朝,时间还早,坐着打盹。麑退下来,叹息说:“不忘记恭敬,是百姓的主人。杀害百姓的主人,是不忠。抛弃国君的命令,是不信。有其中一样,不如死。”撞槐树而死。
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斗且出,提弥明死之。
秋天九月,晋侯请赵盾喝酒,埋伏甲士准备攻击他。他的车右提弥明知道了,快步登上堂说:“臣侍奉国君宴饮,超过三爵,不合礼。”于是扶他下堂。灵公唤出那只猛犬。提弥明搏斗杀掉它。赵盾说:“抛弃人而用狗,即使凶猛又有什么用。”边打边出去,提弥明为此而死。
初,宣子田于首山,舍于翳桑,见灵辄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
当初,宣子在首山打猎,住在翳桑,看见灵辄饥饿,问他的病。灵辄说:“三天没吃东西了。”
食之,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
给他吃,他留下一半。问他,说:“在外宦学三年了,不知道母亲还在不在,现在近了,请让我留给她。”
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置诸橐以与之。既而与为公介,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
让他吃完,又为他准备一箪饭和肉,放进袋子给他。后来灵辄做了灵公的甲士,倒过戟抵御灵公的部下,使赵盾免祸。问他为什么,回答:“是翳桑那个挨饿的人。”问他的姓名住址,不告诉就退走,于是自己逃亡了。
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大史书曰:“赵盾弑其君。”
乙丑,赵穿在桃园攻打灵公。宣子还没有走出山界就回来了。太史记载说:“赵盾弑其君。”
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宣子曰:“乌呼,‘我之怀矣,自诒伊戚’,其我之谓矣!”孔子曰:“董孤,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
拿到朝廷上给大家看。宣子说:“不是这样。”太史回答:“您做正卿,逃亡没有越过边境,回来不讨伐贼人,不是您还是谁?”宣子说:“啊,‘因为我有所眷恋,自己给自己留下忧戚’,说的就是我吧!”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记事的法则不隐讳。赵宣子,是古代的好大夫,为了法则承受恶名。可惜啊,越过边境就可以免了。”
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壬申,朝于武宫。
宣子派赵穿到周室迎接公子黑臀并立他。壬申,在武宫朝见。
初,丽姬之乱,诅无畜群公子,自是晋无公族。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适子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又宦其余子亦为余子,其庶子为公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以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
当初,骊姬的祸乱,盟誓不畜养公子们,从此晋国没有公族。等到成公即位,才让卿的嫡子做官并给他们田地,作为公族,又让其余的儿子做官,也称为余子,庶子做公行。晋国从此有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求让括做公族,说:“他是君姬氏心爱的儿子。没有君姬氏,臣就是狄人了。”
公许之。
成公答应了。
冬,赵盾为旄车之族。使屏季以其故族为公族大夫。
冬天,赵盾掌管旄车之族。让屏季带领他原来的族人做公族大夫。
◇宣公三年
【经】三年春王正月,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犹三望。葬匡王。楚子伐陆浑之戎。夏,楚人侵郑。秋,赤狄侵齐。宋师围曹。冬十月丙戌。
【经】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郊祭用的牛口受伤,另外问卜选牛。牛死了,于是不举行郊祭。仍然举行三次望祭。安葬匡王。楚子攻打陆浑之戎。夏天,楚人侵伐郑国。秋天,赤狄侵伐齐国。宋军包围曹国。冬天十月丙戌。
郑伯兰卒。葬郑穆公。
郑伯兰去世。安葬郑穆公。
【传】三年春,不郊而望,皆非礼也。望,郊之属也。不郊亦无望,可也。
【传】三年春天,不举行郊祭却举行望祭,都不合礼。望祭,是郊祭一类的。不举行郊祭也可以不举行望祭。
晋侯伐郑,及郔。郑及晋平,士会入盟。
晋侯攻打郑国,到达郔。郑国与晋国讲和,士会进入订立盟约。
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洛,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对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两,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昏德,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天祚明德,有所厎止。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楚子攻打陆浑之戎,于是到达洛水,在周室疆界上检阅军队。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问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在于德行,不在于鼎。从前夏朝正当有德的时候,远方把物象画成图,九州之牧贡上金属,铸鼎把物象铸上去,各种物都具备,使百姓知道神和奸邪。所以百姓进入川泽山林,不会遇见不顺的东西。螭魅罔两,不能碰上他们,因此能协同上下来承受上天的福佑。桀有昏乱的德行,鼎迁到商,经历六百年。商纣暴虐,鼎迁到周。德行光明美好,即使小,也是重的。奸邪昏乱,即使大,也是轻的。上天赐福给明德,有一定的止境。成王把鼎安定在郏鄏,占卜传世三十、享年七百,是上天所命。周德虽然衰微,天命没有改变,鼎的轻重,还不可以问。”
夏,楚人侵郑,郑即晋故也。
夏天,楚人侵伐郑国,是因为郑国亲近晋国。
宋文公即位三年,杀母弟须及昭公子。武氏之谋也,使戴、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尽逐武、穆之族。武、穆之族以曹师伐宋。秋,宋师围曹,报武氏之乱也。
宋文公即位三年,杀了同母弟须和昭公的儿子。是武氏的谋划,让戴氏、桓氏的族人在司马子伯的馆舍攻打武氏。把武氏、穆氏的族人全部赶走。武氏、穆氏的族人用曹国的军队攻打宋国。秋天,宋军包围曹国,报复武氏的作乱。
冬,郑穆公卒。
冬天,郑穆公去世。
初,郑文公有贱妾曰燕姞,梦天使与己兰,曰:“余为伯鯈。余,而祖也,以是为而子。以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既而文公见之,与之兰而御之。辞曰:“妾不才,幸而有子,将不信,敢征兰乎。”公曰:“诺。”生穆公,名之曰兰。
当初,郑文公有个低贱的妾叫做燕姞,梦见天使给自己兰花,说:“我是伯鯈。我是你的祖先,把这个作为你的儿子。因为兰花有国香,人佩带着就会像这样被喜爱。”后来文公见到她,给她兰花并与她同房。她推辞说:“妾没有才能,侥幸有了儿子,别人将不相信,敢用兰花做凭证吗?”文公说:“好。”生下穆公,给他起名兰。
文公报郑子之妃,曰陈妫,生子华、子臧。子臧得罪而出。诱子华而杀之南里,使盗杀子臧于陈、宋之间。又娶于江,生公子士。朝于楚,楚人鸩之,及叶而死。又娶于苏,生子瑕、子俞弥。俞弥早卒。泄驾恶瑕,文公亦恶之,故不立也。公逐群公子,公子兰奔晋,从晋文公伐郑。石癸曰:“吾闻姬、姞耦,其子孙必蕃。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今公子兰,姞甥也。天或启之,必将为君,其后必蕃,先纳之可以亢宠。”与孔将锄、侯宣多纳之,盟于大宫而立之。以与晋平。
文公与郑子的妃子私通,叫做陈妫,生子华、子臧。子臧获罪而出走。文公引诱子华,在南里杀了他,派盗贼在陈国、宋国之间杀了子臧。又在江国娶妻,生公子士。到楚国朝见,楚人给他鸩酒,走到叶地而死。又在苏国娶妻,生子瑕、子俞弥。俞弥早死。泄驾憎恶瑕,文公也憎恶他,所以不立。文公赶走各位公子,公子兰逃奔晋国,跟随晋文公攻打郑国。石癸说:“我听说姬、姞相配,子孙一定蕃盛。姞,是吉人,是后稷的元妃。现在公子兰是姞姓的外甥。上天或者要开启他,一定将做国君,他的后代一定蕃盛,先接纳他可以保持长久的宠信。”与孔将锄、侯宣多接纳他,在大宫订立盟约并立他。以此与晋国讲和。
穆公有疾,曰:“兰死,吾其死乎,吾所以生也。”刈兰而卒。
穆公有病,说:“兰花死了,我大概也要死了,我是靠它出生的。”割掉兰花后去世。
◇宣公四年
【经】四年春王正月,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秦伯稻卒。夏六月乙酉,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赤狄侵齐。秋,公如齐。公至自齐。
【经】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宣公与齐侯为莒国和郯国调停。莒人不肯。宣公攻打莒国,夺取向。秦伯稻去世。夏天六月乙酉,郑国公子归生弑杀他的国君夷。赤狄侵伐齐国。秋天,宣公到齐国去。宣公从齐国回来。
冬,楚子伐郑。
冬天,楚子攻打郑国。
【传】四年春,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非礼也。平国以礼不以乱,伐而不治,乱也。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无治,何以行礼?楚人献鼋于郑灵公。公子宋与子家将见。子公之食指动,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
【传】四年春天,宣公与齐侯为莒国和郯国调停,莒人不肯。宣公攻打莒国,夺取向,这不合礼。调停国家用礼不用乱,攻打了却不能治理,就是乱。用乱来平乱,还有什么治理?没有治理,凭什么行礼?楚人向郑灵公进献鼋。公子宋与子家将要进见。子公的食指动了,给子家看,说:“往日我这样,一定尝到异味。”等到进去,厨子将要剖开鼋,两人相视而笑。灵公问缘故,子家告诉他。等到给大夫吃鼋,召子公却不给他。子公发怒,把手指蘸进鼎里,尝了就出去。灵公发怒,想杀子公。
子公与子家谋先。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谮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夏,弑灵公。书曰:“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权不足也。君子曰:“仁而不武,无能达也。”凡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臣之罪也。
子公与子家商量先下手。子家说:“牲畜老了,尚且不忍杀掉,何况国君呢?”子公反过来诬陷子家,子家害怕而听从。夏天,弑杀灵公。《春秋》记载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是因为他权力不足。君子说:“仁却不勇武,不能行得通。”凡是弑君,只称国君,是国君无道;称臣的名字,是臣的罪过。
郑人立子良,辞曰:“以贤则去疾不足,以顺则公子坚长。”乃立襄公。襄公将去穆氏,而舍子良。子良不可,曰:“穆氏宜存,则固愿也。若将亡之,则亦皆亡,去疾何为?”乃舍之,皆为大夫。
郑人要立子良,子良推辞说:“论贤能,去疾不够;论顺理,公子坚年长。”于是立了襄公。襄公准备除掉穆氏,而留下子良。子良不同意,说:“穆氏应当留下,那本是我的愿望。如果要让他们逃亡,那就都逃亡,留下去疾做什么?”于是留下他们,都做大夫。
初,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杀之。是子也,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子文以为大戚,及将死,聚其族,曰:“椒也知政,乃速行矣,无及于难。”且泣曰:“鬼犹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及令尹子文卒,斗般为令尹,子越为司马。蒍贾为工正,谮子扬而杀之,子越为令尹,己为司马。子越又恶之,乃以若敖氏之族圄伯嬴于轑阳而杀之,遂处烝野,将攻王。王以三王之子为质焉,弗受,师于漳澨。秋七月戊戌,楚子与若敖氏战于皋浒。伯棼射王,汰辀,及鼓跗,著于丁宁。又射汰辀,以贯笠毂。师惧,退。王使巡师曰:“吾先君文王克息,获三矢焉。伯棼窃其二,尽于是矣。”鼓而进之,遂灭若敖氏。
当初,楚国司马子良生下子越椒,子文说:“一定要杀掉他。这个孩子,熊虎的形状,豺狼的声音,不杀,一定灭亡若敖氏。谚语说:‘狼子野心。’这就是狼,难道可以畜养吗?”子良不同意。子文以此为大忧,等到将死,聚集族人,说:“椒如果执掌政事,就赶快走,不要赶上祸难。”并且哭着说:“鬼还要求吃的,若敖氏的鬼,不是要挨饿了吗?”等到令尹子文去世,斗般做令尹,子越做司马。𫇭贾做工正,诬陷子扬并杀了他,子越做令尹,自己做司马。子越又憎恶他,于是带领若敖氏的族人把伯嬴围在轑阳杀掉,接着住在烝野,准备攻打楚王。楚王用三位先王的子孙做人质,不接受,驻军在漳澨。秋天七月戊戌,楚子与若敖氏在皋浒交战。伯棼射楚王,箭掠过车辕,到达鼓架,射在铜钲上。又射,掠过车辕,射穿了车盖的毂。军队害怕,后退。楚王派人巡视军队说:“我们先君文王攻克息国,得到三支箭。伯棼偷了两支,在这里用完了。”击鼓进攻,于是灭亡若敖氏。
初,若敖娶于云阝,生斗伯比。若敖卒,从其母畜于云阝,淫于云阝子之女,生子文焉。云阝夫人使弃诸梦中,虎乳之。云阝子田,见之,惧而归,以告,遂使收之。楚人谓乳谷,谓虎於菟,故命之曰斗谷於菟。以其女妻伯比,实为令尹子文。其孙箴尹克黄使于齐,还,及宋,闻乱。其人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弃君之命,独谁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而自拘于司败。
当初,若敖在郧国娶妻,生斗伯比。底本「云阝」即郧。若敖去世,斗伯比跟着母亲在郧国养大,与郧子的女儿私通,生下子文。郧夫人让人把他丢在云梦泽中,老虎给他哺乳。郧子打猎,看见了,害怕回去,告诉夫人,于是让人收养。楚人把乳叫做谷,把虎叫做于菟,所以给他起名斗谷于菟。把女儿嫁给伯比,他就是令尹子文。他的孙子箴尹克黄出使齐国,回来走到宋国,听说变乱。随从说:“不可以进去了。”箴尹说:“抛弃国君的命令,谁还接纳?国君就是天,天可以逃避吗?”于是回去,复命后自己拘囚在司败那里。
王思子文之治楚国也,曰:“子文无后,何以劝善?”使复其所,改命曰生。
楚王思念子文治理楚国,说:“子文没有后嗣,拿什么劝人向善?”让克黄恢复原来的官职,改名为生。
冬,楚子伐郑,郑未服也。
冬天,楚子攻打郑国,因为郑国还没有归服。
◇宣公五年
【经】五年春,公如齐。夏,公至自齐。秋九月,齐高固来逆叔姬。叔孙得臣卒。冬,齐高固及子叔姬来。楚人伐郑。
【经】五年春天,宣公到齐国去。夏天,宣公从齐国回来。秋天九月,齐国高固前来迎娶叔姬。叔孙得臣去世。冬天,齐国高固和子叔姬前来。楚人攻打郑国。
【传】五年春,公如齐,高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
【传】五年春天,宣公到齐国去,高固让齐侯扣留宣公,向他求娶叔姬。
夏,公至自齐,书,过也。
夏天,宣公从齐国回来,《春秋》记载,是因为有过失。
秋九月,齐高固来逆女,自为也。故书曰:“逆叔姬。”即自逆也。
秋天九月,齐国高固前来迎娶女子,是为自己迎娶。所以《春秋》记载说:“逆叔姬。”就是自己迎娶。
冬,来,反马也。
冬天前来,是送还马匹。
楚子伐郑,陈及楚平。晋荀林父救郑,伐陈。
楚子攻打郑国,陈国与楚国讲和。晋国荀林父救援郑国,攻打陈国。
◇宣公六年
【经】六年春,晋赵盾、卫孙免侵陈。夏四月。秋八月,螽。冬十月。
【经】六年春天,晋国赵盾、卫国孙免侵伐陈国。夏天四月。秋天八月,发生蝗灾。冬天十月。
【传】六年春,晋、卫侵陈,陈即楚故也。
【传】六年春天,晋国、卫国侵伐陈国,是因为陈国亲近楚国。
夏,定王使子服求后于齐。
夏天,定王派子服到齐国求娶王后。
秋,赤狄伐晋。围怀,及邢丘。晋侯欲伐之。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将可殪也。《周书》曰:‘殪戎殷。’此类之谓也。”
秋天,赤狄攻打晋国。包围怀,到达邢丘。晋侯想攻打他们。中行桓子说:“让他们危害自己的百姓,恶贯满盈,就可以灭掉。《周书》说:‘灭掉大殷。’说的就是这一类。”
冬,召桓公逆王后于齐。
冬天,召桓公到齐国迎接王后。
楚人伐郑,取成而还。
楚人攻打郑国,取得讲和后回去。
郑公子曼满与王子伯廖语,欲为卿。伯廖告人曰:“无德而贪,其在《周易》《丰》ⅲⅵ之《离》ⅵⅵ,弗过之矣。”间一岁,郑人杀之。
郑国公子曼满对王子伯廖说,想做卿。伯廖告诉别人说:“没有德行却贪婪,应在《周易》《丰》变为《离》,过不了这一关了。”隔了一年,郑人杀了他。
◇宣公七年
【经】七年春,卫侯使孙良夫来盟。夏,公会齐侯伐莱。秋,公至自伐莱。
【经】七年春天,卫侯派孙良夫前来订立盟约。夏天,宣公会合齐侯攻打莱国。秋天,宣公从攻打莱国的行动回来。
大旱。冬,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于黑壤。
大旱。冬天,宣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黑壤会见。
【传】七年春,卫孙桓子来盟,始通,且谋会晋也。
【传】七年春天,卫国孙桓子前来订立盟约,是开始往来,并且商量会见晋国。
夏,公会齐侯伐莱,不与谋也。凡师出,与谋曰及,不与某曰会。
夏天,宣公会合齐侯攻打莱国,是没有参与谋划。凡是出兵,参与谋划叫做「及」,不参与谋划叫做「会」。底本「不与某」即「不与谋」。
赤狄侵晋,取向阴之禾。
赤狄侵伐晋国,夺取向阴的禾稼。
郑及晋平,公子宋之谋也,故相郑伯以会。冬,盟于黑壤,王叔桓公临之,以谋不睦。
郑国与晋国讲和,是公子宋的谋划,所以他为郑伯相礼去参加会见。冬天,在黑壤订立盟约,王叔桓公亲临,谋划不和睦的事。
晋侯之立也,公不朝焉,又不使大夫聘,晋人止公于会,盟于黄父。公不与盟,以赂免。故黑壤之盟不书,讳之也。
晋侯即位的时候,宣公不去朝见,又不派大夫聘问,晋人在会上扣留宣公,在黄父订立盟约。宣公不参加盟约,用财货免祸。所以黑壤的盟约《春秋》不记载,是避讳。
◇宣公八年
【经】八年春,公至自会。夏六月,公子遂如齐,至黄乃复。辛巳,有事于大庙,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戊子,夫人赢氏薨。晋师、白狄伐秦。楚人灭舒蓼。秋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赢。
【经】八年春天,宣公从会上回来。夏天六月,公子遂到齐国去,到黄地就返回。辛巳,在太庙有祭祀,仲遂在垂去世。壬午,仍然举行绎祭。万舞进入,去掉籥。戊子,夫人嬴氏去世。晋军、白狄攻打秦国。楚人灭亡舒蓼。秋天七月甲子,有日食,食尽。冬天十月己丑,安葬我国小君敬嬴。
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城平阳。楚师伐陈。
下雨,不能下葬。庚寅,正午才能够下葬。修筑平阳城。楚军攻打陈国。
【传】八年春,白狄及晋平。夏,会晋伐秦。晋人获秦谍,杀诸绛市,六日而苏。
【传】八年春天,白狄与晋国讲和。夏天,会合晋国攻打秦国。晋人俘获秦国间谍,在绛的市上杀掉,六天后复活。
有事于大庙,襄仲卒而绎,非礼也。
在太庙有祭祀,襄仲去世却举行绎祭,这不合礼。
楚为众舒叛,故伐舒蓼,灭之。楚子疆之,及滑汭。盟吴、越而还。
楚国因为众舒背叛,所以攻打舒蓼,灭亡了它。楚子划定疆界,到达滑汭。与吴、越订立盟约后回去。
晋胥克有蛊疾,郤缺为政。秋,废胥克。使赵朔佐下军。
晋国胥克有蛊疾,郤缺执政。秋天,废黜胥克。让赵朔辅佐下军。
冬,葬敬赢。旱,无麻,始用葛茀。雨,不克葬,礼也。礼,卜葬,先远日,辟不怀也。
冬天,安葬敬嬴。天旱,没有麻,开始用葛做牵引棺柩的绳。下雨,不能下葬,这合于礼。礼,为下葬问卜,先卜较远的日子,避免不怀念死者。
城平阳,书,时也。
修筑平阳城,《春秋》记载,是因为合于时令。
陈及晋平。楚师伐陈,取成而还。
陈国与晋国讲和。楚军攻打陈国,取得讲和后回去。
◇宣公九年
【经】九年春王正月,公如齐。公至自齐。夏,仲孙蔑如京师。齐侯伐莱。
【经】九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宣公到齐国去。宣公从齐国回来。夏天,仲孙蔑到京师去。齐侯攻打莱国。
秋,取根牟。八月,滕子卒。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会于扈。晋荀林父帅师伐陈。辛酉,晋侯黑臀卒于扈。冬十月癸酉,卫侯郑卒。宋人围滕。
秋天,取得根牟。八月,滕子去世。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扈会见。晋国荀林父率军攻打陈国。辛酉,晋侯黑臀在扈去世。冬天十月癸酉,卫侯郑去世。宋人包围滕国。
楚子伐郑。晋郤缺帅师救郑。陈杀其大夫洩冶。
楚子攻打郑国。晋国郤缺率军救援郑国。陈国杀了它的大夫泄冶。
【传】九年春,王使来征聘。夏,孟献于聘于周,王以为有礼,厚贿之。
【传】九年春天,天子派人来征求聘问。夏天,孟献子到周室聘问。底本「孟献于」即孟献子。天子认为有礼,厚赠财货。
秋,取根牟,言易也。
秋天,取得根牟,是说容易。
滕昭公卒。
滕昭公去世。
会于扈,讨不睦也。陈侯不会。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陈。晋侯卒于扈,乃还。
在扈会见,是讨伐不和睦。陈侯不参加会见。晋国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陈国。晋侯在扈去世,于是回去。
冬,宋人围滕,因其丧也。
冬天,宋人包围滕国,是趁着它有丧事。
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礻日服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公卿宣淫,民无效焉,且闻不令,君其纳之。”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请杀之,公弗禁,遂杀泄冶。孔子曰:“《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
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和夏姬私通,都贴身穿着她的内衣在朝廷上戏耍。底本「礻日」即衵。泄冶劝谏说:“公卿宣扬淫乱,百姓没有可效法的,而且名声不好,请君王收藏那些衣服。”灵公说:“我能改。”灵公告诉那两个人,两人请求杀掉泄冶,灵公不禁止,于是杀了泄冶。孔子说:“《诗》说:‘百姓多邪僻,不要自己另立邪僻。’说的就是泄冶吧。”
楚子为厉之役故,伐郑。
楚子因为厉地那一仗的缘故,攻打郑国。
晋郤缺救郑,郑伯败楚师于柳棼。国人皆喜,唯子良忧曰:“是国之灾也,吾死无日矣。”
晋国郤缺救援郑国,郑伯在柳棼打败楚军。国人都高兴,只有子良忧虑说:“这是国家的灾祸,我死没有几天了。”
◇宣公十年
【经】十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齐人归我济西田。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己巳,齐侯元卒。齐崔氏出奔卫。公如齐。五月,公至自齐。癸巳,陈夏征舒弑其君平国。六月,宋师伐滕。公孙归父如齐,葬齐惠公。晋人、宋人、卫人、曹人伐郑。秋,天王使王季子来聘。公孙归父帅师伐邾,取绎。大水。季孙行父如齐。冬,公孙归父如齐。齐侯使国佐来聘。饥。楚子伐郑。
【经】十年春天,宣公到齐国去。宣公从齐国回来。齐人归还我国济水以西的田地。夏天四月丙辰,有日食。己巳,齐侯元去世。齐国崔氏出奔卫国。宣公到齐国去。五月,宣公从齐国回来。癸巳,陈国夏征舒弑杀他的国君平国。六月,宋军攻打滕国。公孙归父到齐国去,参加齐惠公的葬礼。晋人、宋人、卫人、曹人攻打郑国。秋天,天子派王季子前来聘问。公孙归父率军攻打邾国,夺取绎。发大水。季孙行父到齐国去。冬天,公孙归父到齐国去。齐侯派国佐前来聘问。饥荒。楚子攻打郑国。
【传】十年春,公如齐。齐侯以我服故,归济西之田。
【传】十年春天,宣公到齐国去。齐侯因为我国服从的缘故,归还济水以西的田地。
夏,齐惠公卒。崔杼有宠于惠公,高、国畏其逼也,公卒而逐之,奔卫。书曰“崔氏”,非其罪也,且告以族,不以名。凡诸侯之大夫违,告于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失守宗庙,敢告。”所有玉帛之使者,则告,不然,则否。
夏天,齐惠公去世。崔杼得到惠公宠爱,高氏、国氏害怕他的逼迫,惠公去世就把他赶走,逃奔卫国。《春秋》记载说「崔氏」,是因为他没有罪,并且讣告用族氏,不用名字。凡是诸侯的大夫离开本国,告知诸侯说:“某氏的守臣某,失守宗庙,敢告知。”凡是有玉帛往来的使者,就告知,否则就不告知。
公如齐奔丧。
宣公到齐国奔丧。
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公谓行父曰:“征舒似女。”对曰:“亦似君。”征舒病之。公出,自其厩射而杀之。二子奔楚。
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在夏氏那里喝酒。灵公对行父说:“征舒像你。”行父回答:“也像君王。”征舒以此为耻。灵公出来,征舒从马厩里射死他。那两个人逃奔楚国。
滕人恃晋而不事宋,六月,宋师伐滕。
滕人依仗晋国而不事奉宋国,六月,宋军攻打滕国。
郑及楚平。诸侯之师伐郑,取成而还。
郑国与楚国讲和。诸侯的军队攻打郑国,取得讲和后回去。
秋,刘康公来报聘。
秋天,刘康公前来回报聘问。
师伐邾,取绎。
军队攻打邾国,夺取绎。
季文子初聘于齐。
季文子第一次到齐国聘问。
冬,子家如齐,伐邾故也。
冬天,子家到齐国去,是因为攻打邾国的缘故。
国武子来报聘。
国武子前来回报聘问。
楚子伐郑。晋士会救郑,逐楚师于颍北。诸侯之师戍郑。郑子家卒。郑人讨幽公之乱,斫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改葬幽公,谥之曰灵。
楚子攻打郑国。晋国士会救援郑国,在颍北驱逐楚军。诸侯的军队戍守郑国。郑国子家去世。郑人追究幽公被弑的乱事,砍开子家的棺木并赶走他的族人。改葬幽公,谥为「灵」。
◇宣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楚子、陈侯、郑伯盟于辰陵。公孙归父会齐人伐莒。秋,晋侯会狄于欑函。冬十月,楚人杀陈夏征舒。丁亥,楚子入陈。
【经】十一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楚子、陈侯、郑伯在辰陵订立盟约。公孙归父会合齐人攻打莒国。秋天,晋侯在欑函会见狄人。冬天十月,楚人杀了陈国夏征舒。丁亥,楚子进入陈国。
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
把公孙宁、仪行父送入陈国。
【传】十一年春,楚子伐郑,及栎。子良曰:“晋、楚不务德而兵争,与其来者可也。晋、楚无信,我焉得有信。”乃从楚。夏,楚盟于辰陵,陈、郑服也。
【传】十一年春天,楚子攻打郑国,到达栎。子良说:“晋国、楚国不致力于德行却用兵相争,谁来就亲近谁。晋国、楚国没有信用,我们哪里能有信用。”于是跟随楚国。夏天,楚国在辰陵订立盟约,陈国、郑国归服。
楚左尹子重侵宋,王待诸郔。令尹蒍艾猎城沂,使封人虑事,以授司徒。
楚国左尹子重侵伐宋国,楚王在郔等候。令尹𫇭艾猎修筑沂城,让封人考虑工程,报告给司徒。
量功命日,分财用,平板干,称畚筑,程土物,议远迩,略基趾,具糇粮,度有司,事三旬而成,不愆于素。
计量工程、规定日期,分配材料和用具,平整夹板,称量畚箕和筑土,测算土方,商议远近,巡视地基,备办干粮,考核有关官员,三十天完工,不超出原定计划。
晋郤成子求成于众狄,众狄疾赤狄之役,遂服于晋。秋,会于欑函,众狄服也。是行也。诸大夫欲召狄。郤成子曰:“吾闻之,非德,莫如勤,非勤,何以求人?能勤有继,其从之也。《诗》曰:‘文王既勤止。’文王犹勤,况寡德乎?”冬,楚子为陈夏氏乱故,伐陈。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遂入陈,杀夏征舒,轘诸栗门,因县陈。陈侯在晋。
晋国郤成子向众狄求和,众狄苦于赤狄的役使,于是归服晋国。秋天,在欑函会见,众狄归服。这次出行,大夫们想召狄人前来。郤成子说:“我听说:没有德行,就不如勤劳;不勤劳,凭什么求别人?能勤劳就有后继,还是去就他们吧。《诗》说:‘文王已经勤劳了。’文王尚且勤劳,何况少德的人呢?”冬天,楚子因为陈国夏氏的乱事,攻打陈国。告诉陈人不要动,将要讨伐少西氏。于是进入陈国,杀了夏征舒,车裂在栗门,接着把陈国设置为县。陈侯在晋国。
申叔时使于齐,反,复命而退。王使让之曰:“夏征舒为不道,弑其君,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诸侯、县公皆庆寡人,女独不庆寡人,何故”对曰:“犹可辞乎?”王曰:“可哉”曰:夏征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
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复命后退下。楚王派人责备他说:“夏征舒做无道的事,弑杀国君,寡人率领诸侯讨伐并杀了他,诸侯、县公都祝贺寡人,你独不祝贺寡人,什么缘故?”申叔时回答:“还可以解释吗?”楚王说:“可以。”申叔时说:“夏征舒弑杀国君,罪过很大,讨伐并杀了他,是君王的义。
抑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可乎?对曰:“可哉!吾侪小人所谓取诸其怀而与之也。”乃复封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故书曰:“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书有礼也。
(申叔时接着说:)“不过人也有这样的话:‘牵牛踩了别人的田,却夺走他的牛。’牵牛踩田的人,确实有罪;夺走他的牛,惩罚已经太重了。诸侯跟随,说是讨伐有罪。现在把陈国设置为县,是贪它的富。用讨伐召集诸侯,却用贪婪收场,恐怕不行吧?”楚王说:“好啊!我还没有听说过。还给他,可以吗?”回答:“可以!我们这些小人所说的,从他怀里取出来再还给他。”于是重新封立陈国,每乡带走一个人,叫做夏州。所以《春秋》记载说:“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是记载他有礼。
厉之役,郑伯逃归,自是楚未得志焉。郑既受盟于辰陵,又徼事于晋。
厉地那一仗,郑伯逃回去,从此楚国没有在郑国得志。郑国已经在辰陵接受盟约,又谋求事奉晋国。
◇宣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葬陈灵公。楚子围郑。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秋七月。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灭萧。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同盟于清丘。宋师伐陈。卫人救陈。
【经】十二年春天,安葬陈灵公。楚子包围郑国。夏天六月乙卯,晋国荀林父率军与楚子在邲交战,晋军大败。秋天七月。冬天十二月戊寅,楚子灭亡萧国。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在清丘共同订立盟约。宋军攻打陈国。卫人救援陈国。
【传】十二年春,楚子围郑。旬有七日,郑人卜行成,不吉。卜临于大宫,且巷出车,吉。国人大临,守陴者皆哭。楚子退师,郑人修城,进复围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门,至于逵路。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怀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听。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滨,亦唯命。其翦以赐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顾前好,徼福于厉、宣、桓、武,不泯其社稷,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君之惠也,孤之愿之,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实图之。”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几乎?”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质。
【传】十二年春天,楚子包围郑国。过了十七天,郑人为求和问卜,不吉利。为在太宫大哭并且把兵车陈列在巷里问卜,吉利。国都的人大大哭吊,守城垛的人都哭。楚子退兵,郑人修城,楚军再推进包围,三个月攻克。从皇门进入,到达大道。郑伯脱去上衣、牵着羊来迎接,说:“孤不能奉承上天,不能事奉君王,使君王带着怒气来到敝邑,是孤的罪过。敢不唯命是听。把俘虏安置到江南去充实海边,也唯命。翦灭以后赐给诸侯,让我们做臣妾,也唯命。如果顾念从前的友好,向厉王、宣王、桓公、武公求福,不灭掉社稷,让我们改事奉君王,等同于九县,那是君王的恩惠,也是孤的愿望,不是敢指望的。敢把心里的话摆出来,请君王考虑。”左右说:“不可以答应,得到国家就不赦免。”楚王说:“他们的国君能居于人下,一定能取信使用他的百姓,难道可以灭掉吗?”后退三十里而允许讲和。潘尫进入订立盟约,子良出去做人质。
夏六月,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先縠佐之。士会将上军,郤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剿民,焉用之?楚归而动,不后。”随武子曰:“善。会闻用师,观衅而动。
夏天六月,晋军救援郑国。荀林父统率中军,先縠辅佐。士会统率上军,郤克辅佐。赵朔统率下军,栾书辅佐。赵括、赵婴齐做中军大夫。巩朔、韩穿做上军大夫。荀首、赵同做下军大夫。韩厥做司马。到了黄河,听说郑国已经与楚国讲和,桓子想回去,说:“赶不上救郑却劳苦百姓,有什么用?楚军回去再行动,也不算晚。”随武子说:“好。我听说用兵,要观察间隙再行动。
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昔岁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罢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荆尸而举,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乘辑睦,事不奸矣。蒍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德,赏不失劳;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乱侮亡。’兼弱也。
(随武子接着说:)“德、刑、政、事、典、礼不改变,就不可抵挡,不为此出征。楚军讨伐郑国,恼怒它有二心,又哀怜它卑下,背叛就攻打,服了就放掉,德和刑都成立了。攻打背叛,是刑;安抚服从,是德。两样都立起来了。去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百姓不疲惫劳苦,国君没有怨言,政事有常规了。按荆尸之阵出兵,商农工贾不败坏本业,步卒和车兵和睦,事情不互相干扰了。𫇭敖做令尹,选用楚国好的典章,军队行动,右边跟随车辕,左边寻找干草,前锋拿着茅旌防备意外,中军权衡,后军精锐,百官依照旗物行动,军政不待戒令就齐备,是能用典。他们国君的选拔,同姓选于亲近,异姓选于旧臣;推举不漏掉有德的,赏赐不漏掉有劳的;老人有加等的恩惠,旅客有施舍;君子小人,器物有各自的服色纹章,贵的有固定的尊荣,贱的有等级的威仪;礼不悖逆了。德立、刑行、政成、事合时、典被遵循、礼顺,怎么抵挡?看见可以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是用兵的好政事。兼并弱小、攻打昏昧,是武事的好常法。您姑且整顿军队、经营武备吧,还有弱小昏昧的,何必一定是楚国?仲虺有话说:‘夺取混乱的、欺侮将亡的。’就是兼并弱小。
《汋》曰:‘於铄王师,遵养时晦。’耆昧也。《武》曰:‘无竞惟烈。’抚弱耆昧以务烈所,可也。”彘子曰:“不可。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强而退,非夫也。命为军师,而卒以非夫,唯群子能,我弗为也。”以中军佐济。
(随武子接着说:)《汋》说:‘辉煌啊王的军队,顺着时势对付昏昧。’就是攻打昏昧。《武》说:‘没有比功业更强的。’安抚弱小、攻打昏昧,来从事功业所在,就可以了。”彘子说:“不行。晋国所以称霸,是军队勇武、臣子尽力。现在失掉诸侯,不能叫做力。有敌人却不跟上,不能叫做武。由我失掉霸业,不如死。况且整军而出,听说敌人强就退,不是大丈夫。受命做军帅,结果不像大丈夫,只有诸位能这样做,我不做。”带着中军辅佐的部队渡河。
知庄子曰:“此师殆哉。《周易》有之,在《师》三之《临》三,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散为弱,川壅为泽,有律以如己也,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夭且不整,所以凶也。不行谓之《临》,有帅而不从,临孰甚焉!此之谓矣。果遇,必败,彘子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韩献子谓桓子曰:“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子为元师,师不用命,谁之罪也?失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事之不捷,恶有所分,与其专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师遂济。
知庄子说:“这支军队危险了。《周易》有这样的话,在《师》变为《临》,说:‘出师要有纪律,不善就凶。’行事顺理成功是善,悖逆是不善。人众离散就是弱,河川壅塞就是泽,有纪律才能使众人如同自己,所以叫做律。不善,而且纪律枯竭了。满了却枯竭,阻塞而且不整齐,所以凶。不能行动叫做《临》,有主帅却不听从,还有比这更临的吗!说的就是这个。果真遇上敌人,一定失败,彘子要承担罪责。即使免于死而回去,也一定有大祸。”韩献子对桓子说:“彘子用偏师陷入敌阵,您的罪就大了。您做元帅,军队不听从命令,是谁的罪?失掉属国、丧失军队,罪过已经重了,不如前进。事情不成功,恶名有所分担,与其独自承担罪,六个人共同承担,不还好一些吗?”军队于是渡河。
楚子北,师次于郔,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子反将右,将饮马于河而归。
楚子北进,军队驻扎在郔。沈尹统率中军,子重统率左军,子反统率右军,准备到黄河饮马后回去。
闻晋师既济,王欲还,嬖人伍参欲战。令尹孙叔敖弗欲,曰:“昔岁入陈,今兹入郑,不无事矣。战而不捷,参之肉其足食乎?”参曰:“若事之捷,孙叔为无谋矣。不捷,参之肉将在晋军,可得食乎?”令尹南辕反旆,伍参言于王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乘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
听说晋军已经渡河,楚王想回去,宠臣伍参想交战。令尹孙叔敖不想,说:“去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不是没有事了。交战不得胜,参的肉够吃吗?”参说:“如果事情得胜,孙叔就是没有谋划。不得胜,参的肉将在晋军里,能吃到吗?”令尹调转车辕、掉转大旗。伍参对楚王说:“晋国执政的人新上任,还不能推行命令。他的辅佐先縠刚愎不仁,不肯听从命令。三位主帅想专行又办不到,想听从又没有上级,众人听谁的?这一次,晋军一定失败。况且国君逃避臣子,把社稷怎么办?”楚王以此为病,告诉令尹,改把车辕转向北,驻扎在管等待。
晋师在敖、鄗之间。郑皇戌使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
晋军在敖、鄗之间。郑国皇戌派人到晋军,说:“郑国跟随楚国,是为了社稷,没有二心。楚军屡胜而骄傲,军队已经疲惫,却不设防备,您攻击他们,郑军做后继,楚军一定失败。”
彘子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必许之。”栾武子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训以若敖、蚡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师直为壮,曲为老。’我则不德,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
彘子说:“打败楚国、使郑国归服,就在这一次了,一定答应。”栾武子说:“楚国自从战胜庸国以来,他们的国君没有一天不督察国人,训导他们:民生不容易,祸患没有哪一天不会到,戒惧不可以懈怠。在军中,没有一天不督察军实,反复告诫:胜利不可保有,纣百战百胜,最终没有后嗣。用若敖、蚡冒乘柴车、穿破衣开辟山林的事训导。规箴说:‘民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匮乏。’不能叫做骄傲。先大夫子犯有话说:‘理直的军队才气壮,理亏的才算疲惫。’我们自己不修德,却向楚国求怨,我们理亏、楚国理直,不能叫做疲惫。
其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昏。内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子良,郑之良也。师叔,楚之崇也。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从。”赵括、赵同曰:“率师以来,唯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矣?必从彘子。”知季曰:“原、屏,咎之徒也。”赵庄子曰:“栾伯善哉,实其言,必长晋国。”
(栾武子接着说:)“他们国君的战车,分成二广,每广有一卒,卒又有偏两。右广先套车,数到正午;左广接替,一直到黄昏。近臣按次序值夜,防备意外,不能叫做没有防备。子良,是郑国的贤人。师叔,是楚国所尊崇的。师叔进入订立盟约,子良在楚国,楚、郑亲近了。来劝我们交战,我们胜了他们就来,不胜就去,是拿我们问卜,郑国不可听从。”赵括、赵同说:“率军前来,只求敌人。战胜敌人、得到属国,还等什么?一定听从彘子。”知季说:“原、屏,是取祸的一类。”赵庄子说:“栾伯说得好,实行他的话,一定能长久执掌晋国。”
楚少宰如晋师,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闻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二三子无淹久。”随季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毋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群臣问诸郑,岂敢辱候人?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为谄,使赵括从而更之,曰:“行人失辞。寡君使群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辟敌。’群臣无所逃命。”
楚国少宰到晋军,说:“寡君少时遭受忧患,不能有文辞。听说两位先君在这条路上来往,是要训导安定郑国,岂敢向晋国求罪。几位不要久留。”随季回答:“从前平王命令我们先君文侯说:‘与郑国在左右辅佐周室,不要废弃王命。’现在郑国不遵循,寡君派群臣责问郑国,岂敢辱没你们的候人?敢拜谢君王命令的辱临。”彘子认为这是谄媚,派赵括跟上去改正,说:“行人说错了。寡君派群臣把大国的足迹从郑国迁走,说:‘不要躲避敌人。’群臣没有地方逃避命令。”
楚子又使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旌摩垒而还。”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代御执辔,御下两马,掉鞅而还。”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晋人逐之,左右角之。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角不能进,矢一而已。麋兴于前,射麋丽龟。晋鲍癸当其后,使摄叔奉麋献焉,曰:“以岁之非时,献禽之未至,敢膳诸从者。”鲍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辞,君子也。”既免。
楚子又派人向晋国求和,晋人答应了,订立盟约已经有了日期。楚国许伯为乐伯驾车,摄叔做车右,来向晋军挑战。许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驾车的把旌旗斜着擦过营垒再回来。”乐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车左用好箭射击,代替御者拿缰绳,御者下车整理两匹马、摆正马鞅再回来。”摄叔说:“我听说挑战的人,车右进入营垒,割取左耳、捉住俘虏再回来。”都按自己听说的做了回来。晋人追赶他们,从左右夹角进逼。乐伯左边射马、右边射人,夹角的人不能前进,箭只剩一支。麋出现在前面,射麋正中背部。晋国鲍癸挡在后面,乐伯让摄叔捧着麋献上,说:“因为时令不对,进献的禽兽还没有到,敢给随从当膳食。”鲍癸停下,说:“他们的车左善于射箭,车右有辞令,是君子。”于是免于被俘。
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欲败晋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楚潘党逐之,及荧泽,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敢献于从者。”叔党命去之。赵旃求卿未得,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请挑战,弗许。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郤献子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彘子曰:“郑人劝战,弗敢从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士季曰:“备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于好?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卫不彻,警也。”彘子不可。
晋国魏锜求做公族没有得到,发怒,想让晋军失败。请求挑战,不许。请求出使,允许了。于是前往,请战回来。楚国潘党追赶他,到了荧泽,看见六只麋,射中一只回头献上说:“您有军事,兽人恐怕供应不上新鲜的,敢献给随从。”叔党命令放过他。赵旃求做卿没有得到,又恼恨失去了楚国挑战的人。请求挑战,不许。请求召请订立盟约,允许了。与魏锜都受命前往。郤献子说:“两个心怀怨恨的人去了,不防备一定失败。”彘子说:“郑人劝战,不敢听从。楚人求和,不能结好。军队没有确定的命令,多做防备做什么。”士季说:“防备是好的。如果这两个人激怒楚国,楚人趁机打来,丧师没有几天了。不如防备。楚国没有恶意,撤除防备再订立盟约,对友好有什么损害?如果带着恶意来,有防备就不会失败。况且即使诸侯相见,军卫也不撤去,是警戒。”彘子不同意。
士季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故上军不败。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败而先济。
士季派巩朔、韩穿率领七处伏兵在敖山前,所以上军没有败。赵婴齐让他的部下先在黄河准备船只,所以战败后先渡河。
潘党既逐魏锜,赵旃夜至于楚军,席于军门之外,使其徒入之。楚子为乘广三十乘,分为左右。右广鸡鸣而驾,日中而说。左则受之,日入而说。许偃御右广,养由基为右。彭名御左广,屈荡为右。乙卯,王乘左广以逐赵旃。赵旃弃车而走林,屈荡搏之,得其甲裳。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使軘车逆之。潘党望其尘,使骋而告曰:“晋师至矣。”楚人亦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陈。孙叔曰:“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诗》云:‘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先人也。
潘党已经赶走魏锜,赵旃夜里到达楚军,在军门外铺席,派部下闯进去。楚子设置乘广三十乘,分成左右。右广鸡鸣套车,正午卸车。左广接替,日落卸车。许偃驾右广,养由基做车右。彭名驾左广,屈荡做车右。乙卯,楚王乘左广追赶赵旃。赵旃丢下车跑进树林,屈荡抓住他,得到他的铠甲下裳。晋人害怕这两个人激怒楚军,派屯守的车子去迎接。潘党望见扬起的尘土,派人驰告说:“晋军到了。”楚人也害怕楚王陷入晋军,于是出阵列阵。孙叔说:“前进。宁可我们迫近别人,不要别人迫近我们。《诗》说:‘大型战车十乘,用来率先开路。’是抢在别人前面。
《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乘晋军。
(孙叔接着说:)《军志》说:‘先发制人能夺去对方的士气。’就是迫近他们。”于是急速进军,车子奔驰、士卒奔跑,冲击晋军。
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
桓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有赏。”中军、下军抢船,船里的断指可以捧起来。
晋师右移,上军未动。工尹齐将右拒卒以逐下军。楚子使唐狡与蔡鸠居告唐惠侯曰:“不谷不德而贪,以遇大敌,不谷之罪也。然楚不克,君之羞也,敢藉君灵以济楚师。”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乘,从唐侯以为左拒,以从上军。驹伯曰:“待诸乎?”随季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不如收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败。
晋军向右移动,上军没有动。工尹齐率领右边方阵的士卒追赶下军。楚子派唐狡和蔡鸠居告诉唐惠侯说:“不谷没有德行却贪婪,遇上大敌,是不谷的罪过。然而楚国不能胜,是君王的羞辱,敢借君王的威灵来成全楚军。”派潘党率领游动补缺的战车四十乘,跟随唐侯作为左边方阵,来跟上上军。驹伯说:“等他们来吗?”随季说:“楚军正气盛,如果集中对付我们,我军一定被灭尽,不如收兵离开。分担毁谤、保全士兵,不也可以吗?”亲自殿后带着士卒后退,没有战败。
王见右广,将从之乘。屈荡尸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终。”自是楚之乘广先左。
楚王看见右广,准备改乘。屈荡拦住他,说:“君王从这边开始,也一定从这边结束。”从此楚国的乘广以左边为先。
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楚人惎之脱扃,少进,马还,又惎之拔旆投衡,乃出。
晋人有的因为兵车陷入坑里不能前进,楚人教他们抽掉车前横木,稍微前进,马又盘旋,又教他们拔掉旗杆扔到衡上,才出来。
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
回头说:“我们不像大国那样经常奔逃。”
赵旃以其良马二,济其兄与叔父,以他马反,遇敌不能去,弃车而走林。逢大夫与其二子乘,谓其二子无顾。顾曰:“赵傁在后。”怒之,使下,指木曰:“尸女于是。”授赵旃绥,以免。明日以表尸之,皆重获在木下。
赵旃用他的两匹好马,让哥哥和叔父渡河,自己用别的马回来,遇上敌人不能脱身,丢下车跑进树林。逢大夫和他的两个儿子坐车,吩咐两个儿子不要回头。回头说:“赵老头在后面。”逢大夫发怒,让他们下车,指着树说:“就在这里收你们的尸。”把缰绳交给赵旃,使他免祸。第二天按标记去收尸,都重叠着死在树下。
楚熊负羁囚知荦。知庄子以其族反之,厨武子御,下军之士多从之。每射,抽矢,菆,纳诸厨子之房。厨子怒曰:“非子之求而蒲之爱,董泽之蒲,可胜既乎?”知季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苟射故也。”射连尹襄老,获之,遂载其尸。射公子谷臣,囚之。以二者还。
楚国熊负羁囚拿知荦。知庄子带领他的族人返回,厨武子驾车,下军的士卒多跟随。每射一箭,抽出好箭,放进厨子的箭袋。厨子发怒说:“不求别人的儿子却爱惜蒲柳,董泽的蒲柳,用得完吗?”知季说:“不用别人的儿子,我的儿子难道能得到吗?我不能随便射的缘故就在这里。”射中连尹襄老,得到尸体,装上车。射中公子谷臣,囚拿他。带着这两样回去。
及昏,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
到了黄昏,楚军驻扎在邲,晋国其余的军队不能成军,夜里渡河,也整夜都有声音。
丙辰,楚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德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以为己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可以为京观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
丙辰,楚国的辎重到达邲,于是驻扎在衡雍。潘党说:“君王何不修筑军垒,收集晋人的尸体做成京观。臣听说战胜敌人一定要给子孙看,以免忘记武功。”楚子说:“不是你所知道的。字的结构,止戈就是武。武王克商,作《颂》说:‘收起干戈,装好弓箭。我求美德,施行于这华夏,真正的王保有它。’又作《武》,最后一章说‘成就你的功业’。第三章说:‘铺陈先王的功业加以引申,我前往求安定。’第六章说:‘安抚万邦,屡获丰年。’武,是禁止残暴、收起兵器、保持强大、安定功业、安抚百姓、和睦众人、丰殖财用的。所以让子孙不忘记那些篇章。现在我使两国暴露尸骨,是残暴了;检阅军队来威服诸侯,兵器不收起了。残暴又不收起兵器,怎么能保持强大?还有晋国在,哪里谈得上安定功业?违背百姓愿望的还多,百姓怎么安定?没有德行却强争诸侯,拿什么和睦众人?利用别人的危难,安心于别人的乱,当作自己的光荣,拿什么丰殖财用?武有七种德行,我一种都没有,拿什么给子孙看?还是为先君建造宫室,报告事情完成而已。武不是我的功劳。古时候明王讨伐不敬的人,取那为首的恶人堆土埋掉,作为大戮,于是有京观,来惩戒淫邪。现在罪过没有着落,而百姓都尽忠为国君的命令而死,又可以做京观吗?”在黄河祭祀,建造先君的宫室,报告事情完成后回去。
是役也,郑石制实入楚师,将以分郑而立公子鱼臣。辛未,郑杀仆叔及子服。
这一仗,实际是郑国石制引进楚军,准备分割郑国并立公子鱼臣。辛未,郑国杀了仆叔和子服。
君子曰:“史佚所谓毋怙乱者,谓是类也。《诗》曰:‘乱离瘼矣,爰其适归?’归于怙乱者也夫。”
君子说:“史佚所说不要趁乱取利的,说的就是这一类。《诗》说:‘乱离痛苦啊,要回到哪里去?’就是回到趁乱取利的人那里吧。”
郑伯、许男如楚。
郑伯、许男到楚国去。
秋,晋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不可。城濮之役,晋师三日谷,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斗,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久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
秋天,晋军回去,桓子请求处死,晋侯想答应。士贞子劝谏说:“不行。城濮那一仗,晋军休整三天食用缴获的粮食,文公还有忧色。左右说:‘有喜事却忧愁,难道有忧事却高兴吗?’文公说:‘得臣还在,忧愁还没有完。被困的野兽还要搏斗,何况一国之相呢!’等到楚国杀了子玉,文公的高兴然后才看得出来,说:‘没有人能害我了。’这是晋国再胜而楚国再败。楚国因此两世不能争胜。现在上天或者是大大警戒晋国,却又杀林父来加重楚国的胜利,只怕会长久不能争胜吧?林父事奉国君,进则想着尽忠,退则想着补过,是社稷的护卫,为什么杀他?他的失败,如同日月有食,对光明有什么损害?”晋侯让他恢复职位。
冬,楚子伐萧,宋华椒以蔡人救萧。萧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王曰:“勿杀,吾退。”萧人杀之。王怒,遂围萧。萧溃。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王巡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遂傅于萧。还无社与司马卯言,号申叔展。叔展曰:“有麦曲乎?”曰:“无”。“有山鞠穷乎?”曰:“无”。
冬天,楚子攻打萧国,宋国华椒带领蔡人救援萧国。萧人囚拿熊相宜僚和公子丙。楚王说:“不要杀,我退兵。”萧人杀了他们。楚王发怒,于是包围萧国。萧国溃散。申公巫臣说:“军人大多寒冷。”楚王巡视三军,抚慰勉励他们。三军将士都像披上了丝绵。于是逼近萧城。还无社对司马卯说话,呼喊申叔展。叔展说:“有麦曲吗?”说:“没有。”“有山鞠穷吗?”说:“没有。”
“河鱼腹疾奈何?”曰:“目于眢井而拯之。”“若为茅绖,哭井则己。”明日萧溃,申叔视其井,则茅绖存焉,号而出之。
(申叔展接着说:)“河里的鱼肚子生病怎么办?”还无社说:“看着枯井来救我。”“你做一条茅绖,在井边哭就是了。”第二天萧国溃散,申叔看那口井,茅绖在那里,呼喊他把他救出来。
晋原縠、宋华椒、卫孔达、曹人同盟于清丘。曰:“恤病讨贰。”于是卿不书,不实其言也。宋为盟故,伐陈。卫人救之。孔达曰:“先君有约言焉,若大国讨,我则死之。”
晋国原縠、宋国华椒、卫国孔达、曹人在清丘共同订立盟约,说:“体恤有病的,讨伐有二心的。”这时卿的名字《春秋》不记载,是因为没有实践自己的话。宋国因为盟约的缘故,攻打陈国。卫人救援。孔达说:“先君有约言在,如果大国来讨伐,我就为此而死。”
◇宣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年春,齐师伐莒。夏,楚子伐宋。秋,螽。冬,晋杀其大夫先縠。
【经】十三年春天,齐军攻打莒国。夏天,楚子攻打宋国。秋天,发生蝗灾。冬天,晋国杀了它的大夫先縠。
【传】十三年春,齐师伐莒,莒恃晋而不事齐故也。
【传】十三年春天,齐军攻打莒国,是因为莒国依仗晋国而不事奉齐国。
夏,楚子伐宋,以其救萧也。君子曰:“清丘之盟,唯宋可以免焉。”
夏天,楚子攻打宋国,因为它救援萧国。君子说:“清丘的盟约,只有宋国可以免于责备。”
秋,赤狄伐晋,及清,先縠召之也。
秋天,赤狄攻打晋国,到达清,是先縠召来的。
冬,晋人讨邲之败,与清之师,归罪于先縠而杀之,尽灭其族。君子曰:“恶之来也,己则取之,其先縠之谓乎。”
冬天,晋人追究邲地的战败和清地的出兵,归罪于先縠并杀了他,灭了他的全族。君子说:“祸患到来,是自己取的,说的就是先縠吧。”
清丘之盟,晋以卫之救陈也讨焉。使人弗去,曰:“罪无所归,将加而师。”
清丘的盟约,晋国因为卫国救援陈国而讨伐。派去的人不肯离开,说:“罪过没有着落,就要对你们用兵。”
孔达曰:“苟利社稷,请以我说。罪我之由。我则为政而亢大国之讨,将以谁任?我则死之。”
孔达说:“如果有利于社稷,请用我来解释。罪过由我而起。我执政却抗御大国的讨伐,还能让谁担当?我就为此而死。”
◇宣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卫杀其大夫孔达。夏五月壬申,曹伯寿卒。晋侯伐郑。
【经】十四年春天,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孔达。夏天五月壬申,曹伯寿去世。晋侯攻打郑国。
秋九月,楚子围宋。葬曹文公。冬,公孙归父会齐侯于谷。
秋天九月,楚子包围宋国。安葬曹文公。冬天,公孙归父在谷会见齐侯。
【传】十四年春,孔达缢而死。卫人以说于晋而免。遂告于诸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达,构我敝邑于大国,既伏其罪矣,敢告。”卫人以为成劳,复室其子,使复其位。
【传】十四年春天,孔达自缢而死。卫人以此向晋国解释而免祸。于是告知诸侯说:“寡君有不好的臣子达,使我们敝邑与大国结怨,已经伏罪了,敢告知。”卫人认为他有成劳,重新为他的儿子娶妻,让他恢复职位。
夏,晋侯伐郑,为邲故也。告于诸侯,蒐焉而还。中行桓子之谋也。曰:“示之以整,使谋而来。”郑人惧,使子张代子良于楚。郑伯如楚,谋晋故也。
夏天,晋侯攻打郑国,是因为邲地的缘故。告知诸侯,举行大搜后回去。是中行桓子的计谋。他说:“把整齐显示给他们,让他们谋划后来。”郑人害怕,派子张在楚国代替子良。郑伯到楚国去,商量对付晋国。
郑以子良为有礼,故召之。
郑国认为子良有礼,所以召他回来。
楚子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亦使公子冯聘于晋,不假道于郑。
楚子派申舟到齐国聘问,说:“不要向宋国借道。”又派公子冯到晋国聘问,不向郑国借道。
申舟以孟诸之役恶宋,曰:“郑昭宋聋,晋使不害,我则必死。”王曰:“杀女,我伐之。”见犀而行。及宋,宋人止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杀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杀之。楚子闻之,投袂而起,屦及于窒皇,剑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秋九月,楚子围宋。
申舟因为孟诸那一仗与宋国结怨,说:“郑国明白、宋国耳聋,出使晋国的人不受害,我却一定死。”楚王说:“杀了你,我就攻打他们。”申舟把儿子犀引见给楚王后出行。到达宋国,宋人扣留他。华元说:“经过我国却不借道,是把我们当作边邑。把我们当作边邑,就是亡国。杀了使者一定来攻打我们,攻打我们也是亡。亡是一样的。”于是杀了他。楚子听说,甩袖而起,鞋追到寝门的甬道才穿上,剑追到寝门之外才佩上,车子追到蒲胥的市上才坐上。秋天九月,楚子包围宋国。
冬,公孙归父会齐侯于谷。见晏桓子,与之言鲁乐。桓子告高宣子曰:“子家其亡乎,怀于鲁矣。怀必贪,贪必谋人。谋人,人亦谋己。一国谋之,何以不亡?”孟献子言于公曰:“臣闻小国之免于大国也,聘而献物,于是有庭实旅百。
冬天,公孙归父在谷会见齐侯。见到晏桓子,对他谈鲁国的欢乐。桓子告诉高宣子说:“子家大概要逃亡吧,已经安心于鲁国了。安心一定贪婪,贪婪一定算计别人。算计别人,别人也算计自己。一国的人算计他,怎么会不逃亡?”孟献子对宣公说:“臣听说小国免于大国的祸,聘问并进献财物,于是庭中陈列的礼物上百。
朝而献功,于是有容貌采章嘉淑,而有加货。谋其不免也。诛而荐贿,则无及也。
(孟献子接着说:)朝见并进献功劳,于是有容貌采章嘉美的物品,还有加等的财货。是谋划免于不免的祸。等到被责罚再送上财货,就来不及了。
今楚在宋,君其图之。”公说。
(孟献子接着说:)现在楚国在宋国,请君王考虑。”宣公高兴。
◇宣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秦人伐晋。王札子杀召伯、毛伯。秋,螽。
【经】十五年春天,公孙归父在宋国会见楚子。夏天五月,宋人与楚人讲和。六月癸卯,晋军灭亡赤狄潞氏,带着潞子婴儿回来。秦人攻打晋国。王札子杀了召伯、毛伯。秋天,发生蝗灾。
仲孙蔑会齐高固于无娄。初税亩。冬,蝝生。饥。
仲孙蔑在无娄会见齐国高固。开始按田亩征税。冬天,蝝生出来。饥荒。
【传】十五年春,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
【传】十五年春天,公孙归父在宋国会见楚子。
宋人使乐婴齐告急于晋。晋侯欲救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强,能违天乎?谚曰:‘高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
宋人派乐婴齐向晋国告急。晋侯想救援。伯宗说:“不行。古人有话说:‘鞭子虽然长,打不到马肚子。’上天正在把运授给楚国,不可与它争。即使晋国强,能违背天吗?谚语说:‘高低都在心里。’川泽容纳污浊,山薮隐藏病害,美玉隐匿瑕疵,国君含忍耻辱,是天的常道,请君王等待。”
乃止。使解扬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女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归。
于是停下。派解扬到宋国,让他们不要向楚国投降,说:“晋军全部出动,将要到了。”郑人囚拿他献给楚国,楚子用厚礼行赂,让他反过来说,不答应,三次才答应。让他登上楼车,叫宋人告诉他们。他于是传达国君的命令。楚子要杀他,派人跟他说:“你已经答应不谷却反过来,什么缘故?不是我不讲信用,是你抛弃了它,赶快就你的刑罚。”解扬回答:“臣听说,国君能制定命令是义,臣能承受命令是信,信承载义去实行是利。谋划不失去利,来护卫社稷,是百姓的主人。义没有两种信,信没有两种命令。君王行赂给臣,是不懂得命令。接受命令出使,宁死也不废弃,又可以行贿吗?臣答应君王,是为了完成命令。死而完成命令,是臣的福禄。寡君有守信的臣,下臣得到善终,还求什么?”楚子放了他让他回去。
夏五月,楚师将去宋。申犀稽首于王之马前,曰:“毋畏知死而不敢废王命,王弃言焉。”王不能答。申叔时仆,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从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惧,与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楚平,华元为质。盟曰:“我无尔诈,尔无我虞。”
夏天五月,楚军将要离开宋国。申犀在楚王的马前叩头,说:“毋畏知道会死却不敢废弃王命,君王抛弃了诺言。”楚王不能回答。申叔时驾车,说:“建造房屋,让耕田的人回来,宋国一定听命。”听从了。宋人害怕,派华元夜里进入楚军,登上子反的床,叫他起来,说:“寡君派元把困苦告诉您,说:‘敝邑交换儿子来吃,劈开骸骨来烧。虽然这样,城下的盟约,宁可国家灭亡,也不能听从。离开我们三十里,就唯命是听。’”子反害怕,与他订立盟约并报告楚王。后退三十里。宋国与楚国讲和,华元做人质。盟辞说:“我不欺骗你,你不防备我。”
潞子婴儿之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晋侯将伐之,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俊才,不如待后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俊才虽多,何补焉?不祀,一也。耆酒,二也。弃仲章而夺黎氏地,三也。虐我伯姬,四也。伤其君目,五也。怙其俊才,而不以茂德,兹益罪也。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德义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不讨有罪,曰将待后,后有辞而讨焉,毋乃不可乎?夫恃才与众,亡之道也。商纣由之,故灭。
潞子婴儿的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酆舒执政却杀了她,又伤了潞子的眼睛。晋侯准备攻打,大夫们都说:“不行。酆舒有三种出色的才能,不如等待后来的人。”伯宗说:“一定要攻打。狄人有五条罪,出色的才能虽然多,有什么补益?不祭祀,是一。嗜酒,是二。抛弃仲章并夺取黎氏的土地,是三。虐待我们的伯姬,是四。伤了国君的眼睛,是五。依仗出色的才能,却不用盛德,这更增加罪过。后来的人或者将敬奉德义来事奉神人,并巩固他的命运,为什么等待?不讨伐有罪,说将等待后来,后来有话可说再讨伐,恐怕不行吧?依仗才能和人多,是灭亡之道。商纣由此,所以灭亡。
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故文反正为乏。尽在狄矣。”
(伯宗接着说:)天违背时令就是灾,地违背物性就是妖,人违背德行就是乱,乱了就有妖灾发生。所以字反过来写‘正’就是‘乏’。这些都在狄人那里了。”
晋侯从之。六月癸卯,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辛亥,灭潞。酆舒奔卫,卫人归诸晋,晋人杀之。
晋侯听从了。六月癸卯,晋国荀林父在曲梁打败赤狄。辛亥,灭亡潞。酆舒逃奔卫国,卫人把他送回晋国,晋人杀了他。
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政,使王子捷杀召戴公及毛伯卫。卒立召襄。
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夺执政,派王子捷杀了召戴公和毛伯卫。最终立了召襄。
秋七月,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壬午,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狄土,立黎侯而还。及洛,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秦之力人也。
秋天七月,秦桓公攻打晋国,驻扎在辅氏。壬午,晋侯在稷练兵来经略狄人的土地,立了黎侯后回去。到达洛,魏颗在辅氏打败秦军。俘获杜回,是秦国的大力士。
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报。”
当初,魏武子有个宠妾,没有儿子。武子生病,命令颗说:“一定把她嫁出去。”病重了,却说:“一定让她殉葬。”等到去世,颗把她嫁了,说:“病重就昏乱,我听从他清醒时的命令。”等到辅氏那一仗,颗看见一个老人把草打成结来拦杜回,杜回绊倒,所以俘获了他。夜里梦见老人说:“我是你所嫁那个妇人的父亲。你用先人清醒时的命令,我因此报答。”
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瓜衍之县。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
晋侯赏给桓子狄人的臣属一千家,也把瓜衍的县赏给士伯。说:“我得到狄人的土地,是您的功劳。
微子,吾丧伯氏矣。”羊舌职说是赏也,曰:“《周书》所谓‘庸庸祗祗’者,谓此物也夫。士伯庸中行伯,君信之,亦庸士伯,此之谓明德矣。文王所以造周,不是过也。故《诗》曰:‘陈锡哉周。’能施也。率是道也,其何不济?”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刘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夺之魄矣。”
(晋侯接着说:)没有您,我就失去伯氏了。”羊舌职喜欢这次赏赐,说:“《周书》所说‘用可用的、敬可敬的’,说的就是这类事吧。士伯认为中行伯可用,国君相信他,也认为士伯可用,这就叫做明德了。文王所以开创周,也不过如此。所以《诗》说:‘陈列赏赐啊开创周。’是能施予。遵循这条道,有什么不能成?”晋侯派赵同到周室进献狄人俘虏,不恭敬。刘康公说:“不到十年,原叔一定有大祸,上天夺去他的魂魄了。”
初税亩,非礼也。谷出不过藉,以丰财也。
开始按田亩征税,这不合礼。谷粮的征收不超过藉法,是为了丰殖财用。
冬,蝝生,饥。幸之也。
冬天,蝝生出来,饥荒。《春秋》这样写是为它庆幸。
◇宣公十六年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夏,成周宣榭火。秋,郯伯姬来归。冬,大有年。
【经】十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晋人灭亡赤狄甲氏和留吁。夏天,成周宣榭失火。秋天,郯伯姬回来。冬天,大丰收。
【传】十六年春,晋士会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
【传】十六年春天,晋国士会率军灭亡赤狄甲氏和留吁、铎辰。
三月,献狄俘。晋侯请于王。戊申,以黻冕命士会将中军,且为大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人,不善人远’,此之谓也夫。《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善人在上也。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
三月,进献狄人俘虏。晋侯向天子请求。戊申,用黻冕任命士会统率中军,并且做太傅。于是晋国的盗贼逃奔秦国。羊舌职说:“我听说‘禹推举善人,不善的人就远离’,说的就是这个吧。《诗》说:‘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着薄冰。’是善人在上位。善人在上位,国家就没有侥幸的百姓。谚语说:‘百姓多侥幸,是国家的不幸。’就是说没有善人。”
夏,成周宣榭火,人火之也。凡火,人火曰火,天火曰灾。
夏天,成周宣榭失火,是人放的火。凡是火,人放的叫做「火」,天降的叫做「灾」。
秋,郯伯姬来归,出也。
秋天,郯伯姬回来,是被休弃。
为毛、召之难故,王室复乱。王孙苏奔晋,晋人复之。
因为毛氏、召氏的祸难,王室又乱。王孙苏逃奔晋国,晋人让他回去复位。
冬,晋侯使士会平王室,定王享之,原襄公相礼,殽烝。武子私问其故。王闻之,召武子曰:“季氏,而弗闻乎?王享有体荐,宴有折俎。公当享,卿当宴,王室之礼也。”武子归而讲求典礼,以修晋国之法。
冬天,晋侯派士会调停王室,定王设享礼招待他,原襄公相礼,进上带骨的肉。武子私下问缘故。天子听说,召见武子说:“季氏,你没有听说吗?天子的享礼有半解的牲体,宴礼有折断的俎肉。公应当享,卿应当宴,是王室的礼。”武子回去讲求典礼,来修明晋国的法度。
◇宣公十七年
【经】十有七年春王正月庚子,许男锡我卒。丁未,蔡侯申卒。夏,葬许昭公。葬蔡文公。六月癸卯,日有食之。己未,公会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同盟于断道。秋,公至自会。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肸卒。
【经】十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庚子,许男锡我去世。丁未,蔡侯申去世。夏天,安葬许昭公。安葬蔡文公。六月癸卯,有日食。己未,宣公与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在断道共同订立盟约。秋天,宣公从会上回来。冬天十一月壬午,宣公的弟弟叔肸去世。
【传】十七年春,晋侯使郤克征会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郤子登,妇人笑于房。献子怒,出而誓曰:“所不此报,无能涉河。”献子先归,使栾京庐待命于齐,曰:“不得齐事,无复命矣。”郤子至,请伐齐,晋侯弗许。请以其私属,又弗许。
【传】十七年春天,晋侯派郤克到齐国征召参加会见。齐顷公用帷幕遮着妇人,让她观看。郤子登堂,妇人在房里笑。献子发怒,出来发誓说:“如果不报这个仇,就不能再渡黄河。”献子先回去,让栾京庐在齐国待命,说:“办不成齐国的事,就不要复命了。”郤子到达,请求攻打齐国,晋侯不许。请求用自己的私属,又不许。
齐侯使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会。及敛盂,高固逃归。夏,会于断道,讨贰也。盟于卷楚,辞齐人。晋人执晏弱于野王,执蔡朝于原,执南郭偃于温。
齐侯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参加会见。到达敛盂,高固逃回。夏天,在断道会见,是讨伐有二心的。在卷楚订立盟约,拒绝齐人。晋人在野王执拿晏弱,在原执拿蔡朝,在温执拿南郭偃。
苗贲皇使,见晏桓子,归,言于晋侯曰:“夫晏子何罪?昔者诸侯事吾先君,皆如不逮,举言群臣不信,诸侯皆有贰志。齐君恐不得礼,故不出,而使四子来。
苗贲皇出使,看见晏桓子,回来对晋侯说:“晏子有什么罪?从前诸侯事奉我们先君,都像赶不上似的,都说群臣不讲信用,诸侯都有二心。齐君恐怕得不到礼遇,所以不出行,派四个人来。
左右或沮之,曰:‘君不出,必执吾使。’故高子及敛盂而逃。夫三子者曰:‘若绝君好,宁归死焉。’为是犯难而来,吾若善逆彼以怀来者。吾又执之,以信齐沮,吾不既过矣乎?过而不改,而又久之,以成其悔,何利之有焉?使反者得辞,而害来者,以惧诸侯,将焉用之?”晋人缓之,逸。
(苗贲皇接着说:)左右有人阻止,说:‘君王不出行,一定执拿我们的使者。’所以高子到了敛盂就逃。那三个人说:‘如果断绝国君的友好,宁可回去死。’因此冒着祸难前来。我们应当好好迎接他们来安抚前来的人。我们又执拿他们,来证实齐人的阻止,我们不是已经错了吗?错了不改,又拖延很久,让他们后悔成真,有什么利?让逃回去的人有话可说,却伤害前来的人,来使诸侯害怕,将有什么用?”晋人放松了看管,他们逃了。
秋八月,晋师还。
秋天八月,晋军回去。
范武子将老,召文子曰:“燮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已乱也。
范武子将告老,召见文子说:“燮啊!我听说,喜怒合于事类的少,改变常理的实在多。《诗》说:‘君子如果发怒,乱大概很快会止住;君子如果喜悦,乱大概很快会完。’君子的喜怒,是用来止乱的。
弗已者,必益之。郤子其或者欲已乱于齐乎?不然,余惧其益之也。余将老,使郤子逞其志,庶有豸乎?尔从二三子唯敬。”乃请老,郤献子为政。
(范武子接着说:)止不住的,一定加重它。郤子或者是想在齐国止乱吧?不然,我怕他加重乱。我将告老,让郤子施展志向,大概还有解救吧?你跟从那几位,只要恭敬。”于是请求告老,郤献子执政。
冬,公弟叔肸卒。公母弟也。凡大子之母弟,公在曰公子,不在曰弟。凡称弟,皆母弟也。
冬天,宣公的弟弟叔肸去世。是宣公的同母弟。凡是太子的同母弟,国君在叫做公子,不在叫做弟。凡是称弟,都是同母弟。
◇宣公十八年
【经】十有八年春,晋侯、卫世子臧伐齐。公伐杞。夏四月。秋七月,邾人伐鄫子于鄫。甲戌,楚子旅卒。公孙归父如晋。冬十月壬戌,公薨于路寝。
【经】十八年春天,晋侯、卫世子臧攻打齐国。宣公攻打杞国。夏天四月。秋天七月,邾人在鄫杀害鄫子。甲戌,楚子旅去世。公孙归父到晋国去。冬天十月壬戌,宣公在路寝去世。
归父还自晋,至笙。遂奔齐,
归父从晋国回来,到达笙。于是逃奔齐国。
【传】十八年春,晋侯、卫大子臧伐齐,至于阳谷。齐侯会晋侯盟于缯,以公子强为质于晋。晋师还,蔡朝、南郭偃逃归。
【传】十八年春天,晋侯、卫太子臧攻打齐国,到达阳谷。齐侯会见晋侯,在缯订立盟约,把公子强作为人质送到晋国。晋军回去,蔡朝、南郭偃逃回。
夏,公使如楚乞师,欲以伐齐。
夏天,宣公派人到楚国请求出兵,想以此攻打齐国。
秋,邾人戕鄫子于鄫。凡自虐其君曰弑,自外曰戕。
秋天,邾人在鄫杀害鄫子。凡是从内部虐杀国君叫做「弑」,从外部叫做「戕」。
楚庄王卒。楚师不出,既而用晋师,楚于是乎有蜀之役。
楚庄王去世。楚军不出动,后来用了晋军,楚国因此有蜀地那一仗。
公孙归父以襄仲之立公也,有宠,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冬,公薨。季文子言于朝曰:“使我杀適立庶以失大援者,仲也夫。”
公孙归父因为襄仲立了宣公,得到宠爱,想去掉三桓来张大公室。与宣公谋划后到晋国聘问,想借晋人去掉他们。冬天,宣公去世。季文子在朝廷上说:“让我们杀嫡立庶而失去大援助的,是仲吧。”
臧宣叔怒曰:“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子欲去之,许请去之。”遂逐东门氏。子家还,及笙,坛帷,复命于介。既复命,袒、括发,即位哭,三踊而出。
臧宣叔发怒说:“当他在的时候不能惩治,后来的人有什么罪?您想去掉他们,请让许去掉。”于是赶走东门氏。子家回来,到达笙,筑坛设帷,向副使复命。复命完毕,袒衣、用麻束发,就位哭泣,跳脚三次后出去。
遂奔齐。书曰“归父还自晋。”善之也。
于是逃奔齐国。《春秋》记载说「归父还自晋」,是称许他。
成公(元年~十八年)
◇成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辛酉,葬我君宣公。无冰。三月,作丘甲。夏,臧孙许及晋侯盟于赤棘。秋,王师败绩于茅戎。冬十月。
【经】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成公即位。二月辛酉,安葬我国国君宣公。没有冰。三月,制定丘甲。夏天,臧孙许与晋侯在赤棘订立盟约。秋天,天子的军队在茅戎大败。冬天十月。
【传】元年春,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此必败。背盟,不祥;欺大国,不义;神人弗助,将何以胜?”不听,遂伐茅戎。三月癸未,败绩于徐吾氏。
【传】元年春天,晋侯派瑕嘉为天子与戎人讲和,单襄公到晋国拜谢事情办成。刘康公想向戎人求利,准备接着攻打。叔服说:“背弃盟约并欺骗大国,这一定失败。背弃盟约,不吉利;欺骗大国,不义;神和人都不帮助,拿什么取胜?”不听,于是攻打茅戎。三月癸未,在徐吾氏大败。
为齐难故,作丘甲。
因为齐国的祸难,制定丘甲。
闻齐将出楚师,夏,盟于赤棘。
听说齐国将出动楚军,夏天,在赤棘订立盟约。
秋,王人来告败。
秋天,周人前来报告战败。
冬,臧宣叔令修赋、缮完、具守备,曰:“齐、楚结好,我新与晋盟,晋、楚争盟,齐师必至。虽晋人伐齐,楚必救之,是齐、楚同我也。知难而有备,乃可以逞。”
冬天,臧宣叔下令整治军赋、修缮城郭、备办守备,说:“齐国、楚国结好,我们新近与晋国订立盟约,晋、楚争夺盟主,齐军一定到来。即使晋人攻打齐国,楚国一定救援,这是齐、楚共同对付我们。知道困难而有防备,才可以缓解。”
◇成公二年
【经】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夏四月丙戌,卫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卫师败绩。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鞍,齐师败绩。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八月壬卒。宋公鲍卒。庚寅,卫侯速卒。取汶阳田。冬,楚师、郑师侵卫。十有一月,公会楚公子婴齐于蜀。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
【经】二年春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夏天四月丙戌,卫国孙良夫率军与齐军在新筑交战,卫军大败。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军会合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与齐侯在鞍交战,齐军大败。秋天七月,齐侯派国佐到军中。己酉,与国佐在袁娄订立盟约。八月壬戌,宋公鲍去世。底本「壬卒」即壬戌,宋公鲍卒。庚寅,卫侯速去世。取得汶水以北的田地。冬天,楚军、郑军侵伐卫国。十一月,成公在蜀会见楚国公子婴齐。丙申,成公与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在蜀订立盟约。
【传】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围龙。顷公之嬖人卢蒲就魁门焉,龙人囚之。
【传】二年春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龙。顷公的宠臣卢蒲就魁攻打城门,龙人囚拿他。
齐侯曰:“勿杀!吾与而盟,无入而封。”弗听,杀而膊诸城上。齐侯亲鼓,士陵城,三日,取龙,遂南侵及巢丘。
齐侯说:“不要杀!我与你们订立盟约,不进入你们的封疆。”不听,杀了他并陈尸城上。齐侯亲自击鼓,士卒登上城墙,三天,取得龙,于是向南侵伐到达巢丘。
卫侯使孙良夫、石稷、宁相、向禽将侵齐,与齐师遇。石子欲还,孙子曰:“不可。以师伐人,遇其师而还,将谓君何?若知不能,则如无出。今既遇矣,不如战也。”
卫侯派孙良夫、石稷、宁相、向禽将侵伐齐国,与齐军相遇。石子想回去,孙子说:“不行。用军队攻打别人,遇上对方军队就回去,将把国君怎么办?如果知道不能,当初不如不出。现在已经遇上了,不如交战。”
夏,有。
夏天,有。
石成子曰:“师败矣。子不少须,众惧尽。子丧师徒,何以复命?”皆不对。
石成子说:“军队败了。您不稍稍等待,众人恐怕会被灭尽。您丧失部众,拿什么复命?”都不回答。
又曰:“子,国卿也。陨子,辱矣。子以众退,我此乃止。”且告车来甚众。齐师乃止,次于鞫居。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
又说:“您是国家的卿。损失了您,就是耻辱。您带着众人后退,我在这里停下来。”并且传告说后面的兵车来得很多。齐军于是停下,驻扎在鞫居。新筑人仲叔于奚救援孙桓子,桓子因此得免。
既,卫人赏之以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
事后,卫人用城邑赏他,推辞。请求用曲县、繁缨朝见,允许了。仲尼听说后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城邑。只有礼器和名号,不可以借给别人,是国君所掌管的。名号用来发出信用,信用用来守护礼器,礼器用来包藏礼,礼用来实行义,义用来产生利,利用来安定百姓,是政事的大节。如果借给别人,就是把政事给别人。
政亡,则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已。”
(仲尼接着说:)政事亡了,国家就跟着亡,不能止住了。”
孙桓子还于新筑,不入,遂如晋乞师。臧宣叔亦如晋乞师。皆主郤献子。晋侯许之七百乘。郤子曰:“此城濮之赋也。有先君之明与先大夫之肃,故捷。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乘。”许之。郤克将中军,士燮佐上军,栾书将下军,韩厥为司马,以救鲁、卫。臧宣叔逆晋师,且道之。季文子帅师会之。及卫地,韩献子将斩人,郤献子驰,将救之,至则既斩之矣。郤子使速以徇,告其仆曰:“吾以分谤也。”
孙桓子从新筑回来,不进城,于是到晋国请求出兵。臧宣叔也到晋国请求出兵。都把郤献子当作主人。晋侯答应给七百乘。郤子说:“这是城濮的军赋。有先君的明察和先大夫的敏捷,所以得胜。克比起先大夫,不能做他们的役使,请给八百乘。”允许了。郤克统率中军,士燮辅佐上军,栾书统率下军,韩厥做司马,来救援鲁国、卫国。臧宣叔迎接晋军,并且做向导。季文子率军会合。到达卫地,韩献子将要斩人,郤献子驰车去救,到了人已经斩了。郤子让赶快巡行示众,告诉御者说:“我以此来分担毁谤。”
师从齐师于莘。六月壬申,师至于靡笄之下。齐侯使请战,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诘朝请见。”对曰:“晋与鲁、卫,兄弟也。来告曰:‘大国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群臣请于大国,无令舆师淹于君地。
军队在莘跟上齐军。六月壬申,军队到达靡笄山下。齐侯派人请战,说:“您带着国君的军队,辱临敝邑,敝邑不丰厚的军赋,请明天早晨相见。”回答:“晋国与鲁、卫是兄弟。他们前来告诉说:‘大国早晚在敝邑的土地上发泄怨恨。’寡君不忍,派群臣向大国请求,不要让众多军队久留在君王的土地上。
能进不能退,君无所辱命。”齐侯曰:“大夫之许,寡人之愿也;若其不许,亦将见也。”齐高固入晋师,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车,系桑本焉,以徇齐垒,曰:“欲勇者贾余馀勇。”
(行人接着说:)能进不能退,君王的命令没有辱没的地方。”齐侯说:“大夫答应,是寡人的愿望;如果不答应,也将相见。”齐国高固冲进晋军,举起石头投人,捉住那人乘上他的车,把桑树根系在车上,在齐军营垒巡行,说:“想要勇气的,来买我剩下的勇气。”
癸酉,师陈于鞍。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郤克,郑丘缓为右。
癸酉,军队在鞍列阵。邴夏为齐侯驾车,逢丑父做车右。晋国解张为郤克驾车,郑丘缓做车右。
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绝鼓音,曰:“余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缓曰:“自始合,苟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
齐侯说:“我姑且灭掉这些人再吃早饭。”马不披甲就驱驰。郤克被箭射伤,血流到鞋上,鼓声没有断,说:“我受伤了!”张侯说:“从开始交战,箭就射穿我的手到肘,我折断箭杆继续驾车,左边车轮殷红,哪里敢说受伤。您忍耐吧!”缓说:“从开始交战,只要有险路,我一定下车推车,您哪里知道?然而您是受伤了!”张侯说:“军队的耳目,在我们的旗鼓,进退都跟着它。这辆车有一个人镇守,就可以成事,怎么能因为受伤败坏国君的大事?穿上铠甲拿起兵器,本就是去赴死。伤还没有到死,您努力吧!”左手并握缰绳,右手拿过鼓槌击鼓,马奔驰不能停下,军队跟着。齐军大败。追赶他们,绕华不注山三圈。
韩厥梦子舆谓己曰:“且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綦毋张丧车,从韩厥,曰:“请寓乘。”从左右,皆肘之,使立于后。
韩厥梦见子舆对自己说:“暂且避开左右。”所以在车子中间驾车追赶齐侯。邴夏说:“射那个驾车的,是君子。”齐侯说:“说他是君子却射他,不合礼。”射车左,坠到车下。射车右,死在车里。綦毋张丢了车,跟上韩厥,说:“请搭乘。”跟着到左边或右边,韩厥都用肘撞开,让他站在后面。
韩厥俯,定其右。逢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丑父寝于轏中,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群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且惧奔辟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伐为右,载齐侯以免。
韩厥低下身,把车右的尸体放稳。逢丑父与齐侯换了位置。将到华泉,骖马被树木绊住停下。丑父曾在栈车里睡觉,蛇从下面出来,用手臂打它,受伤却隐瞒着,所以不能推车而被追上。韩厥拿着绊马索走到马前,再拜叩头,捧着酒杯加上玉璧进上,说:“寡君派群臣为鲁、卫请求,说:‘不要让众多军队陷入君王的土地。’下臣不幸,恰巧在戎行当差,没有地方逃避隐藏。又怕奔逃躲避而辱没两国国君,臣愧为戎士,敢报告自己不聪明,代理官职来填补空缺。”丑父让齐侯下车,到华泉取水。郑周父驾副车,宛伐做车右,载着齐侯得免。
韩厥献丑父,郤献子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郤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
韩厥献上丑父,郤献子准备杀掉他。丑父呼喊说:“从今以后没有代替国君承担患难的人了,有一个在这里,将要被杀吗!”郤子说:“人不怕用死来使国君免祸。我杀了他不吉利,赦免他来劝勉事奉国君的人。”于是免了他。
齐侯免,求丑父,三入三出。每出,齐师以帅退。入于狄卒,狄卒皆抽戈楯冒之。以入于卫师,卫师免之。遂自徐关入。齐侯见保者,曰:“勉之!齐师败矣。”辟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锐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苟君与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齐侯以为有礼,既而问之,辟司徒之妻也。予之石窌。
齐侯得免,寻找丑父,三次冲进又三次冲出。每次出来,齐军都保护着主帅后退。进入狄人的步卒中,狄卒都抽出戈盾遮护他。又进入卫军,卫军放过他。于是从徐关进城。齐侯看见守城的人,说:“努力!齐军败了。”让一个女子避开,女子说:“国君免了吗?”说:“免了。”说:“锐司徒免了吗?”说:“免了。”说:“如果国君和我父亲都免了,还要怎样!”于是跑开。齐侯认为她有礼,后来问她,是辟司徒的妻子。给她石窌。
晋师从齐师,入自丘舆,击马陉。齐侯使宾媚人赂以纪甗、玉磬与地。不可,则听客之所为。宾媚人致赂,晋人不可,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对曰:“萧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德类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其晋实有阙。四王之王也,树德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诸侯,以逞无疆之欲。《诗》曰‘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子实不优,而弃百禄,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
晋军跟上齐军,从丘舆进入,攻打马陉。齐侯派宾媚人用纪甗、玉磬和土地行赂。如果不答应,就听客人怎么做。宾媚人送上财货,晋人不答应,说:“一定要用萧同叔子做人质,并让齐国境内的田亩全部向东。”宾媚人回答:“萧同叔子不是别人,是寡君的母亲。如果对等而言,也就是晋君的母亲。您向诸侯发布大命,却说‘一定把人家的母亲做人质来取信’,把王命怎么办?况且这是用不孝来命令。《诗》说:‘孝子的孝不匮乏,永远赐给你的同类。’如果用不孝命令诸侯,只怕不是德行的同类吧?先王划定天下疆界、治理土地,按土宜布置利益,所以《诗》说:‘我划疆我治理,田亩有向南有向东。’现在您划定诸侯的疆理,却只说‘田亩全部向东’,只图您的兵车便利,不顾土地所宜,只怕不是先王的命令吧?违反先王就是不义,凭什么做盟主?晋国实在有缺失。四王所以为王,是树立德行并成全共同的愿望。五伯所以称霸,是勤劳安抚,来为王命服役。现在您求会合诸侯,来满足没有边际的欲望。《诗》说‘施政宽和,各种福禄都聚拢。’您实在不宽和,却抛弃各种福禄,诸侯有什么害处呢!不然,寡君命令使臣还有话说:‘您带着国君的军队辱临敝邑,敝邑不丰厚的军赋,用来犒劳随从。
畏君之震,师徒桡败,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余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
(宾媚人接着转述:)害怕君王的威严,军队挫败,您惠顾为齐国求福,不灭掉社稷,让继续旧日的友好,只有先君破旧的器物、土地不敢爱惜。您又不答应,请收集残余,背靠城墙决一死战。敝邑侥幸,也还是听从。
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鲁、卫谏曰:“齐疾我矣!其死亡者,皆亲昵也。
(宾媚人接着转述:)何况不幸,敢不唯命是听。’”鲁国、卫国劝导说:“齐国恨我们了!那些死亡的,都是亲近的人。
子若不许,仇我必甚。唯子则又何求?子得其国宝,我亦得地,而纾于难,其荣多矣!齐、晋亦唯天所授,岂必晋?”晋人许之,对曰:“群臣帅赋舆以为鲁、卫请,若苟有以藉口而复于寡君,君之惠也。敢不唯命是听。”
(鲁、卫接着说:)您如果不答应,仇恨我们一定更深。您还求什么?您得到国宝,我们也得到土地,并缓解祸难,光荣已经多了!齐、晋也都只看上天授给谁,难道一定是晋国?”晋人答应了,回答:“群臣率领军赋兵车为鲁、卫请求,如果有话可以向寡君复命,就是君王的恩惠。敢不唯命是听。”
禽郑自师逆公。
禽郑从军中迎接成公。
秋七月,晋师及齐国佐盟于爰娄,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公会晋师于上鄍,赐三帅先路三命之服,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皆受一命之服。
秋天七月,晋军与齐国国佐在爰娄订立盟约,让齐人归还我国汶水以北的田地。成公在上鄍会见晋军,赐给三位主帅先路和三命的礼服,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都接受一命的礼服。
八月,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桧。
八月,宋文公去世。开始厚葬,用蜃灰,增加车马,开始用活人殉葬。增加器物装备,椁有四阿,棺有翰和桧。
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死又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何臣之为?”九月,卫穆公卒,晋二子自役吊焉,哭于大门之外。卫人逆之,妇人哭于门内,送亦如之。遂常以葬。
君子认为:“华元、乐举,在这件事上不像臣。臣是治理烦乱、去掉迷惑的人,因此拼死争谏。现在这两个人,国君活着就放纵他的迷惑,死了又增加奢侈,是把国君丢在恶里。还做什么臣?”九月,卫穆公去世,晋国两位主将从军役前来吊唁,在大门外哭。卫人迎接他们,妇人在门内哭,送的时候也这样。从此成为葬礼的常制。
楚之讨陈夏氏也,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周书》曰:‘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德,务崇之之谓也;慎罚,务去之之谓也。若兴诸侯,以取大罚,非慎之也。君其图之!”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天下多美妇人,何必是?”子反乃止。王以予连尹襄老。襄老死于邲,不获其尸,其子黑要烝焉。巫臣使道焉,曰:“归!吾聘女。”又使自郑召之,曰:“尸可得也,必来逆之。”姬以告王,王问诸屈巫。对曰:“其信!知荦之父,成公之嬖也,而中行伯之季弟也,新佐中军,而善郑皇戌,甚爱此子。其必因郑而归王子与襄老之尸以求之。郑人惧于邲之役而欲求媚于晋,其必许之。”王遣夏姬归。将行,谓送者曰:“不得尸,吾不反矣。”巫臣聘诸郑,郑伯许之。及共王即位,将为阳桥之役,使屈巫聘于齐,且告师期。巫臣尽室以行。申叔跪从其父将适郢,遇之,曰:“异哉!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将窃妻以逃者也。”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将奔齐,齐师新败,曰:“吾不处不胜之国。”遂奔晋,而因郤至,以臣于晋。晋人使为邢大夫。子反请以重币锢之,王曰:“止!其自为谋也,则过矣。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忠,社稷之固也,所盖多矣。且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
楚国讨伐陈国夏氏的时候,庄王想收纳夏姬,申公巫臣说:“不行。君王召集诸侯,是为了讨罪。现在收纳夏姬,是贪她的美色。贪色是淫,淫是大罚。《周书》说:‘显明德行、谨慎刑罚。’文王所以开创周。显明德行,是说务必要推崇它;谨慎刑罚,是说务必要去掉它。如果发动诸侯,来取大罚,就不是谨慎。请君王考虑!”庄王于是停下。子反想娶她,巫臣说:“这是不吉利的人!她夭折了子蛮,杀了御叔,弑了灵侯,杀了夏南,使孔宁、仪行父出奔,灭亡陈国,还有什么不吉利像这样?人生实在艰难,恐怕不得好死吧?天下多的是美妇人,何必是她?”子反于是停下。庄王把她给了连尹襄老。襄老死在邲,没有得到尸体,他的儿子黑要与她烝。巫臣派人引导她,说:“回去!我聘娶你。”又派人从郑国召她,说:“尸体可以得到,一定要来迎接。”夏姬告诉楚王,楚王问屈巫。回答:“那是可信的!知荦的父亲,是成公的宠臣,又是中行伯的小弟弟,新近辅佐中军,与郑国皇戌交好,很爱这个儿子。他一定借郑国送回王子和襄老的尸体来求知荦。郑人害怕邲那一仗,想向晋国讨好,一定答应。”楚王打发夏姬回去。将要走,她对送行的人说:“得不到尸体,我就不回来了。”巫臣在郑国聘她,郑伯答应了。等到共王即位,将要进行阳桥那一仗,派屈巫到齐国聘问,并且告知出兵日期。巫臣带着全部家室出行。申叔跪跟着父亲将去郢,遇见他,说:“奇怪啊!这位有三军的戒惧,又有《桑中》的喜悦,该是要偷了妻子逃跑的。”到达郑国,让副使送回聘礼,带着夏姬走。准备逃奔齐国,齐军新近战败,说:“我不住在不能取胜的国家。”于是逃奔晋国,通过郤至,在晋国做臣。晋人让他做邢大夫。子反请求用重礼禁锢他,楚王说:“停下!他为自己谋划,是过错。为我们先君谋划,却是忠。忠,是社稷的稳固,庇护的多了。况且他如果能有利于晋国,即使重礼,晋国肯吗?如果对晋国没有益处,晋国将抛弃他,何必禁锢?”
晋师归,范文子后入。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
晋军回去,范文子后进城。武子说:“不是为了我盼望你吗?”回答:“军队有功,国人高兴地迎接,先进城,一定成为耳目所注,是代替主帅承受名声,所以不敢。”武子说:“我知道可以免祸了。”
郤伯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见,劳之如郤伯,对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栾伯见,公亦如之,对曰:“燮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宣公使求好于楚。庄王卒,宣公薨,不克作好。公即位,受盟于晋,会晋伐齐。卫人不行使于楚,而亦受盟于晋,从于伐齐。故楚令尹子重为阳桥之役以求齐。将起师,子重曰:“君弱,群臣不如先大夫,师众而后可。《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夫文王犹用众,况吾侪乎?且先君庄王属之曰:‘无德以及远方,莫如惠恤其民,而善用之。’”乃大户,已责,逮鳏,救乏,赦罪,悉师,王卒尽行。彭名御戎,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二君弱,皆强冠之。
郤伯进见,晋侯说:“是您的力量吧!”回答:“是君王的教训,几位的力量,臣有什么力量!”范叔进见,像慰劳郤伯一样慰劳他,回答:“是庚所命令的,克所管制的,燮有什么力量!”栾伯进见,晋侯也这样,回答:“是燮的指示,士卒听从命令,书有什么力量!”宣公派人向楚国求好。庄王去世,宣公去世,没有能结好。成公即位,在晋国接受盟约,会合晋国攻打齐国。卫人不向楚国派遣使者,也在晋国接受盟约,跟随攻打齐国。所以楚国令尹子重发动阳桥那一仗来救援齐国。将要出兵,子重说:“国君年幼,群臣不如先大夫,军队人多然后才可以。《诗》说:‘济济多士,文王因此安宁。’文王尚且用众人,何况我们这些人呢?况且先君庄王嘱咐说:‘没有德行施及远方,不如加惠体恤百姓,好好地使用他们。’”于是大规模登记户口,免除债务,施及鳏夫,救济困乏,赦免罪人,出动全部军队,楚王的直属部队全部出行。彭名驾戎车,蔡景公在左边,许灵公在右边。两位国君年幼,都勉强行了冠礼。
冬,楚师侵卫,遂侵我,师于蜀。使臧孙往,辞曰:“楚远而久,固将退矣。
冬天,楚军侵伐卫国,接着侵伐我国,驻军在蜀。派臧孙前往,推辞说:“楚国路远而且待得久了,本来就要退了。
无功而受名,臣不敢。”楚侵及阳桥,孟孙请往,赂之以执斫、执针、织纴,皆百人。公衡为质,以请盟,楚人许平。
(臧孙接着说:)没有功劳却承受名声,臣不敢。”楚军侵伐到达阳桥,孟孙请求前往,用执斫、执针、织纴各一百人行赂。公衡做人质,请求订立盟约,楚人允许讲和。
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盟于蜀。卿不书,匮盟也。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故曰匮盟。蔡侯、许男不书,乘楚车也,谓之失位。君子曰:“位其不可不慎也乎!蔡、许之君,一失其位,不得列于诸侯,况其下乎?《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其是之谓矣。”
十一月,成公与楚国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国右大夫说、宋国华元、陈国公孙宁、卫国孙良夫、郑国公子去疾以及齐国的大夫在蜀订立盟约。卿的名字《春秋》不记载,是因为这是缺乏内容的盟约。这时害怕晋国而偷偷与楚国订立盟约,所以叫做匮盟。蔡侯、许男《春秋》不记载,是因为乘坐楚国的车子,叫做失位。君子说:“地位不可不谨慎吧!蔡、许的国君,一旦失位,就不能列于诸侯,何况他们下面的人呢?《诗》说:‘在位上不懈怠,百姓因此安息。’说的就是这个。”
楚师及宋,公衡逃归。臧宣叔曰:“衡父不忍数年之不宴,以弃鲁国,国将若之何?谁居?后之人必有任是夫!国弃矣。”
楚军到达宋国,公衡逃回。臧宣叔说:“衡父不能忍受几年的不安,抛弃鲁国,国家将怎么办?谁留下?后来的人一定有人承担这个!国家被抛弃了。”
是行也,晋辟楚,畏其众也。君子曰:“众之不可以已也。大夫为政,犹以众克,况明君而善用其众乎?《大誓》所谓商兆民离,周十人同者众也。”
这一次出行,晋国避开楚国,是害怕它人多。君子说:“人众不可以停止。大夫执政,尚且靠人众取胜,何况明君善于使用众人呢?《大誓》所说商朝亿万民离心,周朝十人同心,就是人众。”
晋侯使巩朔献齐捷于周,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捷,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
晋侯派巩朔到周室进献齐国的俘虏,天子不见,派单襄公推辞,说:“蛮夷戎狄,不遵行王命,淫湎毁坏常道,王命讨伐他们,就有献捷,天子亲自接受并慰劳,是用来惩戒不敬、劝勉有功的。
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淫慝也。
(单襄公接着说:)兄弟甥舅之国,侵败王的法度,王命讨伐,报告事情而已,不进献功劳,是用来敬重亲近、禁止淫邪的。
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所使来抚余一人,而巩伯实来,未有职司于王室,又奸先王之礼,余虽欲于巩伯、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夫齐,甥舅之国也,而大师之后也,宁不亦淫从其欲以怒叔父,抑岂不可谏诲?”士庄伯不能对。王使委于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礼一等。王以巩伯宴,而私贿之。使相告之曰:“非礼也,勿籍。”
(单襄公接着说:)现在叔父顺利成功,在齐国有功,却不派有职命的卿镇抚王室,所派来抚慰我一人的,实际是巩伯前来,在王室没有职司,又干犯先王的礼,我虽然喜欢巩伯,岂敢废掉旧典来辱没叔父?齐国,是甥舅之国,又是太师的后代,难道不是放纵欲望来激怒叔父,还是不可以劝谏教诲?”士庄伯不能回答。天子把事情委托给三吏,按侯伯战胜敌人派大夫报告喜庆的礼接待,比卿礼降一等。天子与巩伯宴饮,私下给他财货。让相礼的人告诉他说:“这不合礼,不要记载。”
◇成公三年
【经】三年春王正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辛亥,葬卫穆公。
【经】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成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攻打郑国。辛亥,安葬卫穆公。
二月,公至自伐郑。甲子,新宫灾。三日哭。乙亥,葬宋文公。夏,公如晋。郑公子去疾帅师伐许。公至自晋。秋,叔孙侨如帅师围棘。大雩。晋郤克、卫孙良夫伐啬咎如。冬十有一月,晋侯使荀庚来聘。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丙午,及荀庚盟。丁未,及孙良夫盟。郑伐许。
二月,成公从攻打郑国回来。甲子,新宫失火。哭了三天。乙亥,安葬宋文公。夏天,成公到晋国去。郑国公子去疾率军攻打许国。成公从晋国回来。秋天,叔孙侨如率军包围棘。举行大雩。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攻打啬咎如。冬天十一月,晋侯派荀庚前来聘问。卫侯派孙良夫前来聘问。丙午,与荀庚订立盟约。丁未,与孙良夫订立盟约。郑国攻打许国。
【传】三年春,诸侯伐郑,次于伯牛,讨邲之役也,遂东侵郑。郑公子偃帅师御之,使东鄙覆诸鄤,败诸丘舆。皇戌如楚献捷。
【传】三年春天,诸侯攻打郑国,驻扎在伯牛,是讨伐邲那一仗,于是向东侵伐郑国。郑国公子偃率军抵御,让东部边境在鄤设伏,在丘舆打败他们。皇戌到楚国进献俘虏。
夏,公如晋,拜汶阳之田。
夏天,成公到晋国去,拜谢汶水以北的田地。
许恃楚而不事郑,郑子良伐许。
许国依仗楚国而不事奉郑国,郑国子良攻打许国。
晋人归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以求知罃。于是荀首佐中军矣,故楚人许之。王送知罃,曰:“子其怨我乎?”对曰:“二国治戎,臣不才,不胜其任,以为俘馘。执事不以衅鼓,使归即戮,君之惠也。臣实不才,又谁敢怨?”王曰:“然则德我乎?”对曰:“二国图其社稷,而求纾其民,各惩其忿以相宥也,两释累囚以成其好。二国有好,臣不与及,其谁敢德?”王曰:“子归,何以报我?”对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无怨无德,不知所报。”王曰:“虽然,必告不谷。”对曰:“以君之灵,累臣得归骨于晋,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之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首其请于寡君而以戮于宗,亦死且不朽。若不获命,而使嗣宗职,次及于事,而帅偏师以修封疆,虽遇执事,其弗敢违。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王曰:“晋未可与争。”
晋人把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的尸体归还给楚国,来求知䓨。这时荀首已经辅佐中军,所以楚人答应了。楚王送知䓨,说:“您怨恨我吗?”回答:“两国交兵,臣没有才能,不能胜任,做了俘虏。执事不用我的血涂鼓,让我回去就刑,是君王的恩惠。臣实在没有才能,又敢怨谁?”楚王说:“那么感激我吗?”回答:“两国为自己的社稷谋划,求缓解百姓,各自惩戒忿恨来互相宽宥,两边释放被囚的人来成全友好。两国有友好,臣沾不上边,又敢感激谁?”楚王说:“您回去,用什么报答我?”回答:“臣担当不起怨,君王也担当不起德,无怨无德,不知道报答什么。”楚王说:“虽然这样,一定告诉不谷。”回答:“托君王的威灵,被囚的臣能把骨头带回晋国,寡君把我杀掉,死了也光荣。如果因为君王的恩惠而免死,把我赐给君王的外臣首;首向寡君请求在宗庙里杀掉我,也死了光荣。如果得不到允许,让我继承宗族的职事,按次序轮到军职,率领偏师整治封疆,即使遇上执事,也不敢回避。将竭力致死,没有二心,来尽臣礼,就是报答。”楚王说:“晋国不可与它争。”
重为之礼而归之。
隆重地为他设礼后送他回去。
秋,叔孙侨如围棘,取汶阳之田。棘不服,故围之。
秋天,叔孙侨如包围棘,取得汶水以北的田地。棘不服从,所以包围。
晋郤克、卫孙良夫伐啬咎如,讨赤狄之余焉。啬咎如溃,上失民也。
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攻打啬咎如,是讨伐赤狄的残余。啬咎如溃散,是上面失去了百姓。
冬十一月,晋侯使荀庚来聘,且寻盟。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且寻盟。公问诸臧宣叔曰:“中行伯之于晋也,其位在三。孙子之于卫也,位为上卿,将谁先?”对曰:“次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小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上下如是,古之制也。卫在晋,不得为次国。晋为盟主,其将先之。”丙午,盟晋,丁未,盟卫,礼也。
冬天十一月,晋侯派荀庚前来聘问,并且重温盟约。卫侯派孙良夫前来聘问,并且重温盟约。成公问臧宣叔说:“中行伯在晋国,地位在第三。孙子在卫国,地位是上卿,将让谁在先?”回答:“次国的上卿相当于大国的中卿,中卿相当于它的下卿,下卿相当于它的上大夫。小国的上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中卿相当于它的上大夫,下卿相当于它的下大夫。上下像这样,是古代的制度。卫国对晋国来说,不能算次国。晋国是盟主,将让它在先。”丙午,与晋国订立盟约,丁未,与卫国订立盟约,这合于礼。
十二月甲戌,晋作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皆为卿,赏鞍之功也。
十二月甲戌,晋国设置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都做卿,是赏赐鞍地的功劳。
齐侯朝于晋,将授玉。郤克趋进曰:“此行也,君为妇人之笑辱也,寡君未之敢任。”晋侯享齐侯。齐侯视韩厥,韩厥曰:“君知厥也乎?”齐侯曰:“服改矣。”韩厥登,举爵曰:“臣之不敢爱死,为两君之在此堂也。”
齐侯到晋国朝见,将要授玉。郤克快步上前说:“这一次出行,君王是为妇人的笑而受辱,寡君不敢当。”晋侯设享礼招待齐侯。齐侯看着韩厥,韩厥说:“君王认识厥吗?”齐侯说:“衣服改了。”韩厥登堂,举起爵说:“臣不敢爱惜一死,是因为两位国君在这堂上。”
荀罃之在楚也,郑贾人有将置诸褚中以出。既谋之,未行,而楚人归之。
荀䓨在楚国的时候,郑国商人有人准备把他藏在口袋里带出去。已经商量好,还没有实行,楚人就把他送回了。
贾人如晋,荀罃善视之,如实出己,贾人曰:“吾无其功,敢有其实乎?吾小人,不可以厚诬君子。”遂适齐。
商人到晋国,荀䓨好好看待他,像真的是他把自己带出来一样。商人说:“我没有那功劳,敢承受那实惠吗?我是小人,不可以厚诬君子。”于是到齐国去。
◇成公四年
【经】四年春,宋公使华元来聘。三月壬申,郑伯坚卒。杞伯来朝。夏四月甲寅,臧孙许卒。公如晋。葬郑襄公。秋,公至自晋。冬,城郓。郑伯伐许。
【经】四年春天,宋公派华元前来聘问。三月壬申,郑伯坚去世。杞伯前来朝见。夏天四月甲寅,臧孙许去世。成公到晋国去。安葬郑襄公。秋天,成公从晋国回来。冬天,修筑郓城。郑伯攻打许国。
【传】四年春,宋华元来聘,通嗣君也。
【传】四年春天,宋国华元前来聘问,是为新即位的国君通好。
杞伯来朝,归叔姬故也。
杞伯前来朝见,是因为送回叔姬的缘故。
夏,公如晋,晋侯见公,不敬。季文子曰:“晋侯必不免。《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夫晋侯之命在诸侯矣,可不敬乎?”秋,公至自晋,欲求成于楚而叛晋,季文子曰:“不可。晋虽无道,未可叛也。国大臣睦,而迩于我,诸侯听焉,未可以贰。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公乃止。
夏天,成公到晋国去,晋侯接见成公,不恭敬。季文子说:“晋侯一定不能免祸。《诗》说:‘恭敬啊恭敬!上天光明,天命不容易啊!’晋侯的命运在诸侯手里,可以不恭敬吗?”秋天,成公从晋国回来,想与楚国求和而背叛晋国,季文子说:“不行。晋国虽然无道,不可背叛。国家大、大臣和睦,又靠近我们,诸侯听从,不可以有二心。史佚的《志》有这样的话:‘不是我们的族类,他们的心一定不同。’楚国虽然大,不是我们的族,难道肯爱我们吗?”成公于是停下。
冬十一月,郑公孙申帅师疆许田,许人败诸展陂。郑伯伐许,取任、泠敦之田。
冬天十一月,郑国公孙申率军划定许田的疆界,许人在展陂打败他们。郑伯攻打许国,取得任、泠敦的田地。
晋栾书将中军,荀首佐之,士燮佐上军,以救许伐郑,取氾、祭。楚子反救郑,郑伯与许男讼焉。皇戌摄郑伯之辞,子反不能决也,曰:“君若辱在寡君,寡君与其二三臣共听两君之所欲,成其可知也。不然,侧不足以知二国之成。”
晋国栾书统率中军,荀首辅佐,士燮辅佐上军,来救援许国、攻打郑国,取得泛、祭。楚国子反救援郑国,郑伯与许男在他那里争讼。皇戌代述郑伯的话,子反不能决断,说:“君王如果屈尊到寡君那里,寡君与几位臣子共同听取两位国君的愿望,调解就可以知道了。不然,侧不足以知道两国的是非。”
晋赵婴通于赵庄姬。
晋国赵婴与赵庄姬私通。
◇成公五年
【经】五年春王正月,杞叔姬来归。仲孙蔑如宋。夏,叔孙侨如会晋荀首于谷。梁山崩。秋,大水。冬十有一月己酉,天王崩。十有二月己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同盟于虫牢。
【经】五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杞叔姬回来。仲孙蔑到宋国去。夏天,叔孙侨如在谷会见晋国荀首。梁山崩塌。秋天,发大水。冬天十一月己酉,天子去世。十二月己丑,成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在虫牢共同订立盟约。
【传】五年春,原、屏放诸齐。婴曰:“我在,故栾氏不作。我亡,吾二昆其忧哉!且人各有能有不能,舍我何害?”弗听。婴梦天使谓己:“祭余,余福女。”使问诸士贞伯,贞伯曰:“不识也。”既而告其人曰:“神福仁而祸淫,淫而无罚,福也。祭,其得亡乎?”祭之,之明日而亡。孟献子如宋,报华元也。
【传】五年春天,原、屏把赵婴放逐到齐国。婴说:“我在,所以栾氏不作乱。我逃亡,我的两个哥哥恐怕要忧虑了!况且人各有能有不能,留下我有什么害处?”不听。婴梦见天使对自己说:“祭祀我,我赐福给你。”派人问士贞伯,贞伯说:“不认识。”后来告诉他的人说:“神赐福给仁的、降祸给淫的,淫却没有惩罚,就是福。祭祀,大概会得到逃亡吧?”祭祀了,第二天就逃亡。孟献子到宋国去,是回报华元。
孟献子如宋,报华元也。
孟献子到宋国去,是回报华元。
夏,晋荀首如齐逆女,故宣伯餫诸谷。
夏天,晋国荀首到齐国迎接夫人,所以宣伯在谷馈送食物。
梁山崩,晋侯以传召伯宗。伯宗辟重,曰:“辟传!”重人曰:“待我,不如捷之速也。”问其所,曰:“绛人也。”问绛事焉,曰:“梁山崩,将召伯宗谋之。”问:“将若之何?”曰:“山有朽壤而崩,可若何?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降服,乘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辞以礼焉。其如此而已,虽伯宗若之何?”伯宗请见之,不可。遂以告而从之。
梁山崩塌,晋侯用传车召伯宗。伯宗让载重车避开,说:“避开传车!”赶重车的人说:“等我躲开,不如抄近路快。”问他哪里人,说:“绛人。”问绛地的事,说:“梁山崩塌,将召伯宗商量。”问:“将怎么办?”说:“山有腐朽的土壤而崩,能怎么办?国家以山川为主。所以山崩、河川枯竭,国君为此减膳、降低服色、乘坐没有文饰的车、撤去音乐、离开正寝、陈列祭品、史官致辞来礼敬。不过如此而已,即使伯宗又能怎样?”伯宗请求引见他,不同意。于是按他的话报告并照办。
许灵公愬郑伯于楚。六月,郑悼公如楚,讼,不胜。楚人执皇戌及子国。故郑伯归,使公子偃请成于晋。秋八月,郑伯及晋赵同盟于垂棘。
许灵公向楚国控诉郑伯。六月,郑悼公到楚国争讼,没有胜。楚人执拿皇戌和子国。所以郑伯回去,派公子偃向晋国求和。秋天八月,郑伯与晋国赵氏在垂棘订立盟约。
宋公子围龟为质于楚而还,华元享之。请鼓噪以出,鼓噪以复入,曰:“习功华氏。”宋公杀之。
宋国公子围龟在楚国做人质后回来,华元设享礼招待他。他请求击鼓喧哗出去,再击鼓喧哗进来,说:“演习攻打华氏。”宋公杀了他。
冬,同盟于虫牢,郑服也。诸侯谋复会,宋公使向为人辞以子灵之难。
冬天,在虫牢共同订立盟约,是郑国归服。诸侯商量再次会见,宋公派向为人以子灵的祸难推辞。
十一月己酉,定王崩。
十一月己酉,定王去世。
◇成公六年
【经】六年春王正月,公至自会。二月辛巳,立武宫。取鄟。卫孙良夫帅师侵宋。夏六月,邾子来朝。公孙婴齐如晋。壬申,郑伯费卒。秋,仲孙蔑、叔孙侨如帅师侵宋。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冬,季孙行父如晋。晋栾书帅师救郑。
【经】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成公从会上回来。二月辛巳,设立武宫。取得鄟。卫国孙良夫率军侵伐宋国。夏天六月,邾子前来朝见。公孙婴齐到晋国去。壬申,郑伯费去世。秋天,仲孙蔑、叔孙侨如率军侵伐宋国。楚国公子婴齐率军攻打郑国。冬天,季孙行父到晋国去。晋国栾书率军救援郑国。
【传】六年春,郑伯如晋拜成,子游相,授玉于东楹之东。士贞伯曰:“郑伯其死乎?自弃也已!视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能久。”
【传】六年春天,郑伯到晋国拜谢讲和,子游相礼,在东楹的东边授玉。士贞伯说:“郑伯大概要死了吧?自己抛弃自己了!目光流动、走路快,不安于自己的位置,该不能长久。”
二月,季文子以鞍之功立武宫,非礼也。听于人以救其难,不可以立武。立武由己,非由人也。
二月,季文子因为鞍地的功劳设立武宫,这不合礼。听命于别人来解救自己的祸难,不可以立武。立武是由于自己,不是由于别人。
取鄟,言易也。
取得鄟,是说容易。
三月,晋伯宗、夏阳说,卫孙良夫、宁相,郑人,伊、洛之戎,陆浑蛮氏侵宋,以其辞会也。师于针,卫人不保。说欲袭卫,曰:“虽不可入,多俘而归,有罪不及死。”伯宗曰:“不可。卫唯信晋,故师在其郊而不设备。若袭之,是弃信也。虽多卫俘,而晋无信,何以求诸侯?”乃止,师还,卫人登陴。
三月,晋国伯宗、夏阳说,卫国孙良夫、宁相,郑人,伊、洛之戎,陆浑蛮氏侵伐宋国,因为它推辞会见。军队驻扎在针,卫人不设防。说想袭击卫国,说:“即使进不去,多带些俘虏回去,有罪也不至于死。”伯宗说:“不行。卫国只因为相信晋国,所以军队在郊外却不设防。如果袭击,就是抛弃信用。即使多得卫国俘虏,晋国没有信用,凭什么求诸侯?”于是停下。军队回去,卫人登上城垛。
晋人谋去故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盬,国利君乐,不可失也。”韩献子将新中军,且为仆大夫。公揖而入。献子从。公立于寝庭,谓献子曰:“何如?”对曰:“不可。郇瑕氏土薄水浅,其恶易覯。易覯则民愁,民愁则垫隘,于是乎有沉溺重膇之疾。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以流其恶,且民从教,十世之利也。夫山、泽、林、盬,国之宝也。国饶,则民骄佚。近宝,公室乃贫,不可谓乐。”公说,从之。夏四月丁丑,晋迁于新田。
晋人商量离开旧绛。大夫们都说:“一定要住在郇瑕氏的地方,肥沃富饶又靠近盐池,国家有利、国君快乐,不可失去。”韩献子统率新中军,并且做仆大夫。晋侯作揖进去。献子跟上。晋侯站在寝庭,对献子说:“怎么样?”回答:“不行。郇瑕氏土薄水浅,污秽容易积聚。容易积聚则百姓愁苦,百姓愁苦则瘦弱困顿,于是有沉溺脚肿的疾病。不如新田,土厚水深,住在那里不得病,有汾水、浍水冲走污秽,并且百姓听从教化,是十世的利益。山、泽、林、盐,是国家的宝物。国家富饶,百姓就骄纵安逸。靠近宝物,公室反而贫穷,不能叫做快乐。”晋侯高兴,听从了。夏天四月丁丑,晋国迁到新田。
六月,郑悼公卒。
六月,郑悼公去世。
子叔声伯如晋。命伐宋。
子叔声伯到晋国去。受命攻打宋国。
秋,孟献子、叔孙宣伯侵宋,晋命也。
秋天,孟献子、叔孙宣伯侵伐宋国,是晋国的命令。
楚子重伐郑,郑从晋故也。
楚国子重攻打郑国,是因为郑国跟随晋国。
冬,季文子如晋,贺迁也。
冬天,季文子到晋国去,是祝贺迁都。
晋栾书救郑,与楚师遇于绕角。楚师还,晋师遂侵蔡。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师救蔡,御诸桑隧。赵同、赵括欲战,请于武子,武子将许之。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谏曰:“不可。吾来救郑,楚师去我,吾遂至于此,是迁戮也。
晋国栾书救援郑国,与楚军在绕角相遇。楚军回去,晋军于是侵伐蔡国。楚国公子申、公子成率领申、息的军队救援蔡国,在桑隧抵御。赵同、赵括想交战,向武子请求,武子准备答应。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劝谏说:“不行。我们来救援郑国,楚军离开我们,我们于是到了这里,这是把杀戮迁到别处。
戮而不已,又怒楚师,战必不克。虽克,不令。成师以出,而败楚之二县,何荣之有焉?若不能败,为辱已甚,不如还也。”乃遂还。
(三位接着说:)杀戮不停,又激怒楚军,交战一定不能胜。即使胜了,也不美。整军而出,却只打败楚国两个县,有什么光荣?如果不能打败,羞辱已经太甚,不如回去。”于是回去。
于是,军帅之欲战者众,或谓栾武子曰:“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子盍从众?子为大政,将酌于民者也。子之佐十一人,其不欲战者,三人而已。欲战者可谓众矣。《商书》曰:‘三人占,从二人。’众故也。”武子曰:“善钧,从众。夫善,众之主也。三卿为主,可谓众矣。从之,不亦可乎?”
当时,军帅中想交战的人多,有人对栾武子说:“圣人与众人愿望相同,所以能成事。您何不听从众人?您做大政,是要斟酌百姓的。您的辅佐十一人,不想交战的只有三人而已。想交战的可以说是众了。《商书》说:‘三个人占卜,听从两个人。’是因为人众。”武子说:“善相等,才听从众人。善,是众人的主导。三位卿做主导,可以说是众了。听从他们,不也可以吗?”
◇成公七年
【经】七年春王正月,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乃免牛。吴伐郯。夏五月,曹伯来朝。不郊,犹三望。秋,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郑。八月戊辰,同盟于马陵。公至自会。吴入州来。冬,大雩。卫孙林父出奔晋。
【经】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鼷鼠咬了郊祭用牛的角,另外问卜选牛。鼷鼠又咬了它的角,于是免掉那头牛。吴国攻打郯国。夏天五月,曹伯前来朝见。不举行郊祭,仍然举行三次望祭。秋天,楚国公子婴齐率军攻打郑国。成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援郑国。八月戊辰,在马陵共同订立盟约。成公从会上回来。吴人进入州来。冬天,举行大雩。卫国孙林父出奔晋国。
【传】七年春,吴伐郯,郯成。季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而莫之或恤,无吊者也夫!《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其此之谓乎!有上不吊,其谁不受乱?吾亡无日矣!”君子曰:“如惧如是,斯不亡矣。”
【传】七年春天,吴国攻打郯国,郯国讲和。季文子说:“中原诸夏不整顿军队,蛮夷进来攻打,却没有人忧恤,是没有可吊问的人了吧!《诗》说:‘不吊问的昊天,乱没有安定。’说的就是这个吧!有在上的却不吊问,谁能不受乱?我们灭亡没有几天了!”君子说:“像这样畏惧,就不会灭亡了。”
郑子良相成公以如晋,见,且拜师。
郑国子良为成公相礼到晋国去,进见,并且拜谢出兵。
夏,曹宣公来朝。
夏天,曹宣公前来朝见。
秋,楚子重伐郑,师于汜。诸侯救郑。郑共仲、侯羽军楚师,囚郧公钟仪,献诸晋。
秋天,楚国子重攻打郑国,驻军在泛。诸侯救援郑国。郑国共仲、侯羽包围楚军,囚拿郧公钟仪,献给晋国。
八月,同盟于马陵,寻虫牢之盟,且莒服故也。
八月,在马陵共同订立盟约,是重温虫牢的盟约,并且因为莒国归服。
晋人以钟仪归,囚诸军府。
晋人带着钟仪回去,囚在军府。
楚围宋之役,师还,子重请取于申、吕以为赏田,王许之。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吕所以邑也,是以为赋,以御北方。若取之,是无申、吕也。晋、郑必至于汉。”王乃止。子重是以怨巫臣。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子阎、子荡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黑要,而分其室。子重取子阎之室,使沈尹与王子罢分子荡之室,子反取黑要与清尹之室。巫臣自晋遗二子书,曰:“尔以谗慝贪婪事君,而多杀不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
楚国包围宋国那一仗,军队回去,子重请求把申、吕的一部分作为赏田,楚王答应了。申公巫臣说:“不行。这是申、吕所以成为城邑的凭借,靠它出军赋,来抵御北方。如果取走,就没有申、吕了。晋国、郑国一定到达汉水。”楚王于是停下。子重因此怨恨巫臣。子反想娶夏姬,巫臣阻止,后来带着她走了,子反也怨恨他。等到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了巫臣的族人子阎、子荡和清尹弗忌以及襄老的儿子黑要,并瓜分他们的家室。子重取得子阎的家室,让沈尹和王子罢分了子荡的家室,子反取得黑要和清尹的家室。巫臣从晋国给这两人写信,说:“你们用谗邪贪婪事奉国君,又多杀无辜。我一定让你们疲于奔命而死。”
巫臣请使于吴,晋侯许之。吴子寿梦说之。乃通吴于晋。以两之一卒适吴,舍偏两之一焉。与其射御,教吴乘车,教之战陈,教之叛楚。置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于吴。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马陵之会,吴入州来。子重自郑奔命。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岁七奔命。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是以始大,通吴于上国。
巫臣请求出使吴国,晋侯答应了。吴子寿梦喜欢他。于是使吴国与晋国往来。带着两偏中的一卒到吴国,留下偏两中的一偏。给他射箭驾车的人,教吴人乘战车,教他们战阵,教他们背叛楚国。把儿子狐庸安置在那里,让他在吴国做行人。吴国开始攻打楚国,攻打巢、攻打徐。子重奔走救急。马陵的会见,吴人进入州来。子重从郑国奔走救急。子重、子反因此一年七次奔走救急。属于楚国的蛮夷,吴国全部取得,因此开始强大,与中原上国往来。
卫定公恶孙林父。冬,孙林父出奔晋。卫侯如晋,晋反戚焉。
卫定公憎恶孙林父。冬天,孙林父出奔晋国。卫侯到晋国去,晋国把戚归还给他。
◇成公八年
【经】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晋栾书帅师侵蔡。公孙婴齐如莒。宋公使华元来聘。夏,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冬十月癸卯,杞叔姬卒。晋侯使士燮来聘。
【经】八年春天,晋侯派韩穿前来谈汶水以北的田地,把它归还给齐国。晋国栾书率军侵伐蔡国。公孙婴齐到莒国去。宋公派华元前来聘问。夏天,宋公派公孙寿前来送聘礼。晋国杀了它的大夫赵同、赵括。秋天七月,天子派召伯前来赐给成公命服。冬天十月癸卯,杞叔姬去世。晋侯派士燮前来聘问。
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人、邾人代郯。卫人来媵。
叔孙侨如会合晋国士燮、齐人、邾人攻打郯国。底本「代郯」即伐郯。卫人前来陪送媵妾。
【传】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季文子饯之,私焉,曰:“大国制义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怀德畏讨,无有贰心。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今有二命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怀也。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犹丧妃耦,而况霸主?霸主将德是以,而二三之,其何以长有诸侯乎?《诗》曰:‘犹之未远,是用大简。’行父惧晋之不远犹而失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
【传】八年春天,晋侯派韩穿前来谈汶水以北的田地,把它归还给齐国。季文子为他饯行,私下说:“大国裁定义来做盟主,所以诸侯感念德行、害怕讨伐,没有二心。说汶水以北的田地是敝邑旧有的,对齐国用兵,让归还给敝邑。现在又有第二种命令说:‘归还给齐国。’信用用来实行义,义用来成就命令,是小国所盼望并感念的。信用不可知,义没有着落,四方诸侯,谁不人心离散?《诗》说:‘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却有二。男子没有准则,他的德行反反复复。’七年之中,一次给一次夺,反反复复还有比这更甚的吗?士人反反复复,尚且失去配偶,何况霸主?霸主将依靠德行,却反反复复,凭什么长久保有诸侯?《诗》说:‘谋划还不长远,因此大力劝谏。’行父怕晋国谋划不长远而失去诸侯,所以敢私下说这些。”
晋栾书侵蔡,遂侵楚,获申骊。楚师之还也,晋侵沈,获沈子揖初,从知、范、韩也。君子曰:“从善如流,宜哉!《诗》曰:‘恺悌君子,遐不作人。’求善也夫!作人,斯有功绩矣。”是行也,郑伯将会晋师,门于许东门,大获焉。
晋国栾书侵伐蔡国,接着侵伐楚国,俘获申骊。楚军回去的时候,晋国侵伐沈国,俘获沈子揖初,是听从知、范、韩的意见。君子说:“从善如流,应当啊!《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怎能不造就人才。’就是求善啊!造就人才,这就有功绩了。”这一次出行,郑伯将要会见晋军,攻打许国东门,大有俘获。
声伯如莒,逆也。
声伯到莒国去,是迎接夫人。
宋华元来聘,聘共姬也。
宋国华元前来聘问,是为共姬行聘。
夏,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礼也。
夏天,宋公派公孙寿前来送聘礼,这合于礼。
晋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谮之于晋侯,曰:“原、屏将为乱。”栾、郤为征。
晋国赵庄姬因为赵婴逃亡的缘故,向晋侯诬陷他们,说:“原、屏将要作乱。”栾氏、郤氏做见证。
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赖前哲以免也。《周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德也。”
六月,晋国讨伐赵同、赵括。赵武跟着姬氏在公宫养大。把他们的田地给了祁奚。韩厥对晋侯说:“成季的功勋,宣孟的忠诚,却没有后嗣,做好事的人恐怕要害怕了。三代的好君王,都几百年保有上天的福禄。难道没有邪僻的王,是靠前代哲人免于灭亡。《周书》说:‘不敢欺侮鳏寡。’是用来显明德行的。”
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于是立了赵武,并归还他的田地。
秋,召桓公来赐公命。
秋天,召桓公前来赐给成公命服。
晋侯使申公巫臣如吴,假道于莒。与渠丘公立于池上,曰:“城已恶!”莒子曰:“辟陋在夷,其孰以我为虞?”对曰:“夫狡焉思启封疆以利社稷者,何国蔑有?唯然,故多大国矣,唯或思或纵也。勇夫重闭,况国乎?”冬,杞叔姬卒。来归自杞,故书。
晋侯派申公巫臣到吴国去,向莒国借道。与渠丘公站在护城河上,说:“城已经坏了!”莒子说:“偏僻简陋在夷地,谁会把我们当作图谋的对象?”回答:“那些狡猾地想开辟封疆来有利于社稷的人,哪一国没有?正因为这样,大国才多了,只看有的戒备、有的放纵。勇夫还要层层关闭门户,何况国家?”冬天,杞叔姬去世。是从杞国回来的,所以《春秋》记载。
晋士燮来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吴故。公赂之,请缓师,文子不可,曰:“君命无贰,失信不立。礼无加货,事无二成。君后诸侯,是寡君不得事君也。
晋国士燮前来聘问,谈攻打郯国,因为它事奉吴国。成公给他财货,请求延缓出兵,文子不同意,说:“国君的命令没有二心,失去信用就不能立身。礼没有额外的财货,事情没有两种成功。君王落在诸侯后面,就是寡君不能事奉君王。
燮将复之。”季孙惧,使宣伯帅师会伐郯。
(士燮接着说:)燮将这样复命。”季孙害怕,派宣伯率军会合攻打郯国。
卫人来媵共姬,礼也。凡诸侯嫁女,同姓媵之,异姓则否。
卫人前来为共姬陪送媵妾,这合于礼。凡是诸侯嫁女,同姓陪送媵妾,异姓则不。
◇成公九年
【经】九年春王正月,杞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同盟于蒲。公至自会。二月伯姬归于宋。夏,季孙行父如宋致女。晋人来媵。秋七月丙子,齐侯无野卒。晋人执郑伯。晋栾书帅师伐郑。冬十有一月,葬齐顷公。楚公子婴齐帅师伐莒。庚申,莒溃。楚人入郓。
【经】九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杞伯前来迎接叔姬的丧柩回去。成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在蒲共同订立盟约。成公从会上回来。二月,伯姬嫁到宋国。夏天,季孙行父到宋国送嫁。晋人前来陪送媵妾。秋天七月丙子,齐侯无野去世。晋人执拿郑伯。晋国栾书率军攻打郑国。冬天十一月,安葬齐顷公。楚国公子婴齐率军攻打莒国。庚申,莒国溃散。楚人进入郓。
秦人、白狄伐晋。郑人围许。城中城。
秦人、白狄攻打晋国。郑人包围许国。修筑中城。
【传】九年春,杞桓公来逆叔姬之丧,请之也。杞叔姬卒,为杞故也。逆叔姬,为我也。
【传】九年春天,杞桓公前来迎接叔姬的丧柩,是请求这样做的。杞叔姬去世,是为了杞国的缘故。迎接叔姬,是为了我国。
为归汶阳之田故,诸侯贰于晋。晋人惧,会于蒲,以寻马陵之盟。季文子谓范文子曰:“德则不竞,寻盟何为?”范文子曰:“勤以抚之,宽以待之,坚强以御之,明神以要之,柔服而伐贰,德之次也。”是行也,将始会吴,吴人不至。
因为归还汶水以北田地的缘故,诸侯对晋国有二心。晋人害怕,在蒲会见,重温马陵的盟约。季文子对范文子说:“德行已经争不过,重温盟约做什么?”范文子说:“用勤劳安抚,用宽厚对待,用坚强抵御,用神明约束,安抚服从的、攻打有二心的,是次一等的德行。”这一次出行,将开始会见吴国,吴人不来。
二月,伯姬归于宋。
二月,伯姬嫁到宋国。
楚人以重赂求郑,郑伯会楚公子成于邓。
楚人用重礼求郑国,郑伯在邓会见楚国公子成。
夏,季文子如宋致女,复命,公享之。赋《韩奕》之五章,穆姜出于房,再拜,曰:“大夫勤辱,不忘先君以及嗣君,施及未亡人。先君犹有望也!敢拜大夫之重勤。”又赋《绿衣》之卒章而入。
夏天,季文子到宋国送嫁,回来复命,成公设享礼招待。赋《韩奕》的第五章,穆姜从房里出来,再拜,说:“大夫辛勤受辱,不忘记先君以及嗣君,施及未亡人。先君也还有这期望!敢拜谢大夫加倍的勤劳。”又赋《绿衣》的末章后进去。
晋人来媵,礼也。
晋人前来陪送媵妾,这合于礼。
秋,郑伯如晋。晋人讨其贰于楚也,执诸铜鞮。
秋天,郑伯到晋国去。晋人讨伐他对楚国有二心,在铜鞮执拿他。
栾书伐郑,郑人使伯蠲行成,晋人杀之,非礼也。兵交,使在其间可也。楚子重侵陈以救郑。
栾书攻打郑国,郑人派伯蠲求和,晋人杀了他,这不合礼。交兵的时候,使者在中间是可以的。楚国子重侵伐陈国来救援郑国。
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使税之,召而吊之。再拜稽首。问其族,对曰:“泠人也。”
晋侯到军府巡视,看见钟仪,问:“戴着南冠被拘系的,是谁?”有关官员回答:“是郑人所献的楚国俘虏。”让解开他,召来慰问。钟仪再拜叩头。问他的族氏,回答:“是乐官。”
公曰:“能乐乎?”对曰:“先父之职官也,敢有二事?”使与之琴,操南音。
晋侯说:“能奏乐吗?”回答:“是先父的职官,敢有第二种事?”给他琴,弹奏南方的音调。
公曰:“君王何如?”对曰:“非小人之所得知也。”固问之,对曰:“其为大子也,师保奉之,以朝于婴齐而夕于侧也。不知其他。”公语范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言称先职,不背本也。乐操土风,不忘旧也。称大子,抑无私也。名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不忘旧,信也。无私,忠也。尊君。敏也。仁以接事,信以守之,忠以成之,敏以行之。事虽大,必济。君盍归之,使合晋、楚之成。”公从之,重为之礼,使归求成。
晋侯说:“君王怎么样?”回答:“不是小人所能知道的。”再三问,回答:“他做太子的时候,师保事奉他,早晨向婴齐请教,晚上向侧请教。其他的不知道。”晋侯告诉范文子。文子说:“楚国俘虏是君子。说话称先人的职事,是不背弃根本。音乐弹奏乡土之音,是不忘记故旧。称太子,是抑制私心。称两位卿的名字,是尊重国君。不背弃根本,是仁。不忘记故旧,是信。没有私心,是忠。尊重国君,是敏。用仁承接事情,用信守护,用忠成就,用敏实行。事情即使大,一定成功。君王何不放他回去,让他促成晋、楚的讲和。”晋侯听从了,隆重地为他设礼,让他回去求和。
冬十一月,楚子重自陈伐莒,围渠丘。渠丘城恶,众溃,奔莒。戊申,楚入渠丘。莒人囚楚公子平,楚人曰:“勿杀!吾归而俘。”莒人杀之。楚师围莒。
冬天十一月,楚国子重从陈国攻打莒国,包围渠丘。渠丘城坏,众人溃散,逃奔莒。戊申,楚人进入渠丘。莒人囚拿楚国公子平,楚人说:“不要杀!我们归还你们的俘虏。”莒人杀了他。楚军包围莒。
莒城亦恶,庚申,莒溃。楚遂入郓,莒无备故也。
莒城也坏,庚申,莒国溃散。楚人于是进入郓,是莒国没有防备的缘故。
君子曰:“恃陋而不备,罪之大者也;备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陋,而不修城郭,浃辰之间,而楚克其三都,无备也夫!《诗》曰:‘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虽有姬、姜,无弃蕉萃。凡百君子,莫不代匮。’言备之不可以已也。”
君子说:“依仗简陋却不防备,是罪过中最大的;预先防备意外,是善中最大的。莒国依仗简陋,不修城郭,十二天之间,楚国攻克它三座都邑,是没有防备啊!《诗》说:‘即使有丝、麻,不要抛弃菅、蒯;即使有姬、姜,不要抛弃憔悴的人。凡是君子,没有不轮到匮乏的。’是说防备不可以停止。”
秦人、白狄伐晋,诸侯贰故也。
秦人、白狄攻打晋国,是诸侯有二心的缘故。
郑人围许,示晋不急君也。是则公孙申谋之,曰:“我出师以围许,为将改立君者,而纾晋使,晋必归君。”
郑人包围许国,是向晋国表示并不急着要回国君。这是公孙申的计谋,说:“我们出兵包围许国,装作将要另立国君,并暂缓向晋国派使者,晋国一定归还国君。”
城中城,书,时也。
修筑中城,《春秋》记载,是因为合于时令。
十二月,楚子使公子辰如晋,报钟仪之使,请修好结成。
十二月,楚子派公子辰到晋国去,回报钟仪的出使,请求修好结成和约。
◇成公十年
【经】十年春,卫侯之弟黑背帅师侵郑。夏四月,五卜郊,不从,乃不郊。
【经】十年春天,卫侯的弟弟黑背率军侵伐郑国。夏天四月,为郊祭问卜五次,都不从,于是不举行郊祭。
五月,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齐人来媵。丙午,晋侯獳卒。
五月,成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攻打郑国。齐人前来陪送媵妾。丙午,晋侯獳去世。
秋七月,公如晋。冬十月。
秋天七月,成公到晋国去。冬天十月。
【传】十年春,晋侯使籴伐如楚,报大宰子商之使也。
【传】十年春天,晋侯派籴茷到楚国去,是回报太宰子商的出使。
卫子叔黑背侵郑,晋命也。
卫国子叔黑背侵伐郑国,是晋国的命令。
郑公子班闻叔申之谋。三月,子如立公子繻。夏四月,郑人杀繻,立髡顽。
郑国公子班听说叔申的计谋。三月,子如立了公子𦈡。夏天四月,郑人杀了𦈡,立了髡顽。
子如奔许。栾武子曰:“郑人立君,我执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郑而归其君,以求成焉。”晋侯有疾。五月,晋立大子州蒲以为君,而会诸侯伐郑。郑子罕赂以襄钟,子然盟于修泽,子驷为质。辛巳,郑伯归。
子如逃奔许国。栾武子说:“郑人立了国君,我们执拿一个人,有什么益处?不如攻打郑国并归还他们的国君,来求和。”晋侯有病。五月,晋国立太子州蒲为君,会合诸侯攻打郑国。郑国子罕用襄公的钟行赂,子然在修泽订立盟约,子驷做人质。辛巳,郑伯回去。
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张,如厕,陷而卒。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厕,遂以为殉。
晋侯梦见一个大恶鬼,头发披到地上,捶胸跳脚,说:“杀了我的子孙,不义。我已经向天帝请求准了!”砸坏大门和寝门进来。晋侯害怕,进入内室。又砸坏户。晋侯醒来,召桑田的巫。巫说的与梦一样。晋侯说:“怎么样?”巫说:“吃不上新麦了。”晋侯病重,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来治。还没到,晋侯梦见疾病变成两个小孩,说:“那人是好医生。怕伤害我们,往哪里逃?”其中一个说:“住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能把我们怎样?”医生到了,说:“病不能治了。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灸不可以,针刺够不着,药到不了,不能治了。”晋侯说:“是好医生。”厚给他礼后送回去。六月丙午,晋侯想吃麦,让甸人献上麦,厨师做成。召桑田的巫,给他看后杀掉。将要吃,肚子胀,去厕所,掉进去死了。有个小臣早晨梦见背着晋侯登天,到了正午,背着晋侯从厕所出来,于是让他殉葬。
郑伯讨立君者,戊申,杀叔申、叔禽。君子曰:“忠为令德,非其人犹不可,况不令乎?”秋,公如晋。晋人止公,使送葬。于是籴伐未反。
郑伯讨伐立君的人,戊申,杀了叔申、叔禽。君子说:“忠是美德,对象不对尚且不行,何况本身不善呢?”秋天,成公到晋国去。晋人扣留成公,让他送葬。这时籴茷还没有回来。
冬,葬晋景公。公送葬,诸侯莫在。鲁人辱之,故不书,讳之也。
冬天,安葬晋景公。成公送葬,诸侯没有在场。鲁人以此为辱,所以《春秋》不记载,是避讳。
◇成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晋。晋侯使郤犨来聘,己丑,及郤犨盟。
【经】十一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成公从晋国回来。晋侯派郤犨前来聘问,己丑,与郤犨订立盟约。
夏,季孙行父如晋。秋,叔孙侨如如齐。冬十月。
夏天,季孙行父到晋国去。秋天,叔孙侨如到齐国去。冬天十月。
【传】十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晋。晋人以公为贰于楚,故止公。公请受盟,而后使归。
【传】十一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成公从晋国回来。晋人认为成公对楚国有二心,所以扣留他。成公请求接受盟约,然后让他回去。
郤犨来聘,且莅盟。
郤犨前来聘问,并且亲临盟约。
声伯之母不聘,穆姜曰:“吾不以妾为姒。”生声伯而出之,嫁于齐管于奚。
声伯的母亲没有行聘礼,穆姜说:“我不以妾为妯娌。”生下声伯后把她休了,嫁给齐国管于奚。
生二子而寡,以归声伯。声伯以其外弟为大夫,而嫁其外妹于施孝叔。郤犨来聘,求妇于声伯。声伯夺施氏妇以与之。妇人曰:“鸟兽犹不失俪,子将若何?”曰:“吾不能死亡。”妇人遂行,生二子于郤氏。郤氏亡,晋人归之施氏,施氏逆诸河,沉其二子。妇人怒曰:“己不能庇其伉俪而亡之,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杀之,将何以终?”遂誓施氏。
生了两个孩子后寡居,回到声伯这里。声伯让他的外弟做大夫,把外妹嫁给施孝叔。郤犨前来聘问,向声伯求妇。声伯夺走施氏的妇人给他。妇人说:“鸟兽尚且不失去配偶,您将怎么办?”说:“我不能为此死亡。”妇人于是走了,在郤氏生了两个孩子。郤氏灭亡,晋人把她归还给施氏。施氏在黄河边迎接,把她的两个孩子沉进河里。妇人发怒说:“自己不能庇护配偶而让她失去,又不能爱别人的孤儿却杀掉,将拿什么善终?”于是对施氏发誓断绝。
夏,季文子如晋报聘,且莅盟也。
夏天,季文子到晋国回报聘问,并且亲临盟约。
周公楚恶惠、襄之逼也,且与伯与争政,不胜,怒而出。及阳樊,王使刘子复之,盟于鄄而入。三日,复出奔晋。
周公楚憎恶惠王、襄王族人的逼迫,又与伯舆争夺执政,不能胜,发怒而出走。到达阳樊,天子派刘子让他回去,在鄄订立盟约后进城。三天,又出奔晋国。
秋,宣伯聘于齐,以修前好。
秋天,宣伯到齐国聘问,来重修从前的友好。
晋郤至与周争鄇田,王命刘康公、单襄公讼诸晋。郤至曰:“温,吾故也,故不敢失。”刘子、单子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寇,与檀伯达封于河。苏氏即狄,又不能于狄而奔卫。襄王劳文公而赐之温,狐氏、阳氏先处之,而后及子。若治其故,则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晋侯使郤至勿敢争。
晋国郤至与周室争夺鄇田,天子命刘康公、单襄公到晋国争讼。郤至说:“温是我们旧有的,所以不敢失去。”刘子、单子说:“从前周克商,让诸侯安定封疆,苏忿生以温做司寇,与檀伯达封在黄河边。苏氏亲近狄人,又不能与狄人相处而逃奔卫国。襄王慰劳文公,把温赐给他,狐氏、阳氏先住在那里,然后才轮到您。如果追究旧有,那是王官的城邑,您怎么能得到?”晋侯让郤至不敢争。
宋华元善于令尹子重,又善于栾武子。闻楚人既许晋籴伐成,而使归复命矣。
宋国华元与令尹子重交好,又与栾武子交好。听说楚人已经答应晋国籴茷讲和,并让他回去复命了。
冬,华元如楚,遂如晋,合晋、楚之成。
冬天,华元到楚国去,接着到晋国去,促成晋、楚的讲和。
秦、晋为成,将会于令狐。晋侯先至焉,秦伯不肯涉河,次于王城,使史颗盟晋侯于河东。晋郤犨盟秦伯于河西。范文子曰:“是盟也何益?齐盟,所以质信也。会所,信之始也。始之不从,其何质乎?”秦伯归而背晋成。
秦国、晋国讲和,将在令狐会见。晋侯先到,秦伯不肯渡河,驻扎在王城,派史颗在河东与晋侯订立盟约。晋国郤犨在河西与秦伯订立盟约。范文子说:“这个盟约有什么益处?共同订立盟约,是用来质证信用的。会见的地点,是信用的开始。开始就不听从,还质证什么?”秦伯回去后背弃与晋国的和约。
◇成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晋。夏,公会晋侯、卫侯于琐泽。秋,晋人败狄于交刚。冬十月。
【经】十二年春天,周公出奔晋国。夏天,成公在琐泽会见晋侯、卫侯。秋天,晋人在交刚打败狄人。冬天十月。
【传】十二年春,王使以周公之难来告。书曰:“周公出奔晋。”凡自周无出,周公自出故也。
【传】十二年春天,天子派人把周公的祸难前来告知。《春秋》记载说:“周公出奔晋。”凡是从周室出去不叫做「出」,周公是自己出走的缘故。
宋华元克合晋、楚之成。夏五月,晋士燮会楚公子罢、许偃。癸亥,盟于宋西门之外,曰:“凡晋、楚无相加戎,好恶同之,同恤菑危,备救凶患。若有害楚,则晋伐之。在晋,楚亦如之。交贽往来,道路无壅,谋其不协,而讨不庭。
宋国华元终于促成晋、楚的讲和。夏天五月,晋国士燮会见楚国公子罢、许偃。癸亥,在宋国西门外订立盟约,说:“凡是晋、楚不互相用兵,好恶相同,共同体恤灾危,防备救助凶患。如果有人危害楚国,晋国就攻打他。在晋国,楚国也这样。使者往来,道路不堵塞,谋划不和协的,讨伐不朝天子的。
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胙国。”郑伯如晋听成,会于琐泽,成故也。
(盟辞接着说:)有人违背这个盟约,神明诛杀他,使他的军队坠落,不能享有国家。”郑伯到晋国听取和约,在琐泽会见,是因为讲和的缘故。
狄人间宋之盟以侵晋,而不设备。秋,晋人败狄于交刚。
狄人趁宋地盟约侵伐晋国,却不设防。秋天,晋人在交刚打败狄人。
晋郤至如楚聘,且莅盟。楚子享之,子反相,为地室而县焉。郤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子反曰:“日云莫矣,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宾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下臣不敢。”子反曰:“如天之福,两君相见,无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宾曰:“若让之以一矢,祸之大者,其何福之为?世之治也,诸侯闹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于是乎有享宴之礼。享以训共俭,宴以示慈惠。共俭以行礼,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礼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乱也,诸侯贪冒,侵欲不忌,争寻常以尽其民,略其武夫,以为己腹心股肱爪牙。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天下有道,则公侯能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乱则反之。今吾子之言,乱之道也,不可以为法。然吾子,主也,至敢不从?”遂入,卒事。归,以语范文子。文子曰:“无礼必食言,吾死无日矣夫!”冬,楚公子罢如晋聘,且莅盟。十二月,晋侯及楚公子罢盟于赤棘。
晋国郤至到楚国聘问,并且亲临盟约。楚子设享礼招待,子反相礼,挖地室悬挂乐器。郤至将要登堂,金石之乐在下面奏起,吃惊跑出去。子反说:“天已经晚了,寡君等着了,您还是进去吧!”宾说:“君王不忘记先君的友好,施及下臣,赐以大礼,加上齐备的音乐。如果上天赐福,两位国君相见,用什么代替这个?下臣不敢。”子反说:“如果上天赐福,两位国君相见,也不过用一支箭互相赠送,哪里用得着音乐?寡君等着了,您还是进去吧!”宾说:“如果用一支箭相让,是祸患中最大的,还做什么福?天下治理的时候,诸侯完成天子的事,就互相朝见,于是有享宴的礼。底本「闹」即间。享用来训导恭俭,宴用来显示慈惠。恭俭用来行礼,慈惠用来布政。政事用礼成就,百姓因此安息。百官承担职事,早晨朝见而不晚上再朝,这是公侯所以捍卫百姓的。所以《诗》说:‘赳赳武夫,是公侯的干城。’等到乱的时候,诸侯贪冒,侵夺欲望没有顾忌,为尺寸之地争斗而用尽百姓,夺取那些武夫,当作自己的腹心股肱爪牙。所以《诗》说:‘赳赳武夫,是公侯的腹心。’天下有道,公侯就能做百姓的干城,并节制自己的腹心。乱了就反过来。现在您的话,是乱的道理,不可以当作法则。然而您是主人,至敢不听从?”于是进去,把事情做完。回去告诉范文子。文子说:“没有礼一定说话不算,我们死没有几天了!”冬天,楚国公子罢到晋国聘问,并且亲临盟约。十二月,晋侯与楚国公子罢在赤棘订立盟约。
◇成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三月,公如京师。夏五月,公自京师,遂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曹伯卢卒于师。秋七月,公至自伐秦。冬,葬曹宣公。
【经】十三年春天,晋侯派郤锜前来请求出兵。三月,成公到京师去。夏天五月,成公从京师出发,于是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攻打秦国。曹伯卢在军中去世。秋天七月,成公从攻打秦国回来。冬天,安葬曹宣公。
【传】十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将事不敬。孟献子曰:“郤氏其亡乎!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郤子无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师,将社稷是卫,而惰,弃君命也。不亡何为?”三月,公如京师。宣伯欲赐,请先使,王以行人之礼礼焉。孟献子从。王以为介,而重贿之。
【传】十三年春天,晋侯派郤锜前来请求出兵,办事不恭敬。孟献子说:“郤氏大概要灭亡吧!礼,是身体的躯干。敬,是身体的根基。郤子没有根基。况且是先君的嗣卿,受命来求兵,是护卫社稷,却怠惰,是抛弃国君的命令。不灭亡做什么?”三月,成公到京师去。宣伯想得到赏赐,请求先出使,天子用行人的礼接待。孟献子跟上。天子把他当作副使,厚赠财货。
公及诸侯朝王,遂从刘康公、成肃公会晋侯伐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刘子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以之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夏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绝秦,曰:“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天祸晋国,文公如齐,惠公如秦。无禄,献公即世,穆公不忘旧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晋。又不能成大勋,而为韩之师。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商、周之胤,而朝诸秦,则亦既报旧德矣。郑人怒君之疆埸,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擅及郑盟。诸侯疾之,将致命于秦。
成公与诸侯朝见天子,于是跟随刘康公、成肃公会合晋侯攻打秦国。成子在社接受祭肉,不恭敬。刘子说:“我听说,人禀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出生,就是所谓命。因此有动作礼义威仪的法则,来安定命。能的人保养它来得福,不能的人败坏它来取祸。所以君子勤于礼,小人尽力,勤于礼没有比致敬更好的,尽力没有比敦厚笃实更好的。敬在于奉养神,笃在于守护本业。国家的大事,在祭祀与军事,祭祀有分发祭肉,军事有接受祭肉,是事奉神的大节。现在成子怠惰,抛弃他的命了,大概回不来了吧?”夏天四月戊午,晋侯派吕相与秦国绝交,说:“从前从我们献公起,与穆公相好,合力同心,用盟誓申明,用婚姻加重。上天降祸给晋国,文公到齐国,惠公到秦国。不幸,献公去世,穆公不忘记旧德,使我们惠公能够在晋国奉祀。又不能成就大功,却有韩地的出兵。后来心里也后悔,因此成就我们文公,这是穆公的成全。文公亲自穿上甲胄,跋涉山川,越过险阻,征召东方的诸侯,虞、夏、商、周的后裔,到秦国朝见,也就已经报答旧德了。郑人触怒君王的边疆,我们文公率领诸侯与秦国包围郑国。秦国大夫不向我们寡君询问,擅自与郑国订立盟约。诸侯憎恶,准备对秦国拼命。
文公恐惧,绥静诸侯,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淆地,奸绝我好,伐我保城,殄灭我费滑,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勋,而惧社稷之陨,是以有殽之师。犹愿赦罪于穆公,穆公弗听,而即楚谋我。天诱其衷,成王殒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穆、襄即世,康、灵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阙翦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帅我蝥贼,以来荡摇我边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犹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我王官,翦我羁马,我是以有河曲之战。东道之不通,则是康公绝我好也。
(吕相接着说:)文公恐惧,安定诸侯,秦军能回去不受害,这就是我们对西方有大功劳。不幸,文公去世,穆公不善吊问,蔑视我们死去的国君,欺寡我们襄公,突然侵犯我们殽地,底本「淆」即殽,断绝我们的友好,攻打我们的城堡,灭绝我们的费滑,离散我们的兄弟,扰乱我们的同盟,倾覆我们的国家。我们襄公没有忘记君王旧日的功劳,却怕社稷陨落,因此有殽那一仗。还愿意向穆公请罪,穆公不听,却亲近楚国谋划我们。上天引导他的心意,成王丧命,穆公因此不能在我们这里逞志。穆公、襄公去世,康公、灵公即位。康公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又想亏缺翦除我们公室,倾覆我们社稷,率领我们的蟊贼,来动摇我们边疆。我们因此有令狐那一仗。康公还不改悔,进入我们河曲,攻打我们涑川,俘掠我们王官,翦除我们羁马,我们因此有河曲的交战。东边的道路不通,就是康公断绝我们的友好。
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庶抚我乎!’君亦不惠称盟,利吾有狄难,入我河县,焚我箕、郜,芟夷我农功,虔刘我边陲。我是以有辅氏之聚。
(吕相接着说:)等到君王继位,我们国君景公伸长脖子向西望,说:‘大概要安抚我们了吧!’君王也不施惠举行盟约,利用我们有狄人的祸难,进入我们黄河边的县,焚烧我们的箕、郜,割掉我们的农事收成,杀害我们的边境。我们因此有辅氏的聚集。
“君亦悔祸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吾与女同好弃恶,复修旧德,以追念前勋,’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会。君又不祥,背弃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仇,而我之昏姻也。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伐狄。’寡君不敢顾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也,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余唯利是视。’不谷恶其无成德,是用宣之,以惩不壹。”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昵就寡人。寡人帅以听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矜哀寡人,而赐之盟,则寡人之愿也。其承宁诸侯以退,岂敢徼乱。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利之!”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诸侯是以睦于晋。晋栾书将中军,荀庚佐之。士燮将上军,郤锜佐之。韩厥将下军,荀罃佐之。
(吕相接着说:)“君王也后悔祸患的延长,想向先君献公、穆公求福,派伯车前来,命令我们景公说:‘我与你共同友好、抛弃仇恨,重新修明旧德,来追念从前的功勋。’誓言还没有完成,景公去世,我们寡君因此有令狐的会见。君王又不善,背弃盟誓。白狄与君王同在一州,是君王的仇敌,却是我们的婚姻。君王前来赐命说:‘我与你攻打狄人。’寡君不敢顾念婚姻,害怕君王的威严,从吏人那里接受命令。君王对狄人有二心,说:‘晋国将攻打你们。’狄人表面答应心里憎恶,因此告诉我们。楚人厌恶君王德行反反复复,也前来告诉我们说:‘秦国背弃令狐的盟约,却来向我们求盟:“明白地祷告昊天上帝、秦国三公、楚国三王说:‘我虽然与晋国来往,我只看利益。’不谷厌恶他没有成德,因此宣扬,来惩戒不专一。”’诸侯都听到这些话,因此痛心疾首,亲近寡人。寡人率领他们听取命令,只求友好。君王如果惠顾诸侯,怜悯寡人,赐给盟约,就是寡人的愿望。将奉着安定诸侯而退兵,岂敢求乱。君王如果不施大惠,寡人不才,就不能带着诸侯退了。敢全部向执事陈述,使执事切实考虑利害!”秦桓公已经与晋厉公订立令狐的盟约,又召狄人和楚国,想引导他们攻打晋国,诸侯因此与晋国和睦。晋国栾书统率中军,荀庚辅佐。士燮统率上军,郤锜辅佐。韩厥统率下军,荀䓨辅佐。
赵旃将新军,郤至佐之。郤毅御戎,栾鍼为右。孟献子曰:“晋帅乘和,师必有大功。”五月丁亥,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获秦成差及不更女父。曹宣公卒于师。师遂济泾,及侯丽而还。迓晋侯于新楚。
赵旃统率新军,郤至辅佐。郤毅驾戎车,栾针做车右。孟献子说:“晋国主帅和车乘和睦,军队一定有大功。”五月丁亥,晋军率领诸侯的军队与秦军在麻隧交战。秦军大败,俘获秦国成差和不更女父。曹宣公在军中去世。军队于是渡过泾水,到达侯丽后回去。在新楚迎接晋侯。
成肃公卒于瑕。
成肃公在瑕去世。
六月丁卯夜,郑公子班自訾求入于大宫,不能,杀子印、子羽。反军于市,己巳,予驷帅国人盟于大宫,遂从而尽焚之,杀子如、子駹、孙叔、孙知。
六月丁卯夜里,郑国公子班从訾请求进入太宫,不能,杀了子印、子羽。返回驻军在市上。己巳,子驷率领国人在太宫订立盟约。底本「予驷」即子驷。于是跟上并把他们全部烧掉,杀了子如、子駹、孙叔、孙知。
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公子欣时逆曹伯之丧。秋,负刍杀其大子而自立也。
曹人派公子负刍留守,派公子欣时迎接曹伯的丧柩。秋天,负刍杀了太子自立。
诸侯乃请讨之,晋人以其役之劳,请俟他年。冬,葬曹宣公。既葬,子臧将亡,国人皆将从之。成公乃惧,告罪,且请焉,乃反,而致其邑。
诸侯于是请求讨伐,晋人因为他们这次军役的劳苦,请求等到他年。冬天,安葬曹宣公。安葬完毕,子臧将要逃亡,国人都将跟随他。成公于是害怕,承认罪过,并且请求他留下,才回来,交还自己的城邑。
◇成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王正月,莒子朱卒。夏,卫孙林父自晋归于卫。秋,叔孙侨如如齐逆女。郑公子喜帅师伐许。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冬十月庚寅,卫侯臧卒。秦伯卒。
【经】十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莒子朱去世。夏天,卫国孙林父从晋国回到卫国。秋天,叔孙侨如到齐国迎接夫人。郑国公子喜率军攻打许国。九月,侨如带着夫人妇姜氏从齐国回来。冬天十月庚寅,卫侯臧去世。秦伯去世。
【传】十四年春,卫侯如晋,晋侯强见孙林父焉,定公不可。夏,卫侯既归,晋侯使郤犨送孙林父而见之。卫侯欲辞,定姜曰:“不可。是先君宗卿之嗣也,大国又以为请,不许,将亡。虽恶之,不犹愈于亡乎?君其忍之!安民而宥宗卿,不亦可乎?”卫侯见而复之。
【传】十四年春天,卫侯到晋国去,晋侯强迫他见孙林父,定公不同意。夏天,卫侯已经回去,晋侯派郤犨送孙林父去见他。卫侯想推辞,定姜说:“不行。这是先君宗卿的后嗣,大国又以此为请求,不答应,将要灭亡。即使厌恶他,不还比灭亡好吗?请君王忍耐!安定百姓并宽宥宗卿,不也可以吗?”卫侯接见并恢复了他。
卫侯飨苦成叔,宁惠子相。苦成叔傲。宁子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为享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故《诗》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今夫子傲,取祸之道也。”
卫侯设飨礼招待苦成叔,宁惠子相礼。苦成叔傲慢。宁子说:“苦成这一家大概要灭亡吧!古时候设享食,是用来观察威仪、省察祸福的。所以《诗》说:‘兕觥弯曲,美酒柔和,相交不傲慢,万福来求。’现在这位傲慢,是取祸的道路。”
秋,宣伯如齐逆女。称族,尊君命也。
秋天,宣伯到齐国迎接夫人。记载族氏,是尊重国君的命令。
八月,郑子罕伐许,败焉。戊戌,郑伯复伐许。庚子,入其郛。许人平以叔申之封。
八月,郑国子罕攻打许国,战败。戊戌,郑伯再次攻打许国。庚子,进入外城。许人用叔申的封地讲和。
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舍族,尊夫人也。故君子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修之?”卫侯有疾,使孔成子、宁惠子立敬姒之子衎以为大子。冬十月,卫定公卒。
九月,侨如带着夫人妇姜氏从齐国回来。不记载族氏,是尊重夫人。所以君子说:“《春秋》的称谓,隐微却显明,记载却含蓄,委婉却成章,详尽却不歪曲,惩戒恶行、劝勉善行。不是圣人谁能修订它?”卫侯有病,让孔成子、宁惠子立敬姒的儿子衎为太子。冬天十月,卫定公去世。
夫人姜氏既哭而息,见大子之不哀也,不内酌饮。叹曰:“是夫也,将不唯卫国之败,其必始于未亡人!乌呼!天祸卫国也夫!吾不获鱄也使主社稷。”大夫闻之,无不耸惧。孙文子自是不敢舍其重器于卫,尽置诸戚,而甚善晋大夫。
夫人姜氏哭完休息,看见太子不悲哀,不进水饮。叹息说:“这个人,将不只是败坏卫国,一定从未亡人开始!啊!上天降祸给卫国吧!我没有得到鱄来主持社稷。”大夫听说,没有不惊惧的。孙文子从此不敢把贵重器物放在卫都,全部放在戚,并且很结交晋国大夫。
◇成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王二月,葬卫定公。三月乙巳,仲婴齐卒。癸丑,公会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世子成、齐国佐,邾人同盟于戚。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公至自会。夏六月,宋公固卒。楚子伐郑。秋八月庚辰,葬宋共公。宋华元出奔晋。宋华元自晋归于宋。宋杀其大夫山。宋鱼石出奔楚。冬十有一月,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高无咎、宋华元、卫孙林父、郑公子、邾人会吴于钟离。
【经】十五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安葬卫定公。三月乙巳,仲婴齐去世。癸丑,成公会合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世子成、齐国国佐、邾人在戚共同订立盟约。晋侯执拿曹伯送到京师。成公从会上回来。夏天六月,宋公固去世。楚子攻打郑国。秋天八月庚辰,安葬宋共公。宋国华元出奔晋国。宋国华元从晋国回到宋国。宋国杀了它的大夫山。宋国鱼石出奔楚国。冬天十一月,叔孙侨如会合晋国士燮、齐国高无咎、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郑国公子、邾人,在钟离会见吴国。
许迁于叶。
许国迁到叶。
【传】十五年春,会于戚,讨曹成公也。执而归诸京师。书曰:“晋侯执曹伯。”不及其民也。凡君不道于其民,诸侯讨而执之,则曰某人执某侯。不然,则否。
【传】十五年春天,在戚会见,是讨伐曹成公。执拿后送到京师。《春秋》记载说:“晋侯执曹伯。”是因为他的罪过没有延及百姓。凡是国君对百姓无道,诸侯讨伐并执拿他,就说某人执某侯。不然就不这样写。
诸侯将见子臧于王而立之,子臧辞曰:“《前志》有之,曰:‘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遂逃,奔宋。
诸侯准备让子臧进见天子并立他,子臧推辞说:“《前志》有这样的话:‘圣人通达节义,其次守护节义,下等失去节义。’做国君,不是我的节。即使不能成为圣人,敢失去守护吗?”于是逃走,奔向宋国。
夏六月,宋共公卒。
夏天六月,宋共公去世。
楚将北师。子囊曰:“新与晋盟而背之,无乃不可乎?”子反曰:“敌利则进,何盟之有?”申叔时老矣,在申,闻之,曰:“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礼,礼以庇身,信礼之亡,欲免得乎?”楚子侵郑,及暴隧,遂侵卫,及首止。郑子罕侵楚,取新石。栾武子欲报楚,韩献子曰:“无庸,使重其罪,民将叛之。无民,孰战?”秋八月,葬宋共公。于是华元为右师,鱼石为左师,荡泽为司马,华喜为司徒,公孙师为司城,向为人为大司寇,鳞朱为少司寇,向带为大宰,鱼府为少宰。
楚国将向北出兵。子囊说:“新近与晋国订立盟约却背弃,恐怕不行吧?”子反说:“对敌人有利就前进,有什么盟约?”申叔时已经年老,在申,听说后说:“子反一定不能免。信用用来守护礼,礼用来庇护自身,信用和礼亡了,想免祸能吗?”楚子侵伐郑国,到达暴隧,接着侵伐卫国,到达首止。郑国子罕侵伐楚国,取得新石。栾武子想报复楚国,韩献子说:“不用,让他们加重罪过,百姓将背叛。没有百姓,谁来交战?”秋天八月,安葬宋共公。这时华元做右师,鱼石做左师,荡泽做司马,华喜做司徒,公孙师做司城,向为人做大司寇,鳞朱做少司寇,向带做太宰,鱼府做少宰。
荡泽弱公室,杀公子肥。华元曰:“我为右师,君臣之训,师所司也。今公室卑而不能正,吾罪大矣。不能治官,敢赖宠乎?”乃出奔晋。
荡泽削弱公室,杀了公子肥。华元说:“我做右师,君臣的教训,是师所掌管的。现在公室卑微却不能纠正,我的罪大了。不能治理官职,敢靠着宠信吗?”于是出奔晋国。
二华,戴族也;司城,庄族也;六官者,皆桓族也。鱼石将止华元,鱼府曰:“右师反,必讨,是无桓氏也。”鱼石曰:“右师苟获反,虽许之讨,必不敢。
两位华氏,是戴族;司城,是庄族;六位官员,都是桓族。鱼石准备拦住华元,鱼府说:“右师回来,一定讨伐,这就没有桓氏了。”鱼石说:“右师如果能回来,即使允许他讨伐,也一定不敢。
且多大功,国人与之,不反,惧桓氏之无祀于宋也。右师讨,犹有戌在,桓氏虽亡,必偏。”鱼石自止华元于河上。请讨,许之,乃反。使华喜、公孙师帅国人攻荡氏,杀子山。书曰:“宋杀大夫山。”言背其族也。
(鱼石接着说:)况且功大,国人亲附,不回来,怕桓氏在宋国没有祭祀了。右师讨伐,还有戌在,桓氏即使灭亡,也一定只是一部分。”鱼石亲自到黄河边拦住华元。华元请求讨伐,答应了,才回来。让华喜、公孙师率领国人攻打荡氏,杀了子山。《春秋》记载说:“宋杀大夫山。”是说他背弃了自己的族。
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出舍于睢上。华元使止之,不可。冬十月,华元自止之,不可。乃反。鱼府曰:“今不从,不得入矣。右师视速而言疾,有异志焉。若不我纳,今将驰矣。”登丘而望之,则驰。聘而从之,则决睢澨,闭门登陴矣。左师、二司寇、二宰遂出奔楚。华元使向戌为左师,老佐为司马,乐裔为司寇,以靖国人。
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出城住在睢水边。华元派人拦住他们,不同意。冬天十月,华元亲自去拦,不同意。于是回来。鱼府说:“现在不跟着,就不能进城了。右师目光迅速、说话急,有别的打算。如果不接纳我们,现在就要驰车了。”登上丘眺望,果然驰车。驱车跟上,华元已经掘开睢水堤防,关闭城门登上城垛了。左师、两位司寇、两位宰于是出奔楚国。华元让向戌做左师,老佐做司马,乐裔做司寇,来安定国人。
晋三郤害伯宗,谮而杀之,及栾弗忌。伯州犁奔楚。韩献子曰:“郤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骤绝之,不亡何待?”初,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盗憎主人,民恶其上。’子好直言,必及于难。”
晋国三位郤氏陷害伯宗,诬陷并杀了他,以及栾弗忌。伯州犁逃奔楚国。韩献子说:“郤氏大概不能免吧!善人,是天地的纪纲,却屡次灭绝,不灭亡还等什么?”当初,伯宗每次上朝,他的妻子一定告诫说:“‘盗贼憎恶主人,百姓厌恶在上的人。’您喜欢直言,一定赶上祸难。”
十一月,会吴于钟离,始通吴也。
十一月,在钟离会见吴国,是开始与吴国往来。
许灵公畏逼于郑,请迁于楚。辛丑,楚公子申迁许于叶。
许灵公害怕郑国逼迫,请求迁到楚国。辛丑,楚国公子申把许国迁到叶。
◇成公十六年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冰。夏四月辛未,滕子卒。郑公子喜帅师侵宋。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晋侯使栾黡来乞师。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公子侧。秋,公会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于沙随,不见公。公至自会。公会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
【经】十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下雨,树上结冰。夏天四月辛未,滕子去世。郑国公子喜率军侵伐宋国。六月丙寅初一,有日食。晋侯派栾黡前来请求出兵。甲午月末,晋侯与楚子、郑伯在鄢陵交战。楚子、郑军大败。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侧。秋天,成公在沙随会见晋侯、齐侯、卫侯、宋国华元、邾人,不见成公。成公从会上回来。成公会合尹子、晋侯、齐国国佐、邾人攻打郑国。
曹伯归自京师。九月,晋人执季孙行父,舍之于苕丘。冬十月乙亥,叔孙侨如出奔齐。十有二月乙丑,季孙行父及晋郤犨盟于扈。公至自会。乙酉,刺公子偃。
曹伯从京师回来。九月,晋人执拿季孙行父,安置在苕丘。冬天十月乙亥,叔孙侨如出奔齐国。十二月乙丑,季孙行父与晋国郤犨在扈订立盟约。成公从会上回来。乙酉,刺死公子偃。
【传】十六年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阴之田求成于郑。郑叛晋,子驷从楚子盟于武城。
【传】十六年春天,楚子从武城派公子成用汝阴的田地向郑国求和。郑国背叛晋国,子驷跟随楚子在武城订立盟约。
夏四月,滕文公卒。
夏天四月,滕文公去世。
郑子罕伐宋,宋将鉏、乐惧败诸汋陂。退,舍于夫渠,不儆,郑人覆之,败诸汋陵,获将鉏、乐惧。宋恃胜也。
郑国子罕攻打宋国,宋国将鉏、乐惧在汋陂打败他们。宋军后退,住在夫渠,不警戒,郑人设伏,在汋陵打败他们,俘获将鉏、乐惧。是宋国依仗胜利。
卫侯伐郑,至于鸣雁,为晋故也。
卫侯攻打郑国,到达鸣雁,是为了晋国。
晋侯将伐郑,范文子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若唯郑叛,晋国之忧,可立俟也。”栾武子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必伐郑。”乃兴师。
晋侯准备攻打郑国,范文子说:“如果满足我的愿望,诸侯都背叛,晋国才可以缓解。如果只有郑国背叛,晋国的忧患,可以站着等待了。”栾武子说:“不可以在我们这一世失掉诸侯,一定攻打郑国。”于是兴兵。
栾书将中军,士燮佐之。郤锜将上军,荀偃佐之。韩厥将下军,郤至佐新军,荀罃居守。郤犨如卫,遂如齐,皆乞师焉。栾黡来乞师,孟献子曰:“有胜矣。”
栾书统率中军,士燮辅佐。郤锜统率上军,荀偃辅佐。韩厥统率下军,郤至辅佐新军,荀䓨留守。郤犨到卫国,接着到齐国,都请求出兵。栾黡前来请求出兵,孟献子说:“有胜算了。”
戊寅,晋师起。
戊寅,晋军出发。
郑人闻有晋师,使告于楚,姚句耳与往。楚子救郑,司马将中军,令尹将左,右尹子辛将右。过申,子反入见申叔时,曰:“师其何如?”对曰:“德、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民生厚而德正,用利而事节,时顺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故《诗》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庞,和同以听,莫不尽力以从上命,致死以补其阙。此战之所由克也。今楚内弃其民,而外绝其好,渎齐盟,而食话言,奸时以动,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进退罪也。人恤所厎,其谁致死?子其勉之!吾不复见子矣。”
郑人听说有晋军,派人告诉楚国,姚句耳一同前往。楚子救援郑国,司马统率中军,令尹统率左军,右尹子辛统率右军。经过申,子反进去见申叔时,说:“军队会怎样?”回答:“德、刑、祥、义、礼、信,是交战的器具。德用来施加恩惠,刑用来纠正邪僻,祥用来事奉神,义用来建立利益,礼用来顺应时令,信用来守护事物。民生丰厚则德行端正,器用便利则事情有节,时令顺则万物成就。上下和睦,周旋不悖逆,需求没有不具备的,各自知道准则。所以《诗》说:‘安定我众民,没有不是你的准则。’因此神降下福,时令没有灾害,民生敦厚充实,和同听从,没有不尽力服从上命的,用死来补缺。这是交战所以能胜的缘由。现在楚国对内抛弃百姓,对外断绝友好,亵渎共同的盟约,说话不算数,违背时令出动,使百姓疲惫来逞快。百姓不知道信用,进退都是罪。人人忧虑自己的归宿,谁肯致死?您努力吧!我不会再见到您了。”
姚句耳先归,子驷问焉,对曰:“其行速,过险而不整。速则失志,不整丧列。
姚句耳先回来,子驷问他,回答:“他们走得快,过险地却不整齐。快就失去思虑,不整齐就丧失行列。
志失列丧,将何以战?楚惧不可用也。”
(姚句耳接着说:)思虑失去、行列丧失,拿什么交战?楚国恐怕不可用了。”
五月,晋师济河。闻楚师将至,范文子欲反,曰:“我伪逃楚,可以纾忧。
五月,晋军渡河。听说楚军将到,范文子想返回,说:“我们假装逃避楚国,可以缓解忧患。
夫合诸侯,非吾所能也,以遗能者。我若群臣辑睦以事君,多矣。”武子曰:“不可。”
(范文子接着说:)会合诸侯,不是我所能做的,留给能做的人。我们如果群臣和睦事奉国君,就够了。”武子说:“不行。”
六月,晋、楚遇于鄢陵。范文子不欲战,郤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
六月,晋、楚在鄢陵相遇。范文子不想交战。郤至说:“韩地的交战,惠公不能整顿军队回来。
箕之役,先轸不反命,邲之师,荀伯不复从。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
(郤至接着说:)箕那一仗,先轸不能回来复命;邲那一支军队,荀伯不能再跟从。都是晋国的耻辱。您也看见先君的事了。
今我辟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强服矣,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军吏患之。范匄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首。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栾书曰:“楚师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郤至曰:“楚有六间,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恶;王卒以旧;郑陈而不整;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在陈而嚣,合而加嚣,各顾其后,莫有斗心。旧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
(郤至接着说:)现在我们避开楚国,又增加耻辱。”文子说:“我们先君屡次交战,是有缘故的。秦、狄、齐、楚都强,不尽力,子孙将弱。现在三个强国已经服了,敌人只剩楚国而已。只有圣人能内外没有忧患,自己不是圣人,外面安宁一定有内忧。何不放开楚国作为外部的戒惧呢?”甲午月末,楚军早晨逼近晋军列阵。军吏忧虑。范匄快步上前,说:“填井平灶,在军中列阵,把行列的前锋疏开。晋、楚只看上天授给谁,忧虑什么?”文子拿戈赶他,说:“国家的存亡,在于天。小孩子知道什么?”栾书说:“楚军轻佻,加固营垒等待,三天一定退。退了再攻击,一定获胜。”郤至说:“楚国有六处间隙,不可失去:两位卿互相憎恶;楚王的直属部队用的是旧人;郑军列阵却不整齐;蛮人成军却不列阵;列阵不避开月末;在阵中喧哗,会合后更加喧哗,各自顾着后面,没有斗心。旧人不一定精良,又触犯天的忌讳。我们一定能胜。”
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子重使大宰伯州犁侍于王后。王曰:“骋而左右,何也?”曰:“召军吏也。”“皆聚于军中矣!”曰:“合谋也。”“张幕矣。”
楚子登上巢车眺望晋军,子重让太宰伯州犁侍立在楚王后面。楚王说:“驰骋向左右,是做什么?”说:“召集军吏。”“都聚集在军中了!”说:“在一起谋划。” “张起帐幕了。”
曰:“虔卜于先君也。”“彻幕矣!”曰:“将发命也。”“甚嚣,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皆乘矣,左右执兵而下矣!”曰:“听誓也。”
(伯州犁接着说:)“在先君那里虔诚问卜。”“撤掉帐幕了!”说:“将要发布命令。”“很喧哗,而且尘土扬起来了!”说:“将要填井平灶排列行列。”“都上了车,左右拿着兵器又下来了!”说:“在听誓辞。”
“战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战祷也。”伯州犁以公卒告王。苗贲皇在晋侯之侧,亦以王卒告。皆曰:“国士在,且厚,不可当也。”苗贲皇言于晋侯曰:“楚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之。”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ⅱⅲ,曰:‘南国戚,射其元王中厥目。’国戚王伤,不败何待?”公从之。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违于淖。步毅御晋厉公,栾鍼为右。彭名御楚共王,潘党为右。石首御郑成公,唐苟为右。栾、范以其族夹公行,陷于淖。栾书将载晋侯,鍼曰:“书退!国有大任,焉得专之?且侵官,冒也;失官,慢也;离局,奸也。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公以出于淖。
“交战吗?”说:“还不可知。”“上了车,左右又都下来了!”说:“是战前祈祷。”伯州犁把晋侯的直属部队告诉楚王。苗贲皇在晋侯身边,也把楚王的直属部队告诉晋侯。众人都说:“国士在那里,而且人厚,不可抵挡。”苗贲皇对晋侯说:“楚国的精锐,只在中军王族而已。请分出精锐攻击它的左右,三军集中对付楚王的直属部队,一定大败他们。”晋侯为此占筮,史官说:“吉利。卦遇到《复》,说:‘南国忧戚,射它的元首之王,射中他的眼睛。’国忧戚、王受伤,不败还等什么?”晋侯听从了。前面有泥沼,于是都从左右避开泥沼。步毅为晋厉公驾车,栾针做车右。彭名为楚共王驾车,潘党做车右。石首为郑成公驾车,唐苟做车右。栾氏、范氏带着族人夹护晋侯前行,陷入泥沼。栾书准备让晋侯登上自己的车,针说:“书退下!国家有大任,哪里能专擅?况且侵犯官职,是冒犯;丢掉官职,是怠慢;离开岗位,是奸邪。有三条罪,不可触犯。”于是掀起晋侯的车子脱离泥沼。
癸巳,潘尫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忧于战?”王怒曰:“大辱国。诘朝,尔射,死艺。”吕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及战,射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以一矢复命。
癸巳,潘尫的儿子党与养由基把铠甲叠起来射,射穿七层。拿给楚王看,说:“君王有这样两个臣,对交战忧虑什么?”楚王发怒说:“大大辱没国家。明天早晨,你们射箭,死在技艺上。”吕锜梦见射月,射中了,后退陷入泥里。占问,说:“姬姓是日。异姓是月,一定是楚王。射中了,后退陷入泥里,也一定死。”等到交战,射共王,射中眼睛。楚王召养由基,给他两支箭,让射吕锜,射中脖子,伏在弓袋上。用剩下的一支箭复命。
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韦之跗注,君子也。识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郤至见客,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从寡君之戎事,以君之灵,间蒙甲胄,不敢拜命,敢告不宁君命之辱,为事之故,敢肃使者。”三肃使者而退。
郤至三次遇上楚子的士卒,看见楚子,一定下车,脱去头盔快步如风。楚子派工尹襄用弓问候他,说:“正当事情紧张的时候,有个穿浅红色熟皮裹腿的,是君子。一看见不谷就快步走,恐怕受伤了吧?”郤至见来客,脱去头盔接受命令,说:“君王的外臣至,跟随寡君的军事,托君王的威灵,参与披甲戴盔,不敢拜受命令,敢报告内心不安,辱承君王的命令,因为军事的缘故,敢向使者肃拜。”向使者肃拜三次后退下。
晋韩厥从郑伯,其御杜溷罗曰:“速从之!其御屡顾,不在马,可及也。”
晋国韩厥追赶郑伯,他的御者杜溷罗说:“赶快跟上!他的御者屡次回头,不专心驭马,可以追上。”
韩厥曰:“不可以再辱国君。”乃止。郤至从郑伯,其右茀翰胡曰:“谍辂之,余从之乘而俘以下。”郤至曰:“伤国君有刑。”亦止。石首曰:“卫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败于荧。”乃内旌于弢中。唐苟谓石首曰:“子在君侧,败者壹大。
韩厥说:“不可以再辱国君。”于是停下。郤至追赶郑伯,他的车右茀翰胡说:“派出侦察兵迎击,我跟上他的车子把他捉下来。”郤至说:“伤害国君有刑罚。”也停下。石首说:“卫懿公只因为不收起旗,所以在荧地战败。”于是把旌旗收进弓袋。唐苟对石首说:“您在国君身边,战败的一方注意力都在大的目标上。
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请止。”乃死。
(唐苟接着说:)我不如您,您带着国君免祸,我请求停下来。”于是战死。
楚师薄于险,叔山冉谓养由基曰:“虽君有命,为国故,子必射!”乃射。
楚军被逼到险地,叔山冉对养由基说:“即使君王有命令,为了国家,您一定要射!”于是射。
再发,尽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车,折轼。晋师乃止。囚楚公子茷。
再射,全部射死。叔山冉抓起人投出去,打中车子,折断车轼。晋军于是停下。囚拿楚国公子茷。
栾鍼见子重之旌,请曰:“楚人谓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于楚也,子重问晋国之勇。臣对曰:‘好以众整。’曰:‘又何如?’臣对曰:‘好以暇。’今两国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谓整。临事而食言,不可谓暇。
栾针看见子重的旌旗,请求说:“楚人说那面旌旗是子重的麾。那人就是子重。往日臣出使楚国,子重问晋国的勇。臣回答:‘喜欢用众人整齐。’说:‘还怎样?’臣回答:‘喜欢从容。’现在两国交兵,不派行人,不能叫做整齐。临事却说话不算,不能叫做从容。
请摄饮焉。”公许之。使行人执榼承饮,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鍼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子重曰:“夫子尝与吾言于楚,必是故也,不亦识乎!”受而饮之。免使者而复鼓。
(栾针接着说:)请派人代为送酒。”晋侯允许了。派行人拿着酒器盛着酒,到子重那里,说:“寡君缺乏使者,让针在车上持矛。因此不能犒劳随从,派某代为送酒。”子重说:“那位曾经在楚国与我说过话,一定是这个缘故,不是很记得吗!”接受并喝了。放走使者后重新击鼓。
旦而战,见星未已。子反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乘,缮甲兵,展车马,鸡鸣而食,唯命是听。晋人患之。苗贲皇徇曰:“蒐乘补卒,秣马利兵,修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王闻之,召子反谋。谷阳竖献饮于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见。王曰:“天败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晋入楚军,三日谷。
从天亮交战,看见星星还没有完。子反命令军吏察看伤势,补充步卒车乘,修缮甲兵,陈列车马,鸡鸣吃饭,唯命是听。晋人忧虑。苗贲皇巡行说:“检阅车乘、补充士卒,喂饱马、磨利兵器,整顿阵列、加固行列,早起吃饭、反复祈祷,明天再战。”于是放走楚国俘虏。楚王听说,召子反商量。谷阳竖给子反献酒,子反醉了不能进见。楚王说:“上天让楚国失败吧!我不可以等待。”于是夜里逃走。晋人进入楚军,食用缴获的粮食三天。
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书》曰‘唯命不于常’,有德之谓。”
范文子站在晋侯的戎马前面,说:“君王年幼,各位臣子不才,怎么能到这一步?请君王警戒!《周书》说‘天命不常在’,是说有德。”
楚师还,及瑕,王使谓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师徒者,君不在。子无以为过,不谷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赐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实奔,臣之罪也。”子重复谓子反曰:“初陨师徒者,而亦闻之矣!盍图之?”对曰:“虽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侧,侧敢不义?侧亡君师,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
楚军回去,到达瑕,楚王派人对子反说:“先大夫覆灭部众的时候,国君不在军。您不要以为是自己的过错,是不谷的罪。”子反再拜叩头说:“君王赐臣死,死了也光荣。臣的士卒确实奔逃,是臣的罪。”子重又对子反说:“当初覆灭部众的人,你也听说了!何不考虑?”回答:“即使没有先大夫那件事,大夫命令侧,侧敢做不义的事吗?侧丧失国君的军队,敢忘记一死。”楚王派人阻止,没有赶上他就死了。
战之日,齐国佐、高无咎至于师。卫侯出于卫,公出于坏隤。宣伯通于穆姜,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将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晋难告,曰:“请反而听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于坏隤,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使孟献子守于公宫。
交战那天,齐国国佐、高无咎到达军中。卫侯从卫国出发,成公从坏𬯎出发。宣伯与穆姜私通,想去掉季氏、孟氏,取得他们的家室。将要出行,穆姜送成公,让他赶走这两个人。成公把晋国的祸难告诉她,说:“请回来再听命。”姜发怒,公子偃、公子鉏快步经过,指着他们说:“你不可以,这些都是国君。”成公在坏𬯎等待,申明宫禁、警戒防备,设置守卫然后出行,因此落后。让孟献子在公宫留守。
秋,会于沙随,谋伐郑也。宣伯使告郤犨曰:“鲁侯待于坏隤以待胜者。”
秋天,在沙随会见,是商量攻打郑国。宣伯派人告诉郤犨说:“鲁侯在坏𬯎等待,等待胜的一方。”
郤犨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取货于宣伯而诉公于晋侯,晋侯不见公。
郤犨统率新军,并且做公族大夫,主管东方诸侯。从宣伯那里取得财货,向晋侯诉说成公,晋侯不见成公。
曹人请于晋曰:“自我先君宣公即位,国人曰:‘若之何忧犹未弭?’而又讨我寡君,以亡曹国社稷之镇公子,是大泯曹也。先君无乃有罪乎?若有罪,则君列诸会矣。君唯不遗德刑,以伯诸侯。岂独遗诸敝邑?敢私布之。”
曹人向晋国请求说:“从我们先君宣公即位,国人说:‘忧患为什么还没有止息?’却又讨伐我们寡君,使曹国社稷所倚重的公子逃亡,这是大大灭曹。先君恐怕有罪吧?如果有罪,君王却已经把他列在会上了。君王只是不遗漏德和刑,来称霸诸侯。难道独独遗漏敝邑?敢私下陈述。”
七月,公会尹武公及诸侯伐郑。将行,姜又命公如初。公又申守而行。诸侯之师次于郑西。我师次于督扬,不敢过郑。子叔声伯使叔孙豹请逆于晋师。为食于郑郊。师逆以至。声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使者而后食。
七月,成公会合尹武公及诸侯攻打郑国。将要出行,姜又像当初一样命令成公。成公又申明守备后出行。诸侯的军队驻扎在郑国西边。我国军队驻扎在督扬,不敢经过郑都。子叔声伯派叔孙豹向晋军请求迎接。在郑国郊外准备食物。军队迎接到来。声伯四天不吃饭等待,让使者吃了自己才吃。
诸侯迁于制田。知武子佐下军,以诸侯之师侵陈,至于鸣鹿。遂侵蔡。未反,诸侯迁于颍上。戊午,郑子罕宵军之,宋、齐、卫皆失军。
诸侯迁到制田。知武子辅佐下军,率领诸侯的军队侵伐陈国,到达鸣鹿。接着侵伐蔡国。还没有回来,诸侯迁到颍上。戊午,郑国子罕夜里出击,宋、齐、卫都丧失了军队。
曹人复请于晋,晋侯谓子臧:“反,吾归而君。”子臧反,曹伯归。子臧尽致其邑与卿而不出。
曹人再次向晋国请求,晋侯对子臧说:“回去,我归还你们的国君。”子臧回去,曹伯回来。子臧把城邑和卿位全部交还,不再出来。
宣伯使告郤犨曰:“鲁之有季、孟,犹晋之有栾、范也,政令于是乎成。今其谋曰:‘晋政多门,不可从也。宁事齐、楚,有亡而已,蔑从晋矣。’若欲得志于鲁,请止行父而杀之,我毙蔑也而事晋,蔑有贰矣。鲁不贰,小国必睦。不然,归必叛矣。”
宣伯派人告诉郤犨说:“鲁国有季氏、孟氏,如同晋国有栾氏、范氏,政令在他们那里成就。现在他们谋划说:‘晋国政事多门,不可听从。宁可事奉齐、楚,不过灭亡而已,不再听从晋国了。’如果想在鲁国得志,请扣留行父并杀掉,我杀掉蔑来事奉晋国,鲁国就没有二心了。鲁国没有二心,小国一定和睦。不然,回去后一定背叛。”
九月,晋人执季文子于苕丘。公还,待于郓。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于晋,郤犨曰:“苟去仲孙蔑而止季孙行父,吾与子国,亲于公室。”对曰:“侨如之情,子必闻之矣。若去蔑与行父,是大弃鲁国而罪寡君也。若犹不弃,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晋君。则夫二人者,鲁国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鲁必夕亡。以鲁之密迩仇雠,亡而为仇,治之何及?”郤犨曰:“吾为子请邑。”对曰:“婴齐,鲁之常隶也,敢介大国以求厚焉!承寡君之命以请,若得所请,吾子之赐多矣。又何求?”范文子谓栾武子曰:“季孙于鲁,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不谓忠乎?信谗慝而弃忠良,若诸侯何?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谋国家不贰,图其身不忘其君。若虚其请,是弃善人也。子其图之!”乃许鲁平,赦季孙。
九月,晋人在苕丘执拿季文子。成公回来,在郓等待。派子叔声伯向晋国请求释放季孙。郤犨说:“如果去掉仲孙蔑并扣留季孙行父,我给您城邑,比公室还亲。”回答:“侨如的情形,您一定听说了。如果去掉蔑和行父,就是大大抛弃鲁国并加罪寡君。如果还不抛弃,惠顾向周公求福,使寡君能够事奉晋君,那么那两个人,是鲁国社稷的臣。如果早晨亡了他们,鲁国晚上一定亡。以鲁国紧挨仇敌,亡了成为仇敌,治理还来得及吗?”郤犨说:“我为您请求城邑。”回答:“婴齐是鲁国普通的皂隶,敢依仗大国求厚禄!承受寡君的命令来请求,如果得到所请求的,您的赏赐已经多了。还求什么?”范文子对栾武子说:“季孙在鲁国,已经辅佐两位国君了。妾不穿帛,马不吃粟,能不叫做忠吗?听信谗邪而抛弃忠良,把诸侯怎么办?子叔婴齐奉行君命没有私心,谋划国家没有二心,为自己打算也不忘记国君。如果让他的请求落空,就是抛弃善人。请您考虑!”于是允许鲁国讲和,赦免季孙。
冬十月,出叔孙侨如而盟之,侨如奔齐。
冬天十月,赶走叔孙侨如并与国人订立盟约,侨如逃奔齐国。
十二月,季孙及郤犨盟于扈。归,刺公子偃,召叔孙豹于齐而立之。
十二月,季孙与郤犨在扈订立盟约。回去,刺死公子偃,从齐国召回叔孙豹并立他。
齐声孟子通侨如,使立于高、国之间。侨如曰:“不可以再罪。”奔卫,亦间于卿。
齐国声孟子与侨如私通,让他的地位在高氏、国氏之间。侨如说:“不可以再得罪。”逃奔卫国,也插在卿之间。
晋侯使郤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位于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夏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将慎其细也。今而明之,其可乎?”
晋侯派郤至到周室进献楚国的俘虏,与单襄公说话,屡次称道自己的功劳。单子对大夫们说:“温季大概要灭亡吧!地位在七人之下,却求掩盖上面的人。怨恨所聚,是乱的根本。多怨而给乱搭台阶,凭什么在位?《夏书》说:‘怨恨难道只在明显的地方?看不见的也要谋划。’是要谨慎细微。现在却显明它,可以吗?”
◇成公十七年
【经】十有七年春,卫北宫括帅师侵郑。夏,公会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伐郑。六月乙酋,同盟于柯陵。秋,公至自会。齐高无咎出奔莒。九月辛丑,用郊。晋侯使荀罃来乞师。冬,公会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伐郑。十有一月,公至自伐郑。壬申,公孙婴卒于貍脤。
【经】十七年春天,卫国北宫括率军侵伐郑国。夏天,成公会合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攻打郑国。六月乙酉,在柯陵共同订立盟约。底本「乙酋」即乙酉。秋天,成公从会上回来。齐国高无咎出奔莒国。九月辛丑,举行郊祭。晋侯派荀䓨前来请求出兵。冬天,成公会合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攻打郑国。十一月,成公从攻打郑国回来。壬申,公孙婴齐在狸脤去世。底本「公孙婴」即公孙婴齐。
十有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邾子玃且卒。晋杀其大夫郤锜、郤犨、郤至。楚人灭舒庸。
十二月丁巳初一,有日食。邾子玃且去世。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郤锜、郤犨、郤至。楚人灭亡舒庸。
【传】十七年春,王正月,郑子驷侵晋虚、滑。卫北宫括救晋,侵郑,至于高氏。
【传】十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郑国子驷侵伐晋国的虚、滑。卫国北宫括救援晋国,侵伐郑国,到达高氏。
夏五月,郑大子髡顽、侯孺为质于楚,楚公子成、公子寅戍郑。公会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伐郑,自戏童至于曲洧。
夏天五月,郑国太子髡顽、侯孺在楚国做人质,楚国公子成、公子寅戍守郑国。成公会合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攻打郑国,从戏童到达曲洧。
晋范文子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曰:“君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
晋国范文子从鄢陵回来,让他的祝宗祈祷求死,说:“国君骄侈却战胜敌人,是上天加重他的病。
难将作矣!爱我者惟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范氏之福也。”六月戊辰,士燮卒。
(范文子接着说:)祸难将要发作了!爱我的人只为我祈祷,让我快点死,不要赶上祸难,是范氏的福。”六月戊辰,士燮去世。
乙酉,同盟于柯陵,寻戚之盟也。
乙酉,在柯陵共同订立盟约,是重温戚地的盟约。
楚子重救郑,师于首止。诸侯还。
楚国子重救援郑国,驻军在首止。诸侯回去。
齐庆克通于声孟子,与妇人蒙衣乘辇而入于闳。鲍牵见之,以告国武子,武子召庆克而谓之。庆克久不出,而告夫人曰:“国子谪我!”夫人怒。国子相灵公以会,高、鲍处守。及还,将至,闭门而索客。孟子诉之曰:“高、鲍将不纳君,而立公子角。国子知之。”秋七月壬寅,刖鲍牵而逐高无咎。无咎奔莒,高弱以卢叛。齐人来召鲍国而立之。
齐国庆克与声孟子私通,和妇人蒙着衣乘辇进入宫中小门。鲍牵看见,告诉国武子,武子召庆克并说了这事。庆克很久不出来,告诉夫人说:“国子责备我!”夫人发怒。国子为灵公相礼去参加会见,高氏、鲍氏留守。等到回来,将到,关闭城门清查客人。孟子诉说:“高、鲍将不接纳国君,而立公子角。国子知道。”秋天七月壬寅,砍掉鲍牵的脚并赶走高无咎。无咎逃奔莒国,高弱据卢反叛。齐人前来召鲍国并立他。
初,鲍国去鲍氏而来为施孝叔臣。施氏卜宰,匡句须吉。施氏之宰,有百室之邑。与匡句须邑,使为宰。以让鲍国,而致邑焉。施孝叔曰:“子实吉。”对曰:“能与忠良,吉孰大焉!”鲍国相施氏忠,故齐人取以为鲍氏后。仲尼曰:“鲍庄子之知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
当初,鲍国离开鲍氏前来做施孝叔的臣。施氏为家宰问卜,匡句须吉利。施氏的家宰,有一百家的城邑。给匡句须城邑,让他做家宰。他把职位让给鲍国,并交还城邑。施孝叔说:“您实在吉利。”回答:“能给忠良,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吗!”鲍国辅佐施氏忠诚,所以齐人取他做鲍氏的后嗣。仲尼说:“鲍庄子的智慧不如葵,葵还能护住自己的脚。”
冬,诸侯伐郑。十月庚午,围郑。楚公子申救郑,师于汝上。十一月,诸侯还。
冬天,诸侯攻打郑国。十月庚午,包围郑国。楚国公子申救援郑国,驻军在汝水边。十一月,诸侯回去。
初,声伯梦涉洹,或与己琼瑰,食之,泣而为琼瑰,盈其怀。从而歌之曰:“济洹之水,赠我以琼瑰。归乎!归乎!琼瑰盈吾怀乎!”惧不敢占也。还自郑,壬申,至于狸脤而占之,曰:“余恐死,故不敢占也。今众繁而从余三年矣,无伤也。”言之,之莫而卒。
当初,声伯梦见徒步过洹水,有人给自己琼瑰,吃了,哭泣变成琼瑰,装满衣怀。跟着唱歌说:“渡过洹水,把琼瑰赠给我。回去啊!回去啊!琼瑰装满我的衣怀啊!”害怕不敢占问。从郑国回来,壬申,到达狸脤才占问,说:“我怕死,所以不敢占。现在跟着我的人多,已经三年了,没有妨碍。”说完,那天晚上就死了。
齐侯使崔杼为大夫,使庆克佐之,帅师围卢。国佐从诸侯围郑,以难请而归。
齐侯让崔杼做大夫,让庆克辅佐,率军包围卢。国佐跟随诸侯包围郑国,以国内祸难请求回去。
遂如卢师,杀庆克,以谷叛。齐侯与之盟于徐关而复之。十二月,卢降。使国胜告难于晋,待命于清。
于是到包围卢的军队,杀了庆克,据谷反叛。齐侯与他在徐关订立盟约后让他复位。十二月,卢投降。派国胜向晋国报告祸难,在清待命。
晋厉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尽去群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以胥克之废也,怨郤氏,而嬖于厉公。郤锜夺夷阳五田,五亦嬖于厉公。郤犨与长鱼矫争田,执而梏之,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既,矫亦嬖于厉公。栾书怨郤至,以其不从己而败楚师也,欲废之。使楚公子伐告公曰:“此战也,郤至实召寡君。以东师之未至也,与军帅之不具也,曰:‘此必败!吾因奉孙周以事君。’”公告栾书,书曰:“其有焉!不然,岂其死之不恤,而受敌使乎?君盍尝使诸周而察之?”郤至聘于周,栾书使孙周见之。公使觇之,信。遂怨郤至。
晋厉公奢侈,外面的宠臣多。从鄢陵回来,想全部去掉各位大夫,立他左右的人。胥童因为胥克被废,怨恨郤氏,得到厉公宠爱。郤锜夺取夷阳五的田地,五也得到厉公宠爱。郤犨与长鱼矫争夺田地,捉住他铐起来,和他的父母妻子绑在同一根车辕上。后来,矫也得到厉公宠爱。栾书怨恨郤至,因为他不听从自己却打败了楚军,想废掉他。让楚国公子茷告诉厉公说:“这一仗,实际是郤至召寡君来的。因为东方军队还没有到,军帅也不齐,说:‘这一定失败!我趁机侍奉孙周来事奉君王。’”厉公告诉栾书,书说:“大概有这事!不然,难道他不怕死,却接受敌人的使者吗?君王何不试着派他到周室观察?”郤至到周室聘问,栾书让孙周见他。厉公派人窥探,相信了。于是怨恨郤至。
厉公田,与妇人先杀而饮酒,后使大夫杀。郤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郤至射而杀之。公曰:“季子欺余。”
厉公打猎,与妇人先猎杀并喝酒,然后才让大夫猎杀。郤至献上猪,寺人孟张夺走,郤至射死他。厉公说:“季子欺负我。”
厉公将作难,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逼,敌多怨有庸。”
厉公准备发难,胥童说:“一定先对付三位郤氏,族大、怨恨多。去掉大族就不逼迫,对付怨恨多的人就有功。”
公曰:“然。”郤氏闻之,郤锜欲攻公,曰:“虽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失兹三者,其谁与我?死而多怨,将安用之?君实有臣而杀之,其谓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后矣!若杀不辜,将失其民,欲安,得乎?待命而已!受君之禄,是以聚党。有党而争命,罪孰大焉!”壬午,胥童、夷羊五帅甲八百,将攻郤氏。长鱼矫请无用众,公使清沸魋助之,抽戈结衽,而伪讼者。三郤将谋于榭。矫以戈杀驹伯、苦成叔于其位。温季曰:“逃威也!”遂趋。矫及诸其车,以戈杀之,皆尸诸朝。
厉公说:“对。”郤氏听说,郤锜想攻打厉公,说:“即使死,国君也一定危险。”郤至说:“人所以立身,是信、智、勇。信不背叛国君,智不危害百姓,勇不作乱。失去这三样,谁还亲附我们?死了又多怨,将有什么用?国君实有臣却杀掉,将把国君怎么办?我如果有罪,我死已经晚了!如果杀无辜,将失去百姓,想安定,能得到吗?等待命令而已!接受国君的俸禄,所以聚集党羽。有党羽却争命,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壬午,胥童、夷羊五率领甲士八百,准备攻打郤氏。长鱼矫请求不用众人,厉公派清沸魋帮助他,抽出戈、结起衣襟,装作争讼的人。三位郤氏将在台上谋划。矫用戈在座位上杀了驹伯、苦成叔。温季说:“逃避威势!”于是快跑。矫赶到他的车子,用戈杀掉,都陈尸朝廷。
胥童以甲劫栾书、中行偃于朝。矫曰:“不杀二子,忧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尸三卿,余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臣闻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德,御轨以刑。不施而杀,不可谓德。臣逼而不讨,不可谓刑。德刑不立,奸轨并至。臣请行。”遂出奔狄。公使辞于二子,曰:“寡人有讨于郤氏,既伏其辜矣。大夫无辱,其复职位。”皆再拜稽首曰:“君讨有罪,而免臣于死,君之惠也。二臣虽死,敢忘君德。”乃皆归。公使胥童为卿。
胥童用甲士在朝廷劫持栾书、中行偃。矫说:“不杀这两个人,忧患一定到国君身上。”厉公说:“一个早晨陈尸三位卿,我不忍心再增加。”回答:“别人将对君王忍心。臣听说乱在外叫做奸,在内叫做轨。抵御奸用德,抵御轨用刑。不施德却杀人,不能叫做德。臣逼迫却不讨伐,不能叫做刑。德和刑不立,奸和轨一齐到来。臣请求走。”于是出奔狄。厉公派人向那两个人致辞,说:“寡人讨伐郤氏,已经伏罪了。大夫没有受辱,还是恢复职位。”都再拜叩头说:“君王讨伐有罪,使臣免于死,是君王的恩惠。两个臣即使死,敢忘记君王的德。”于是都回去。厉公让胥童做卿。
公游于匠丽氏,栾书、中行偃遂执公焉。召士匄,士匄辞。召韩厥,韩厥辞,曰:“昔吾畜于赵氏,孟姬之谗,吾能违兵。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舒庸人以楚师之败也,道吴人围巢,伐驾,围厘、虺,遂恃吴而不设备。楚公子櫜师袭舒庸,灭之。
厉公在匠丽氏游玩,栾书、中行偃于是执拿厉公。召士匄,士匄推辞。召韩厥,韩厥推辞,说:“从前我在赵氏养大,孟姬进谗,我能不用兵。古人有话说:‘杀老牛没有人敢做主。’何况国君呢?几位不能事奉国君,哪里用得着厥!”舒庸人因为楚军战败,引导吴人包围巢,攻打驾,包围厘、虺,于是依仗吴国而不设防。楚国公子櫜师袭击舒庸,灭亡了它。
闰月乙卯晦,栾书、中行偃杀胥童。民不与郤氏,胥童道君为乱,故皆书曰:“晋杀其大夫。”
闰月乙卯月末,栾书、中行偃杀了胥童。百姓不亲附郤氏,胥童引导国君作乱,所以《春秋》都记载说:“晋杀其大夫。”
◇成公十八年
【经】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晋杀其大夫胥童。庚申,晋弑其君州蒲。齐杀其大夫国佐。公如晋。夏,楚子、郑伯伐宋。宋鱼石复入于彭城。公至自晋。晋侯使士匄来聘。秋,杞伯来朝。八月,邾子来朝,筑鹿囿。己丑,公薨于路寝。冬,楚人、郑人侵宋。晋侯使士鲂来乞师。十有二月,仲孙蔑会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杼同盟于虚朾。丁未,葬我君成公。
【经】十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晋国杀了它的大夫胥童。庚申,晋人弑杀国君州蒲。齐国杀了它的大夫国佐。成公到晋国去。夏天,楚子、郑伯攻打宋国。宋国鱼石再次进入彭城。成公从晋国回来。晋侯派士匄前来聘问。秋天,杞伯前来朝见。八月,邾子前来朝见,修筑鹿囿。己丑,成公在路寝去世。冬天,楚人、郑人侵伐宋国。晋侯派士鲂前来请求出兵。十二月,仲孙蔑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国崔杼在虚朾共同订立盟约。丁未,安葬我国国君成公。
【传】十八年春,王正月庚申,晋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厉公,葬之于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乘。使荀罃、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大夫逆于清原,周子曰:“孤始愿不及此。虽及此,岂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从,将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从君,神之所福也。”
【传】十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庚申,晋国栾书、中行偃派程滑弑杀厉公,葬在翼的东门外,用车子一乘。派荀䓨、士鲂到京师迎接周子并立他,已经十四岁了。大夫在清原迎接,周子说:“孤当初的愿望到不了这一步。即使到了,难道不是天吗!不过人求国君,是让他发布命令。立了却不听从,将用国君做什么?几位用我在今日,不用也在今日,恭敬听从国君,是神所赐福的。”
对曰:“群臣之愿也,敢不唯命是听。”庚午,盟而入,馆于伯子同氏。辛巳,朝于武宫,逐不臣者七人。周子有兄而无慧,不能辨菽麦,故不可立。
回答:“是群臣的愿望,敢不唯命是听。”庚午,订立盟约后进城,住在伯子同氏那里。辛巳,在武宫朝见,赶走不像臣的七个人。周子有哥哥却没有智慧,不能分辨豆和麦,所以不可立。
齐为庆氏之难故,甲申晦,齐侯使士华免以戈杀国佐于内宫之朝。师逃于夫人之宫。书曰:“齐杀其大夫国佐。”弃命,专杀,以谷叛故也。使清人杀国胜。
齐国因为庆氏的祸难,甲申月末,齐侯派士华免用戈在内宫的朝上杀了国佐。军队逃进夫人的宫。《春秋》记载说:“齐杀其大夫国佐。”是因为抛弃命令、专擅杀人、据谷反叛的缘故。让清人杀了国胜。
国弱来奔,王湫奔莱。庆封为大夫,庆佐为司寇。既,齐侯反国弱,使嗣国氏,礼也。
国弱前来投奔,王湫逃奔莱国。庆封做大夫,庆佐做司寇。后来,齐侯让国弱回去,让他继承国氏,这合于礼。
二月乙酉朔,晋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施舍、己责,逮鳏寡,振废滞,匡乏困,救灾患,禁淫慝,薄赋敛,宥罪戾,节器用,时用民,欲无犯时。使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荀家、荀会、栾黡、韩无忌为公族大夫,使训卿之子弟共俭孝弟。使士渥浊为大傅,使修范武子之法。右行辛为司空,使修士蒍之法。弁纠御戎,校正属焉,使训诸御知义。荀宾为右,司士属焉,使训勇力之士时使。卿无共御,立军尉以摄之。祁奚为中军尉,羊舌职佐之,魏绛为司马,张老为候奄。铎遏寇为上军尉,籍偃为之司马,使训卒乘亲以听命。程郑为乘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群驺知礼。凡六官之长,皆民誉也。举不失职,官不易方,爵不逾德,师不陵正,旅不逼师,民无谤言,所以复霸也。
二月乙酉初一,晋悼公在朝廷即位。开始任命百官,施舍、免除债务,施及鳏寡,起用被废滞的人,匡正困乏,救助灾患,禁止淫邪,减轻赋敛,宽宥罪戾,节制器用,按农时使用民力,欲望不触犯时令。让魏相、士鲂、魏颉、赵武做卿。荀家、荀会、栾黡、韩无忌做公族大夫,让他们训导卿的子弟恭俭孝悌。让士渥浊做太傅,让他修明范武子的法度。右行辛做司空,让他修明士𫇭的法度。弁纠驾戎车,校正隶属他,让他训导各位御者知道义。荀宾做车右,司士隶属他,让他训导勇力之士按时使用。卿没有固定的御者,设立军尉来代理。祁奚做中军尉,羊舌职辅佐,魏绛做司马,张老做候奄。铎遏寇做上军尉,籍偃做他的司马,让他们训导步卒车乘亲近听从命令。程郑做乘马御,六驺隶属他,让他训导众驺知道礼。凡是六官之长,都是百姓所称誉的。推举不失去职事,官职不改变常道,爵位不超过德行,师不陵越正,旅不逼迫师,百姓没有怨言,所以能再称霸。
公如晋,朝嗣君也。
成公到晋国去,是朝见新即位的国君。
夏六月,郑伯侵宋,及曹门外。遂会楚子伐宋,取朝郏。楚子辛、郑皇辰侵城郜,取幽丘,同伐彭城,纳宋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焉,以三百乘戍之而还。书曰“复入”,凡去其国,国逆而立之,曰“入”;复其位,曰“复归”;诸侯纳之,曰“归”。以恶曰复入。宋人患之。西鉏吾曰:“何也?若楚人与吾同恶,以德于我,吾固事之也,不敢贰矣。大国无厌,鄙我犹憾。不然,而收吾憎,使赞其政,以间吾衅,亦吾患也。今将崇诸侯之奸,而披其地,以塞夷庚。逞奸而携服,毒诸侯而惧吴、晋。吾庸多矣,非吾忧也。且事晋何为?晋必恤之。”
夏天六月,郑伯侵伐宋国,到达曹门外。于是会合楚子攻打宋国,取得朝郏。楚国子辛、郑国皇辰侵伐城郜,取得幽丘,一同攻打彭城,送入宋国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用三百乘戍守后回去。《春秋》记载说「复入」。凡是离开自己的国家,本国迎接并立他,叫做「入」;恢复原来的职位,叫做「复归」;诸侯送入,叫做「归」。用武力叫做「复入」。宋人忧虑。西鉏吾说:“忧虑什么?如果楚人与我们同恶,施德给我们,我们本来就会事奉,不敢有二心。大国贪得无厌,把我们当作边邑还遗憾。不然,收容我们所憎恶的人,让他们赞助政事,来钻我们的空子,也是我们的患。现在将推崇诸侯中的奸人,分割土地给他们,堵塞往来的要道。使奸人得逞、使服从的人离心,毒害诸侯并使吴、晋害怕。我们的用处多了,不是我们的忧。况且事奉晋国做什么?晋国一定体恤。”
公至自晋。晋范宣子来聘,且拜朝也。君子谓:“晋于是乎有礼。”
成公从晋国回来。晋国范宣子前来聘问,并且拜谢朝见。君子认为:“晋国在这件事上有礼。”
秋,杞桓公来朝,劳公,且问晋故。公以晋君语之。杞伯于是骤朝于晋而请为昏。
秋天,杞桓公前来朝见,慰劳成公,并且询问晋国的事。成公把晋君的情况告诉他。杞伯于是屡次到晋国朝见并请求婚姻。
七月,宋老佐、华喜围彭城,老佐卒焉。
七月,宋国老佐、华喜包围彭城,老佐死在那里。
八月,邾宣公来朝,即位而来见也。
八月,邾宣公前来朝见,是即位后来进见。
筑鹿囿,书,不时也。
修筑鹿囿,《春秋》记载,是因为不合时令。
己丑,公薨于路寝,言道也。
己丑,成公在路寝去世,是说合于正道。
冬十一月,楚子重救彭城,伐宋,宋华元如晋告急。韩献子为政,曰:“欲求得人,必先勤之,成霸安强,自宋始矣。”晋侯师于台谷以救宋,遇楚师于靡角之谷。楚师还。
冬天十一月,楚国子重救援彭城,攻打宋国,宋国华元到晋国告急。韩献子执政,说:“想求得别人,一定先为他勤劳,成就霸业、安定强者,从宋国开始了。”晋侯驻军在台谷救援宋国,在靡角之谷遇上楚军。楚军回去。
晋士鲂来乞师。季文子问师数于臧武仲,对曰:“伐郑之役,知伯实来,下军之佐也。今彘季亦佐下军,如伐郑可也。事大国,无失班爵而加敬焉,礼也。”
晋国士鲂前来请求出兵。季文子向臧武仲问出兵人数,回答:“攻打郑国那一次,知伯前来,是下军的辅佐。现在彘季也辅佐下军,像攻打郑国那样就可以。事奉大国,不失去班爵并更加恭敬,是礼。”
从之。
听从了。
十二月,孟献子会于虚朾,谋救宋也。宋人辞诸侯而请师以围彭城。孟献子请于诸侯,而先归会葬。
十二月,孟献子在虚朾会见,是商量救援宋国。宋人辞谢诸侯而请求出兵包围彭城。孟献子向诸侯请求,先回去参加葬礼。
丁未,葬我君成公,书,顺也。
丁未,安葬我国国君成公,《春秋》记载,是因为顺理。
襄公(元年~三十一年)
◇襄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仲孙蔑会晋栾黡、宋华元、卫宁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围宋彭城。夏,晋韩厥帅师伐郑,仲孙蔑会齐崔杼、曹人、邾人、杞人次于鄫。秋,楚公子壬夫帅师侵宋。九月辛酉,天王崩。邾子来朝。冬,卫侯使公孙剽来聘。晋侯使荀罃来聘。
【经】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襄公即位。仲孙蔑会合晋国栾黡、宋国华元、卫国宁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包围宋国彭城。夏天,晋国韩厥率军攻打郑国,仲孙蔑会合齐国崔杼、曹人、邾人、杞人驻扎在鄫。秋天,楚国公子壬夫率军侵伐宋国。九月辛酉,天子去世。邾子前来朝见。冬天,卫侯派公孙剽前来聘问。晋侯派荀䓨前来聘问。
【传】元年春己亥,围宋彭城。非宋地,追书也。于是为宋讨鱼石,故称宋,且不登叛人也,谓之宋志。彭城降晋,晋人以宋五大夫在彭城者归,置诸瓠丘。
【传】元年春天己亥,包围宋国彭城。当时已经不是宋地,《春秋》是追记。这时为宋国讨伐鱼石,所以称宋,并且不让叛乱的人得志,叫做宋人的意志。彭城向晋国投降,晋人带着在彭城的宋国五位大夫回去,安置在瓠丘。
齐人不会彭城,晋人以为讨。二月,齐大子光为质于晋。
齐人不参加包围彭城,晋人因此讨伐。二月,齐国太子光到晋国做人质。
夏五月,晋韩厥、荀偃帅诸侯之师伐郑,入其郛,败其徒兵于洧上。于是东诸侯之师次于鄫,以待晋师。晋师自郑以鄫之师侵楚焦夷及陈,晋侯、卫侯次于戚,以为之援。
夏天五月,晋国韩厥、荀偃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郑国,进入外城,在洧水边打败郑国的步兵。这时东方诸侯的军队驻扎在鄫,等待晋军。晋军从郑国带领鄫地的军队侵伐楚国的焦、夷和陈国,晋侯、卫侯驻扎在戚,作为后援。
秋,楚子辛救郑,侵宋吕、留。郑子然侵宋,取犬丘。
秋天,楚国子辛救援郑国,侵伐宋国的吕、留。郑国子然侵伐宋国,取得犬丘。
九月,邾子来朝,礼也。
九月,邾子前来朝见,这合于礼。
冬,卫子叔、晋知武子来聘,礼也。凡诸侯即位,小国朝之,大国聘焉,以继好结信,谋事补阙,礼之大者也。
冬天,卫国子叔、晋国知武子前来聘问,这合于礼。凡是诸侯即位,小国来朝见,大国来聘问,来继续友好、缔结信用,商量事情、弥补缺失,是礼中最大的。
◇襄公二年
【经】二年春王正月,葬简王。郑师伐宋。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薨。六月庚辰,郑伯仑卒。晋师、宋师、卫宁殖侵郑。秋七月,仲孙蔑会晋荀罃、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于戚。己丑,葬我小君齐姜。叔孙豹如宋。冬,仲孙蔑会晋荀罃、齐崔杼、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楚杀其大夫公子申。
【经】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安葬简王。郑军攻打宋国。夏天五月庚寅,夫人姜氏去世。六月庚辰,郑伯仑去世。晋军、宋军、卫国宁殖侵伐郑国。秋天七月,仲孙蔑在戚会见晋国荀䓨、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曹人、邾人。己丑,安葬我国小君齐姜。叔孙豹到宋国去。冬天,仲孙蔑在戚会见晋国荀䓨、齐国崔杼、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是修筑虎牢城。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申。
【传】二年春,郑师侵宋,楚令也。
【传】二年春天,郑军侵伐宋国,是楚国的命令。
齐侯伐莱,莱人使正舆子赂夙沙卫以索马牛,皆百匹,齐师乃还。君子是以知齐灵公之为“灵”也。
齐侯攻打莱国,莱人派正舆子用精选的马牛各一百匹向夙沙卫行赂,齐军于是回去。君子因此知道齐灵公所以谥为「灵」。
夏,齐姜薨。初,穆姜使择美槚,以自为榇与颂琴。季文子取以葬。君子曰:“非礼也。礼无所逆,妇,养姑者也,亏姑以成妇,逆莫大焉。《诗》曰:‘其惟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季孙于是为不哲矣。且姜氏,君之妣也。
夏天,齐姜去世。当初,穆姜让人挑选好的槚木,为自己做棺和颂琴。季文子取来下葬。君子说:“这不合礼。礼没有悖逆,妇是奉养婆婆的人,亏损婆婆来成全妇,悖逆没有比这更大的。《诗》说:‘只有哲人,把善言告诉他,顺着德行去做。’季孙在这件事上不算哲人了。况且姜氏是国君的祖母。
《诗》曰:‘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偕。’”齐侯使诸姜宗妇来送葬。召莱子,莱子不会,故晏弱城东阳以逼之。
(君子接着说:)《诗》说:‘做酒做醴,进献给祖妣,来配合各种礼,降下的福很普遍。’”齐侯派各位姜姓妇女和同宗妇人前来送葬。召莱子,莱子不参加会见,所以晏弱修筑东阳城来逼迫他。
郑成公疾,子驷请息肩于晋。公曰:“楚君以郑故,亲集矢于其目,非异人任,寡人也。若背之,是弃力与言,其谁昵我?免寡人,唯二三子!”秋七月庚辰,郑伯仑卒。于是子罕当国,子驷为政,子国为司马。晋师侵郑,诸大夫欲从晋。子驷曰:“官命未改。”
郑成公生病,子驷请求在晋国卸下负担。成公说:“楚君因为郑国的缘故,亲自被箭集中射中眼睛,担当的不是别人,是寡人。如果背弃他,就是抛弃别人的出力和诺言,谁还亲近我们?使寡人免于罪,只有几位了!”秋天七月庚辰,郑伯仑去世。这时子罕主持国事,子驷执政,子国做司马。晋军侵伐郑国,大夫们想跟随晋国。子驷说:“国君的命令还没有改变。”
会于戚,谋郑故也。孟献子曰:“请城虎牢以逼郑。”知武子曰:“善。鄫之会,吾子闻崔子之言,今不来矣。滕、薛、小邾之不至,皆齐故也。寡君之忧不唯郑。罃将复于寡君,而请于齐。得请而告,吾子之功也。若不得请,事将在齐。君子之请,诸侯之福也,岂唯寡君赖之。”
在戚会见,是商量郑国的事。孟献子说:“请修筑虎牢城来逼迫郑国。”知武子说:“好。鄫地的会见,您听到崔子的话,现在他不来了。滕、薛、小邾不到,都是齐国的缘故。寡君的忧患不只是郑国。䓨将向寡君复命,并向齐国请求。请求得到允许再告知,是您的功劳。如果请求不到,事情将在齐国。您的请求,是诸侯的福,哪里只是寡君依赖。”
穆叔聘于宋,通嗣君也。
穆叔到宋国聘问,是为新即位的国君通好。
冬,复会于戚,齐崔武子及滕、薛、小邾之大夫皆会,知武子之言故也。遂城虎牢,郑人乃成。
冬天,再次在戚会见,齐国崔武子以及滕、薛、小邾的大夫都参加,是知武子那番话的缘故。于是修筑虎牢城,郑人于是讲和。
楚公子申为右司马,多受小国之赂,以逼子重、子辛,楚人杀之。故书曰:“楚杀其大夫公子申。”
楚国公子申做右司马,多收小国的财货,来逼迫子重、子辛,楚人杀了他。所以《春秋》记载说:“楚杀其大夫公子申。”
◇襄公三年
【经】三年春,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吴。公如晋。夏四月壬戌,公及晋侯盟于长樗。公至自晋。六月,公会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己未,同盟于鸡泽。陈侯使袁侨如会。戊寅,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秋,公至自会。冬,晋荀罃帅师伐许。
【经】三年春天,楚国公子婴齐率军攻打吴国。襄公到晋国去。夏天四月壬戌,襄公与晋侯在长樗订立盟约。襄公从晋国回来。六月,襄公会见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己未,在鸡泽共同订立盟约。陈侯派袁侨到会上。戊寅,叔孙豹及诸侯的大夫与陈国袁侨订立盟约。秋天,襄公从会上回来。冬天,晋国荀䓨率军攻打许国。
【传】三年春,楚子重伐吴,为简之师,克鸠兹,至于衡山。使邓廖帅组甲三百、被练三千以侵吴。吴人要而击之,获邓廖。其能免者,组甲八十、被练三百而已。子重归,既饮至,三日,吴人伐楚,取驾。驾,良邑也。邓廖,亦楚之良也。君子谓:“子重于是役也,所获不如所亡。”楚人以是咎子重。子重病之,遂遇心病而卒。
【传】三年春天,楚国子重攻打吴国,组成经过选拔的军队,攻克鸠兹,到达衡山。派邓廖率领组甲三百、被练三千侵伐吴国。吴人拦腰攻击,俘获邓廖。能免的,组甲八十、被练三百而已。子重回去,已经饮至,过了三天,吴人攻打楚国,取得驾。驾是好城邑。邓廖也是楚国的贤人。君子认为:“子重在这一仗,所得到的不如所失去的。”楚人因此责备子重。子重以此为病,于是得心病而死。
公如晋,始朝也。夏,盟于长樗。孟献子相,公稽首。知武子曰:“天子在,而君辱稽首,寡君惧矣。”孟献子曰:“以敝邑介在东表,密迩仇雠,寡君将君是望,敢不稽首?”晋为郑服故,且欲修吴好,将合诸侯。使士匄告于齐曰:“寡君使匄,以岁之不易,不虞之不戒,寡君愿与一二兄弟相见,以谋不协,请君临之,使匄乞盟。”
襄公到晋国去,是第一次朝见。夏天,在长樗订立盟约。孟献子相礼,襄公叩头。知武子说:“天子在,君王却辱没自己叩头,寡君害怕了。”孟献子说:“因为敝邑处在东边,紧挨仇敌,寡君将指望君王,敢不叩头?”晋国因为郑国归服,并且想与吴国修好,准备会合诸侯。派士匄告诉齐国说:“寡君派匄前来,因为年成不好,意外的事没有戒备,寡君愿与几位兄弟相见,商量不和协的事,请君王亲临,派匄请求订立盟约。”
齐侯欲勿许,而难为不协,乃盟于耏外。
齐侯想不答应,又难以表现不和协,于是在耏水外订立盟约。
祁奚请老,晋侯问嗣焉。称解狐,其仇也,将立之而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于是羊舌职死矣,晋侯曰:“孰可以代之?”对曰:“赤也可。”
祁奚请求告老,晋侯问后继的人。他推举解狐,是他的仇人,将要立他却死了。又问,回答:“午可以。”这时羊舌职已经死了,晋侯说:“谁可以代替他?”回答:“赤可以。”
于是使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佐之。君子谓:“祁奚于是能举善矣。称其仇,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举其偏,不为党。《商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其祁奚之谓矣!解狐得举,祁午得位,伯华得官,建一官而三物成,能举善也夫!唯善,故能举其类。《诗》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祁奚有焉。”
于是让祁午做中军尉,羊舌赤辅佐。君子认为:“祁奚在这件事上能推举善人了。推举仇人,不算谄媚。立自己的儿子,不算偏私。推举副手,不算结党。《商书》说:‘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平坦宽广。’说的就是祁奚吧!解狐得到推举,祁午得到职位,伯华得到官职,建立一个官职而三件事成就,是能推举善人啊!只因为善,所以能推举同类。《诗》说:‘只因为他有,所以能像他。’祁奚有这样的德行。”
六月,公会单顷公及诸侯。己未,同盟于鸡泽。
六月,襄公会见单顷公及诸侯。己未,在鸡泽共同订立盟约。
晋侯使荀会逆吴子于淮上,吴子不至。
晋侯派荀会到淮水边迎接吴子,吴子不到。
楚子辛为令尹,侵欲于小国。陈成公使袁侨如会求成,晋侯使和组父告于诸侯。秋,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陈请服也。
楚国子辛做令尹,对小国侵夺贪欲。陈成公派袁侨到会上求和,晋侯派和组父告知诸侯。秋天,叔孙豹及诸侯的大夫与陈国袁侨订立盟约,是陈国请求归服。
晋侯之弟扬干乱行于曲梁,魏绛戮其仆。晋侯怒,谓羊舌赤曰:“合诸侯以为荣也,扬干为戮,何辱如之?必杀魏绛,无失也!”对曰:“绛无贰志,事君不辟难,有罪不逃刑,其将来辞,何辱命焉?”言终,魏绛至,授仆人书,将伏剑。士鲂、张老止之。公读其书曰:“日君乏使,使臣斯司马。臣闻师众以顺为武,军事有死无犯为敬。君合诸侯,臣敢不敬?君师不武,执事不敬,罪莫大焉。
晋侯的弟弟扬干在曲梁扰乱行列,魏绛杀了他的御者。晋侯发怒,对羊舌赤说:“会合诸侯是为了光荣,扬干受了刑戮,还有什么羞辱像这样?一定杀掉魏绛,不要错过!”回答:“绛没有二心,事奉国君不躲避祸难,有罪不逃避刑罚,他将自己前来陈辞,何必辱没您下命令?”话说完,魏绛到了,把书信交给仆人,准备伏剑自杀。士鲂、张老拦住他。晋侯读他的书信说:“往日君王缺乏使者,让臣做这个司马。臣听说军队以顺从为武,军事上宁死不犯为敬。君王会合诸侯,臣敢不敬?君王的军队不武,执事不敬,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
臣惧其死,以及扬干,无所逃罪。不能致训,至于用钺。臣之罪重,敢有不从,以怒君心,请归死于司寇。”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亲爱也。吾子之讨,军礼也。寡人有弟,弗能教训,使干大命,寡人之过也。子无重寡人之过,敢以为请。”
(魏绛书信接着说:)臣怕自己获死罪,连累到扬干,没有地方逃避罪过。不能训导到位,以至于动用大斧。臣的罪重,敢有不听从来激怒君王的心,请回去死在司寇那里。”晋侯光着脚出来,说:“寡人的话,是亲爱弟弟。您的讨伐,是军礼。寡人有弟弟,不能教训,使他触犯大命,是寡人的过错。您不要加重寡人的过错,敢以此为请求。”
晋侯以魏绛为能以刑佐民矣,反役,与之礼食,使佐新军。张老为中军司马,士富为候奄。
晋侯认为魏绛能用刑罚辅佐治理百姓了,军役回来,给他礼食,让他辅佐新军。张老做中军司马,士富做候奄。
楚司马公子何忌侵陈,陈叛故也。
楚国司马公子何忌侵伐陈国,是因为陈国背叛。
许灵公事楚,不会于鸡泽。冬,晋知武子帅师伐许。
许灵公事奉楚国,不参加鸡泽的会见。冬天,晋国知武子率军攻打许国。
◇襄公四年
【经】四年春王三月己酉,陈侯午卒。夏,叔孙豹如晋。秋七月戊子,夫人姒氏薨。葬陈成公。八月辛亥,葬我小君定姒。冬,公如晋。陈人围顿。
【经】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己酉,陈侯午去世。夏天,叔孙豹到晋国去。秋天七月戊子,夫人姒氏去世。安葬陈成公。八月辛亥,安葬我国小君定姒。冬天,襄公到晋国去。陈人包围顿国。
【传】四年春,楚师为陈叛故,犹在繁阳。韩献子患之,言于朝曰:“文王帅殷之叛国以事纣,唯知时也。今我易之,难哉!”三月,陈成公卒。楚人将伐陈,闻丧乃止。陈人不听命。臧武仲闻之,曰:“陈不服于楚,必亡。大国行礼焉而不服,在大犹有咎,而况小乎?”夏,楚彭名侵陈,陈无礼故也。
【传】四年春天,楚军因为陈国背叛的缘故,还在繁阳。韩献子忧虑,在朝廷上说:“文王率领殷商的叛国事奉纣,只因为知道时宜。现在我们反过来做,难啊!”三月,陈成公去世。楚人准备攻打陈国,听说有丧事就停下。陈人不听从命令。臧武仲听说,说:“陈国不服从楚国,一定灭亡。大国施行礼却不服从,在大国还有祸,何况小国呢?”夏天,楚国彭名侵伐陈国,是陈国没有礼的缘故。
穆叔如晋,报知武子之聘也,晋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鸣》之三,三拜。韩献子使行人子员问之,曰:“子以君命,辱于敝邑。先君之礼,藉之以乐,以辱吾子。吾子舍其大,而重拜其细,敢问何礼也?”对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使臣弗敢与闻。
穆叔到晋国去,回报知武子的聘问,晋侯设享礼招待。用金石奏《肆夏》的三章,不拜。乐工歌唱《文王》的三篇,又不拜。歌唱《鹿鸣》的三篇,拜了三次。韩献子派行人子员问他,说:“您带着国君的命令,辱临敝邑。先君的礼,加上音乐,来辱没您。您舍弃大的,却对细的重拜,敢问是什么礼?”回答:“三《夏》,是天子用来享待元侯的,使臣不敢参与听。
《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也,使臣不敢及。《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劳使臣也,敢不重拜?《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必咨于周。’臣闻之:‘访问于善为咨,咨亲为询,咨礼为度,咨事为诹,咨难为谋。’臣获五善,敢不重拜?”秋,定姒薨。不殡于庙,无榇,不虞。匠庆谓季文子曰:“子为正卿,而小君之丧不成,不终君也。君长,谁受其咎?”初,季孙为己树六槚于蒲圃东门之外。匠庆请木,季孙曰:“略。”匠庆用蒲圃之槚,季孙不御。君子曰:“《志》所谓‘多行无礼,必自及也’,其是之谓乎!”冬,公如晋听政,晋侯享公。公请属鄫,晋侯不许。孟献子曰:“以寡君之密迩于仇雠,而愿固事君,无失官命。鄫无赋于司马,为执事朝夕之命敝邑,敝邑褊小,阙而为罪,寡君是以愿借助焉!”晋侯许之。
(穆叔接着说:)《文王》,是两位国君相见的乐,使臣不敢赶上。《鹿鸣》,是国君用来嘉奖寡君的,敢不拜谢嘉奖?《四牡》,是国君用来慰劳使臣的,敢不重拜?《皇皇者华》,国君教使臣说:‘一定要向忠信的人咨询。’臣听说:‘向善人访问叫做咨,咨问亲戚叫做询,咨问礼叫做度,咨问事情叫做诹,咨问困难叫做谋。’臣得到五种善,敢不重拜?”秋天,定姒去世。不在祖庙停殡,没有内棺,不做虞祭。匠庆对季文子说:“您做正卿,小君的丧事却不成礼,是不能为国君送终。国君长大,谁承受这个过错?”当初,季孙为自己在蒲圃东门外种了六棵槚树。匠庆请求木材,季孙说:“简略行事。”匠庆用了蒲圃的槚木,季孙不阻止。君子说:“《志》所谓‘多做无礼的事,一定轮到自己’,说的就是这个吧!”冬天,襄公到晋国听取贡赋的政令,晋侯设享礼招待襄公。襄公请求把鄫国作为附属,晋侯不许。孟献子说:“因为寡君紧挨仇敌,却愿牢固事奉君王,不失去官命。鄫国不向司马缴纳军赋,执事早晚命令敝邑,敝邑狭小,缺失就是罪,寡君因此愿借它帮助!”晋侯允许了。
楚人使顿间陈而侵伐之,故陈人围顿。
楚人让顿国钻陈国的空子并侵伐它,所以陈人包围顿国。
无终子嘉父使孟乐如晋,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晋侯曰:“戎狄无亲而贪,不如伐之。”魏绛曰:“诸侯新服,陈新来和,将观于我,我德则睦,否则携贰。劳师于戎,而楚伐陈,必弗能救,是弃陈也,诸华必叛。戎,禽兽也,获戎失华,无乃不可乎?《夏训》有之曰:‘有穷后羿。’”公曰:“后羿何如?”对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淫于原兽。弃武罗、伯困、熊髡、龙圉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伯明后寒弃之,夷羿收之,信而使之,以为己相。浞行媚于内而施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树之诈慝以取其国家,外内咸服。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亨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诸,死于穷门。靡奔有鬲氏。
无终子嘉父派孟乐到晋国,通过魏庄子进献虎豹的皮,请求与各部戎人讲和。晋侯说:“戎狄没有亲情却贪婪,不如攻打。”魏绛说:“诸侯新近归服,陈国新来讲和,将观察我们,我们有德就和睦,否则就离心。对戎人劳师,楚国攻打陈国,一定不能救援,就是抛弃陈国,诸夏一定背叛。戎是禽兽,得到戎人、失去华夏,恐怕不行吧?《夏训》有这样的话:‘有穷后羿。’”晋侯说:“后羿怎么样?”回答:“从前夏朝正当衰微,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凭借夏的百姓取代夏政。依仗射艺,不修民事却沉迷于田猎。抛弃武罗、伯困、熊髡、龙圉而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进谗的子弟。伯明后寒抛弃他,夷羿收留,信任并使用,当作自己的相。浞对内献媚、对外行贿,愚弄百姓,让羿在田猎中娱乐,培植诈邪来夺取他的国家,内外都服从。羿还不改悔,将从田猎回来,家里的众人杀掉并烹了,给他的儿子吃。他的儿子不忍心吃,死在穷门。靡逃奔有鬲氏。
浞因羿室,生浇及豷,恃其谗慝诈伪而不德于民。使浇用师,灭斟灌及斟寻氏。
(魏绛接着说:)浞占有羿的妻妾,生下浇和豷,依仗谗邪诈伪,不对百姓施德。派浇出兵,灭亡斟灌和斟寻氏。
处浇于过,处豷于戈。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以灭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浇于过,后杼灭豷于戈。有穷由是遂亡,失人故也。昔周辛甲之为大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经启九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德用不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麀牡。
(魏绛接着说:)把浇安置在过,把豷安置在戈。靡从有鬲氏收集两国的残余,灭亡浞并立少康。少康在过灭亡浇,后杼在戈灭亡豷。有穷因此终于灭亡,是失去人的缘故。从前周的辛甲做太史,命令百官,各官规箴天子的缺失。在《虞人之箴》里说:‘茫茫禹的足迹,划分为九州,开通九州的道路。百姓有寝室和庙,野兽有茂草,各有所处,德行因此不乱。在帝夷羿,贪于田猎的野兽,忘记国家的忧恤,只想着那些母鹿公兽。
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虞箴》如是,可不惩乎?”于是晋侯好田,故魏绛及之。
(箴辞接着说:)武事不可过重,因此不能扩大夏家。兽臣掌管原野,敢报告仆夫。’《虞箴》像这样,可以不引以为戒吗?”当时晋侯喜欢田猎,所以魏绛说到这里。
公曰:“然则莫如和戎乎?”对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贵货易土,土可贾焉,一也。边鄙不耸,民狎其野,穑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晋,四邻振动,诸侯威怀,三也。以德绥戎,师徒不勤,甲兵不顿,四也。鉴于后羿,而用德度,远至迩安,五也。君其图之!”公说,使魏绛盟诸戎,修民事,田以时。
晋侯说:“那么没有比与戎讲和更好的吗?”回答:“与戎讲和有五种利益:戎狄逐水草而居,看重货物、轻视土地,土地可以买,是一。边境不惊惧,百姓熟悉田野,耕种的人能成功,是二。戎狄事奉晋国,四邻震动,诸侯被威德所感,是三。用德安抚戎人,军队不勤苦,甲兵不损坏,是四。借鉴后羿,使用德的法度,远方到来、近处安定,是五。请君王考虑!”晋侯高兴,派魏绛与各部戎人订立盟约,修明民事,按农时田猎。
冬十月,邾人、莒人伐鄫。臧纥救鄫,侵邾,败于狐骀。国人逆丧者皆髽。鲁于是乎始髽,国人诵之曰:“臧之狐裘,败我于狐骀。我君小子,朱儒是使。朱儒!朱儒!使我败于邾。”
冬天十月,邾人、莒人攻打鄫国。臧纥救援鄫国,侵伐邾国,在狐骀战败。国人迎接丧车的都用麻束发。鲁国从此开始用麻束发,国人诵说:“臧穿着狐裘,让我们在狐骀战败。我们国君是小子,却派遣侏儒。侏儒!侏儒!让我们在邾国战败。”
◇襄公五年
【经】五年春,公至自晋。夏,郑伯使公子发来聘。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仲孙蔑、卫孙林父子会吴于善道。秋,大雩。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公会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于戚。公至自会。冬,戍陈。楚公子贞帅师伐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陈。十有二月,公至自救陈。辛未,季孙行父卒。
【经】五年春天,襄公从晋国回来。夏天,郑伯派公子发前来聘问。叔孙豹、鄫世子巫到晋国去。仲孙蔑、卫国孙林父在善道会见吴国。秋天,举行大雩。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壬夫。襄公与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在戚会见。襄公从会上回来。冬天,戍守陈国。楚国公子贞率军攻打陈国。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援陈国。十二月,襄公从救援陈国回来。辛未,季孙行父去世。
【传】五年春,公至自晋。
【传】五年春天,襄公从晋国回来。
王使王叔陈生愬戎于晋,晋人执之。士鲂如京师,言王叔之贰于戎也。
天子派王叔陈生向晋国控诉戎人,晋人执拿他。士鲂到京师去,说王叔对戎人有二心。
夏,郑子国来聘,通嗣君也。
夏天,郑国子国前来聘问,是为新即位的国君通好。
穆叔觌鄫大子于晋,以成属鄫。书曰:“叔孙豹、鄫大子巫如晋。”
穆叔带鄫太子到晋国进见,来成就把鄫国作为附属。《春秋》记载说:“叔孙豹、鄫大子巫如晋。”
言比诸鲁大夫也。
是说把他比同于鲁国大夫。
吴子使寿越如晋,辞不会于鸡泽之故,且请听诸侯之好。晋人将为之合诸侯,使鲁、卫先会吴,且告会期。故孟献子、孙文子会吴于善道。
吴子派寿越到晋国去,解释不参加鸡泽会见的缘故,并且请求听从与诸侯的友好。晋人准备为他会合诸侯,让鲁、卫先会见吴国,并且告知会期。所以孟献子、孙文子在善道会见吴国。
秋,大雩,旱也。
秋天,举行大雩,是因为旱。
楚人讨陈叛故,曰:“由令尹子辛实侵欲焉。”乃杀之。书曰:“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贪也。君子谓:“楚共王于是不刑。《诗》曰:‘周道挺挺,我心扃扃,讲事不令,集人来定。’己则无信,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夏书》曰:‘成允成功。’”九月丙午,盟于戚,会吴,且命戍陈也。穆叔以属鄫为不利,使鄫大夫听命于会。
楚人追究陈国背叛的缘故,说:“实际是令尹子辛侵夺贪欲。”于是杀了他。《春秋》记载说:“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是因为他贪婪。君子认为:“楚共王在这件事上用刑不当。《诗》说:‘周道笔直,我的心明察,谋事不善,聚集人来定。’自己没有信用,却杀人来逞快,不也难吗?《夏书》说:‘成就信用才能成就功业。’”九月丙午,在戚订立盟约,是会见吴国,并且命令戍守陈国。穆叔认为把鄫国作为附属不利,让鄫国大夫在会上听命。
楚子囊为令尹。范宣子曰:“我丧陈矣!楚人讨贰而立子囊,必改行而疾讨陈。陈近于楚,民朝夕急,能无往乎?有陈,非吾事也,无之而后可。”
楚国子囊做令尹。范宣子说:“我们要失去陈国了!楚人讨伐有二心的并立了子囊,一定改变做法迅速讨伐陈国。陈国靠近楚国,百姓早晚危急,能不去吗?保有陈国,不是我们的事,没有它然后才可以。”
冬,诸侯戍陈。子囊伐陈。十一月甲午,会于城棣以救之。
冬天,诸侯戍守陈国。子囊攻打陈国。十一月甲午,在城棣会见去救援。
季文子卒。大夫入敛,公在位。宰庀家器为葬备,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可不谓忠乎?
季文子去世。大夫入敛,襄公在位。家宰备办家里的器物作为葬具,没有穿帛的妾,没有吃粟的马,没有储藏金玉,没有重复的器物装备。君子因此知道季文子对公室忠诚。已经辅佐三位国君,却没有私积,能不叫做忠吗?
◇襄公六年
【经】六年春王三月,壬午,杞伯姑容卒。夏,宋华弱来奔。秋,杞葬桓公。
【经】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壬午,杞伯姑容去世。夏天,宋国华弱前来投奔。秋天,安葬杞桓公。底本「杞葬桓公」即葬杞桓公。
滕子来朝。莒人灭鄫。冬,叔孙豹如邾,季孙宿如晋。十有二月,齐侯灭莱。
滕子前来朝见。莒人灭亡鄫国。冬天,叔孙豹到邾国去,季孙宿到晋国去。十二月,齐侯灭亡莱国。
【传】六年春,杞桓公卒,始赴以名,同盟故也。
【传】六年春天,杞桓公去世,开始用名字发讣告,是同盟的缘故。
宋华弱与乐辔少相狎,长相优,又相谤也。子荡怒,以弓梏华弱于朝。平公见之,曰:“司武而梏于朝,难以胜矣!”遂逐之。夏,宋华弱来奔。司城子罕曰:“同罪异罚,非刑也。专戮于朝,罪孰大焉!”亦逐子荡。子荡射子罕之门,曰:“几日而不我从!”子罕善之如初。
宋国华弱与乐辔小时候互相亲昵,长大后互相戏谑,又互相毁谤。子荡发怒,用弓在朝廷上铐住华弱。平公看见,说:“做司武却在朝廷上被铐,难以取胜了!”于是赶走他。夏天,宋国华弱前来投奔。司城子罕说:“同样的罪不同的罚,不是刑。在朝廷上专擅刑戮,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也赶走子荡。子荡射子罕的门,说:“过几天还不跟着我走!”子罕仍像当初一样善待他。
秋,滕成公来朝,始朝公也。
秋天,滕成公前来朝见,是第一次朝见襄公。
莒人灭鄫,鄫恃赂也。
莒人灭亡鄫国,是鄫国依仗财货。
冬,穆叔如邾,聘,且修平。
冬天,穆叔到邾国去,聘问,并且重修和好。
晋人以鄫故来讨,曰:“何故亡鄫?”季武子如晋见,且听命。
晋人因为鄫国的缘故前来讨伐,说:“为什么灭亡鄫国?”季武子到晋国进见,并且听命。
十一月,齐侯灭莱,莱恃谋也。于郑子国之来聘也,四月,晏弱城东阳,而遂围莱。甲寅,堙之环城,傅于堞。及杞桓公卒之月,乙未,王湫帅师及正舆子、棠人军齐师,齐师大败之。丁未,入莱。莱共公浮柔奔棠。正舆子、王湫奔莒,莒人杀之。四月,陈无宇献莱宗器于襄宫。晏弱围棠,十一月丙辰,而灭之。迁莱于郳。高厚、崔杼定其田。
十一月,齐侯灭亡莱国,是莱国依仗计谋。郑国子国前来聘问的时候,四月,晏弱修筑东阳城,接着包围莱。甲寅,堆土山环绕城墙,逼近女墙。到杞桓公去世的那一个月,乙未,王湫率军与正舆子、棠人抗击齐军,齐军把他们打得大败。丁未,进入莱。莱共公浮柔逃奔棠。正舆子、王湫逃奔莒国,莒人杀了他们。四月,陈无宇把莱国宗庙的器物献到襄宫。晏弱包围棠,十一月丙辰,灭亡了它。把莱人迁到郳。高厚、崔杼划定那里的田地。
◇襄公七年
【经】七年春,郯子来朝。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小邾子来朝。
【经】七年春天,郯子前来朝见。夏天四月,为郊祭问卜三次,都不从,于是免掉牺牲。小邾子前来朝见。
城费。秋,季孙宿如卫。八月,螽。冬十月,卫侯使孙林父来聘。壬戌,及孙林父盟。楚公子贞帅师围陈。十有二月,公会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于鄬。郑伯髡顽如会,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陈侯逃归。
修筑费城。秋天,季孙宿到卫国去。八月,发生蝗灾。冬天十月,卫侯派孙林父前来聘问。壬戌,与孙林父订立盟约。楚国公子贞率军包围陈国。十二月,襄公与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在鄬会见。郑伯髡顽前往赴会,还没有见到诸侯,丙戌,在鄵去世。陈侯逃回。
【传】七年春,郯子来朝,始朝公也。
【传】七年春天,郯子前来朝见,是第一次朝见襄公。
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孟献子曰:“吾乃今而后知有卜筮。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是故启蛰而郊,郊而后耕。今既耕而卜郊,宜其不从也。”
夏天四月,为郊祭问卜三次,都不从,于是免掉牺牲。孟献子说:“我到今天才知道有卜筮。郊祭,是祭祀后稷来祈求农事。所以启蛰举行郊祭,郊祭之后耕种。现在已经耕种了才为郊祭问卜,不从是应当的。”
南遗为费宰。叔仲昭伯为隧正,欲善季氏而求媚于南遗,谓遗:“请城费,吾多与而役。”故季氏城费。
南遗做费的邑宰。叔仲昭伯做隧正,想讨好季氏并向南遗献媚,对遗说:“请修筑费城,我多给你役徒。”所以季氏修筑费城。
小邾穆公来朝,亦始朝公也。
小邾穆公前来朝见,也是第一次朝见襄公。
秋,季武子如卫,报子叔之聘,且辞缓报,非贰也。
秋天,季武子到卫国去,回报子叔的聘问,并且解释回报来得晚,不是有二心。
冬十月,晋韩献子告老。公族穆子有废疾,将立之。辞曰:“《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又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无忌不才,让,其可乎?请立起也!与田苏游,而曰好仁。《诗》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恤民为德,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如是,则神听之,介福降之。立之,不亦可乎?”庚戌,使宣子朝,遂老。晋侯谓韩无忌仁,使掌公族大夫。
冬天十月,晋国韩献子告老。公族穆子有残疾,将要立他。他推辞说:“《诗》说:‘难道不想早晚奔走,只是路上露水太多。’又说:‘不亲自去做,百姓不相信。’无忌没有才能,让位,可以吗?请立起吧!他与田苏交游,田苏说他好仁。《诗》说:‘安静恭敬地守你的职位,爱好这正直。神听到了,赐给你大福。’体恤百姓是德,使自己正直是正,使别人的弯曲变直是直,三者会合是仁。像这样,神就听他,大福降临。立他,不也可以吗?”庚戌,让宣子朝见,于是告老。晋侯认为韩无忌仁,让他掌管公族大夫。
卫孙文子来聘,且拜武子之言,而寻孙桓子之盟。公登亦登。叔孙穆子相,趋进曰:“诸侯之会,寡君未尝后卫君。今吾子不后寡君,寡君未知所过。吾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
卫国孙文子前来聘问,并且拜谢武子的话,重温孙桓子的盟约。襄公登阶,他也登阶。叔孙穆子相礼,快步上前说:“诸侯会见,寡君不曾落在卫君后面。现在您不落在寡君后面,寡君还不知道过错在哪里。请您稍稍慢一点!”孙子没有话,也没有悔改的神色。
穆叔曰:“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诗》曰:‘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谓从者也。衡而委蛇必折。”
穆叔说:“孙子一定灭亡。做臣却像国君,有过错却不改,是灭亡的根本。《诗》说:‘从公朝退下来吃饭,从容自得。’说的是顺从的人。横逆却从容,一定折断。”
楚子囊围陈,会于鄬以救之。
楚国子囊包围陈国,在鄬会见去救援。
郑僖公之为大子也,于成之十六年,与子罕适晋,不礼焉。又与子丰适楚,亦不礼焉。及其元年,朝于晋。子丰欲愬诸晋而废之,子罕止之。及将会于鄬,子驷相,又不礼焉。侍者谏,不听,又谏,杀之。及鄵,子驷使贼夜弑僖公,而以疟疾赴于诸侯。简公生五年,奉而立之。
郑僖公做太子的时候,在成公十六年,与子罕到晋国去,不以礼相待。又与子丰到楚国去,也不以礼相待。等到他元年,到晋国朝见。子丰想向晋国控诉并废掉他,子罕拦住了。等到将在鄬会见,子驷相礼,又不以礼相待。侍者劝谏,不听,再劝,杀了侍者。到达鄵,子驷派贼人夜里弑杀僖公,用疟疾向诸侯发讣告。简公生下来五年,奉立他。
陈人患楚。庆虎、庆寅谓楚人曰:“吾使公子黄往而执之。”楚人从之。二庆使告陈侯于会,曰:“楚人执公子黄矣!君若不来,群臣不忍社稷宗庙,惧有二图。”陈侯逃归。
陈人忧虑楚国。庆虎、庆寅对楚人说:“我们让公子黄前往,你们执拿他。”楚人听从了。二庆派人在会上告诉陈侯,说:“楚人已经执拿公子黄了!君王如果不来,群臣不忍社稷宗庙,怕有第二种打算。”陈侯逃回。
◇襄公八年
【经】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晋。夏,葬郑僖公。郑人侵蔡,获蔡公子燮。季孙宿会晋侯、郑伯、齐人、宋人、卫人、邾人于邢丘。公至自晋。莒人伐我东鄙。
【经】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襄公到晋国去。夏天,安葬郑僖公。郑人侵伐蔡国,俘获蔡国公子燮。季孙宿在邢丘会见晋侯、郑伯、齐人、宋人、卫人、邾人。襄公从晋国回来。莒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
秋九月,大雩。冬,楚公子贞帅师伐郑。晋侯使士匄来聘。
秋天九月,举行大雩。冬天,楚国公子贞率军攻打郑国。晋侯派士匄前来聘问。
【传】八年春,公如晋,朝,且听朝聘之数。
【传】八年春天,襄公到晋国去,朝见,并且听取朝聘的礼数。
郑群公子以僖公之死也,谋子驷。子驷先之。夏四月庚辰,辟杀子狐、子熙、子侯、子丁。孙击、孙恶出奔卫。
郑国各位公子因为僖公的死,谋划对付子驷。子驷先下手。夏天四月庚辰,辟杀子狐、子熙、子侯、子丁。孙击、孙恶出奔卫国。
庚寅,郑子国、子耳侵蔡,获蔡司马公子燮。郑人皆喜,唯子产不顺,曰:“小国无文德,而有武功,祸莫大焉。楚人来讨,能勿从乎?从之,晋师必至。
庚寅,郑国子国、子耳侵伐蔡国,俘获蔡国司马公子燮。郑人都高兴,只有子产不附和,说:“小国没有文德,却有武功,祸没有比这更大的。楚人前来讨伐,能不听从吗?听从了,晋军一定到来。
晋、楚伐郑,自今郑国不四五年,弗得宁矣。”子国怒之曰:“尔何知?国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焉,将为戮矣。”
(子产接着说:)晋国、楚国攻打郑国,从今以后郑国没有四五年,不得安宁了。”子国对他发怒说:“你知道什么?国家有大命,又有正卿。小孩子来说话,将要被杀了。”
五月甲辰,会于邢丘,以命朝聘之数,使诸侯之大夫听命。季孙宿、齐高厚、宋向戌、卫宁殖、邾大夫会之。郑伯献捷于会,故亲听命。大夫不书,尊晋侯也。
五月甲辰,在邢丘会见,来规定朝聘的礼数,让诸侯的大夫听命。季孙宿、齐国高厚、宋国向戌、卫国宁殖、邾国大夫参加。郑伯在会上进献俘虏,所以亲自听命。大夫的名字《春秋》不记载,是尊重晋侯。
莒人伐我东鄙,以疆鄫田。
莒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来划定鄫田的疆界。
秋九月,大雩,旱也。
秋天九月,举行大雩,是因为旱。
冬,楚子囊伐郑,讨其侵蔡也。
冬天,楚国子囊攻打郑国,讨伐它侵伐蔡国。
子驷、子国、子耳欲从楚,子孔、子蟜、子展欲待晋。子驷曰:“《周诗》有之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兆云询多,职竞作罗。’谋之多族,民之多违,事滋无成。民急矣,姑从楚以纾吾民。晋师至,吾又从之。敬共币帛,以待来者,小国之道也。犠牲玉帛,待于二竞,以待强者而庇民焉。寇不为害,民不罢病,不亦可乎?”子展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小国无信,兵乱日至,亡无日矣。
子驷、子国、子耳想跟随楚国,子孔、子蟜、子展想等待晋国。子驷说:“《周诗》有这样的话:‘等黄河水清,人的寿命能有多长?占兆问得太多,只是竞相结成罗网。’谋划的族氏多,百姓违背的多,事情更加办不成。百姓危急了,姑且跟随楚国来缓解我们的百姓。晋军到了,我们再跟随晋国。恭敬地准备币帛,等待前来的人,是小国的道路。牺牲玉帛,放在两边边境,等待强者来庇护百姓。寇不能为害,百姓不疲惫生病,不也可以吗?”子展说:“小国所以事奉大国,是信用。小国没有信用,兵乱天天到来,灭亡没有几天了。
五会之信,今将背之,虽楚救我,将安用之?亲我无成,鄙我是欲,不可从也。
(子展接着说:)五次会见的信用,现在将要背弃,即使楚国救援我们,将有什么用?亲近我们不能成事,把我们当作边邑才是他们的愿望,不可听从。
不如待晋。晋君方明,四军无阙,八卿和睦,必不弃郑。楚师辽远,粮食将尽,必将速归,何患焉?舍之闻之:‘杖莫如信。’完守以老楚,杖信以待晋,不亦可乎?”子驷曰:“《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请从楚,騑也受其咎。”乃及楚平。
(子展接着说:)不如等待晋国。晋君正当明察,四军没有缺额,八卿和睦,一定不抛弃郑国。楚军路远,粮食将尽,一定很快回去,忧虑什么?舍之听说:‘可仗恃的没有比信用更好的。’完善守备来使楚军疲惫,仗恃信用来等待晋国,不也可以吗?”子驷说:“《诗》说:‘出主意的人太多,所以不能成功。发言充满庭中,谁敢承担过错?如同并不走路却与人商量,所以得不到正道。’请跟随楚国,𬴂来承担过错。”于是与楚国讲和。
使王子伯骈告于晋,曰:“君命敝邑:‘修而车赋,儆而师徒,以讨乱略。’蔡人不从,敝邑之人,不敢宁处,悉索敝赋,以讨于蔡,获司马燮,献于邢丘。
派王子伯骈告诉晋国,说:“君王命令敝邑:‘整治你们的车赋,警戒你们的军队,来讨伐乱和侵夺。’蔡人不听从,敝邑的人不敢安处,搜尽敝邑的军赋,讨伐蔡国,俘获司马燮,在邢丘进献。
今楚来讨曰:‘女何故称兵于蔡?’焚我郊保,冯陵我城郭。敝邑之众,夫妇男女,不皇启处,以相救也。翦焉倾覆,无所控告。民死亡者,非其父兄,即其子弟,夫人愁痛,不知所庇。民知穷困,而受盟于楚,狐也与其二三臣不能禁止。
(伯骈接着说:)现在楚国前来讨伐说:‘你们为什么对蔡国用兵?’焚烧我们郊外的城堡,侵陵我们的城郭。敝邑的众人,夫妇男女,没有空闲安处,互相救援。像被翦灭倾覆,没有地方控告。百姓死亡的,不是父兄,就是子弟,人人愁痛,不知道庇护在哪里。百姓知道穷困,在楚国接受盟约,狐与几位臣子不能禁止。
不敢不告。”知武子使行人子员对之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而即安于楚。君之所欲也,谁敢违君?寡君将帅诸侯以见于城下,唯君图之!”晋范宣子来聘,且拜公之辱,告将用师于郑。公享之,宣子赋《摽有梅》。
(伯骈接着说:)不敢不告诉。”知武子派行人子员回答说:“君王有楚国的命令,也不派一个行李告诉寡君,就立刻安于楚国。这是君王的愿望,谁敢违背君王?寡君将率领诸侯在城下相见,请君王考虑!”晋国范宣子前来聘问,并且拜谢襄公的辱临,告知将对郑国用兵。襄公设享礼招待,宣子赋《摽有梅》。
季武子曰:“谁敢哉!今譬于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欢以承命,何时之有?”武子赋《角弓》。宾将出,武子赋《彤弓》。宣子曰:“城濮之役,我先君文公献功于衡雍,受彤弓于襄王,以为子孙藏。匄也,先君守官之嗣也,敢不承命?”君子以为知礼。
季武子说:“谁敢不及时!现在用草木作比,寡君对于君王,是君王的气味。高兴地承受命令,哪里有什么时候?”武子赋《角弓》。宾将出去,武子赋《彤弓》。宣子说:“城濮那一仗,我们先君文公在衡雍献功,从襄王那里接受彤弓,留给子孙收藏。匄是先君守官的后嗣,敢不承受命令?”君子认为他知礼。
◇襄公九年
【经】九年春,宋灾。夏,季孙宿如晋。五月辛酉,夫人姜氏薨。秋八月癸未,葬我小君穆姜。冬,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十有二月己亥,同盟于戏。楚子伐郑。
【经】九年春天,宋国火灾。夏天,季孙宿到晋国去。五月辛酉,夫人姜氏去世。秋天八月癸未,安葬我国小君穆姜。冬天,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攻打郑国。十二月己亥,在戏共同订立盟约。楚子攻打郑国。
【传】九年春,宋灾。乐喜为司城以为政。使伯氏司里,火所未至,彻小屋,涂大屋;陈畚挶,具绠缶,备水器;量轻重,蓄水潦,积土涂;巡丈城,缮守备,表火道。使华臣具正徒,令隧正纳郊保,奔火所。使华阅讨右官,官庀其司。
【传】九年春天,宋国火灾。乐喜做司城执政。让伯氏掌管里巷,火还没有到的地方,拆除小屋,用泥涂大屋;陈列畚箕和抬土器具,备办井绳和瓦罐,准备盛水的器具;估量轻重,蓄积潦水,堆积泥土;巡视城墙,修缮守备,标明火道。让华臣备办徒役,命令隧正交纳郊外城堡的徒卒,奔赴起火的地方。让华阅督察右师的属官,官员备办各自的职事。
向戌讨左,亦如之。使乐遄庀刑器,亦如之。使皇郧命校正出马,工正出车,备甲兵,庀武守。使西鉏吾庀府守。令司宫、巷伯儆宫。二师令四乡正敬享,祝宗用马于四墉,祀盘庚于西门之外。
向戌督察左师,也这样。让乐遄备办刑器,也这样。让皇郧命令校正出马,工正出车,备办甲兵,整治武备的职守。让西鉏吾整治府库的职守。命令司宫、巷伯警戒宫中。两位师命令四个乡正恭敬祭祀,祝宗在四面城墙上用马祭祀,在西门外祭祀盘庚。
晋侯问于士弱曰:“吾闻之,宋灾,于是乎知有天道。何故?”对曰:“古之火正,或食于心,或食于咮,以出内火。是故咮为鹑火,心为大火。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纪时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商人阅其祸败之衅,必始于火,是以日知其有天道也。”公曰:“可必乎?”对曰:“在道。国乱无象,不可知也。”
晋侯问士弱说:“我听说,宋国火灾,因此知道有天道。什么缘故?”回答:“古代的火正,或者配祭心宿,或者配祭咮宿,来出纳大火。所以咮是鹑火,心是大火。陶唐氏的火正阏伯住在商丘,祭祀大火,用火来记时。相土沿袭,所以商以大火为主。商人考察祸败的缝隙,一定从火开始,因此现在知道有天道。”晋侯说:“可以一定吗?”回答:“在于道。国家乱了就没有征象,不可知。”
夏,季武子如晋,报宣子之聘也。
夏天,季武子到晋国去,回报宣子的聘问。
穆姜薨于东宫。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ⅶⅶ。史曰:“是谓《艮》之《随》ⅷⅲ。《随》其出也。君必速也。”姜曰:“亡。是于《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无咎。’元,体之长也;亨,嘉之会也;利,义之和也;贞,事之干也。体仁足以长人,嘉德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然,故不可诬也,是以虽《随》无咎。今我妇人而与于乱。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谓元。不靖国家,不可谓亨。作而害身,不可谓利。弃位而姣,不可谓贞。
穆姜在东宫去世。当初进去时为此占筮,得到《艮》之八。史官说:“这叫做《艮》变为《随》。《随》是出去。君一定很快出去。”姜说:“没有的事。这在《周易》里说:‘《随》,元亨利贞,没有灾咎。’元,是身体的首;亨,是嘉美的会合;利,是义的和谐;贞,是事情的骨干。体仁足以做别人的首,嘉德足以配合礼,利物足以和谐义,贞固足以做事情的骨干。这样,所以不可欺骗,因此即使是《随》也没有灾咎。现在我是妇人却参与作乱。本在下位却有不仁,不能叫做元。不能安定国家,不能叫做亨。起来却伤害自身,不能叫做利。抛弃位子却修饰姣好,不能叫做贞。
有四德者,《随》而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我则取恶,能无咎乎?必死于此,弗得出矣。”
(穆姜接着说:)有这四种德行的,《随》才没有灾咎。我都没有,难道还是《随》吗?我自己取恶,能没有灾咎吗?一定死在这里,不能出去了。”
秦景公使士雃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许之。子囊曰:“不可。当今吾不能与晋争。晋君类能而使之,举不失选,官不易方。其卿让于善,其大夫不失守,其士竞于教,其庶人力于农穑。商工皂隶,不知迁业。韩厥老矣,知罃禀焉以为政。范匄少于中行偃而上之,使佐中军。韩起少于栾黡,而栾黡、士鲂上之,使佐上军。魏绛多功,以赵武为贤而为之佐。君明臣忠,上让下竞。当是时也,晋不可敌,事之而后可。君其图之!”王曰:“吾既许之矣。虽不及晋,必将出师。”秋,楚子师于武城以为秦援。秦人侵晋,晋饥,弗能报也。
秦景公派士雃向楚国请求出兵,准备攻打晋国,楚子答应了。子囊说:“不行。现在我们不能与晋国争。晋君按才能分类来使用,推举不失去所选的人,官职不改变常道。卿向善人谦让,大夫不失去职守,士在教训上争胜,庶人力于农事。商工皂隶,不知道改行。韩厥告老了,知䓨继承他执政。范匄比中行偃年轻却在他上面,让他辅佐中军。韩起比栾黡年轻,栾黡、士鲂让他在上面,让他辅佐上军。魏绛功劳多,因为赵武贤能而做他的辅佐。国君明、臣子忠,上面谦让、下面争胜。在这个时候,晋国不可抵挡,事奉它然后才可以。请君王考虑!”楚王说:“我已经答应了。即使赶不上晋国,也一定出兵。”秋天,楚子驻军在武城作为秦国的后援。秦人侵伐晋国,晋国饥荒,不能报复。
冬十月,诸侯伐郑。庚午,季武子、齐崔杼、宋皇郧从荀罃、士匄门于鄟门。卫北宫括、曹人、邾人从荀偃、韩起门于师之梁。滕人、薛人从栾黡、士鲂门于北门。杞人、郳人从赵武、魏绛斩行栗。甲戌,师于汜,令于诸侯曰:“修器备,盛糇粮,归老幼,居疾于虎牢,肆眚,围郑。”郑人恐,乃行成。中行献子曰:“遂围之,以待楚人之救也而与之战。不然,无成。”知武子曰:“许之盟而还师,以敝楚人。吾三分四军,与诸侯之锐以逆来者,于我未病,楚不能矣,犹愈于战。暴骨以逞,不可以争。大劳未艾。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制也”诸侯皆不欲战,乃许郑成。十一月己亥,同盟于戏,郑服也。
冬天十月,诸侯攻打郑国。庚午,季武子、齐国崔杼、宋国皇郧跟随荀䓨、士匄攻打鄟门。卫国北宫括、曹人、邾人跟随荀偃、韩起攻打师之梁。滕人、薛人跟随栾黡、士鲂攻打北门。杞人、郳人跟随赵武、魏绛砍掉路上的栗树。甲戌,驻军在汜,向诸侯下令说:“修治器物装备,装好干粮,送回老幼,让病人住在虎牢,宽赦有过的人,包围郑国。”郑人害怕,于是求和。中行献子说:“就此包围,等待楚人来救再与他们交战。不然,没有真正的讲和。”知武子说:“答应订立盟约并撤军,来使楚人疲惫。我们把四军分成三部分,与诸侯的精锐迎击前来的人,对我们还没有病困,楚国就不能了,还比交战好。暴露尸骨来逞快,不可以争。大劳还没有完。君子劳心,小人劳力,是先王的制度。”诸侯都不想交战,于是允许郑国讲和。十一月己亥,在戏共同订立盟约,是郑国归服。
将盟,郑六卿公子騑、公子发、公子嘉、公孙辄、公孙虿、公孙舍之及其大夫、门子皆从郑伯。晋士庄子为载书,曰:“自今日既盟之后,郑国而不唯晋命是听,而或有异志者,有如此盟。”公子騑趋进曰:“天祸郑国,使介居二大国之间。大国不加德音而乱以要之,使其鬼神不获歆其禋祀,其民人不获享其土利,夫妇辛苦垫隘,无所底告。自今日既盟之后,郑国而不唯有礼与强可以庇民者是从,而敢有异志者,亦如之。”荀偃曰:“改载书。”公孙舍之曰:“昭大神,要言焉。若可改也,大国亦可叛也。”知武子谓献子曰:“我实不德,而要人以盟,岂礼也哉!非礼,何以主盟?姑盟而退,修德息师而来,终必获郑,何必今日?我之不德,民将弃我,岂唯郑?若能休和,远人将至,何恃于郑?”乃盟而还。
将要订立盟约,郑国六卿公子𬴂、公子发、公子嘉、公孙辄、公孙虿、公孙舍之以及大夫、门子都跟随郑伯。晋国士庄子做盟书,说:“从今日订立盟约之后,郑国如果不只听从晋国的命令,而或者有别的打算,就像这个盟约所说的。”公子𬴂快步上前说:“上天降祸给郑国,让它夹在两个大国之间。大国不给好话却用乱来约束,使它的鬼神不能享受祭祀,百姓不能享受土地的利益,夫妇辛苦困顿,没有地方告诉。从今日订立盟约之后,郑国如果不只跟随有礼并且强大可以庇护百姓的,而敢有别的打算,也像这样。”荀偃说:“改盟书。”公孙舍之说:“已经昭告大神,约定了话。如果可以改,大国也可以背叛。”知武子对献子说:“我们实在不修德,却用盟约约束别人,难道是礼吗!不是礼,凭什么主持盟约?姑且订立盟约后退去,修德、休整军队再来,最终一定得到郑国,何必在今日?我们不修德,百姓将抛弃我们,哪里只是郑国?如果能美好和睦,远人将到来,何必仗恃郑国?”于是订立盟约后回去。
晋人不得志于郑,以诸侯复伐之。十二月癸亥,门其三门。闰月,戊寅,济于阴阪,侵郑。次于阴口而还。子孔曰:“晋师可击也,师老而劳,且有归志,必大克之。”子展曰:“不可。”
晋人在郑国不得志,率领诸侯再次攻打。十二月癸亥,攻打它的三座城门。闰月戊寅,在阴阪渡河,侵伐郑国。驻扎在阴口后回去。子孔说:“晋军可以攻击,军队疲惫劳苦,并且有回去的心思,一定能大胜。”子展说:“不行。”
公送晋侯。晋侯以公宴于河上,问公年,季武子对曰:“会于沙随之岁,寡君以生。”晋侯曰:“十二年矣!是谓一终,一星终也。国君十五而生子。冠而生子,礼也,君可以冠矣!大夫盍为冠具?”武子对曰:“君冠,必以祼享之礼行之,以金石之乐节之,以先君之祧处之。今寡君在行,未可具也。请及兄弟之国而假备焉。”晋侯曰:“诺。”公还,及卫,冠于成公之庙,假钟磬焉,礼也。
襄公送晋侯。晋侯与襄公在黄河边宴饮,问襄公的年纪,季武子回答:“在沙随会见的那一年,寡君出生。”晋侯说:“十二年了!这叫做一终,是一颗星的周期。国君十五岁生子。行冠礼后生子,是礼,君王可以行冠礼了!大夫何不准备冠礼的用具?”武子回答:“国君行冠礼,一定用祼享的礼来举行,用金石的音乐来节制,在先君的祧庙举行。现在寡君在出行,不能备办。请等到兄弟之国再借用器具。”晋侯说:“好。”襄公回来,到达卫国,在成公的庙里行冠礼,借用钟磬,这合于礼。
楚子伐郑,子驷将及楚平。子孔、子蟜曰:“与大国盟,口血未干而背之,可乎?”子驷、子展曰:“吾盟固云:‘唯强是从。’今楚师至,晋不我救,则楚强矣。盟誓之言,岂敢背之?且要盟无质,神弗临也,所临唯信。信者,言之瑞也,善之主也,是故临之。明神不蠲要盟,背之可也。”乃及楚平。公子罢戎入盟,同盟于中分。
楚子攻打郑国,子驷准备与楚国讲和。子孔、子蟜说:“与大国订立盟约,口血还没有干就背弃,可以吗?”子驷、子展说:“我们的盟约本来就说:‘只跟随强的。’现在楚军到了,晋国不救援我们,那么楚国就是强的了。盟誓的话,岂敢背弃?况且被要挟的盟约没有质证,神不降临。所降临的只有信。信,是话的符瑞,是善的主导,所以降临。明神不洁净被要挟的盟约,背弃是可以的。”于是与楚国讲和。公子罢戎进入订立盟约,在中分共同订立盟约。
楚庄夫人卒,王未能定郑而归。
楚庄夫人去世,楚王没能安定郑国就回去了。
晋侯归,谋所以息民。魏绛请施舍,输积聚以贷。自公以下,苟有积者,尽出之。国无滞积,亦无困人。公无禁利,亦无贪民。祈以币更,宾以特牲,器用不作,车服从给。行之期年,国乃有节。三驾而楚不能与争。
晋侯回去,商量用来使百姓安息的办法。魏绛请求施舍,拿出积聚来借贷。从公以下,如果有积蓄的,全部拿出来。国家没有滞积,也没有困乏的人。公室没有禁止的利益,也没有贪婪的百姓。祈祷用币帛代替牺牲,宴宾用一头牲,器物不新作,车服够用就行。实行一年,国家才有节度。三次出兵而楚国不能与它争。
◇襄公十年
【经】十年春,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会吴于柤。夏,五月甲午,遂灭偪阳。公至自会。楚公子贞、郑公孙辄帅师伐宋。晋师伐秦。秋,莒人伐我东鄙。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冬,盗杀郑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戍郑虎牢。楚公子贞帅师救郑。公至自伐郑。
【经】十年春天,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在柤会见吴国。夏天五月甲午,于是灭亡偪阳。襄公从会上回来。楚国公子贞、郑国公孙辄率军攻打宋国。晋军攻打秦国。秋天,莒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冬天,盗贼杀了郑国公子𬴂、公子发、公孙辄。戍守郑国虎牢。楚国公子贞率军救援郑国。襄公从攻打郑国回来。
【传】十年春,会于柤,会吴子寿梦也。三月癸丑,齐高厚相大子光以先会诸侯于钟离,不敬。士庄子曰:“高子相大子以会诸侯,将社稷是卫,而皆不敬,弃社稷也,其将不免乎!”夏四月戊午,会于柤。
【传】十年春天,在柤会见,是会见吴子寿梦。三月癸丑,齐国高厚为太子光相礼,先在钟离会见诸侯,不恭敬。士庄子说:“高子为太子相礼来会见诸侯,是护卫社稷,却都不恭敬,是抛弃社稷,大概不能免吧!”夏天四月戊午,在柤会见。
晋荀偃、士匄请伐偪阳,而封宋向戌焉。荀罃曰:“城小而固,胜之不武,弗胜为笑。”固请。丙寅,围之,弗克。孟氏之臣秦堇父辇重如役。偪阳人启门,诸侯之士门焉。县门发,郰人纥抉之以出门者。狄虒弥建大车之轮而蒙之以甲以为橹,左执之,右拔戟,以成一队。孟献子曰:“《诗》所谓‘有力如虎’者也。”主人县布,堇父登之,及堞而绝之。队则又县之,苏而复上者三。主人辞焉,乃退,带其断以徇于军三日。
晋国荀偃、士匄请求攻打偪阳,把它封给宋国向戌。荀䓨说:“城小却坚固,胜了不算勇武,不胜成为笑话。”他们坚持请求。丙寅,包围,攻不克。孟氏的家臣秦堇父拉着辎重车来到军中。偪阳人打开城门,诸侯的士卒攻门。悬门放下,郰人纥托住它,放出城门里的人。狄虒弥把大车的轮子立起来,蒙上铠甲当作大盾,左手拿着,右手拔戟,自成一队。孟献子说:“这就是《诗》所说‘有力如虎’的人。”城里的人垂下布,堇父攀着上去,到了女墙他们割断布。掉下来他们又垂下,苏醒后再上去,这样三次。主人向他致辞,才退下,带着那截断布在军中巡行三天。
诸侯之师久于偪阳,荀偃、士匄请于荀罃曰:“水潦将降,惧不能归,请班师。”知伯怒,投之以机,出于其间,曰:“女成二事而后告余。余恐乱命,以不女违。女既勤君而兴诸侯,牵帅老夫以至于此,既无武守,而又欲易余罪,曰:‘是实班师,不然克矣’。余赢老也,可重任乎?七日不克,必尔乎取之!”五月庚寅,荀偃、士匄帅卒攻偪阳,亲受矢石。甲午,灭之。书曰“遂灭偪阳”,言自会也。以与向戌,向戌辞曰:“君若犹辱镇抚宋国,而以偪阳光启寡君,群臣安矣,其何贶如之?若专赐臣,是臣兴诸侯以自封也,其何罪大焉?敢以死请。”
诸侯的军队在偪阳待得久了,荀偃、士匄向荀䓨请求说:“雨水将要下来,怕不能回去,请撤军。”知伯发怒,把弩机扔过去,从他们中间穿过,说:“你们成就这两件事然后再告诉我。我怕扰乱命令,所以不违背你们。你们已经劳动国君、发动诸侯,牵着老夫到了这里,既没有勇武的职守,又想改换我的罪,说:‘实际是这个人撤军,不然就攻克了。’我衰老了,还可以再担当吗?七天不攻克,一定从你们那里取你们的脑袋!”五月庚寅,荀偃、士匄率领士卒攻打偪阳,亲自承受箭石。甲午,灭亡了它。《春秋》记载说「遂灭偪阳」,是说从会见接着做。把它给向戌,向戌推辞说:“君王如果还辱临镇抚宋国,用偪阳光大开启寡君,群臣就安定了,还有什么赏赐像这样?如果专门赐给臣,就是臣发动诸侯来为自己求封,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敢以死请求。”
乃予宋公。
于是给了宋公。
宋公享晋侯于楚丘,请以《桑林》。荀罃辞。荀偃、士匄曰:“诸侯宋、鲁,于是观礼。鲁有禘乐,宾祭用之。宋以《桑林》享君,不亦可乎?”舞,师题以旌夏,晋侯惧而退入于房。去旌,卒享而还。及著雍,疾。卜,桑林见。荀偃、士匄欲奔请祷焉。荀罃不可,曰:“我辞礼矣,彼则以之。犹有鬼神,于彼加之。”
宋公在楚丘设享礼招待晋侯,请求用《桑林》。荀䓨推辞。荀偃、士匄说:“诸侯中宋、鲁,在这里观看礼。鲁有禘乐,宴宾祭祀使用。宋用《桑林》享待国君,不也可以吗?”起舞,乐师用大旌标明,晋侯害怕退进房里。去掉旌,享礼完毕后回去。到达著雍,生病。问卜,桑林之神出现。荀偃、士匄想奔回去请求祈祷。荀䓨不同意,说:“我已经辞了礼,是他们用的。如果还有鬼神,加到他们身上。”
晋侯有间,以偪阳子归,献于武宫,谓之夷俘。偪阳妘姓也。使周内史选其族嗣,纳诸霍人,礼也。
晋侯病好了,带着偪阳子回去,献到武宫,叫做夷俘。偪阳是妘姓。让周的内史挑选他的族嗣,安置在霍人,这合于礼。
师归,孟献子以秦堇父为右。生秦丕兹,事仲尼。
军队回去,孟献子让秦堇父做车右。生下秦丕兹,事奉仲尼。
六月,楚子囊、郑子耳伐宋,师于訾毋。庚午,围宋,门于桐门。
六月,楚国子囊、郑国子耳攻打宋国,驻军在訾毋。庚午,包围宋国,攻打桐门。
晋荀罃伐秦,报其侵也。
晋国荀䓨攻打秦国,报复它的侵伐。
卫侯救宋,师于襄牛。郑子展曰:“必伐卫,不然,是不与楚也。得罪于晋,又得罪于楚,国将若之何?”子驷曰:“国病矣!”子展曰:“得罪于二大国,必亡。病不犹愈于亡乎?”诸大夫皆以为然。故郑皇耳帅师侵卫,楚令也。孙文子卜追之,献兆于定姜。姜氏问繇。曰:“兆如山陵,有夫出征,而丧其雄。”
卫侯救援宋国,驻军在襄牛。郑国子展说:“一定攻打卫国,不然,就是不亲附楚国。得罪晋国,又得罪楚国,国家将怎么办?”子驷说:“国家困病了!”子展说:“得罪两个大国,一定灭亡。困病不还比灭亡好吗?”大夫们都认为对。所以郑国皇耳率军侵伐卫国,是楚国的命令。孙文子为追击问卜,把兆象献给定姜。姜氏问繇辞。说:“兆象像山陵,有丈夫出征,却丧失他的雄杰。”
姜氏曰:“征者丧雄,御寇之利也。大夫图之!”卫人追之,孙蒯获郑皇耳于犬丘。
姜氏说:“出征的人丧失雄杰,是抵御寇的吉利。大夫考虑吧!”卫人追击,孙蒯在犬丘俘获郑国皇耳。
秋七月,楚子囊、郑子耳伐我西鄙。还,围萧,八月丙寅,克之。九月,子耳侵宋北鄙。孟献子曰:“郑其有灾乎!师竞已甚。周犹不堪竞,况郑乎?有灾,其执政之三士乎!”莒人间诸侯之有事也,故伐我东鄙。
秋天七月,楚国子囊、郑国子耳攻打我国西部边境。回去,包围萧,八月丙寅,攻克。九月,子耳侵伐宋国北部边境。孟献子说:“郑国大概有灾吧!军队争竞已经太甚。周尚且受不了争竞,何况郑国?有灾,大概在执政的三位吧!”莒人趁诸侯有事,所以攻打我国东部边境。
诸侯伐郑。齐崔杼使大子光先至于师,故长于滕。己酉,师于牛首。
诸侯攻打郑国。齐国崔杼让太子光先到军中,所以排在滕国前面。己酉,驻军在牛首。
初,子驷与尉止有争,将御诸侯之师而黜其车。尉止获,又与之争。子驷抑尉止曰:“尔车,非礼也。”遂弗使献。初,子驷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皆丧田焉,故五族聚群不逞之人,因公子之徒以作乱。于是子驷当国,子国为司马,子耳为司空,子孔为司徒。冬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晋、堵女父、子师仆帅贼以入,晨攻执政于西宫之朝,杀子驷、子国、子耳,劫郑伯以如北宫。
当初,子驷与尉止有争执,将要抵御诸侯的军队却减少他的兵车。尉止有所俘获,又与他争。子驷压制尉止说:“你的车子,不合礼。”于是不让他进献。当初,子驷开田间水沟,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都丧失田地,所以五族聚集一群不得志的人,借着公子的党徒作乱。这时子驷主持国事,子国做司马,子耳做司空,子孔做司徒。冬天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晋、堵女父、子师仆率领贼人进来,早晨在西宫的朝上攻打执政,杀了子驷、子国、子耳,劫持郑伯到北宫。
子孔知之,故不死。书曰“盗”,言无大夫焉。
子孔事先知道,所以没有死。《春秋》记载说「盗」,是说没有大夫在内。
子西闻盗,不儆而出,尸而追盗,盗入于北宫,乃归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丧。子产闻盗,为门者,庀群司,闭府库,慎闭藏,完守备,成列而后出,兵车十七乘,尸而攻盗于北宫。子蟜帅国人助之,杀尉止,子师仆,盗众尽死。
子西听说有盗,不警戒就出去,收了尸再追盗,盗进入北宫,才回去授甲。臣妾逃得很多,器用丧失很多。子产听说有盗,设置守门的人,备办各官职事,关闭府库,谨慎闭藏,完善守备,排成行列然后出去,兵车十七乘,收了尸在北宫攻打盗。子蟜率领国人帮助,杀了尉止、子师仆,盗众全部死了。
侯晋奔晋。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奔宋。
侯晋逃奔晋国。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逃奔宋国。
子孔当国,为载书,以位序,听政辟。大夫、诸司、门子弗顺,将诛之。子产止之,请为之焚书。子孔不可,曰:“为书以定国,众怒而焚之,是众为政也,国不亦难乎?”子产曰:“众怒难犯,专欲难成,合二难以安国,危之道也。不如焚书以安众,子得所欲,众亦得安,不亦可乎?专欲无成,犯众兴祸,子必从之。”乃焚书于仓门之外,众而后定。
子孔主持国事,制定盟书,按地位次序,听从国君的法令。大夫、各官、门子不顺从,子孔准备诛杀他们。子产拦住,请求为他烧掉盟书。子孔不同意,说:“制定文书来安定国家,众人发怒就烧掉,这是众人执政,国家不也难了吗?”子产说:“众人的怒不可触犯,专擅的欲望难以成功,把两种难合在一起来安定国家,是危险的道路。不如烧掉文书来安定众人,您得到所要的,众人也能安定,不也可以吗?专擅的欲望不能成功,触犯众人兴起祸患,您一定要听从。”于是在仓门外烧掉文书,众人然后安定。
诸侯之师城虎牢而戍之。晋师城梧及制,士鲂、魏绛戍之。书曰“戍郑虎牢”,非郑地也,言将归焉。郑及晋平。楚子囊救郑。十一月,诸侯之师还郑而南,至于阳陵,楚师不退。知武子欲退,曰:“今我逃楚,楚必骄,骄则可与战矣。”
诸侯的军队修筑虎牢并戍守。晋军修筑梧和制,士鲂、魏绛戍守。《春秋》记载说「戍郑虎牢」,当时已经不是郑地,是说将要归还。郑国与晋国讲和。楚国子囊救援郑国。十一月,诸侯的军队绕过郑都向南,到达阳陵,楚军不退。知武子想退,说:“现在我们逃避楚国,楚国一定骄傲,骄傲就可以与它交战了。”
栾黡曰:“逃楚,晋之耻也。合诸侯以益耻,不如死!我将独进。”师遂进。己亥,与楚师夹颍而军。子矫曰:“诸侯既有成行,必不战矣。从之将退,不从亦退。退,楚必围我。犹将退也。不如从楚,亦以退之。”宵涉颍,与楚人盟。栾黡欲伐郑师,荀罃不可,曰:“我实不能御楚,又不能庇郑,郑何罪?不如致怨焉而还。今伐其师,楚必救之,战而不克,为诸侯笑。克不可命,不如还也!”丁未,诸侯之师还,侵郑北鄙而归。楚人亦还。
栾黡说:“逃避楚国,是晋国的耻辱。会合诸侯来增加耻辱,不如死!我将独自前进。”军队于是前进。己亥,与楚军隔着颍水驻扎。子蟜说:“诸侯已经有了回去的行列,一定不交战了。听从他们将退,不听从也退。退了,楚国一定包围我们。反正将要退,不如跟随楚国,也用来让他们退。”夜里渡过颍水,与楚人订立盟约。底本「子矫」即子蟜。栾黡想攻打郑军,荀䓨不同意,说:“我们实在不能抵御楚国,又不能庇护郑国,郑国有什么罪?不如把怨恨送给他们再回去。现在攻打它的军队,楚国一定救援,交战不能胜,被诸侯笑话。胜利不可必得,不如回去!”丁未,诸侯的军队回去,侵伐郑国北部边境后归。楚人也回去。
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王右伯舆,王叔陈生怒而出奔。及河,王复之,杀史狡以说焉。不入,遂处之。晋侯使士匄平王室,王叔与伯舆讼焉。王叔之宰与伯舆之大夫瑕禽坐狱于王庭,士匄听之。王叔之宰曰:“筚门闺窦之人而皆陵其上,其难为上矣!”瑕禽曰:“昔平王东迁,吾七姓从王,牲用备具。王赖之,而赐之骍旄之盟,曰:‘世世无失职。’若筚门闺窦,其能来东底乎?且王何赖焉?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贿成,而刑放于宠。官之师旅,不胜其富,吾能无筚门闺窦乎?唯大国图之!下而无直,则何谓正矣?”范宣子曰:“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亦左之。”使王叔氏与伯舆合要,王叔氏不能举其契。王叔奔晋。
王叔陈生与伯舆争夺执政。天子袒护伯舆,王叔陈生发怒而出奔。到达黄河,天子让他回去,杀了史狡来解释。不进城,于是住在那里。晋侯派士匄调停王室,王叔与伯舆争讼。王叔的家宰与伯舆的大夫瑕禽在王庭对质,士匄听讼。王叔的家宰说:“柴门小户的人都陵驾在上的人,在上的人就难做了!”瑕禽说:“从前平王东迁,我们七姓跟随天子,牺牲用品齐备。天子依赖,赐给骍旄的盟约,说:‘世世代代不失去职事。’如果是柴门小户,能来到东方止住吗?况且天子依赖什么?现在自从王叔辅政,政事用贿赂办成,刑罚放任于宠臣。官员的师旅,富得受不了,我们能没有柴门小户吗?请大国考虑!在下的没有理,还说什么正?”范宣子说:“天子所袒护的,寡君也袒护。所不袒护的,也不袒护。”让王叔氏与伯舆对证约辞,王叔氏拿不出契约。王叔逃奔晋国。
不书,不告也。单靖公为卿士,以相王室。
《春秋》不记载,是因为没有来告。单靖公做卿士,辅佐王室。
◇襄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军。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不郊。郑公孙舍之帅师侵宋。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秋七月己未,同盟于亳城北。公至自伐郑。楚子、郑伯伐宋。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会于萧鱼。公至自会。楚执郑行人良霄。冬,秦人伐晋。
【经】十一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建立三军。夏天四月,为郊祭问卜四次,都不从,于是不举行郊祭。郑国公孙舍之率军侵伐宋国。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秋天七月己未,在亳城北共同订立盟约。襄公从攻打郑国回来。楚子、郑伯攻打宋国。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在萧鱼会见。襄公从会上回来。楚国执拿郑国行人良霄。冬天,秦人攻打晋国。
【传】十一年春,季武子将作三军,告叔孙穆子曰:“请为三军,各征其军。”
【传】十一年春天,季武子准备建立三军,告诉叔孙穆子说:“请建三军,各自征发自己的军队。”
穆子曰:“政将及子,子必不能。”武子固请之,穆子曰:“然则盟诸?”乃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
穆子说:“政事将到您手里,您一定不能承担。”武子坚持请求,穆子说:“那么订立盟约吗?”于是在僖公庙门订立盟约,在五父之衢诅咒。
正月,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三子各毁其乘。李氏使其乘之人,以其役邑入者,无征;不入者,倍征。孟氏使半为臣,若子若弟。叔孙氏使尽为臣,不然,不舍。
正月,建立三军,把公室分成三份,各有一份。三家各自毁掉自己的私属车乘。季氏让他车乘上的人,带着服役的城邑归入的,不征税;不归入的,加倍征税。底本「李氏」即季氏。孟氏让一半做臣,或是儿子或是弟弟。叔孙氏让全部做臣,不然,就不并入。
郑人患晋、楚之故,诸大夫曰:“不从晋,国几亡。楚弱于晋,晋不吾疾也。
郑人忧虑晋、楚的缘故,大夫们说:“不跟随晋国,国家几乎灭亡。楚国比晋国弱,晋国对我们不急。
晋疾,楚将辟之。何为而使晋师致死于我,楚弗敢敌,而后可固与也。”子展曰:“与宋为恶,诸侯必至,吾从之盟。楚师至,吾又从之,则晋怒甚矣。晋能骤来,楚将不能,吾乃固与晋。”大夫说之,使疆埸之司恶于宋。宋向戌侵郑,大获。
(大夫们接着说:)晋国一急,楚国将避开。怎样才能让晋军对我们致死用命,楚国不敢抵挡,然后可以牢固亲附。”子展说:“与宋国结恶,诸侯一定到来,我们跟随他们订立盟约。楚军到了,我们再跟随楚国,晋国的怒就很深了。晋国能屡次前来,楚国将不能,我们于是牢固亲附晋国。”大夫们高兴,让边疆的官吏对宋国做恶事。宋国向戌侵伐郑国,大有俘获。
子展曰:“师而伐宋可矣。若我伐宋,诸侯之伐我必疾,吾乃听命焉,且告于楚。
子展说:“出兵攻打宋国就可以了。如果我们攻打宋国,诸侯攻打我们一定急,我们于是听命,并且告诉楚国。
楚师至,吾又与之盟,而重赂晋师,乃免矣。”夏,郑子展侵宋。
(子展接着说:)楚军到了,我们又与它订立盟约,并重赂晋军,就免了。”夏天,郑国子展侵伐宋国。
四月,诸侯伐郑。己亥,齐大子光、宋向戌先至于郑,门于东门。其莫,晋荀罃至于西郊,东侵旧许。卫孙林父侵其北鄙。六月,诸侯会于北林,师于向,右还,次于琐,围郑。观兵于南门,西济于济隧。郑人惧,乃行成。
四月,诸侯攻打郑国。己亥,齐国太子光、宋国向戌先到郑国,攻打东门。那天晚上,晋国荀䓨到达西郊,向东侵伐旧许。卫国孙林父侵伐北部边境。六月,诸侯在北林会合,驻军在向,向右回转,驻扎在琐,包围郑国。在南门检阅军队,向西渡过济隧。郑人害怕,于是求和。
秋七月,同盟于亳。范宣子曰:“不慎,必失诸侯。诸侯道敝而无成,能无贰乎?”乃盟,载书曰:“凡我同盟,毋蕴年,毋壅利,毋保奸,毋留慝,救灾患,恤祸乱,同好恶,奖王室。或间兹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之祖,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队命亡氏,踣其国家。”
秋天七月,在亳共同订立盟约。范宣子说:“不谨慎,一定失去诸侯。诸侯在路上疲惫却没有成就,能没有二心吗?”于是订立盟约,盟书说:“凡是我们同盟,不要囤积年谷,不要堵塞利益,不要庇护奸人,不要留藏邪恶,救助灾患,体恤祸乱,好恶相同,辅助王室。有人冒犯这个命令,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的祖先,神明诛杀他,使他失去百姓,坠落性命、灭亡族氏,颠覆他的国家。”
楚子囊乞旅于秦,秦右大夫詹帅师从楚子,将以伐郑。郑伯逆之。丙子,伐宋。
楚国子囊向秦国请求出兵,秦国右大夫詹率军跟随楚子,准备攻打郑国。郑伯迎接。丙子,攻打宋国。
九月,诸侯悉师以复伐郑。郑人使良霄、大宰石如楚,告将服于晋,曰:“孤以社稷之故,不能怀君。君若能以玉帛绥晋,不然则武震以摄威之,孤之愿也。”楚人执之,书曰“行人”,言使人也。诸侯之师观兵于郑东门,郑人使王子伯骈行成。甲戌,晋赵武入盟郑伯。冬十月丁亥,郑子展出盟晋侯。十二月戊寅,会于萧鱼。庚辰,赦郑囚,皆礼而归之。纳斥候,禁侵掠。晋侯使叔肸告于诸侯。公使臧孙纥对曰:“凡我同盟,小国有罪,大国致讨,苟有以藉手,鲜不赦宥。寡君闻命矣。”郑人赂晋侯以师悝、师触、师蠲,广车、軘车淳十五乘,甲兵备,凡兵车百乘,歌钟二肆,及其镈磐,女乐二八。
九月,诸侯出动全部军队再次攻打郑国。郑人派良霄、太宰石到楚国去,告知将归服晋国,说:“孤因为社稷的缘故,不能怀念君王。君王如果能用玉帛安抚晋国,不然就用武威震慑它,是孤的愿望。”楚人执拿他,《春秋》记载说「行人」,是说他是使者。诸侯的军队在郑国东门检阅,郑人派王子伯骈求和。甲戌,晋国赵武进入与郑伯订立盟约。冬天十月丁亥,郑国子展出去与晋侯订立盟约。十二月戊寅,在萧鱼会见。庚辰,赦免郑国俘虏,都以礼送回。收回侦察兵,禁止侵掠。晋侯派叔肸告知诸侯。襄公派臧孙纥回答说:“凡是我们同盟,小国有罪,大国加以讨伐,如果有话可说,很少不赦免宽宥。寡君听到命令了。”郑人把师悝、师触、师蠲赂送给晋侯,广车、軘车配成对的十五乘,甲兵齐备,兵车总共一百乘,歌钟两肆,以及它的镈磬,女乐十六人。底本「镈磐」即镈磬。
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诸侯,诸侯无慝,君之灵也,二三子之劳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诗》曰:‘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福禄攸同。便蕃左右,亦是帅从。’夫乐以安德,义以处之,礼以行之,信以守之,仁以厉之,而后可以殿邦国,同福禄,来远人,所谓乐也。《书》曰:‘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敢以此规。”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微子,寡人无以待戎,不能济河。夫赏,国之典也,藏在盟府,不可废也,子其受之!”魏绛于是乎始有金石之乐,礼也。
晋侯把乐器的一半赐给魏绛,说:“您教寡人与戎狄和好,来整顿诸夏。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如同音乐的和谐,没有不协调的。请与您共享。”魏绛推辞说:“与戎狄和好,是国家的福;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诸侯没有邪恶,是君王的威灵,几位的劳苦,臣有什么力量?不过臣愿君王安于快乐并想到终结!《诗》说:‘快乐啊君子,镇抚天子的邦国。快乐啊君子,福禄所同。左右安抚,也都跟从。’乐用来安定德行,义用来自处,礼用来实行,信用来守护,仁用来砥砺,然后可以镇抚邦国,同享福禄,招来远人,就是所谓乐。《书》说:‘处在安定中想到危险。’想到就有防备,有防备就没有祸患,敢用这个规谏。”晋侯说:“您的教训,敢不承受命令。不过没有您,寡人没有办法对待戎人,不能渡过黄河。赏赐,是国家的典制,藏在盟府,不可废,请您接受!”魏绛从此开始有金石之乐,这合于礼。
秦庶长鲍、庶长武帅师伐晋以救郑。鲍先入晋地,士鲂御之,少秦师而弗设备。壬午,武济自辅氏,与鲍交伐晋师。己丑,秦、晋战于栎,晋师败绩,易秦故也。
秦国庶长鲍、庶长武率军攻打晋国来救援郑国。鲍先进入晋地,士鲂抵御,以为秦军人少而不设防。壬午,武从辅氏渡河,与鲍交替攻打晋军。己丑,秦、晋在栎交战,晋军大败,是轻视秦国的缘故。
◇襄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王二月,莒人伐我东鄙,围台。季孙宿帅师救台,遂入郓。
【经】十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莒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包围台。季孙宿率军救援台,于是进入郓。
夏,晋侯使士鲂来聘。秋九月,吴子乘卒。冬,楚公子贞帅师侵宋。公如晋。
夏天,晋侯派士鲂前来聘问。秋天九月,吴子乘去世。冬天,楚国公子贞率军侵伐宋国。襄公到晋国去。
【传】十二年春,莒人伐我东鄙,围台。季武子救台,遂入郓,取其钟以为公盘。
【传】十二年春天,莒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包围台。季武子救援台,于是进入郓,取它的钟做成公室的盘。
夏,晋士鲂来聘,且拜师。
夏天,晋国士鲂前来聘问,并且拜谢出兵。
秋,吴子寿梦卒。临于周庙,礼也。凡诸侯之丧,异姓临于外,同姓于宗庙,同宗于祖庙,同族于祢庙。是故鲁为诸姬,临于周庙。为邢、凡、蒋、茅、胙、祭临于周公之庙。
秋天,吴子寿梦去世。在周庙哭临,这合于礼。凡是诸侯的丧事,异姓在城外哭临,同姓在宗庙,同宗在祖庙,同族在祢庙。所以鲁国为各位姬姓,在周庙哭临。为邢、凡、蒋、茅、胙、祭,在周公的庙哭临。
冬,楚子囊、秦庶长无地伐宋,师于扬梁,以报晋之取郑也。
冬天,楚国子囊、秦国庶长无地攻打宋国,驻军在扬梁,报复晋国取得郑国。
灵王求后于齐。齐侯问对于晏桓子,桓子对曰:“先王之礼辞有之,天子求后于诸侯,诸侯对曰:‘夫妇所生若而人。妾妇之子若而人。’无女而有姊妹及姑姊妹,则曰:‘先守某公之遗女若而人。’”齐侯许昏,王使阴里逆之。
灵王向齐国求娶王后。齐侯向晏桓子问对答的话,桓子回答:“先王的礼辞有这样的:天子向诸侯求娶王后,诸侯回答:‘嫡妻所生的有若干人。妾妇之子有若干人。’没有女儿而有姊妹以及姑姊妹,就说:‘先君某公遗下的女儿有若干人。’”齐侯答应婚姻,天子派阴里迎接。
公如晋,朝,且拜士鲂之辱,礼也。
襄公到晋国去,朝见,并且拜谢士鲂的辱临,这合于礼。
秦嬴归于楚。楚司马子庚聘于秦,为夫人宁,礼也。
秦嬴嫁到楚国。楚国司马子庚到秦国聘问,为夫人回娘家问安,这合于礼。
◇襄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年春,公至自晋。夏,取邿。秋九月庚辰,楚子审卒。冬,城防。
【经】十三年春天,襄公从晋国回来。夏天,取得邿。秋天九月庚辰,楚子审去世。冬天,修筑防城。
【传】十三年春,公至自晋,孟献子书劳于庙,礼也。
【传】十三年春天,襄公从晋国回来,孟献子在庙里记载功劳,这合于礼。
夏,邿乱,分为三。师救邿,遂取之。凡书“取”,言易也。用大师焉曰“灭”。弗地曰“入”。
夏天,邿国内乱,分成三部分。军队救援邿,于是取得了它。凡是《春秋》记载「取」,是说容易。动用大军叫做「灭」。不占有土地叫做「入」。
荀罃、士鲂卒。晋侯蒐于绵上以治兵,使士匄将中军,辞曰:“伯游长。昔臣习于知伯,是以佐之,非能贤也。请从伯游。”荀偃将中军,士匄佐之。使韩起将上军,辞以赵武。又使栾黡,辞曰:“臣不如韩起。韩起愿上赵武,君其听之!”使赵武将上军,韩起佐之。栾黡将下军,魏绛佐之。新军无帅,晋侯难其人,使其什吏,率其卒乘官属,以从于下军,礼也。晋国之民,是以大和,诸侯遂睦。君子曰:“让,礼之主也。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栾黡为汰,弗敢违也。
荀䓨、士鲂去世。晋侯在绵上举行大搜来治兵,让士匄统率中军,推辞说:“伯游年长。从前臣熟悉知伯,所以辅佐他,不是因为贤能。请跟从伯游。”荀偃统率中军,士匄辅佐。让韩起统率上军,用赵武推辞。又让栾黡,推辞说:“臣不如韩起。韩起愿让赵武在上面,请君王听从!”让赵武统率上军,韩起辅佐。栾黡统率下军,魏绛辅佐。新军没有主帅,晋侯难找合适的人,让它的十个吏率领步卒车乘和官属,跟从下军,这合于礼。晋国的百姓因此大大和睦,诸侯于是和睦。君子说:“谦让,是礼的主导。范宣子谦让,他下面的人都谦让。栾黡骄纵,也不敢违背。
晋国以平,数世赖之。刑善也夫!一人刑善,百姓休和,可不务乎?《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其是之谓乎?周之兴也,其《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言刑善也。及其衰也,其《诗》曰:‘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言不让也。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小人农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礼,而谗慝黜远,由不争也,谓之懿德。及其乱也,君子称其功以加小人,小人伐其技以冯君子,是以上下无礼,乱虐并生,由争善也,谓之昏德。国家之敝,恒必由之。”
(君子接着说:)晋国因此平安,几世依赖。是取法于善啊!一个人取法于善,百姓美好和睦,可以不致力吗?《书》说:‘一个人有善,兆民依赖,安宁长久。’说的就是这个吧?周兴起的时候,它的《诗》说:‘取法文王,万邦信任。’是说取法于善。等到衰微,它的《诗》说:‘大夫不平均,我做事独自贤能。’是说不谦让。天下治理的时候,君子崇尚才能并向下谦让,小人努力农事来事奉上面,所以上下有礼,谗邪被斥远,是由于不争,叫做懿德。等到乱的时候,君子称自己的功劳来陵驾小人,小人夸自己的技能来陵驾君子,所以上下没有礼,乱虐一齐发生,是由于争着称善,叫做昏德。国家的败坏,常常一定由此。”
楚子疾,告大夫曰:“不谷不德,少主社稷,生十年而丧先君,未及习师保之教训,而应受多福。是以不德,而亡师于鄢,以辱社稷,为大夫忧,其弘多矣。
楚子生病,告诉大夫说:“不谷没有德行,年少主持社稷,生下来十年就失去先君,没来得及熟习师保的教训,就承受许多福。因此没有德行,在鄢陵丧失军队,辱没社稷,成为大夫的忧虑,已经很大了。
若以大夫之灵,获保首领以殁于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从先君于祢庙者,请为‘灵’若‘厉’。大夫择焉!”莫对。及五命乃许。
(楚子接着说:)如果托大夫的威灵,能保住脑袋死在地上,只有这春秋安葬的事,用来在祢庙跟随先君的,请用「灵」或「厉」。大夫选择吧!”没有人回答。等到命令五次才答应。
秋,楚共王卒。子囊谋谥。大夫曰:“君有命矣。”子囊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毁之?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而知其过,可不谓共乎?请谥之‘共’。”大夫从之。
秋天,楚共王去世。子囊商量谥号。大夫说:“国君已经有命令了。”子囊说:“国君的命令用「共」,为什么毁了它?赫赫楚国,国君治理它,安抚蛮夷,大征南海,归属诸夏,却知道自己的过错,能不叫做共吗?请谥为「共」。”大夫听从了。
吴侵楚,养由基奔命,子庚以师继之。养叔曰:“吴乘我丧,谓我不能师也,必易我而不戒。子为三覆以待我,我请诱之。”子庚从之。战于庸浦,大败吴师,获公子党。君子以吴为不吊。《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
吴国侵伐楚国,养由基奔走救急,子庚带军队接上。养叔说:“吴国趁我们有丧,以为我们不能出兵,一定轻视我们而不警戒。您设三处伏兵等待我,我请求引诱他们。”子庚听从了。在庸浦交战,大败吴军,俘获公子党。君子认为吴国不善吊问。《诗》说:“不善吊问的昊天,乱没有安定。”
冬,城防,书事,时也。于是将早城,臧武仲请俟毕农事,礼也。
冬天,修筑防城,《春秋》记载这件事,是因为合于时令。当时准备提早修城,臧武仲请求等农事完毕,这合于礼。
郑良霄、大宰石犹在楚。石言于子囊曰:“先王卜征五年,而岁习其祥,祥习则行,不习则增修德而改卜。今楚实不竞,行人何罪?止郑一卿,以除其逼,使睦而疾楚,以固于晋,焉用之?使归而废其使,怨其君以疾其大夫,而相牵引也,不犹愈乎?”楚人归之。
郑国良霄、太宰石还在楚国。石对子囊说:“先王为出征问卜五年,每年重复吉祥,吉祥重复了才出行,不重复就增修德行再另外问卜。现在楚国实在不能争胜,行人有什么罪?扣留郑国一位卿,来除掉他们的逼迫,让他们和睦却憎恨楚国,来牢固亲附晋国,有什么用?让他回去而废弃他的使命,怨恨国君并憎恨大夫,互相牵制,不还好一些吗?”楚人放他们回去。
◇襄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季孙宿、叔老会晋士匄、齐人、宋人、卫人、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会吴于向。二月乙朔,日有食之。夏四月,叔孙豹会晋荀偃、齐人、宋人、卫北宫括、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伐秦。己未,卫侯出奔齐。莒人侵我东鄙。秋,楚公子贞帅师伐吴。冬,季孙宿会晋士匄、宋华阅、卫孙林父、郑公孙虿、莒人、邾人于戚。
【经】十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季孙宿、叔老会同晋国士匄、齐人、宋人、卫人、郑国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与吴国在向会见。二月乙朔,日食。底本「乙朔」缺日干,不补。夏天四月,叔孙豹会同晋国荀偃、齐人、宋人、卫国北宫括、郑国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攻打秦国。己未,卫侯出奔到齐国。莒人侵伐我国东部边境。秋天,楚国公子贞率军攻打吴国。冬天,季孙宿会同晋国士匄、宋国华阅、卫国孙林父、郑国公孙虿、莒人、邾人在戚会见。
【传】十四年春,吴告败于晋。会于向,为吴谋楚故也。范宣子数吴之不德也,以退吴人。
【传】十四年春天,吴国向晋国报告战败。在向会见,是为吴国谋划对付楚国。范宣子责备吴国不德,用来让吴人退下。
执莒公子务娄,以其通楚使也。
执拿莒国公子务娄,因为他交通楚国使者。
将执戎子驹支。范宣子亲数诸朝,曰:“来!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离于瓜州,乃祖吾离被苫盖,蒙荆棘,以来归我先君。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与女剖分而食之。今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盖言语漏泄,则职女之由。诘朝之事,尔无与焉!与将执女!”对曰:“昔秦人负恃其众,贪于土地,逐我诸戎。
将要执拿戎子驹支。范宣子亲自在朝上责备他,说:“过来!姜戎氏!从前秦人把你的祖先吾离从瓜州驱逐,你的祖先吾离披着苫盖,蒙着荆棘,来归附我们先君。我们先君惠公有不丰厚的田地,与你对半分开来吃。现在诸侯事奉我们寡君不如从前,大概是言语泄漏,那就是你的职分所造成。明天朝会的事,你不要参与!参与就要执拿你!”回答说:“从前秦人仗着人多,贪图土地,驱逐我们诸戎。
惠公蠲其大德,谓我诸戎,是四岳之裔胄也,毋是翦弃。赐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嗥。我诸戎除翦其荆棘,驱其狐狸豺狼,以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于今不贰。昔文公与秦伐郑,秦人窃与郑盟而舍戍焉,于是乎有殽之师。晋御其上,戎亢其下,秦师不复,我诸戎实然。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与晋踣之,戎何以不免?自是以来,晋之百役,与我诸戎相继于时,以从执政,犹殽志也。岂敢离逖?今官之师旅,无乃实有所阙,以携诸侯,而罪我诸戎!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同,贽币不通,言语不达,何恶之能为?不与于会,亦无瞢焉!”赋《青蝇》而退。宣子辞焉,使即事于会,成恺悌也。于是,子叔齐子为季武子介以会,自是晋人轻鲁币,而益敬其使。
惠公显明他的大德,认为我们诸戎是四岳的后裔,不要这样翦弃。赐给我们南部边境的田,狐狸所住,豺狼所嗥。我们诸戎翦除荆棘,驱走狐狸豺狼,做先君不侵不叛的臣,到现在没有二心。从前文公与秦国攻打郑国,秦人偷偷与郑国订立盟约并留下戍守,于是有殽之战。晋国抵御它的上面,戎人抵挡它的下面,秦军不能回去,实在是我们诸戎做到的。好比捕鹿,晋人抓住角,诸戎拉住腿,与晋国一起把它绊倒,戎人凭什么不免于罪?从那时以来,晋国的百次战役,我们诸戎相继赶上时令,跟从执政,还是殽战时的心志。哪里敢远离?现在官员的师旅,恐怕实在有缺失,因而使诸侯离心,却怪罪我们诸戎!我们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夏相同,贽币不通,言语不达,能做什么恶事?不参与会见,也没有闷闷不乐!”赋《青蝇》然后退下。宣子道歉,让他到会上任职,成就恺悌。当时,子叔齐子做季武子的副手去会见,从此晋人减轻鲁国的币,并且更加敬重它的使者。
吴子诸樊既除丧,将立季札。季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敢奸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舍之。
吴子诸樊已经除去丧服,将要立季札。季札推辞说:“曹宣公去世的时候,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要立子臧。子臧离开,于是没有做成,来成就曹君。君子说:‘能守节。’君王是义嗣。谁敢冒犯君王?有国家,不是我的节操。札虽然没有才能,愿依附子臧,来不失去节操。”坚持立他。他丢掉家室去耕种。于是放弃。
夏,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以报栎之役也。晋侯待于竟,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以进。及泾,不济。叔向见叔孙穆子。穆子赋《匏有苦叶》。叔向退而具舟,鲁人、莒人先济。郑子蟜见卫北宫懿子曰:“与人而不固,取恶莫甚焉!若社稷何?”懿子说。二子见诸侯之师而劝之济,济泾而次。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郑司马子蟜帅郑师以进,师皆从之,至于棫林,不获成焉。荀偃令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栾黡曰:“晋国之命,未是有也。余马首欲东。”乃归。下军从之。左史谓魏庄子曰:“不待中行伯乎?”庄子曰:“夫子命从帅。栾伯,吾帅也,吾将从之。从帅,所以待夫子也。”伯游曰:“吾令实过,悔之何及,多遗秦禽。”乃命大还。晋人谓之迁延之役。
夏天,诸侯的大夫跟从晋侯攻打秦国,报复栎之战。晋侯在国境等待,派六卿率领诸侯的军队前进。到了泾水,不渡。叔向去见叔孙穆子。穆子赋《匏有苦叶》。叔向退下准备船只,鲁人、莒人先渡。郑国子蟜见卫国北宫懿子说:“跟人却不牢固,取恶没有比这更甚的!把社稷怎么样?”懿子高兴。两人见诸侯的军队劝他们渡河,渡过泾水驻扎。秦人在泾水上流投毒,军人死了很多。郑国司马子蟜率领郑军前进,军队都跟从,到了棫林,没有获得媾和。荀偃下令说:“鸡叫就驾马,填井平灶,只看我的马头所向!”栾黡说:“晋国的命令,没有过这样的。我的马头想向东。”于是回去。下军跟从他。左史对魏庄子说:“不等中行伯吗?”庄子说:“夫子命令跟从主帅。栾伯是我的主帅,我将跟从他。跟从主帅,就是用来对待夫子。”伯游说:“我的命令实在错了,后悔哪里来得及,只是多留给秦国擒获。”于是命令大举撤回。晋人叫做迁延之役。
栾鍼曰:“此役也,报栎之败也。役又无功,晋之耻也。吾有二位于戎路,敢不耻乎?”与士鞅驰秦师,死焉。士鞅反,栾黡谓士匄曰:“余弟不欲住,而子召之。余弟死,而子来,是而子杀余之弟也。弗逐,余亦将杀之。”士鞅奔秦。
栾针说:“这次战役,是报复栎之败。战役又没有功劳,是晋国的耻辱。我在戎路有两个位子,敢不以为耻吗?”与士鞅驰向秦军,死在那里。士鞅回来,栾黡对士匄说:“我弟弟不想去,而你的儿子召他。我弟弟死了,而你的儿子回来,是你的儿子杀了我的弟弟。不驱逐,我也要杀他。”士鞅出奔到秦国。
于是,齐崔杼、宋华阅、仲江会伐秦,不书,惰也。向之会亦如之。卫北宫括不书于向,书于伐秦,摄也。
当时,齐国崔杼、宋国华阅、仲江会合攻打秦国,《春秋》不记载,是因为怠惰。向之会见也是这样。卫国北宫括在向不记载,在伐秦记载,是因为补上了。
秦伯问于士鞅曰:“晋大夫其谁先亡?”对曰:“其栾氏乎!”秦伯曰:“以其汰乎?”对曰:“然。栾黡汰虐已甚,犹可以免。其在盈乎!”秦伯曰:“何故?”对曰:“武子之德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焉,爱其甘棠,况其子乎?栾黡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没矣,而黡之怨实章,将于是乎在。”秦伯以为知言,为之请于晋而复之。
秦伯问士鞅说:“晋国大夫谁先灭亡?”回答说:“大概是栾氏吧!”秦伯说:“因为他骄汰吗?”回答说:“是的。栾黡骄汰暴虐已经过分,还可以免。大概在盈吧!”秦伯说:“什么缘故?”回答说:“武子的德在百姓中,如同周人思念召公,爱他的甘棠,何况他的儿子呢?栾黡死了,盈的善还不能及于人,武子所施的已经没了,而黡的怨恨实在显著,将在这里。”秦伯认为是有见识的话,为他向晋国请求而让他回去。
卫献公戒孙文子、宁惠子食,皆服而朝。日旰不召,而射鸿于囿。二子从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二子怒。孙文子如戚,孙蒯入使。公饮之酒,使大师歌《巧言》之卒章。大师辞,师曹请为之。初,公有嬖妾,使师曹诲之琴,师曹鞭之。
卫献公约定孙文子、宁惠子一起吃饭,都穿好朝服上朝。天晚了还不召见,却在苑囿射鸿。两人跟去,不脱皮冠就跟他们说话。两人生气。孙文子到戚去,孙蒯入朝出使。公给他酒喝,让太师唱《巧言》的末章。太师推辞,师曹请求做这件事。起初,公有宠妾,让师曹教她琴,师曹鞭打她。
公怒,鞭师曹三百。故师曹欲歌之,以怒孙子以报公。公使歌之,遂诵之。
公发怒,鞭打师曹三百下。所以师曹想唱它,来激怒孙子报复公。公让唱,于是朗诵出来。
蒯惧,告文子。文子曰:“君忌我矣,弗先。必死。”并帑于戚而入,见蘧伯玉曰:“君之暴虐,子所知也。大惧社稷之倾覆,将若之何?”对曰:“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虽奸之,庸如愈乎?”遂行,从近关出。公使子蟜、子伯、子皮与孙子盟于丘宫,孙子皆杀之。四月己未,子展奔齐。公如鄄,使子行于孙子,孙子又杀之。公出奔齐,孙氏追之,败公徒于河泽。鄄人执之。
蒯害怕,告诉文子。文子说:“君王忌恨我了,不先动手,一定死。”把家属并入戚然后进来,见蘧伯玉说:“君王的暴虐,您是知道的。非常怕社稷倾覆,将怎么办?”回答说:“君王制御他的国家,臣敢冒犯吗?即使冒犯了,难道就更好吗?”于是走了,从近关出去。公派子蟜、子伯、子皮与孙子在丘宫订立盟约,孙子都杀了他们。四月己未,子展出奔到齐国。公到鄄去,派子行到孙子那里,孙子又杀了他。公出奔到齐国,孙氏追赶,在河泽打败公的徒众。鄄人执拿他们。
初,尹公佗学射于庚公差,庚公差学射于公孙丁。二子追公,公孙丁御公。
起初,尹公佗向庚公差学射,庚公差向公孙丁学射。两人追公,公孙丁为公驾车。
子鱼曰:“射为背师,不射为戮,射为礼乎。”射两軥而还。尹公佗曰:“子为师,我则远矣。”乃反之。公孙丁授公辔而射之,贯臂。
子鱼说:“射是背叛老师,不射是被杀,射合于礼吗?”射中两軥然后回来。尹公佗说:“您是老师,我就远了。”于是折回去。公孙丁把辔交给公然后射他,射穿手臂。
子鲜从公,及竟,公使祝宗告亡,且告无罪。定姜曰:“无神何告?若有,不可诬也。有罪,若何告无?舍大臣而与小臣谋,一罪也。先君有冢卿以为师保,而蔑之,二罪也。余以巾栉事先君,而暴妾使余,三罪也。告亡而已,无告无罪。”
子鲜跟从公,到了国境,公让祝宗报告逃亡,并且报告无罪。定姜说:“没有神报告什么?如果有,不可欺骗。有罪,怎么报告没有?丢掉大臣却与小臣谋划,是一罪。先君有冢卿做师保,却蔑视他们,是二罪。我用巾栉事奉先君,却像对待暴妾那样役使我,是三罪。报告逃亡就可以了,不要报告无罪。”
公使厚成叔吊于卫,曰:“寡君使瘠,闻君不抚社稷,而越在他竟,若之何不吊?以同盟之故,使瘠敢私于执事曰:‘有君不吊,有臣不敏,君不赦宥,臣亦不帅职,增淫发泄,其若之何?’”卫人使大叔仪对曰:“群臣不佞,得罪于寡君。寡君不以即刑而悼弃之,以为君忧。君不忘先君之好,辱吊群臣,又重恤之。敢拜君命之辱,重拜大贶。”厚孙归,复命,语臧武仲曰:“卫君其必归乎!有大叔仪以守,有母弟鱄以出,或抚其内,或营其外,能无归乎?”齐人以郲寄卫侯。及其复也,以郲粮归。右宰谷从而逃归,卫人将杀之。
襄公派厚成叔到卫国吊问,说:“寡君派瘠前来,听说君王不能抚有社稷,而远在别国境内,怎么能不吊问?因为同盟的缘故,使瘠敢私下对执事说:‘有君王不善吊问,有臣不敏达,君王不赦免宽宥,臣也不尽职,积久的恶发泄出来,将怎么办?’”卫人派大叔仪回答说:“群臣不才,得罪了寡君。寡君不把他们交付刑罚而远远抛弃,成为君王的忧虑。君王不忘记先君的友好,辱临吊问群臣,又加重体恤。敢拜君王命令的辱临,再拜大赐。”厚孙回去复命,对臧武仲说:“卫君大概一定能回去吧!有大叔仪守在国内,有母弟鱄跟着出国,有人抚慰内部,有人经营外部,能不回去吗?”齐人把郲寄给卫侯。等到他回去,带着郲的粮食回去。右宰谷跟从却逃回来,卫人将要杀他。
辞曰:“余不说初矣,余狐裘而羔袖。”乃赦之。卫人立公孙剽,孙林父、宁殖相之,以听命于诸侯。
他推辞说:“我起初并不高兴,我是狐裘却用羔袖。”于是赦免。卫人立公孙剽,孙林父、宁殖辅佐他,来听命于诸侯。
卫侯在郲,臧纥如齐,唁卫侯。与之言,虐。退而告其人曰:“卫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粪土也,亡而不变,何以复国?”子展、子鲜闻之,见臧纥,与之言,道。臧孙说,谓其人曰:“卫君必入。夫二子者,或輓之,或推之,欲无入,得乎?”师归自伐秦,晋侯舍新军,礼也。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周为六军,诸侯之大者,三军可也。于是知朔生盈而死,盈生六年而武子卒,彘裘亦幼,皆未可立也。新军无帅,故舍之。
卫侯在郲,臧纥到齐国去,慰问卫侯。与他说话,暴虐。退下告诉他的人说:“卫侯大概不能进去了!他的话像粪土,逃亡却不改变,凭什么恢复国家?”子展、子鲜听说了,见臧纥,与他说话,合于道理。臧孙高兴,对他的人说:“卫君一定能进去。那两个人,有的拉,有的推,想不进去,能行吗?”军队从攻打秦国回来,晋侯撤销新军,这合于礼。成国不超过天子军队的一半,周是六军,诸侯中大的,三军就可以了。当时知朔生下盈就死了,盈生下六年而武子去世,彘裘也年幼,都不能立。新军没有主帅,所以撤销。
师旷侍于晋侯。晋侯曰:“卫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对曰:“或者其君实甚。良君将赏善而刑淫,养民如子,盖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乏祀,百姓绝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弗去何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隶、牧、圉皆有亲昵,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
师旷在晋侯身边侍奉。晋侯说:“卫人赶出他们的国君,不也过分吗?”回答说:“或者是他们的国君实在过分。好的国君将奖赏善良而惩罚淫邪,养百姓像儿子,覆盖他们像天,容纳他们像地。百姓事奉国君,爱他像父母,仰望他像日月,敬他像神明,怕他像雷霆,难道可以赶出吗?国君是神的主祭者、百姓的仰望。如果困住百姓的生计,使神缺乏祭祀,百姓绝望,社稷没有主人,还要用他做什么?不去掉做什么?上天生下百姓而立国君,让他治理牧养,不要让他们失去本性。有了国君又为他设辅佐,让师保教导,不要让他过分。所以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设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隶、牧、圉都有亲昵,来互相辅佐。善就奖赏,过就匡正,患难就救助,失误就改正。
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故《夏书》曰:‘遒人以木铎徇于路。
从天子以下,各自有父兄子弟,来补察他的政事。史官记载,瞽者作诗,乐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达话,庶人谤议,商旅在市上,百工献艺。所以《夏书》说:‘遒人用木铎在路上巡行。
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谏失常也。天之爱民甚矣。
官师互相规正,工匠拿着技艺的事来进谏。’正月孟春,于是有这件事,是进谏失常。上天爱百姓非常深。
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淫,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
难道会让一个人在百姓头上放肆,来放纵他的淫欲,而抛弃天地的本性?一定不是这样。”
秋,楚子为庸浦之役故,子囊师于棠以伐吴,吴不出而还。子囊殿,以吴为不能而弗儆。吴人自皋舟之隘要而击之,楚人不能相救。吴人败之,获楚公子宜谷。
秋天,楚子因为庸浦之战的缘故,子囊驻军在棠来攻打吴国,吴国不出兵他就回去。子囊殿后,以为吴国不能而不警戒。吴人从皋舟的隘口拦击,楚人不能互相救援。吴人打败他们,俘获楚国公子宜谷。
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曰:“昔伯舅大公,右我先王,股肱周室,师保万民,世胙大师,以表东海。王室之不坏,繄伯舅是赖。今余命女环!兹率舅氏之典,纂乃祖考,无忝乃旧。敬之哉,无废朕命!”晋侯问卫故于中行献子,对曰:“不如因而定之。卫有君矣,伐之,未可以得志而勤诸侯。史佚有言曰:‘因重而抚之。’仲虺有言曰:‘亡者侮之,乱者取之,推亡固存,国之道也。’君其定卫以待时乎!”冬,会于戚,谋定卫也。
天子派刘定公赐齐侯策命,说:“从前伯舅太公,辅佐我们先王,做周室的股肱,师保万民,世代酬报太师,来表率东海。王室不败坏,是依赖伯舅。现在我命令你环!这样遵循舅氏的典制,继承你的祖考,不要辱没你的旧德。敬慎啊,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晋侯向中行献子问卫国的事,回答说:“不如就势安定它。卫国已经有国君了,攻打它,未必能得志却劳动诸侯。史佚有话说:‘就着重的来安抚。’仲虺有话说:‘灭亡的欺侮他,乱的夺取他,推进灭亡、巩固存在,是国家的道理。’君王还是安定卫国来等待时机吧!”冬天,在戚会见,谋划安定卫国。
范宣子假羽毛于齐而弗归,齐人始贰。
范宣子向齐国借羽毛却不归还,齐人开始有二心。
楚子囊还自伐吴,卒。将死,遗言谓子庚:“必城郢。”君子谓:“子囊忠。
楚国子囊从攻打吴国回来,去世。将死,留下话对子庚说:“一定修筑郢城。”君子认为:“子囊忠诚。
君薨不忘增其名,将死不忘卫社稷,可不谓忠乎?忠,民之望也。《诗》曰:‘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忠也。”
国君去世不忘记增加他的名号,将死不忘记护卫社稷,能不叫做忠诚吗?忠诚,是百姓的仰望。《诗》说:‘行为归于忠信,万民所仰望。’就是忠诚。”
◇襄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宋公使向戌来聘。二月己亥,及向戌盟于刘。刘夏逆王后于齐。夏,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季孙宿、叔孙豹帅师城成郛。
【经】十五年春天,宋公派向戌前来聘问。二月己亥,与向戌在刘订立盟约。刘夏到齐国迎接王后。夏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成。襄公救援成,到达遇。季孙宿、叔孙豹率军修筑成的外城。
秋八月丁巳,日有食之。邾人伐我南鄙。冬十有一月癸亥,晋侯周卒。
秋天八月丁巳,日食。邾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冬天十一月癸亥,晋侯周去世。
【传】十五年春,宋向戌来聘,且寻盟。见孟献子,尤其室,曰:“子有令闻,而美其室,非所望也!”对曰:“我在晋,吾兄为之,毁之重劳,且不敢间。”
【传】十五年春天,宋国向戌前来聘问,并且重温盟约。见孟献子,责备他的房屋,说:“您有美好的名声,却把房屋做得华美,不是所期望的!”回答说:“我在晋国,我哥哥做的,毁掉又加重劳苦,并且不敢非议。”
官师从单靖公逆王后于齐。卿不行,非礼也。
官师跟从单靖公到齐国迎接王后。卿不去,不合于礼。
楚公子午为令尹,公子罢戎为右尹,蒍子冯为大司马,公子櫜师为右司马,公子成为左司马,屈到为莫敖,公子追舒为箴尹,屈荡为连尹,养由基为宫厩尹,以靖国人。君子谓:“楚于是乎能官人。官人,国之急也。能官人,则民无觎心。
楚国公子午做令尹,公子罢戎做右尹,𫇭子冯做大司马,公子櫜师做右司马,公子成做左司马,屈到做莫敖,公子追舒做箴尹,屈荡做连尹,养由基做宫厩尹,来安定国人。君子认为:“楚国在这时能任用官员。任用官员,是国家的急务。能任用官员,百姓就没有非分之心。
《诗》云:“嗟我怀人,置彼周行。’能官人也。王及公、侯、伯、子、男、甸、采、卫大夫,各居其列,所谓周行也。”
《诗》说:‘嗟叹我想念的人,安置在周行。’就是能任用官员。天子以及公、侯、伯、子、男、甸、采、卫大夫,各自处在行列,就是所谓周行。”
郑尉氏、司氏之乱,其余盗在宋。郑人以子西、伯有、子产之故,纳贿于宋,以马四十乘与师伐、师慧。三月,公孙黑为质焉。司城子罕以堵女父、尉翩、司齐与之。良司臣而逸之,托诸季武子,武子置诸卞。郑人醢之,三人也。
郑国尉氏、司氏的乱事,其余盗贼在宋国。郑人因为子西、伯有、子产的缘故,向宋国纳贿,用马四十乘与师伐、师慧。底本「师伐」即师茷。三月,公孙黑在那里做人质。司城子罕把堵女父、尉翩、司齐给他们。认为司臣好而放走他,托付给季武子,武子安置在卞。郑人把三个人做成肉酱。
师慧过宋朝,将私焉。其相曰:“朝也。”慧曰:“无人焉。”相曰:“朝也,何故无人?”慧曰:“必无人焉。若犹有人,岂其以千乘之相易淫乐之矇?必无人焉故也。”子罕闻之,固请而归之。
师慧经过宋国朝廷,将要小便。他的相说:“这是朝廷。”慧说:“没有人在这里。”相说:“是朝廷,为什么没有人?”慧说:“一定没有人。如果还有人,难道会用千乘之国的宰相交换淫乐的盲乐师?一定是没有人的缘故。”子罕听说了,坚持请求而让他回去。
夏,齐侯围成,贰于晋故也。于是乎城成郛。
夏天,齐侯包围成,是对晋国有二心的缘故。于是修筑成的外城。
秋,邾人伐我南鄙。使告于晋,晋将为会以讨邾、莒。晋侯有疾,乃止。冬,晋悼公卒,遂不克会。
秋天,邾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派人告诉晋国,晋国将要举行会见来讨伐邾、莒。晋侯有病,于是停止。冬天,晋悼公去世,终于没能举行会见。
郑公孙夏如晋奔丧,子蟜送葬。
郑国公孙夏到晋国奔丧,子蟜送葬。
宋人或得玉,献诸子罕。子罕弗受。献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为宝也,故敢献之。”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宝,尔以玉为宝,若以与我,皆丧宝也。不若人有其宝。”稽首而告曰:“小人怀璧,不可以越乡。纳此以请死也。”子罕置诸其里,使玉人为之攻之,富而后使复其所。
宋人有人得到玉,献给子罕。子罕不接受。献玉的人说:“拿给玉人看,玉人认为是宝,所以敢献。”子罕说:“我以不贪为宝,你以玉为宝,如果给我,都丧失了宝。不如各人保有自己的宝。”叩头告诉说:“小人怀着璧,不可以越过乡里。交纳这个来请求免死。”子罕安置在他的里巷,让玉人为他加工,富了以后让他回到原处。
十二月,郑人夺堵狗之妻,而归诸范氏。
十二月,郑人夺走堵狗的妻子,归还给范氏。
◇襄公十六年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葬晋悼公。三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湨梁。戊寅,大夫盟。晋人执莒子、邾子以归。齐侯伐我北鄙。夏,公至自会。五月甲子,地震。叔老会郑伯、晋荀偃、卫宁殖、宋人伐许。秋,齐侯伐我北鄙,围郕。大雩。冬,叔孙豹如晋。
【经】十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安葬晋悼公。三月,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湨梁会见。戊寅,大夫订立盟约。晋人执拿莒子、邾子带回去。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夏天,襄公从会上回来。五月甲子,地震。叔老会同郑伯、晋国荀偃、卫国宁殖、宋人攻打许国。秋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郕。举行大雩。冬天,叔孙豹到晋国去。
【传】十六年春,葬晋悼公。平公即位,羊舌肸为傅,张君臣为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为公族大夫,虞丘书为乘马御。改服修官,烝于曲沃。
【传】十六年春天,安葬晋悼公。平公即位,羊舌肸做太傅,张君臣做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做公族大夫,虞丘书做乘马御。改换丧服、整治官职,在曲沃举行烝祭。
警守而下,会于湨梁。命归侵田。以我故,执邾宣公、莒犁比公,且曰:“通齐、楚之使。”
警戒守卫然后东下,在湨梁会见。命令归还侵夺的田。因为我国的缘故,执拿邾宣公、莒犁比公,并且说:“交通齐、楚的使者。”
晋侯与诸侯宴于温,使诸大夫舞,曰:“歌诗必类!”齐高厚之诗不类。荀偃怒,且曰:“诸侯有异志矣!”使诸大夫盟高厚,高厚逃归。于是,叔孙豹、晋荀偃、宋向戌、卫宁殖、郑公孙虿、小邾之大夫盟曰:“同讨不庭。”
晋侯与诸侯在温宴饮,让各位大夫跳舞,说:“歌诗一定要与类相合!”齐国高厚的诗不合类。荀偃发怒,并且说:“诸侯有异志了!”让各位大夫与高厚订立盟约,高厚逃回去。当时,叔孙豹、晋国荀偃、宋国向戌、卫国宁殖、郑国公孙虿、小邾的大夫订立盟约说:“共同讨伐不朝的。”
许男请迁于晋。诸侯遂迁许,许大夫不可。晋人归诸侯。
许男请求迁到晋国。诸侯于是迁许,许国大夫不同意。晋人让诸侯回去。
郑子蟜闻将伐许,遂相郑伯以从诸侯之师。穆叔从公。齐子帅师会晋荀偃。
郑国子蟜听说将要攻打许国,于是辅佐郑伯跟从诸侯的军队。穆叔跟从襄公。齐子率军会合晋国荀偃。
书曰:“会郑伯。”为夷故也。
《春秋》记载说「会郑伯」,是为了地位相当的缘故。
夏六月,次于棫林。庚寅,伐许,次于函氏。
夏天六月,驻扎在棫林。庚寅,攻打许国,驻扎在函氏。
晋荀偃、栾黡帅师伐楚,以报宋扬梁之役。楚公子格帅师及晋师战于湛阪,楚师败绩。晋师遂侵方城之外,复伐许而还。
晋国荀偃、栾黡率军攻打楚国,报复宋国扬梁之战。楚国公子格率军与晋军在湛阪交战,楚军大败。晋军于是侵伐方城之外,再次攻打许国然后回去。
秋,齐侯围郕,孟孺子速徼之。齐侯曰:“是好勇,去之以为之名。”速遂塞海陉而还。
秋天,齐侯包围郕,孟孺子速拦击。齐侯说:“这个人喜好勇武,离开来成就他的名声。”速于是堵塞海陉然后回去。
冬,穆叔如晋聘,且言齐故。晋人曰:“以寡君之未禘祀,与民之未息。不然,不敢忘。”穆叔曰:“以齐人之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是以大请!敝邑之急,朝不及夕,引领西望曰:‘庶几乎!’比执事之间,恐无及也!”见中行献子,赋《圻父》。献子曰:“偃知罪矣!敢不从执事以同恤社稷,而使鲁及此。”见范宣子,赋《鸿雁》之卒章。宣子曰:“匄在此,敢使鲁无鸠乎?”
冬天,穆叔到晋国聘问,并且说齐国的事。晋人说:“因为寡君还没有举行禘祀,与百姓还没有休息。不然,不敢忘记。”穆叔说:“因为齐人早晚在敝邑之地发泄憾恨,所以大力请求!敝邑的急难,早晨等不到晚上,伸长脖子向西望着说:‘差不多了吧!’等到执事有空闲,恐怕来不及了!”见中行献子,赋《圻父》。献子说:“偃知道罪过了!敢不跟从执事共同体恤社稷,却让鲁国到这一步。”见范宣子,赋《鸿雁》的末章。宣子说:“匄在这里,敢让鲁国不安宁吗?”
◇襄公十七年
【经】十有七年春王二月庚午,邾子卒。宋人伐陈。夏,卫石买帅师伐曹。
【经】十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庚午,邾子去世。宋人攻打陈国。夏天,卫国石买率军攻打曹国。
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桃。高厚帅师伐我北鄙,围防。九月,大雩。宋华臣出奔陈。冬,邾人伐我南鄙。
秋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桃。高厚率军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防。九月,举行大雩。宋国华臣出奔到陈国。冬天,邾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
【传】十七年春,宋庄朝伐陈,获司徒卬,卑宋也。
【传】十七年春天,宋国庄朝攻打陈国,俘获司徒卬,是轻视宋国。
卫孙蒯田于曹隧,饮马于重丘,毁其瓶。重丘人闭门而訽之,曰:“亲逐而君,尔父为厉。是之不忧,而何以田为?”夏,卫石买、孙蒯伐曹,取重丘。曹人愬于晋。
卫国孙蒯在曹隧田猎,在重丘饮马,毁了瓶子。重丘人关上门骂他,说:“亲自赶走你的国君,你父亲做恶鬼。这个不忧虑,却为什么田猎?”夏天,卫国石买、孙蒯攻打曹国,取得重丘。曹人向晋国控诉。
齐人以其未得志于我故,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桃。高厚围臧纥于防。师自阳关逆臧孙,至于旅松。郰叔纥、臧畴、臧贾帅甲三百,宵犯齐师,送之而复。
齐人因为没能在我国得志的缘故,秋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桃。高厚在防包围臧纥。军队从阳关迎接臧孙,到达旅松。郰叔纥、臧畴、臧贾率领甲士三百,夜里进犯齐军,送走他然后回来。
齐师去之。
齐军离开了。
齐人获臧坚。齐侯使夙沙卫唁之,且曰:“无死!”坚稽首曰:“拜命之辱!抑君赐不终,姑又使其刑臣礼于士。”以杙抉其伤而死。
齐人俘获臧坚。齐侯派夙沙卫慰问他,并且说:“不要死!”坚叩头说:“拜谢命令的辱临!不过君王的赏赐有始无终,又让他的刑余之臣对士行礼。”用木橛戳进伤口而死。
冬,邾人伐我南鄙,为齐故也。
冬天,邾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是为了齐国的缘故。
宋华阅卒。华臣弱皋比之室,使贼杀其宰华吴。贼六人以铍杀诸卢门合左师之后。左师惧曰:“老夫无罪。”贼曰:“皋比私有讨于吴。”遂幽其妻,曰:“畀余而大璧!”宋公闻之,曰:“臣也,不唯其宗室是暴,大乱宋国之政,必逐之!”左师曰:“臣也,亦卿也。大臣不顺,国之耻也。不如盖之。”乃舍之。
宋国华阅去世。华臣侵凌皋比的家室,派贼杀他的家宰华吴。六个贼用铍在卢门合左师的后面杀了他。左师害怕说:“老夫没有罪。”贼说:“皋比私下对吴有讨伐。”于是幽禁他的妻子,说:“给我大璧!”宋公听说了,说:“臣这个人,不只是暴虐他的宗室,大乱宋国的政事,一定驱逐他!”左师说:“臣也是卿。大臣不和顺,是国家的耻辱。不如掩盖。”于是放过。
左师为己短策,苟过华臣之门,必聘。
左师为自己做短马鞭,只要经过华臣的门,一定打马快跑。
十一月甲午,国人逐瘈狗,瘈狗入于华臣氏,国人从之。华臣惧,遂奔陈。
十一月甲午,国人追逐疯狗,疯狗进入华臣氏,国人跟进去。华臣害怕,于是出奔到陈国。
宋皇国父为大宰,为平公筑台,妨于农功。子罕请俟农功之毕,公弗许。筑者讴曰:“泽门之皙,实兴我役。邑中之黔,实尉我心。”子罕闻之,亲执扑,以行筑者,而抶其不勉者,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辟燥湿寒暑。今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讴者乃止。或问其故,子罕曰:“宋国区区,而且诅有祝,祸之本也。”
宋国皇国父做太宰,为平公筑台,妨害农功。子罕请求等农功完毕,公不允许。筑台的人唱道:“泽门那个皮肤白的,确实发动我们的劳役。城里那个皮肤黑的,确实安慰我们的心。”子罕听说了,亲自拿着扑杖,巡行筑台的人,鞭打那些不努力的,说:“我们这些小人,都有阖门的房屋来躲避燥湿寒暑。现在君王筑一座台却不赶快完成,拿什么做劳役?”唱歌的人于是停止。有人问缘故,子罕说:“宋国区区之地,而且既有诅咒又有祝祷,是祸乱的根本。”
齐晏桓子卒。晏婴粗縗斩,苴绖、带、杖,菅屦,食鬻,居倚庐,寝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之礼也。”曰:“唯卿为大夫。”
齐国晏桓子去世。晏婴穿粗衰斩,用苴麻做绖、带、杖,穿菅草鞋,吃粥,住在倚庐,睡在草苫上,枕着草。他的家臣之长说:“这不是大夫的礼。”说:“只有卿才行大夫的礼。”
◇襄公十八年
【经】十有八年春,白狄来。夏,晋人执卫行人石买。秋,齐师伐我北鄙。
【经】十八年春天,白狄前来。夏天,晋人执拿卫国行人石买。秋天,齐军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冬十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同围齐。曹伯负刍卒于师。楚公子午帅师伐郑。
冬天十月,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一同包围齐国。曹伯负刍在军中去世。楚国公子午率军攻打郑国。
【传】十八年春,白狄始来。
【传】十八年春天,白狄开始前来。
夏,晋人执卫行人石买于长子,执孙蒯于纯留,为曹故也。
夏天,晋人在长子执拿卫国行人石买,在纯留执拿孙蒯,是为了曹国的缘故。
秋,齐侯伐我北鄙。中行献子将伐齐,梦与厉公讼,弗胜,公以戈击之,首队于前,跪而戴之,奉之以走,见梗阳之巫皋。他日,见诸道,与之言,同。巫曰:“今兹主必死,若有事于东方,则可以逞。”献子许诺。
秋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中行献子将要攻打齐国,梦见与厉公争讼,没有胜,公用戈击他,头掉在前面,跪下戴上,捧着它跑,遇见梗阳的巫皋。后来有一天,在路上遇见,与他说话,相同。巫说:“今年主人一定死,如果在东方有事,就可以得逞。”献子答应了。
晋侯伐齐,将济河。献子以朱丝系玉二瑴,而祷曰:“齐环怙恃其险,负其众庶,弃好背盟,陵虐神主。曾臣彪将率诸侯以讨焉,其官臣偃实先后之。苟捷有功,无作神羞,官臣偃无敢复济。唯尔有神裁之!”沉玉而济。
晋侯攻打齐国,将要渡河。献子用朱丝系着两块瑴玉,祷告说:“齐环仗着险要,依仗民众,抛弃友好、背弃盟约,陵虐神主。陪臣彪将率领诸侯来讨伐,他的官臣偃实在前后辅助。如果胜利有功,不给神带来羞辱,官臣偃不敢再渡。只请神裁断!”把玉沉入河中然后渡过。
冬十月,会于鲁济,寻湨梁之言,同伐齐。齐侯御诸平阴,堑防门而守之,广里。夙沙卫曰:“不能战,莫如守险。”弗听。诸侯之士门焉,齐人多死。范宣子告析文子曰:“吾知子,敢匿情乎?鲁人、莒人皆请以车千乘自其乡入,既许之矣。若入,君必失国。子盍图之?”子家以告公,公恐。晏婴闻之曰:“君固无勇,而又闻是,弗能久矣。”齐侯登巫山以望晋师。晋人使司马斥山泽之险,虽所不至,必旆而疏陈之。使乘车者左实右伪,以旆先,舆曳柴而从之。齐侯见之,畏其众也,乃脱归。丙寅晦,齐师夜遁。师旷告晋侯曰:“鸟乌之声乐,齐师其遁。”邢伯告中行伯曰:“有班马之声,齐师其遁。”叔向告晋侯曰:“城上有乌,齐师其遁。”
冬天十月,在鲁济会见,重温湨梁的话,一同攻打齐国。齐侯在平阴抵御,挖壕守防门,宽一里。夙沙卫说:“不能交战,不如守险。”不听。诸侯的士攻打城门,齐人死了很多。范宣子告诉析文子说:“我了解您,敢隐瞒实情吗?鲁人、莒人都请求用车一千乘从他们那一面进入,已经答应了。如果进入,君王一定失去国家。您何不谋划?”子家告诉公,公恐惧。晏婴听说了说:“君王本来没有勇气,又听到这个,不能长久了。”齐侯登上巫山眺望晋军。晋人派司马侦察山泽的险要,即使军队不到的地方,也一定插上旗帜稀疏陈列。让乘车的左边是真人右边是假人,用旗帜走在前面,车子拖着柴跟从。齐侯看见,怕他们人多,于是脱身回去。丙寅晦日,齐军夜里逃走。师旷告诉晋侯说:“乌鸦的叫声欢乐,齐军大概逃走了。”邢伯告诉中行伯说:“有马匹盘旋的声音,齐军大概逃走了。”叔向告诉晋侯说:“城上有乌鸦,齐军大概逃走了。”
十一月丁卯朔,入平阴,遂从齐师。夙沙卫连大车以塞隧而殿。殖绰、郭最曰:“子殿国师,齐之辱也。子姑先乎!”乃代之殿。卫杀马于隘以塞道。晋州绰及之,射殖绰,中肩,两矢夹脰,曰:“止,将为三军获。不止,将取其衷。”
十一月丁卯朔日,进入平阴,于是追赶齐军。夙沙卫连起大车堵塞隧道来殿后。殖绰、郭最说:“您为国军殿后,是齐国的耻辱。您姑且先走吧!”于是代替他殿后。卫杀马在隘口堵塞道路。晋国州绰追上,射殖绰,射中肩膀,两支箭夹着脖子,说:“停下,将成为三军的俘虏。不停下,将射你的正中。”
顾曰:“为私誓。”州绰曰:“有如日!”乃弛弓而自后缚之。其右具丙亦舍兵而缚郭最,皆衿甲面缚,坐于中军之鼓下。
回头说:“做私下的誓约。”州绰说:“有如太阳!”于是松开弓从后面绑他。他的车右具丙也放下兵器绑郭最,都穿着铠甲当面捆绑,坐在中军的鼓下。
晋人欲逐归者,鲁、卫请攻险。己卯,荀偃、士匄以中军克京兹。乙酉,魏绛、栾盈以下军克邿。赵武、韩起以上军围卢,弗克。十二月戊戌,及秦周,伐雍门之萩。范鞅门于雍门,其御追喜以戈杀犬于门中。孟庄子斩其橁以为公琴。己亥,焚雍门及西郭、南郭。刘难、士弱率诸侯之师焚申池之竹木。壬寅,焚东郭、北郭。范鞅门于扬门。州绰门于东闾,左骖迫,还于门中,以枚数阖。
晋人想驱逐回去的人,鲁、卫请求攻打险要。己卯,荀偃、士匄用中军攻克京兹。乙酉,魏绛、栾盈用下军攻克邿。赵武、韩起用上军包围卢,没有攻克。十二月戊戌,到达秦周,砍伐雍门的萩。范鞅攻打雍门,他的御者追喜用戈在门中杀狗。孟庄子砍下橁木做公室的琴。己亥,焚烧雍门以及西郭、南郭。刘难、士弱率领诸侯的军队焚烧申池的竹木。壬寅,焚烧东郭、北郭。范鞅攻打扬门。州绰攻打东闾,左边骖马被挤,在门中盘旋,用马鞭点数门扇。
齐侯驾,将走邮棠。大子与郭荣扣马,曰:“师速而疾,略也。将退矣,君何惧焉!且社稷之主,不可以轻,轻则失众。君必待之。”将犯之,大子抽剑断鞅,乃止。甲辰,东侵及濰,南及沂。
齐侯驾车,将要逃往邮棠。太子与郭荣拉住马,说:“军队迅速而猛烈,是掠取。将要退了,君王怕什么!况且社稷的主人不可轻动,轻动就失去民众。君王一定要等待。”将要冲过去,太子抽剑砍断鞅,于是停下。甲辰,向东侵伐到达潍,向南到达沂。
郑子孔欲去诸大夫,将叛晋而起楚师以去之。使告子庚,子庚弗许。楚子闻之,使杨豚尹宜告子庚曰:“国人谓不谷主社稷,而不出师,死不从礼。不谷即位,于今五年,师徒不出,人其以不谷为自逸,而忘先君之业矣。大夫图之!其若之何?”子庚叹曰:“君王其谓午怀安乎!吾以利社稷也。”见使者,稽首而对曰:“诸侯方睦于晋,臣请尝之。若可,君而继之。不可,收师而退,可以无害,君亦无辱。”子庚帅师治兵于汾。于是子蟜、伯有、子张从郑伯伐齐,子孔、子展、子西守。二子知子孔之谋,完守入保。子孔不敢会楚师。
郑国子孔想去掉各位大夫,将要背叛晋国而发动楚军来去掉他们。派人告诉子庚,子庚不允许。楚子听说了,派杨豚尹宜告诉子庚说:“国人认为不谷主持社稷却不出兵,死了不合于礼。不谷即位到现在五年,军队不出,人们大概以为不谷自己安逸,忘记先君的事业了。大夫谋划吧!将怎么办?”子庚叹息说:“君王大概认为午贪图安逸吧!我是为了有利于社稷。”见使者,叩头回答说:“诸侯正与晋国和睦,臣请求试探。如果可以,君王再接上。不可以,收兵退下,可以没有害处,君王也没有羞辱。”子庚率军在汾治兵。当时子蟜、伯有、子张跟从郑伯攻打齐国,子孔、子展、子西留守。那两人知道子孔的谋划,完善守备进入城堡。子孔不敢与楚军会合。
楚师伐郑,次于鱼陵。右师城上棘,遂涉颍,次于旃然。蒍子冯、公子格率锐师侵费滑、胥靡、献于、雍梁,右回梅山,侵郑东北,至于虫牢而反。子庚门于纯门,信于城下而还。涉于鱼齿之下,甚雨及之,楚师多冻,役徒几尽。
楚军攻打郑国,驻扎在鱼陵。右师修筑上棘,于是渡过颔水,驻扎在旃然。蒎子冯、公子格率领精锐侵伐费滑、胥靡、献于、雍梁,向右绕过梅山,侵伐郑国东北,到达虫牢然后返回。子庚攻打纯门,在城下住了两夜然后回去。在鱼齿之下渡河,大雨赶上,楚军冻伤很多,役徒几乎死尽。
晋人闻有楚师,师旷曰:“不害。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董叔曰:“天道多在西北,南师不时,必无功。”叔向曰:“在其君之德也。”
晋人听说有楚军,师旷说:“不妨害。我骤然唱北风,又唱南风。南风不强,死声很多。楚国一定没有功劳。”董叔说:“天道多在西北,南方军队不合时令,一定没有功劳。”叔向说:“在于他们国君的德行。”
◇襄公十九年
【经】十有九年春王正月,诸侯盟于祝柯。晋人执邾子,公至自伐齐。取邾田,自漷水。季孙宿如晋。葬曹成公。夏,卫孙林父帅师伐齐。秋七月辛卯,齐侯环卒。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八月丙辰,仲孙蔑卒。齐杀其大夫高厚。郑杀其大夫公子嘉。冬,葬齐灵公。城西郛。叔孙豹会晋士匄于柯。城武城。
【经】十九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诸侯在祝柯订立盟约。晋人执拿邾子。襄公从攻打齐国回来。取得邾国的田,从漷水开始。季孙宿到晋国去。安葬曹成公。夏天,卫国孙林父率军攻打齐国。秋天七月辛卯,齐侯环去世。晋国士匄率军侵伐齐国,到达谷,听说齐侯去世,于是回去。八月丙辰,仲孙蔑去世。齐国杀它的大夫高厚。郑国杀它的大夫公子嘉。冬天,安葬齐灵公。修筑西郭。叔孙豹与晋国士匄在柯会见。修筑武城。
【传】十九年春,诸侯还自沂上,盟于督扬,曰:“大毋侵小。”
【传】十九年春天,诸侯从沂上回来,在督扬订立盟约,说:“大的不要侵伐小的。”
执邾悼公,以其伐我故。遂次于泗上,疆我田。取邾田,自漷水归之于我。
执拿邾悼公,因为他攻打我国的缘故。于是驻扎在泗上,划定我国的田界。取得邾国的田,从漷水归给我国。
晋侯先归。公享晋六卿于蒲圃,赐之三命之服。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候奄,皆受一命之服。贿荀偃束锦,加璧,乘马,先吴寿梦之鼎。
晋侯先回去。襄公在蒲圃宴享晋国六卿,赐给他们三命的礼服。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候奄,都接受一命的礼服。把束锦贿赂荀偃,加上璧,四匹马,先送上吴寿梦的鼎。
荀偃瘅疽,生疡于头。济河,及著雍,病,目出。大夫先归者皆反。士匄请见,弗内。请后,曰:“郑甥可。”二月甲寅,卒,而视,不可含。宣子盥而抚之,曰:“事吴,敢不如事主!”犹视。栾怀子曰:“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乎?”乃复抚之曰:“主苟终,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乃暝,受含。宣子出,曰:“吾浅之为丈夫也。”
荀偃得了瘅疽,头上生疡。渡河,到达著雍,病重,眼珠突出。大夫先回去的都返回。士匄请求进见,不接纳。问继承人,说:“郑国的外甥可以。”二月甲寅,去世,却睁着眼,不能含玉。宣子洗手抚着他,说:“事奉吴,敢不事奉主君一样!”还睁着眼。栾怀子说:“大概是因为对齐国的事没有完成吗?”于是又抚着他说:“主君如果终了,有不继续对齐国用兵的,有如河神!”于是闭眼,接受含玉。宣子出去,说:“我作为丈夫太浅了。”
晋栾鲂帅师从卫孙文子伐齐。季武子如晋拜师,晋侯享之。范宣子为政,赋《黍苗》。季武子兴,再拜稽首曰:“小国之仰大国也,如百谷之仰膏雨焉!若常膏之,其天下辑睦,岂唯敝邑?”赋《六月》。
晋国栾鲂率军跟从卫国孙文子攻打齐国。季武子到晋国拜谢出兵,晋侯宴享他。范宣子执政,赋《黍苗》。季武子起身,再拜叩头说:“小国仰望大国,如同百谷仰望膏雨!如果常常润泽,天下就会和睦,岂止是敝邑?”赋《六月》。
季武子以所得于齐之兵,作林钟而铭鲁功焉。臧武仲谓季孙曰:“非礼也。
季武子用从齐国得到的兵器,做成林钟并铭刻鲁国的功劳。臧武仲对季孙说:“不合于礼。
夫铭,天子令德,诸侯言时计功,大夫称伐。今称伐则下等也,计功则借人也,言时则妨民多矣,何以为铭?且夫大伐小,取其所得以作彝器,铭其功烈以示子孙,昭明德而惩无礼也。今将借人之力以救其死,若之何铭之?小国幸于大国,而昭所获焉以怒之,亡之道也。”
铭文,天子记载美德,诸侯记载合时并计算功劳,大夫称述征伐。现在称述征伐就是下等,计算功劳则是借别人的力,说合时则妨害百姓很多,凭什么做铭?况且大的攻打小的,取所得来做彝器,铭刻功烈给子孙看,显明德行并惩戒无礼。现在将要借别人的力来救自己的死,怎么铭刻它?小国对大国侥幸,却显明所获得的来激怒它,是灭亡的道路。”
齐侯娶于鲁,曰颜懿姬,无子。其侄鬲声姬,生光,以为大子。诸子仲子、戎子,戎子嬖。仲子生牙,属诸戎子。戎子请以为大子,许之。仲子曰:“不可。
齐侯从鲁国娶妻,叫颜懿姬,没有儿子。她的侄女鬲声姬,生下光,立为太子。诸妾仲子、戎子,戎子受宠。仲子生下牙,托付给戎子。戎子请求立为太子,答应了。仲子说:“不可以。
废常,不祥;间诸侯,难。光之立也,列于诸侯矣。今无故而废之,是专黜诸侯,而以难犯不祥也。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而已。”遂东大子光。使高厚傅牙,以为大子,夙沙卫为少傅。
废弃常规,不吉利;触犯诸侯,困难。光的即位,已经列在诸侯了。现在无故废掉,是专断贬黜诸侯,用困难去冒犯不吉利。君王一定后悔。”公说:“在我而已。”于是把太子光迁到东部。让高厚辅导牙,立为太子,夙沙卫做少傅。
齐侯疾,崔杼微逆光。疾病,而立之。光杀戎子,尸诸朝,非礼也。妇人无刑。虽有刑,不在朝市。
齐侯生病,崔杼暗中迎接光。病危,立了他。光杀戎子,陈尸在朝廷,不合于礼。妇人没有这样的刑罚。即使有刑罚,也不在朝廷集市。
夏五月壬辰晦,齐灵公卒。庄公即位,执公子牙于句渎之丘。以夙沙卫易己,卫奔高唐以叛。
夏天五月壬辰晦日,齐灵公去世。庄公即位,在句渎之丘执拿公子牙。因为夙沙卫改换过自己,卫出奔到高唐背叛。
晋士匄侵齐,及谷,闻丧而还,礼也。
晋国士匄侵伐齐国,到达谷,听说丧事就回去,这合于礼。
于四月丁未,郑公孙虿卒,赴于晋大夫。范宣子言于晋侯,以其善于伐秦也。
在四月丁未,郑国公孙虿去世,向晋国大夫发讣告。范宣子对晋侯说,因为他在攻打秦国时表现好。
六月,晋侯请于王,王追赐之大路,使以行,礼也。
六月,晋侯向天子请求,天子追赐给他大路,让用来送葬,这合于礼。
秋八月,齐崔杼杀高厚于洒蓝而兼其室。书曰:“齐杀其大夫。”从君于昏也。
秋天八月,齐国崔杼在洒蓝杀高厚并兼并他的家室。《春秋》记载说「齐杀其大夫」,是跟从国君于昏乱。
郑子孔之为政也专。国人患之,乃讨西宫之难,与纯门之师。子孔当罪,以其甲及子革、子良氏之甲守。甲辰,子展、子西率国人伐之,杀子孔而分其室。
郑国子孔执政专断。国人忧患,于是讨伐西宫之难,与纯门的出兵。子孔应当有罪,用他的甲士以及子革、子良氏的甲士守卫。甲辰,子展、子西率领国人攻打他,杀子孔并瓜分他的家室。
书曰:“郑杀其大夫。”专也。子然、子孔,宋子之子也;士子孔,圭妫之子也。
《春秋》记载说「郑杀其大夫」,是因为专断。子然、子孔,是宋子的儿子;士子孔,是圭妫的儿子。
圭妫之班亚宋子,而相亲也;二子孔亦相亲也。僖之四年,子然卒,简之元年,士子孔卒。司徒孔实相子革、子良之室,三室如一,故及于难。子革、子良出奔楚,子革为右尹。郑人使子展当国,子西听政,立子产为卿。
圭妫的班次在宋子之下,却互相亲近;两个子孔也互相亲近。僖公四年,子然去世,简公元年,士子孔去世。司徒孔实际辅佐子革、子良的家室,三家如同一家,所以赶上灾难。子革、子良出奔到楚国,子革做右尹。郑人让子展主持国事,子西听政,立子产为卿。
齐庆封围高唐,弗克。冬十一月,齐侯围之,见卫在城上,号之,乃下。问守备焉,以无备告。揖之,乃登。闻师将傅,食高唐人。殖绰、工偻会夜缒纳师,醢卫于军。
齐国庆封包围高唐,没有攻克。冬天十一月,齐侯包围它,看见卫在城上,喊他,于是下来。问守备,用没有防备告诉。作揖,于是登城。听说军队将要爬城,给高唐人吃饭。殖绰、工偻会夜里用绳子把军队缒进去,在军中把卫做成肉酱。
城西郛,惧齐也。
修筑西郭,是怕齐国。
齐及晋平,盟于大隧。故穆叔会范宣子于柯。穆叔见叔向,赋《载驰》之四章。叔向曰:“肸敢不承命。”穆叔曰:“齐犹未也,不可以不惧。”乃城武城。
齐国与晋国讲和,在大隧订立盟约。所以穆叔与范宣子在柯会见。穆叔见叔向,赋《载驰》第四章。叔向说:“肸敢不承受命令。”穆叔说:“齐国还没有完,不可不惧怕。”于是修筑武城。
卫石共子卒,悼子不哀。孔成子曰:“是谓蹶其本,必不有其宗。”
卫国石共子去世,悼子不悲哀。孔成子说:“这叫做蹶动根本,一定不能保有他的宗族。”
◇襄公二十年
【经】二十年春王正月辛亥,仲孙速会莒人盟于向。夏六月庚申,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盟于澶渊。秋,公至自会。仲孙速帅师伐邾。蔡杀其大夫公子燮。蔡公子履出奔楚。
【经】二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辛亥,仲孙速会同莒人在向订立盟约。夏天六月庚申,襄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澶渊订立盟约。秋天,襄公从会上回来。仲孙速率军攻打邾国。蔡国杀它的大夫公子燮。蔡国公子履出奔到楚国。
陈侯之弟黄出奔楚。叔老如齐。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季孙宿如宋。
陈侯的弟弟黄出奔到楚国。叔老到齐国去。冬天十月丙辰朔日,日食。季孙宿到宋国去。
【传】二十年春,及莒平。孟庄子会莒人,盟于向,督扬之盟故也。
【传】二十年春天,与莒国讲和。孟庄子会见莒人,在向订立盟约,是督扬之盟的缘故。
夏,盟于澶渊,齐成故也。
夏天,在澶渊订立盟约,是齐国讲成的缘故。
邾人骤至,以诸侯之事,弗能报也。秋,孟庄子伐邾以报之。
邾人屡次到来,因为诸侯的事务,不能报复。秋天,孟庄子攻打邾国来报复。
蔡公子燮欲以蔡之晋,蔡人杀之。公子履,其母弟也,故出奔楚。
蔡国公子燮想让蔡国倾向晋国,蔡人杀了他。公子履是他的同母弟,所以出奔到楚国。
陈庆虎、庆寅畏公子黄之逼,愬诸楚曰:“与蔡司马同谋。”楚人以为讨。
陈国庆虎、庆寅怕公子黄的逼迫,向楚国控诉说:“与蔡国司马一同谋划。”楚人因此讨伐。
公子黄出奔楚。
公子黄出奔到楚国。
初,蔡文侯欲事晋,曰:“先君与于践士之盟,晋不可弃,且兄弟也。”畏楚,不能行而卒。楚人使蔡无常,公子燮求从先君以利蔡,不能而死。书曰:“蔡杀其大夫公子燮”,言不与民同欲也;“陈侯之弟黄出奔楚”,言非其罪也。
起初,蔡文侯想事奉晋国,说:“先君参与践土之盟,晋国不可抛弃,况且是兄弟。”怕楚国,不能实行就去世了。楚人对蔡国没有常规,公子燮请求跟从先君来有利于蔡国,不能而死去。《春秋》记载说「蔡杀其大夫公子燮」,是说不与百姓同一愿望;「陈侯之弟黄出奔楚」,是说不是他的罪。
公子黄将出奔,呼于国曰:“庆氏无道,求专陈国,暴蔑其君,而去其亲,五年不灭,是无天也。”
公子黄将要出奔,在国中喊道:“庆氏无道,求专断陈国,暴虐蔑视国君,去掉他的亲人,五年不灭亡,这是没有天。”
齐子初聘于齐,礼也。
齐子初次到齐国聘问,这合于礼。
冬,季武子如宋,报向戌之聘也。褚师段逆之以受享,赋《常棣》之七章以卒。宋人重贿之。归,复命,公享之。赋《鱼丽》之卒章。公赋《南山有台》。
冬天,季武子到宋国去,回报向戌的聘问。褚师段迎接他接受宴享,赋《常棣》第七章一直到卒章。宋人重重贿赂他。回去复命,襄公宴享他。赋《鱼丽》的卒章。襄公赋《南山有台》。
武子去所,曰:“臣不堪也。”
武子离开座席,说:“臣承受不起。”
卫宁惠子疾,召悼子曰:“吾得罪于君,悔而无及也。名藏在诸侯之策,曰:‘孙林父、宁殖出其君。’君入则掩之。若能掩之,则吾子也。若不能,犹有鬼神,吾有馁而已,不来食矣。”悼子许诺,惠子遂卒。
卫国宁惠子生病,召悼子说:“我得罪了国君,后悔来不及了。名字藏在诸侯的简策上,说:‘孙林父、宁殖赶出他们的国君。’国君进去就掩盖。如果能掩盖,就是我的儿子。如果不能,还有鬼神,我只有挨饿而已,不来吃了。”悼子答应,惠子于是去世。
◇襄公二十一年
【经】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如晋。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夏,公至自晋。秋,晋盈出奔楚。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曹伯来朝。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于商任。
【经】二十一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襄公到晋国去。邾庶其带着漆、闾丘前来投奔。夏天,襄公从晋国回来。秋天,晋盈出奔到楚国。九月庚戌朔日,日食。冬天十月庚辰朔日,日食。曹伯前来朝见。襄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在商任。
【传】二十一年春,公如晋,拜师及取邾田也。
【传】二十一年春天,襄公到晋国去,拜谢出兵以及取得邾国的田。
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皆有赐于其从者。
邾庶其带着漆、闾丘前来投奔。季武子把襄公的姑姊嫁给他,对他的随从都有赏赐。
于是鲁多盗。季孙谓臧武仲曰:“子盍诘盗?”武仲曰:“不可诘也,纥又不能。”季孙曰:“我有四封,而诘其盗,何故不可?子为司寇,将盗是务去,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召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子为正卿,而来外盗;使纥去之,将何以能?庶其窃邑于邾以来,子以姬氏妻之,而与之邑,其从者皆有赐焉。若大盗礼焉以君之姑姊与其大邑,其次皂牧舆马,其小者衣裳剑带,是赏盗也。赏而去之,其或难焉。纥也闻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壹以待人,轨度其信,可明征也,而后可以治人。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夏书》曰:‘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将谓由己壹也。信由己壹,而后功可念也。”
当时鲁国盗贼很多。季孙对臧武仲说:“您何不诘问盗贼?”武仲说:“不可诘问,纥又不能。”季孙说:“我有四面封疆,却诘问境内的盗,为什么不可?您做司寇,将以去掉盗为要务,怎么不能?”武仲说:“您召来外盗并大加礼遇,凭什么禁止我们的盗?您做正卿,却招来外盗;让纥去掉,将凭什么能?庶其从邾国偷窃城邑前来,您把姬氏嫁给他,并给他城邑,他的随从都有赏赐。如果对大盗用国君的姑姊和大邑礼遇,其次皂牧舆马,小的衣裳剑带,这是奖赏盗。奖赏却去掉,或者困难吧。纥听说,在上位的人洗濯自己的心,专一待人,法度他的信用,可以明显验证,然后可以治理人。上面所做的,是百姓的归向。上面不做而百姓或做,因此施加刑罚,没有人敢不惩戒。如果上面所做而百姓也做,乃是他们的处所,又可以禁止吗?《夏书》说:‘念这个在这个,放下这个在这个,名言这个在这个,诚信发出这个在这个,只有帝思念功劳。’是说由自己专一。信用由自己专一,然后功劳可以思念。”
庶其非卿也,以地来,虽贱必书,重地也。
庶其不是卿,带着土地前来,即使低贱也一定记载,是看重土地。
齐侯使庆佐为大夫,复讨公子牙之党,执公子买于句渎之丘。公子鉏来奔。
齐侯让庆佐做大夫,再次讨伐公子牙的党羽,在句渎之丘执拿公子买。公子锄前来投奔。
叔孙还奔燕。
叔孙还出奔到燕国。
夏,楚子庚卒,楚子使薳子冯为令尹。访于申叔豫,叔豫曰:“国多宠而王弱,国不可为也。”遂以疾辞。方署,阙地,下冰而床焉。重茧衣裘,鲜食而寝。
夏天,楚国子庚去世,楚子让䓕子冯做令尹。向申叔豫咨询,叔豫说:“国家宠幸的人多而君王弱,国家不可治理。”于是用病推辞。正当暑热,底本「署」即暑。挖地,下面放冰再设床。穿两层绵衣和皮衣,少吃然后睡。
楚子使医视之,复曰:“瘠则甚矣,而血气未动。”乃使子南为令尹。
楚子派医生察看,回报说:“瘦是很瘦了,血气却没有动。”于是让子南做令尹。
栾桓子娶于范宣子,生怀子。范鞅以其亡也,怨栾氏,故与栾盈为公族大夫而不相能。桓子卒,栾祁与其老州宾通,几亡室矣。怀子患之。祁惧其讨也,愬诸宣子曰:“盈将为乱,以范氏为死桓主而专政矣,曰:‘吾父逐鞅也,不怒而以宠报之,又与吾同官而专之,吾父死而益富。死吾父而专于国,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其谋如是,惧害于主,吾不敢不言。”范鞅为之征。怀子好施,士多归之。宣子畏其多士也,信之。怀子为下卿,宣子使城著而遂逐之。
栾桓子娶范宣子的女儿,生下怀子。范鞅因为他逃亡的事怨恨栾氏,所以与栾盈同做公族大夫却合不来。桓子去世,栾祁与她的家臣之长州宾私通,几乎丢掉家室了。怀子忧患这件事。祁怕他讨伐,向宣子控诉说:“盈将要作乱,认为范氏弄死桓主而专断政事了,说:‘我父亲驱逐鞅,不发怒却用宠幸回报,又与我同一官职而专断,我父亲死了更加富。弄死我父亲而在国中专断,只有死而已,我不跟从他了!’他的谋划像这样,怕妨害主君,我不敢不说。”范鞅为她作证。怀子喜好施舍,士多归附他。宣子怕他士多,相信了。怀子做下卿,宣子让他修筑著然后驱逐了他。
秋,栾盈出奔楚。宣子杀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囚伯华、叔向、籍偃。人谓叔向曰:“子离于罪,其为不知乎?”叔向曰:“与其死亡若何?《诗》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岁。’知也。”
秋天,栾盈出奔到楚国。宣子杀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囚禁伯华、叔向、籍偃。有人对叔向说:“您陷入罪,大概是不智吧?”叔向说:“与死亡比怎么样?《诗》说:‘优游啊,姑且过完岁月。’就是智。”
乐王鲋见叔向曰:“吾为子请!”叔向弗应。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叔向曰:“必祁大夫。。”室老闻之,曰:“乐王鲋言于君无不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许。
乐王鲋见叔向说:“我为您请求!”叔向不答应。出去,不拜。他的人都责备叔向。叔向说:“一定是祁大夫。”室老听说了,说:“乐王鲋对国君说话没有不行的,请求赦免吾子,吾子不答应。
祁大夫所不能也,而曰‘必由之’,何也?”叔向曰:“乐王鲋,从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举不弃仇,内举不失亲,其独遗我乎?《诗》曰:‘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夫子,觉者也。”
祁大夫所不能的,却说‘一定由他’,为什么?”叔向说:“乐王鲋是跟从国君的人,怎么能行?祁大夫对外举荐不抛弃仇人,对内举荐不失掉亲人,难道唯独遗弃我吗?《诗》说:‘有正直的德行,四方之国顺从。’夫子是正直的人。”
晋侯问叔向之罪于乐王鲋,对曰:“不弃其亲,其有焉。”于是祁奚老矣,闻之,乘驲而见宣子,曰:“《诗》曰:‘惠我无疆,子孙保之。’《书》曰:‘圣有谟勋,明征定保。’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
晋侯向乐王鲋问叔向的罪,回答说:“不抛弃他的亲人,大概有吧。”当时祁奚已经告老,听说了,乘驿车去见宣子,说:“《诗》说:‘施惠给我没有疆界,子孙保有它。’《书》说:‘圣明有谋略功勋,明显验证安定保护。’谋划而少过错,施惠教训不倦怠的,叔向具备,是社稷的稳固。
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殛而禹兴。
还要十世宽宥,来勉励有才能的。现在一次不免他自身,来抛弃社稷,不也迷惑吗?鲧被诛而禹兴起。
伊尹放大甲而相之,卒无怨色。管、蔡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子为善,谁敢不勉?多杀何为?”宣子说,与之乘,以言诸公而免之。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
伊尹放逐太甲却辅佐他,终于没有怨色。管、蔡被杀,周公辅佐王。怎么能因为虎而抛弃社稷?您做善事,谁敢不努力?多杀做什么?”宣子高兴,与他同乘,对公说而赦免。不见叔向就回去。叔向也不告知赦免就上朝。
初,叔向之母妒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子皆谏其母。其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美,余惧其生龙蛇以祸女。女,敝族也。国多大宠,不仁人间之,不亦难乎?余何爱焉!”使往视寝,生叔虎。美而有勇力,栾怀子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于难。
起初,叔向的母亲妒忌叔虎的母亲美而不让侍寝,儿子们都劝谏母亲。母亲说:“深山大泽,确实生龙蛇。她美,我怕她生龙蛇来祸害你们。你们是衰败的族。国家大宠很多,不仁的人从中离间,不也困难吗?我有什么舍不得!”让她去侍寝,生下叔虎。美而有勇力,栾怀子宠爱他,所以羊舌氏的族赶上灾难。
栾盈过于周,周西鄙掠之。辞于行人,曰:“天子陪臣盈,得罪于王之守臣,将逃罪。罪重于郊甸,无所伏窜,敢布其死。昔陪臣书能输力于王室,王施惠焉。
栾盈经过周,周西部边境的人掠夺他。对行人陈辞说:“天子的陪臣盈,得罪了王的守臣,将要逃避罪。罪重于郊甸,没有地方逃窜,敢陈述死罪。从前陪臣书能为王室出力,王施给恩惠。
其子黡,不能保任其父之劳。大君若不弃书之力,亡臣犹有所逃。若弃书之力,而思黡之罪,臣,戮余也,将归死于尉氏,不敢还矣。敢布四体,唯大君命焉!”王曰:“尤而效之,其又甚焉!”使司徒禁掠栾氏者,归所取焉。使候出诸轘辕。
他的儿子黡,不能保任他父亲的劳苦。大君如果不抛弃书的出力,逃亡的臣还有可逃之处。如果抛弃书的出力而思念黡的罪,臣是刑戮的余剩,将回去死在尉氏,不敢回来了。敢摊开四肢,只听大君的命令!”王说:“责怪却仿效,那就更甚了!”派司徒禁止掠夺栾氏的人,归还所取的。派候人从轘辕送他出去。
冬,曹武公来朝,始见也。
冬天,曹武公前来朝见,是初次进见。
会于商任,锢栾氏也。齐侯、卫侯不敬。叔向曰:“二君者必不免。会朝,礼之经也;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礼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乱也。”
在商任会见,是禁锢栾氏。齐侯、卫侯不恭敬。叔向说:“这两位国君一定不免。会见朝见,是礼的纲常;礼,是政事的车子;政事,是身体的守护。怠慢礼就失去政事,失去政事就不能立身,因此有乱。”
知起、中行喜、州绰、邢蒯出奔齐,皆栾氏之党也。乐王鲋谓范宣子曰:“盍反州绰、邢蒯,勇士也。”宣子曰:“彼栾氏之勇也,余何获焉?”王鲋曰:“子为彼栾氏,乃亦子之勇也。”
知起、中行喜、州绰、邢蒯出奔到齐国,都是栾氏的党羽。乐王鲋对范宣子说:“何不让州绰、邢蒯回来,是勇士。”宣子说:“那是栾氏的勇,我得到什么?”王鲋说:“您做他们的栾氏,也就成了您的勇。”
齐庄公朝,指殖绰、郭最曰:“是寡人之雄也。”州绰曰:“君以为雄,谁敢不雄?然臣不敏,平阴之役,先二子鸣。”庄公为勇爵。殖绰、郭最欲与焉。
齐庄公上朝,指着殖绰、郭最说:“这是寡人的雄。”州绰说:“君王以为是雄,谁敢不雄?然而臣不聪敏,平阴之战,比这两位先鸣。”庄公设置勇爵。殖绰、郭最想参与。
州绰曰:“东闾之役,臣左骖迫,还于门中,识其枚数。其可以与于此乎?”公曰:“子为晋君也。”对曰:“臣为隶新。然二子者,譬于禽兽,臣食其肉而寝处其皮矣。”
州绰说:“东闾之战,臣的左边骖马被挤,在门中盘旋,认得门扇的枚数。大概可以参与这个吧?”公说:“您是为晋君。”回答说:“臣做隶才新。然而那两位,比作禽兽,臣吃过他们的肉、睡过他们的皮了。”
◇襄公二十二年
【经】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公至自会。夏四月。秋七月辛酉,叔老卒。冬,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沙随。公至自会。楚杀其大夫公子追舒。
【经】二十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襄公从会上回来。夏天四月。秋天七月辛酉,叔老去世。冬天,襄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沙随。襄公从会上回来。楚国杀它的大夫公子追舒。
【传】二十二年春,臧武仲如晋,雨,过御叔。御叔在其邑,将饮酒,曰:“焉用圣人!我将饮酒而已,雨行,何以圣为?”穆叔闻之曰:“不可使也,而傲使人,国之蠹也。”令倍其赋。
【传】二十二年春天,臧武仲到晋国去,下雨,经过御叔那里。御叔在他的城邑,将要喝酒,说:“哪里用得着圣人!我将要喝酒而已,冒雨赶路,凭什么算圣?”穆叔听说了说:“不可出使,却傲视使者,是国家的蠹虫。”命令加倍他的赋税。
夏,晋人征朝于郑。郑人使少正公孙侨对曰:“在晋先君悼公九年,我寡君于是即位。即位八月,而我先大夫子驷从寡君以朝于执事。执事不礼于寡君。寡君惧,因是行也,我二年六月朝于楚,晋是以有戏之役。楚人犹竞,而申礼于敝邑。敝邑欲从执事而惧为大尤,曰晋其谓我不共有礼,是以不敢携贰于楚。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从寡君以观衅于楚,晋于是乎有萧鱼之役。谓我敝邑,迩在晋国,譬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楚亦不竞,寡君尽其土实,重之以宗器,以受齐盟。遂帅群臣随于执事以会岁终。贰于楚者,子侯、石盂,归而讨之。湨梁之明年,子蟜老矣,公孙夏从寡君以朝于君,见于尝酎,与执燔焉。间二年,闻君将靖东夏,四月又朝,以听事期。不朝之间,无岁不聘,无役不从。以大国政令之无常,国家罢病,不虞荐至,无日不惕,岂敢忘职?大国若安定之,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若不恤其患,而以为口实,其无乃不堪任命,而翦为仇雠,敝邑是惧。其敢忘君命?委诸执事,执事实重图之。”
夏天,晋人向郑国征求朝见。郑人派少正公孙侨回答说:“在晋国先君悼公九年,我们寡君于是即位。即位八个月,我们先大夫子驷跟从寡君朝见执事。执事对寡君无礼。寡君恐惧,因为这次出行,我们二年六月朝见楚国,晋国因此有戏之战。楚人还强盛,却对敝邑申明礼。敝邑想跟从执事却怕成为大过,说晋国大概认为我们不恭敬有礼,因此不敢对楚国有二心。我们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跟从寡君到楚国观察间隙,晋国于是有萧鱼之战。认为我们敝邑近在晋国,比作草木,我们是同一气味,怎么敢差池?楚国也不再强盛,寡君尽出土地的出产,加上宗庙的器物,来接受斋戒的盟约。于是率领群臣跟随执事来会合岁终。对楚国有二心的,子侯、石盂,回去就讨伐他们。湨梁的第二年,子蟜告老了,公孙夏跟从寡君朝见君王,在尝酎时进见,参与执燔。隔了两年,听说君王将安定东夏,四月又来朝见,来听事务的日期。不朝见的间隔,没有一年不聘问,没有战役不跟从。因为大国政令没有常规,国家疲惫困病,意外的事接连到来,没有一天不警惕,难道敢忘记职分?大国如果安定敝邑,就会朝夕在庭上,哪里用得着辱临命令?如果不体恤它的患难,却拿来做话柄,恐怕承受不了任命,而被翦除成为仇敌,敝邑害怕这个。难道敢忘记君王的命令?委托给执事,执事实在要郑重谋划。”
秋,栾盈自楚适齐。晏平仲言于齐侯曰:“商任之会,受命于晋。今纳栾氏,将安用之?小所以事大,信也。失信不立,君其图之。”弗听。退告陈文子曰:“君人执信,臣人执共,忠信笃敬,上下同之,天之道也。君自弃也,弗能久矣!”九月,郑公孙黑肱有疾,归邑于公。召室老、宗人立段,而使黜官、薄祭。
秋天,栾盈从楚国到齐国。晏平仲对齐侯说:“商任之会,从晋国接受命令。现在接纳栾氏,将怎么用他?小的用来事奉大的,是信用。失去信用就不能立身,君王还是谋划吧。”不听。退下告诉陈文子说:“做人君的执守信用,做人臣的执守恭敬,忠信笃敬,上下共同,是天的道理。君王自己抛弃,不能长久了!”九月,郑国公孙黑肱有病,把城邑归还给公。召室老、宗人立段,让减省官属、菲薄祭祀。
祭以特羊,殷以少牢。足以共祀,尽归其余邑。曰:“吾闻之,生于乱世,贵而能贫,民无求焉,可以后亡。敬共事君,与二三子。生在敬戒,不在富也。”己巳,伯张卒。君子曰:“善戒。《诗》曰:‘慎尔侯度,用戒不虞。’郑子张其有焉。”
祭祀用特羊,殷祭用少牢。足够供给祭祀,把其余城邑全部归还。说:“我听说,生在乱世,尊贵而能贫穷,百姓对他没有需求,可以后灭亡。敬恭事奉国君,与这几位。生存在于敬戒,不在于富。”己巳,伯张去世。君子说:“善于戒备。《诗》说:‘谨慎你诸侯的法度,用来戒备意外。’郑国子张大概具备这个。”
冬,会于沙随,复锢栾氏也。
冬天,在沙随会见,再次禁锢栾氏。
栾盈犹在齐,晏子曰:“祸将作矣!齐将伐晋,不可以不惧。”
栾盈还在齐国,晏子说:“祸乱将要发作了!齐国将攻打晋国,不可不惧怕。”
楚观起有宠于令尹子南,未益禄,而有马数十乘。楚人患之,王将讨焉。子南之子弃疾为王御士,王每见之,必泣。弃疾曰:“君三泣臣矣,敢问谁之罪也?”王曰:“令尹之不能,尔所知也。国将讨焉,尔其居乎?”对曰:“父戮子居,君焉用之?泄命重刑,臣亦不为。”王遂杀子南于朝,轘观起于四竟。子南之臣谓弃疾,请徙子尸于朝,曰:“君臣有礼,唯二三子。”三日,弃疾请尸,王许之。既葬,其徒曰:“行乎?”曰:“吾与杀吾父,行将焉入?”曰:“然则臣王乎?”曰:“弃父事仇,吾弗忍也。”遂缢而死。
楚国观起受令尹子南宠幸,还没有增加俸禄,却有马几十乘。楚人忧患,王将要讨伐。子南的儿子弃疾做王的御士,王每次看见他,一定哭泣。弃疾说:“君王对臣哭了三次了,敢问是谁的罪?”王说:“令尹的不能,你是知道的。国家将讨伐他,你还留下吗?”回答说:“父亲被杀儿子留下,君王哪里用得着?泄漏命令是重刑,臣也不做。”王于是在朝廷杀子南,在四境车裂观起。子南的家臣对弃疾说,请求把儿子的尸体从朝廷迁走,说:“君臣有礼,只在这几位。”三天,弃疾请求尸体,王允许。已经安葬,他的徒众说:“走吗?”说:“我参与杀我父亲,走将进入哪里?”说:“那么做王的臣吗?”说:“抛弃父亲事奉仇人,我不忍。”于是上吊而死。
复使薳子冯为令尹,公子齮为司马。屈建为莫敖。有宠于薳子者八人,皆无禄而多马。他日朝,与申叔豫言。弗应而退。从之,入于人中。又从之,遂归。
再次让䓕子冯做令尹,公子𬺈做司马。屈建做莫敖。受䓕子宠幸的八个人,都没有俸禄却马多。后来有一天上朝,与申叔豫说话。不答应就退下。跟着他,进入人群中。又跟着,于是回去。
退朝,见之,曰:“子三困我于朝,吾惧,不敢不见。吾过,子姑告我。何疾我也?”对曰:“吾不免是惧,何敢告子?”曰:“何故?”对曰:“昔观起有宠于子南,子南得罪,观起车裂。何故不惧?”自御而归,不能当道。至,谓八人者曰:“吾见申叔,夫子所谓生死而肉骨也。知我者,如夫子则可。不然,请止。”
退朝,见他,说:“您三次在朝廷困住我,我惧怕,不敢不见。我有过错,您姑且告诉我。为什么厌恶我?”回答说:“我怕不能免罪,怎么敢告诉您?”说:“什么缘故?”回答说:“从前观起受子南宠幸,子南得罪,观起被车裂。为什么不惧怕?”自己驾车回去,不能走在道路正中。到了,对那八个人说:“我见了申叔,夫子就是所谓让死人复生、让白骨长肉的人。了解我的,像夫子就可以。不然,请停止。”
辞八人者,而后王安之。
辞退那八个人,然后王才安心。
十二月,郑游贩将归晋,未出竟,遭逆妻者,夺之,以馆于邑。丁巳,其夫攻子明,杀之,以其妻行。子展废良而立大叔,曰:“国卿,君之贰也,民之主也,不可以苟。请舍子明之类。”求亡妻者,使复其所。使游氏勿怨,曰:“无昭恶也。”
十二月,郑国游贩将回晋国,还没出国境,遇见迎娶妻子的人,夺走她,安置在城邑。丁巳,她的丈夫攻打子明,杀了他,带着妻子走了。子展废良而立大叔,说:“国卿,是国君的副手,百姓的主人,不可苟且。请舍弃子明这一类。”寻找丢失妻子的人,让他回到原处。让游氏不要怨恨,说:“不要显明邪恶。”
◇襄公二十三年
【经】二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三月己巳,杞伯匄卒。夏,邾畀我来奔。葬杞孝公。陈杀其大夫庆虎及庆寅。陈侯之弟黄自楚归于陈。晋栾盈复入于晋,入于曲沃。秋,齐侯伐卫,遂伐晋。八月,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榆。己卯,仲孙速卒。冬十月乙亥,臧孙纥出奔邾。晋人杀栾盈。齐侯袭莒。
【经】二十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癸酉朔日,日食。三月己巳,杞伯匄去世。夏天,邾畀我前来投奔。安葬杞孝公。陈国杀它的大夫庆虎及庆寅。陈侯的弟弟黄从楚国回到陈国。晋国栾盈再次进入晋国,进入曲沃。秋天,齐侯攻打卫国,于是攻打晋国。八月,叔孙豹率军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己卯,仲孙速去世。冬天十月乙亥,臧孙纥出奔到邾国。晋人杀栾盈。齐侯袭击莒国。
【传】二十三年春,杞孝公卒,晋悼夫人丧之。平公不彻乐,非礼也。礼,为邻国阙。
【传】二十三年春天,杞孝公去世,晋悼夫人为他服丧。平公不撤除音乐,不合于礼。礼,为邻国停止音乐。
陈侯如楚。公子黄愬二庆于楚,楚人召之。使庆乐往,杀之。庆氏以陈叛。
陈侯到楚国去。公子黄向楚国控诉二庆,楚人召他们。派庆乐去,杀了他。庆氏据陈国背叛。
夏,屈建从陈侯围陈。陈人城,板队而杀人。役人相命,各杀其长。遂杀庆虎、庆寅。楚人纳公子黄。君子谓:“庆氏不义,不可肆也。故《书》曰:‘惟命不于常。’”晋将嫁女于吴,齐侯使析归父媵之,以藩载栾盈及其士,纳诸曲沃。栾盈夜见胥午而告之。对曰:“不可。天之所废,谁能兴之?子必不免。吾非爱死也,知不集也。”盈曰:“虽然,因子而死,吾无悔矣。我实不天,子无咎焉。”许诺。伏之,而觞曲沃人。乐作。午言曰:“今也得栾孺子,何如?”对曰:“得主而为之死,犹不死也。”皆叹,有泣者。爵行,又言。皆曰:“得主,何贰之有?”盈出,遍拜之。
夏天,屈建跟从陈侯包围陈国。陈人筑城,夹板掉下来就杀人。役夫互相传令,各自杀他们的头目。于是杀庆虎、庆寅。楚人送回公子黄。君子认为:“庆氏不义,不可放纵。所以《书》说:‘天命不常在。’”晋国将把女儿嫁到吴国,齐侯派析归父送媵妾,用有藩篱的车装着栾盈和他的士,送进曲沃。栾盈夜里见胥午告诉他。回答说:“不可以。上天所废弃的,谁能兴起?您一定不免。我不是吝惜死,知道事情不能成功。”盈说:“虽然这样,借着您而死,我没有后悔。我实在不被上天保佑,您没有过错。”答应了。把他藏起来,给曲沃人喝酒。音乐奏起。午说:“现在得到栾孺子,怎么样?”回答说:“得到主君为他死,还像没死。”都叹息,有哭泣的。酒爵巡行,又说。都说:“得到主君,有什么二心?”盈出来,一一拜他们。
四月,栾盈帅曲沃之甲,因魏献子,以昼入绛。初,栾盈佐魏庄子于下军,献子私焉,故因之。赵氏以原、屏之难怨栾氏,韩、赵方睦。中行氏以伐秦之役怨栾氏,而固与范氏和亲。知悼子少,而听于中行氏。程郑嬖于公。唯魏氏及七舆大夫与之。
四月,栾盈率领曲沃的甲士,靠着魏献子,在白天进入绛。起初,栾盈在下军辅佐魏庄子,献子与他亲近,所以靠他。赵氏因为原、屏的灾难怨恨栾氏,韩、赵正和睦。中行氏因为攻打秦国的战役怨恨栾氏,本来就与范氏和亲。知悼子年少,听命于中行氏。程郑受公宠幸。只有魏氏及七舆大夫跟栾氏。
乐王鲋待坐于范宣子。或告曰:“栾氏至矣!”宣子惧。桓子曰:“奉君以走固宫,必无害也。且栾氏多怨,子为政,栾氏自外,子在位,其利多矣。既有利权,又执民柄,将何惧焉?栾氏所得,其唯魏氏乎!而可强取也。夫克乱在权,子无懈矣。”公有姻丧,王鲋使宣子墨縗冒绖,二妇人辇以如公,奉公以如固宫。
乐王鲋在范宣子身边侍坐。有人报告说:“栾氏到了!”宣子害怕。桓子说:“事奉国君跑进固宫,一定没有妨害。况且栾氏怨恨多,您执政,栾氏从外面来,您在位子上,利益多了。既有利权,又掌握百姓的权柄,还怕什么?栾氏所能得到的,大概只有魏氏吧!却可以强取。平定乱在于权,您不要懈怠。”公有姻亲的丧事,王鲋让宣子穿黑衰、蒙绖,两个妇人推车到公那里,事奉公进入固宫。
范鞅逆魏舒,则成列既乘,将逆栾氏矣。趋进,曰:“栾氏帅贼以入,鞅之父与二三子在君所矣。使鞅逆吾子。鞅请骖乘。”持带,遂超乘,右抚剑,左援带,命驱之出。仆请,鞅曰:“之公。”宣子逆诸阶,执其手,赂之以曲沃。
范鞅迎接魏舒,已经排成行列上了车,将要迎接栾氏了。快步上前,说:“栾氏率领贼进来,鞅的父亲与这几位在国君那里了。派鞅迎接吾子。鞅请求做骖乘。”拉着带子,于是跳上车,右手按剑,左手拉带,命令驱车出去。御者请示,鞅说:“到公那里。”宣子在台阶迎接,握住他的手,把曲沃贿赂给他。
初,斐豹隶也,著于丹书。栾氏之力臣曰督戎,国人惧之。斐豹谓宣子曰:“苟焚丹书,我杀督戎。”宣子喜,曰:“而杀之,所不请于君焚丹书者,有如日!”乃出豹而闭之,督戎从之。逾隐而待之,督戎逾入,豹自后击而杀之。范氏之徒在台后,栾氏乘公门。宣子谓鞅曰:“矢及君屋,死之!”鞅用剑以帅卒,栾氏退。摄车从之,遇栾氏,曰:“乐免之,死将讼女于天。”乐射之,不中;又注,则乘槐本而覆。或以戟钩之,断肘而死。栾鲂伤。栾盈奔曲沃,晋人围之。
起初,斐豹是奴隶,记载在丹书上。栾氏的力士叫督戎,国人怕他。斐豹对宣子说:“如果烧掉丹书,我杀督戎。”宣子高兴,说:“你杀了他,有不向国君请求烧掉丹书的,有如太阳!”于是放出豹并关上,督戎跟着他。越过矮墙等待,督戎越过进来,豹从后面击杀了他。范氏的徒众在台后面,栾氏登上公门。宣子对鞅说:“箭到了国君的屋子,为此死!”鞅用剑率领士卒,栾氏退去。跳上车追赶,遇见栾氏,说:“乐放过我,死了将在天上与你争讼。”乐射他,不中;又搭箭,车子碰上槐树根翻了。有人用戟钩他,砍断肘而死。栾鲂受伤。栾盈逃奔曲沃,晋人包围他。
秋,齐侯伐卫。先驱,谷荣御王孙挥,召扬为右。申驱,成秩御莒恒,申鲜虞之傅挚为右。曹开御戎,晏父戎为右。贰广,上之登御邢公,卢蒲癸为右。启,牢成御襄罢师,狼蘧疏为右。胠,商子车御侯朝,桓跳为右。大殿,商子游御夏之御寇,崔如为右,烛庸之越驷乘。
秋天,齐侯攻打卫国。先锋,谷荣为王孙挥驾车,召扬做车右。第二队,成秩为莒恒驾车,申鲜虞的儿子傅挚做车右。曹开驾戎车,晏父戎做车右。副车,上之登为邢公驾车,卢蒲癸做车右。左翼,牢成为襄罢师驾车,狼蘧疏做车右。右翼,商子车为侯朝驾车,桓跳做车右。大殿,商子游为夏之御寇驾车,崔如做车右,烛庸之越做驷乘。
自卫将遂伐晋。晏平仲曰:“君恃勇力以伐盟主,若不济,国之福也。不德而有功,忧必及君。”崔杼谏曰:“不可。臣闻之,小国间大国之败而毁焉,必受其咎。君其图之!”弗听。陈文子见崔武子,曰:“将如君何?”武子曰:“吾言于君,君弗听也。以为盟主,而利其难。群臣若急,君于何有?子姑止之。”
从卫国将接着攻打晋国。晏平仲说:“君王仗着勇力攻打盟主,如果不成功,是国家的福。没有德却有功劳,忧患一定到君王身上。”崔杼进谏说:“不可以。臣听说,小国钻大国失败的空子而毁坏它,一定承受灾咎。君王还是谋划吧!”不听。陈文子见崔武子,说:“将对国君怎么样?”武子说:“我对国君说了,国君不听。把他当做盟主,却利用他的灾难。群臣如果急了,国君还有什么?您姑且停下来。”
文子退,告其人曰:“崔子将死乎!谓君甚,而又过之,不得其死。过君以义,犹自抑也,况以恶乎?”齐侯遂伐晋,取朝歌,为二队,入孟门,登大行,张武军于荧庭,戍郫邵,封少水,以报平阴之役,乃还。赵胜帅东阳之师以追之,获晏牦。八月,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榆,礼也。
文子退下,告诉他的人说:“崔子将要死吧!说国君过分,自己又超过他,不得好死。用义超过国君,还要自己抑制,何况用恶呢?”齐侯于是攻打晋国,取得朝歌,分成两队,进入孟门,登上太行,在荧庭设置武军,戍守郫邵,在少水封土记功,报复平阴之战,于是回去。赵胜率领东阳的军队追赶,俘获晏牦。八月,叔孙豹率军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这合于礼。
季武子无適子,公弥长,而爱悼子,欲立之。访于申丰,曰:“弥与纥,吾皆爱之,欲择才焉而立之。”申丰趋退,归,尽室将行。他日,又访焉,对曰:“其然,将具敝车而行。”乃止。访于臧纥,臧纥曰:“饮我酒,吾为子立之。”
季武子没有嫡子,公弥年长,却喜爱悼子,想立他。向申丰咨询,说:“弥与纥,我都喜爱,想选择有才能的立。”申丰快步退下,回去,整家将要走。后来有一天,又咨询,回答说:“如果这样,将准备破车走。”于是停止。向臧纥咨询,臧纥说:“给我酒喝,我为您立他。”
季氏饮大夫酒,臧纥为客。既献,臧孙命北面重席,新尊絜之。召悼之,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鉏,使与之齿,季孙失色。
季氏给大夫喝酒,臧纥做客人。已经献酒,臧孙命令朝北重叠座席,把新酒尊擦干净。召悼子,走下台阶迎接。大夫都起身。到了旅酬,才召公鉏,让与他们按年龄排列,季孙变了脸色。
季氏以公鉏为马正,愠而不出。闵子马见之,曰:“子无然!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为人子者,患不孝,不患无所。敬共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奸回不轨,祸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孙喜,使饮己酒,而以具往,尽舍旃。故公鉏氏富,又出为公左宰。
季氏让公锄做马正,恼怒不出门。闵子马见他,说:“您不要这样!祸福没有门,只是人所召来。做儿子的,忧患不孝,不忧患没有处所。敬恭父亲的命令,有什么常规?如果能孝敬,富可以比季氏加倍。奸邪不轨,祸可以比下民加倍。”公锄认为对。朝夕敬恭,谨慎处在官位。季孙高兴,让他给自己喝酒,带着器具去,全部留下。所以公锄氏富,又出来做公的左宰。
孟孙恶臧孙,季孙爱之。孟氏之御驺丰点好羯也,曰:“从余言,必为孟孙。”
孟孙厌恶臧孙,季孙喜爱他。孟氏的御驺丰点喜好羯,说:“跟从我的话,一定做孟孙。”
再三云,羯从之。孟庄子疾,丰点谓公鉏:“苟立羯,请仇臧氏。”公鉏谓季孙曰:“孺子秩,固其所也。若羯立,则季氏信有力于臧氏矣。”弗应。己卯,孟孙卒,公鉏奉羯立于户侧。季孙至,入,哭,而出,曰:“秩焉在?”公鉏曰:“羯在此矣!”季孙曰:“孺子长。”公鉏曰:“何长之有?唯其才也。且夫子之命也。”遂立羯。秩奔邾。
说了再三,羯跟从他。孟庄子生病,丰点对公锄说:“如果立羯,请仇视臧氏。”公锄对季孙说:“孺子秩,本来是他的位置。如果羯立了,季氏对臧氏就确实有力了。”不答应。己卯,孟孙去世,公锄事奉羯立在门旁。季孙到了,进去,哭,然后出来,说:“秩在哪里?”公锄说:“羯在这里了!”季孙说:“孺子年长。”公锄说:“有什么年长?只看他的才能。况且是夫子的命令。”于是立羯。秩出奔到邾国。
臧孙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夫石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
臧孙进去,哭得很哀伤,眼泪很多。出来,他的御者说:“孟孙厌恶您,却哀伤像这样。季孙如果死了,将怎么办?”臧孙说:“季孙喜爱我,是疾病。孟孙厌恶我,是药石。美的疾病不如恶的药石。石头还能让我活,疾病即使美,毒素更多。孟孙死了,我灭亡没有几天了。”
孟氏闭门,告于季秋曰:“臧氏将为乱,不使我葬。”季孙不信。臧孙闻之,戒。冬十月,孟氏将辟,藉除于臧氏。臧孙使正夫助之,除于东门,甲从己而视之。孟氏又告季孙。季孙怒,命攻臧氏。乙亥,臧纥斩鹿门之关以出,奔邾。
孟氏关上了门,告诉季孙说:“臧氏将要作乱,不让我们安葬。”底本「季秋」即季孙。季孙不信。臧孙听说了,警戒。冬天十月,孟氏将挖墓道,向臧氏借除役。臧孙派正夫帮助,在东门清除,甲士跟着自己去看。孟氏又告诉季孙。季孙发怒,命令攻打臧氏。乙亥,臧纥砍断鹿门的门闩出去,出奔到邾国。
初,臧宣叔娶于铸,生贾及为而死。继室以其侄,穆姜之姨子也。生纥,长于公宫。姜氏爱之,故立之。臧贾、臧为出在铸。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曰:“纥不佞,失守宗祧,敢告不吊。纥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纳请,其可。”贾曰:“是家之祸也,非子之过也。贾闻命矣。”再拜受龟。使为以纳请,遂自为也。臧孙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请!苟守先祀,无废二勋,敢不辟邑。”乃立臧为。臧纥致防而奔齐。其人曰:“其盟我乎?”臧孙曰:“无辞。”将盟臧氏,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而问盟首焉,对曰:“盟东门氏也,曰:‘毋或如东门遂,不听公命,杀适立庶。’盟叔孙氏也,曰:‘毋或如叔孙侨如,欲废国常,荡覆公室。’”季孙曰:“臧孙之罪,皆不及此。”
起初,臧宣叔从铸国娶妻,生下贾及为就死了。用她的侄女做继室,是穆姜姨母的女儿。生下纥,在公宫长大。姜氏喜爱他,所以立他。臧贾、臧为出居在铸。臧武仲从邾国派人告诉臧贾,并且送去大蔡龟,说:“纥不才,失守宗庙,敢告诉不善吊问。纥的罪,还不到断绝祭祀。您用大蔡交纳请求,大概可以。”贾说:“这是家的祸,不是您的过错。贾听到命令了。”再拜接受龟。派为去交纳请求,于是为自己请求。臧孙到防,派人来告诉说:“纥不是能害人,是智谋不足。不敢私下请求!如果守住先人的祭祀,不废弃两位功勋,敢不离开城邑。”于是立臧为。臧纥交出防出奔到齐国。他的人说:“会与我们订立盟约吗?”臧孙说:“没有盟辞。”将与臧氏订立盟约,季孙召掌管恶臣的外史,问盟辞的开头,回答说:“与东门氏订立盟约,说:‘不要像东门遂,不听公的命令,杀嫡立庶。’与叔孙氏订立盟约,说:‘不要像叔孙侨如,想废弃国家常规,倾覆公室。’”季孙说:“臧孙的罪,都不到这个。”
孟椒曰:“盍以其犯门斩关?”季孙用之。乃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臧孙闻之,曰:“国有人焉!谁居?其孟椒乎!”晋人克栾盈于曲沃,尽杀栾氏之族党。栾鲂出奔宋。书曰:“晋人杀栾盈。”
孟椒说:“何不因为他冲犯城门砍断门闩?”季孙采用了。于是与臧氏订立盟约说:“不要像臧孙纥,触犯国家的法纪,冲犯城门砍断门闩。”臧孙听说了,说:“国家有人啊!是谁?大概是孟椒吧!”晋人在曲沃攻克栾盈,杀尽栾氏的族党。栾鲂出奔到宋国。《春秋》记载说「晋人杀栾盈」。
不言大夫,言自外也。
不说大夫,是说从外面进来。
齐侯还自晋,不入。遂袭莒,门于且于,伤股而退。明日,将复战,期于寿舒。杞殖、华还载甲,夜入且于之隧,宿于莒郊。明日,先遇莒子于蒲侯氏。莒子重赂之,使无死,曰:“请有盟。”华周对曰:“贪货弃命,亦君所恶也。昏而受命,日未中而弃之,何以事君?”莒子亲鼓之,从而伐之,获杞梁。莒人行成。
齐侯从晋国回来,不进城。于是袭击莒国,攻打且于,伤了大腿就退。第二天,将再交战,约定在寿舒。杞殖、华还装着甲士,夜里进入且于的隧道,住在莒国郊外。第二天,先在蒲侯氏遇见莒子。莒子重重贿赂他们,让他们不要死,说:“请订立盟约。”华周回答说:“贪货物抛弃命令,也是君王所厌恶的。黄昏接受命令,太阳还没到中午就抛弃,凭什么事奉君王?”莒子亲自击鼓,跟着攻打他们,俘获杞梁。莒人求和。
齐侯归,遇杞梁之妻于郊,使吊之。辞曰:“殖之有罪,何辱命焉?若免于罪,犹有先人之敝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齐侯吊诸其室。
齐侯回去,在郊外遇见杞梁的妻子,派人吊问。推辞说:“殖如果有罪,哪里用得着辱临命令?如果免于罪,还有先人的破房子在,下妾不能参与郊外的吊问。”齐侯到她家里吊问。
齐侯将为臧纥田。臧孙闻之,见齐侯,与之言伐晋,对曰:“多则多矣!抑君似鼠。夫鼠昼伏夜动,不穴于寝庙,畏人故也。今君闻晋之乱而后作焉。宁将事之,非鼠如何?”乃弗与田。
齐侯将给臧纥田。臧孙听说了,见齐侯,与他谈攻打晋国,回答说:“多是多了!不过君王像老鼠。老鼠白天藏夜里动,不在寝庙打洞,是怕人的缘故。现在君王听说晋国的乱然后行动。宁可事奉它,不是老鼠是什么?”于是不给田。
仲尼曰:“知之难也。有臧武仲之知,而不容于鲁国,抑有由也。作不顺而施不恕也。《夏书》曰:‘念兹在兹。’顺事、恕施也。”
仲尼说:“智很难。有臧武仲的智,却不能被鲁国容纳,还是有缘故的。作为不顺而施与不恕。《夏书》说:‘念这个在这个。’是顺从事情、恕道施与。”
◇襄公二十四年
【经】二十有四年春,叔孙豹如晋。仲孙羯帅师侵齐。夏,楚子伐吴。秋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齐崔杼帅师伐莒。大水。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伐郑。公至自会。陈鍼宜咎出奔楚。叔孙豹如京师。大饥。
【经】二十四年春天,叔孙豹到晋国去。仲孙羯率军侵伐齐国。夏天,楚子攻打吴国。秋天七月甲子朔日,日食,食尽。齐国崔杼率军攻打莒国。大水。八月癸巳朔日,日食。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夷仪。冬天,楚子、蔡侯、陈侯、许男攻打郑国。襄公从会上回来。陈国针宜咎出奔到楚国。叔孙豹到京师去。大饥荒。
【传】二十四年春,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穆叔未对。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其是之谓乎?”穆叔曰:“以豹所闻,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谓乎!豹闻之,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绝祀,无国无之,禄之大者,不可谓不朽。”
【传】二十四年春天,穆叔到晋国去。范宣子迎接他,问他说:“古人有话说,‘死而不朽’,是什么意思?”穆叔还没回答。宣子说:“从前匄的祖先,从虞以上是陶唐氏,在夏是御龙氏,在商是豕韦氏,在周是唐杜氏,晋国主持华夏盟会是范氏,大概说的是这个吧?”穆叔说:“以豹所听说的,这叫做世禄,不是不朽。鲁国有先大夫叫臧文仲,已经死了,他的话还立着。大概说的是这个吧!豹听说,最上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其次是立言,即使久了也不废弃,这叫做不朽。至于保有姓氏接受氏号,来守住宗庙,世代不断祭祀,没有国家没有,是禄里大的,不可叫做不朽。”
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二月,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赖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坏。何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远至迩安。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濬我以生’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宣子说,乃轻币。是行也,郑伯朝晋,为重币故,且请伐陈也。郑伯稽首,宣子辞。
范宣子执政,诸侯的币很重。郑人以此为病。二月,郑伯到晋国去。子产把书信托付给子西来告诉宣子,说:“您治理晋国,四邻诸侯不听说美德,却听说重币,侨对此迷惑。侨听说君子掌管国家的,不是忧患没有财货,而是难在没有美名。诸侯的财货聚在公室,诸侯就有二心。如果吾子靠这个得利,晋国就有二心。诸侯有二心,晋国就毁坏。晋国有二心,您的家就毁坏。为什么这样沉迷!将哪里用得着财货?美名,是德的车子。德,是国家的根基。有根基就不会毁坏,不也该致力这个吗!有德就快乐,快乐就能长久。《诗》说:‘快乐啊君子,是邦家的根基。’是有美德啊!‘上帝临视你,不要让你的心有二。’是有美名啊!用恕道思索来显明德行,美名就会承载着它实行,因此远的到来、近的安定。宁可让人说您‘您实在让我活’,却说‘您榨取我来养活自己’吗?象有牙齿因而毁灭自身,就是财货。”宣子高兴,于是减轻币。这次出行,郑伯朝见晋国,是因为重币的缘故,并且请求攻打陈国。郑伯叩头,宣子推辞。
子西相,曰:“以陈国之介恃大国而陵虐于敝邑,寡君是以请罪焉。敢不稽首。”
子西辅佐,说:“因为陈国仗着大国而陵虐敝邑,寡君因此请罪。敢不叩头。”
孟孝伯侵齐,晋故也。
孟孝伯侵伐齐国,是为了晋国的缘故。
夏,楚子为舟师以伐吴,不为军政,无功而还。
夏天,楚子组成水军攻打吴国,不整治军政,没有功劳就回去。
齐侯既伐晋而惧,将欲见楚子。楚子使薳启强如齐聘,且请期。齐社,搜军实,使客观之。陈文子曰:“齐将有寇。吾闻之,兵不戢,必取其族。”
齐侯已经攻打晋国却害怕,将要见楚子。楚子派䓕启强到齐国聘问,并且请求日期。齐国祭祀社神,检阅军实,让客人观看。陈文子说:“齐国将有寇。我听说,兵器不收敛,一定危害他的族。”
秋,齐侯闻将有晋师,使陈无宇从薳启强如楚,辞,且乞师。崔杼帅师送之,遂伐莒,侵介根。
秋天,齐侯听说将有晋军,派陈无宇跟从䓕启强到楚国去,致歉,并且请求出兵。崔杼率军送行,于是攻打莒国,侵伐介根。
会于夷仪,将以伐齐,水,不克。
在夷仪会见,将要攻打齐国,因为大水,没有成功。
冬,楚子伐郑以救齐,门于东门,次于棘泽。诸侯还救郑。晋侯使张骼、辅跞致楚师,求御于郑。郑人卜宛射犬,吉。子大叔戒之曰:“大国之人,不可与也。”对曰:“无有众寡,其上一也。”大叔曰:“不然,部娄无松柏。”二子在幄,坐射犬于外,既食而后食之。使御广车而行,己皆乘乘车。将及楚师,而后从之乘,皆踞转而鼓琴。近,不告而驰之。皆取胄于櫜而胄,入垒,皆下,搏人以投,收禽挟囚。弗待而出。皆超乘,抽弓而射。既免,复踞转而鼓琴,曰:“公孙!同乘,兄弟也。胡再不谋?”对曰:“曩者志入而已,今则怯也。”皆笑,曰:“公孙之亟也。”
冬天,楚子攻打郑国来救援齐国,攻打东门,驻扎在棘泽。诸侯回来救援郑国。晋侯派张骼、辅跞向楚军挑战,向郑国求御者。郑人为宛射犬问卜,吉利。子大叔告诫他说:“大国的人,不可与他们平起平坐。”回答说:“无论人多人少,在上面的是一样的。”大叔说:“不是这样,小土山没有松柏。”那两人在帐幕里,让射犬坐在外面,自己吃完然后给他吃。让他驾广车走,自己都乘乘车。将到楚军,然后跟他同乘,都蹲在车横木上弹琴。靠近了,不告诉就驰向敌营。都从袋子里取出头盔戴上,进入营垒,都下车,抓住人扔出去,收拾俘虏夹着囚犯。不等他就出来。都跳上车,抽弓射击。已经免于危险,又蹲在横木上弹琴,说:“公孙!同乘是兄弟。为什么两次不商量?”回答说:“先前只想着进去而已,现在就是胆怯了。”都笑着说:“公孙真急。”
楚子自棘泽还,使薳启强帅师送陈无宇。
楚子从棘泽回去,派䓕启强率军送陈无宇。
吴人为楚舟师之役故,召舒鸠人,舒鸠人叛楚。楚子师于荒浦,使沈尹寿与师祁犁让之。舒鸠子敬逆二子,而告无之,且请受盟。二子复命,王欲伐之。薳子曰:“不可。彼告不叛,且请受盟,而又伐之,伐无罪也。姑归息民,以待其卒。卒而不贰,吾又何求?若犹叛我,无辞有庸。”乃还。
吴人因为楚国水军之战的缘故,召舒鸠人,舒鸠人背叛楚国。楚子驻军在荒浦,派沈尹寿与师祁犁责备他们。舒鸠子恭敬迎接两人,告诉说没有这事,并且请求接受盟约。两人回去复命,王想攻打。䓕子说:“不可以。他们告诉不背叛,并且请求接受盟约,却又攻打,是攻打无罪。姑且回去让百姓休息,来等他们的结果。结果没有二心,我们又求什么?如果还背叛我们,他们没有话说而我们有功劳。”于是回去。
陈人复讨庆氏之党,鍼宜咎出奔楚。
陈人再次讨伐庆氏的党羽,针宜咎出奔到楚国。
齐人城郏。穆叔如周聘,且贺城。王嘉其有礼也,赐之大路。
齐人修筑郏城。穆叔到周聘问,并且祝贺筑城。天子嘉许他有礼,赐给他大路。
晋侯嬖程郑,使佐下军。郑行人公孙挥如晋聘。程郑问焉,曰:“敢问降阶何由?”子羽不能对。归以语然明,然明曰:“是将死矣。不然将亡。贵而知惧,惧而思降,乃得其阶,下人而已,又何问焉?且夫既登而求降阶者,知人也,不在程郑。其有亡衅乎?不然,其有惑疾,将死而忧也。”
晋侯宠幸程郑,让他辅佐下军。郑国行人公孙挥到晋国聘问。程郑问他说:“敢问降低官阶从哪里来?”子羽不能回答。回去告诉然明,然明说:“这个人将要死了。不然将要逃亡。尊贵却知道惧怕,惧怕就想下降,于是得到他的阶位,不过是居于人下而已,又问什么?况且已经登上去却求降低官阶的,是智者,不在程郑。大概有逃亡的迹象吧?不然,大概有迷惑的病,将死而忧虑。”
◇襄公二十五年
【经】二十有五年春,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夏五月乙亥,齐崔杼弑其君光。
【经】二十五年春天,齐国崔杼率军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夏天五月乙亥,齐国崔杼弑杀他的国君光。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六月壬子,郑公孙舍之帅师入陈。秋八月己巳,诸侯同盟于重丘。公至自会。卫侯入于夷仪。楚屈建帅师灭舒鸠。冬,郑公孙夏帅师伐陈。十有二月,吴子遏伐楚,门于巢,卒。
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夷仪。六月壬子,郑国公孙舍之率军进入陈国。秋天八月己巳,诸侯在重丘共同订立盟约。襄公从会上回来。卫侯进入夷仪。楚国屈建率军灭亡舒鸠。冬天,郑国公孙夏率军攻打陈国。十二月,吴子遏攻打楚国,攻打巢的城门,去世。
【传】二十五年春,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以报孝伯之师也。公患之,使告于晋。孟公绰曰:“崔子将有大志,不在病我,必速归,何患焉!其来也不寇,使民不严,异于他日。”齐师徒归。
【传】二十五年春天,齐国崔杼率军攻打我国北部边境,报复孝伯的出兵。襄公忧患,派人告诉晋国。孟公绰说:“崔子将有大志,不在于困病我们,一定很快回去,忧患什么!他来不侵掠,役使百姓不严厉,与往日不同。”齐军空着手回去。
齐棠公之妻,东郭偃之姊也。东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吊焉。
齐棠公的妻子,是东郭偃的姐姐。东郭偃做崔武子的家臣。棠公死了,偃为武子驾车去吊问。
见棠姜而美之,使偃取之。偃曰:“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
看见棠姜觉得她美,让偃为自己娶她。偃说:“男女要分辨姓,现在君王出自丁公,臣出自桓公,不可以。”
武子筮之,遇《困》ⅷⅴ之《大过》ⅷⅳ。史皆曰:“吉。”示陈文子,文子曰:“夫从风,风陨,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困于石,往不济也。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崔子曰:“嫠也何害?先夫当之矣。”遂取之。庄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赐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为崔子,其无冠乎?”崔子因是,又以其间伐晋也,曰:“晋必将报。”欲弑公以说于晋,而不获间。
武子占筮,得到《困》变成《大过》。史官都说:“吉利。”拿给陈文子看,文子说:“丈夫随从风,风坠落,妻子不可娶。况且它的繇辞说:‘困在石头上,据于蒺藜,进入他的宫,看不见他的妻子,凶。’困在石头上,前往不会成功。据于蒺藜,所依靠的会伤害。进入他的宫,看不见他的妻子,凶,没有归处。”崔子说:“寡妇有什么妨害?先夫已经承当了。”于是娶了她。庄公与她私通,屡次到崔氏去。把崔子的帽子赐给人,侍者说:“不可以。”公说:“不是崔子,就没有帽子吗?”崔子因此,又因为他钻空子攻打晋国,说:“晋国一定将报复。”想弑杀公来取悦晋国,却得不到空隙。
公鞭侍人贾举而又近之,乃为崔子间公。
公鞭打侍人贾举却又亲近他,于是为崔子窥探公的空隙。
夏五月,莒为且于之役故,莒子朝于齐。甲戌,飨诸北郭。崔子称疾,不视事。乙亥,公问崔子,遂从姜氏。姜入于室,与崔子自侧户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贾举止众从者,而入闭门。甲兴,公登台而请,弗许;请盟,弗许;请自刃于庙,勿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陪臣干掫有淫者,不知二命。”公逾墙。又射之,中股,反队,遂弑之。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皆死。祝佗父祭于高唐,至,复命。不说弁而死于崔氏。申蒯侍渔者,退,谓其宰曰:“尔以帑免,我将死。”其宰曰:“免,是反子之义也。”与之皆死。崔氏杀融蔑于平阴。
夏天五月,莒国因为且于之战的缘故,莒子到齐国朝见。甲戌,在北郭宴享。崔子称病,不处理事务。乙亥,公问候崔子,于是跟从姜氏。姜进入内室,与崔子从侧门出去。公拍着柱子唱歌。侍人贾举拦住众随从,进去关上了门。甲士起来,公登上台请求,不允许;请求订立盟约,不允许;请求在庙里自杀,不允许。都说:“君王的臣杼病重,不能听命。靠近公宫,陪臣巡夜抓到淫者,不知道有第二种命令。”公翻墙。又射他,射中大腿,掉下来,于是弑杀了他。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都死了。祝佗父在高唐祭祀,到来,复命。不脱弁帽死在崔氏。申蒯是侍渔的人,退下,对他的家宰说:“你带着家属逃走,我将死。”他的家宰说:“逃走,是违反您的义。”与他都死了。崔氏在平阴杀融蔑。
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
晏子站在崔氏的门外,他的人说:“死吗?”说:“只是我一个人的国君吗?我死。”
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卢蒲癸奔晋,王何奔莒。
说:“走吗?”说:“是我的罪吗?我逃亡。”“回去吗?”说:“国君死了,回到哪里?做百姓的国君,难道是用来陵驾百姓?是主持社稷。做国君的臣,难道是为了他的俸禄,是养护社稷。所以国君为社稷死,就为他死;为社稷逃亡,就为他逃亡。如果为自己死、为自己逃亡,不是他私人亲昵的,谁敢担当?况且别人有国君却弑杀了他,我哪里能为他死,哪里能为他逃亡?将回到哪里?”门开了进去,把尸体枕在大腿上哭。起来,跳脚三次然后出去。有人对崔子说:“一定杀他!”崔子说:“是百姓仰望的人!放过他,能得民心。”卢蒲癸出奔到晋国,王何出奔到莒国。
叔孙宣伯之在齐也,叔孙还纳其女于灵公。嬖,生景公。丁丑,崔杼立而相之。庆封为左相。盟国人于大宫,曰:“所不与崔、庆者。”晏子仰天叹曰:“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乃歃。辛巳,公与大夫及莒子盟。
叔孙宣伯在齐国的时候,叔孙还把他的女儿送给灵公。受宠,生下景公。丁丑,崔杼立他并辅佐。庆封做左相。在太宫与国人订立盟约,说:“有不亲附崔、庆的。”晏子仰天叹息说:“婴如果不只亲附忠于国君、有利于社稷的,有如上帝。”于是歃血。辛巳,公与大夫及莒子订立盟约。
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
太史记载说:“崔杼弑杀他的国君。”崔子杀了他。他的弟弟接着记载因而死去的,有两人。他的弟弟又记载,于是放过。南史氏听说太史都死了,拿着简前往。听说已经记载了,于是回去。
闾丘婴以帷缚其妻而载之,与申鲜虞乘而出,鲜虞推而下之,曰:“君昏不能匡,危不能救,死不能死,而知匿其昵,其谁纳之?”行及弇中,将舍。婴曰:“崔、庆其追我!”鲜虞曰:“一与一,谁能惧我?”遂舍,枕辔而寝,食马而食。驾而行,出弇中,谓婴曰:“速驱之!崔、庆之众,不可当也。”遂来奔。
闾丘婴用帷幕绑着妻子装上车,与申鲜虞同乘出去,鲜虞把她推下车,说:“国君昏乱不能匡正,危险不能救援,死了不能跟着死,却知道藏匿亲昵的人,谁会接纳?”走到弇中,将要住宿。婴说:“崔、庆大概追我!”鲜虞说:“一对一,谁能让我惧怕?”于是住宿,枕着辔睡觉,喂马然后自己吃。驾车走,出了弇中,对婴说:“赶快驱车!崔、庆的兵众,不可抵挡。”于是前来投奔。
崔氏侧庄公于北郭。丁亥,葬诸士孙之里,四翣,不跸,下车七乘,不以兵甲。
崔氏把庄公的棺侧放在北郭。丁亥,安葬在士孙之里,四把翣扇,不禁止行人,下车七乘,不用兵器铠甲。
晋侯济自泮,会于夷仪,伐齐,以报朝歌之役。齐人以庄公说,使隰鉏请成。
晋侯从泮渡过,在夷仪会见,攻打齐国,报复朝歌之战。齐人用庄公的事解说,派隰鉏请求讲和。
庆封如师,男女以班。赂晋侯以宗器、乐器。自六正、五吏、三十帅、三军之大夫、百官之正长、师旅及处守者,皆有赂。晋侯许之。使叔向告于诸侯。公使子服惠伯对曰:“君舍有罪,以靖小国,君之惠也。寡君闻命矣!”晋侯使魏舒、宛没逆卫侯,将使卫与之夷仪。崔子止其帑,以求五鹿。
庆封到军队里去,男女按班列。把宗器、乐器贿赂晋侯。从六正、五吏、三十帅、三军的大夫、百官的正长、师旅以及留守的,都有贿赂。晋侯允许了。派叔向告诉诸侯。襄公派子服惠伯回答说:“君王赦免有罪,来安定小国,是君王的恩惠。寡君听到命令了!”晋侯派魏舒、宛没迎接卫侯,将让卫国给他夷仪。崔子扣留他的家属,来求五鹿。
初,陈侯会楚子伐郑,当陈隧者,井堙木刊。郑人怨之,六月,郑子展、子产帅车七百乘伐陈,宵突陈城,遂入之。陈侯扶其大子偃师奔墓,遇司马桓子,曰:“载余!”曰:“将巡城。”遇贾获,载其母妻,下之,而授公车。公曰:“舍而母!”辞曰:“不祥。”与其妻扶其母以奔墓,亦免。子展命师无入公宫,与子产亲御诸门。陈侯使司马桓子赂以宗器。陈侯免,拥社。使其众,男女别而累,以待于朝。子展执絷而见,再拜稽首,承饮而进献。子美入,数俘而出。祝祓社,司徒致民,司马致节,司空致地,乃还。
起初,陈侯会合楚子攻打郑国,正当陈国军队经过的地方,水井填塞、树木砍伐。郑人怨恨。六月,郑国子展、子产率领兵车七百乘攻打陈国,夜里突击陈城,于是进入。陈侯扶着太子偃师逃向墓地,遇见司马桓子,说:“载上我!”说:“将要巡城。”遇见贾获,装着他的母亲妻子,让她们下车,把车交给公。公说:“放下你的母亲!”推辞说:“不吉利。”与他的妻子扶着母亲逃向墓地,也免于难。子展命令军队不要进入公宫,与子产亲自在门前抵御。陈侯派司马桓子用宗器贿赂。陈侯脱去上衣,抱着社主。让他的民众,男女分开捆绑,在朝廷等待。子展拿着牵牲的绳进见,再拜叩头,捧着饮器进献。子美进去,清点俘虏然后出来。祝在社神前祓除,司徒交还百姓,司马交还符节,司空交还土地,于是回去。
秋七月己巳,同盟于重丘,齐成故也。
秋天七月己巳,在重丘共同订立盟约,是齐国讲成的缘故。
赵文子为政,令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穆叔见之,谓穆叔曰:“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齐崔、庆新得政,将求善于诸侯。武也知楚令尹。若敬行其礼,道之以文辞,以靖诸侯,兵可以弭。”
赵文子执政,命令减轻诸侯的币而加重礼。穆叔见他。他对穆叔说:“从今以后,兵事大概稍稍停息了!齐国崔、庆新得政事,将向诸侯求好。武了解楚国令尹。如果恭敬实行礼,用文辞引导,来安定诸侯,兵事可以停息。”
楚薳子冯卒,屈建为令尹。屈荡为莫敖。舒鸠人卒叛楚。令尹子木伐之,及离城。吴人救之,子木遽以右师先,子强、息桓、子捷、子骈、子盂帅左师以退。
楚国䓕子冯去世,屈建做令尹。屈荡做莫敖。舒鸠人终于背叛楚国。令尹子木攻打他们,到达离城。吴人救援,子木急忙用右师先走,子强、息桓、子捷、子骈、子盂率领左师退下。
吴人居其间七日。子强曰:“久将垫隘,隘乃禽也。不如速战!请以其私卒诱之,简师陈以待我。我克则进,奔则亦视之,乃可以免。不然,必为吴禽。”从之。
吴人处在他们中间七天。子强说:“久了将困顿狭窄,狭窄就被擒。不如快打!请用我的私卒引诱,精选的军队列阵等我。我胜了就前进,败逃也看着办,才可以免。不然,一定被吴国擒获。”听从了。
五人以其私卒先击吴师。吴师奔,登山以望,见楚师不继,复逐之,傅诸其军。
五个人用他们的私卒先攻击吴军。吴军奔逃,登山眺望,看见楚军没有接上,又追逐,逼近他们的本军。
简师会之,吴师大败。遂围舒鸠,舒鸠溃。八月,楚灭舒鸠。
精选的军队会合,吴军大败。于是包围舒鸠,舒鸠崩溃。八月,楚国灭亡舒鸠。
卫献公入于夷仪。
卫献公进入夷仪。
郑子产献捷于晋,戎服将事。晋人问陈之罪,对曰:“昔虞阏父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赖其利器用也,与其神明之后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诸陈,以备三恪。则我周之自出,至于今是赖。桓公之乱,蔡人欲立其出。
郑国子产向晋国献捷,穿着军服办事。晋人问陈国的罪,回答说:“从前虞阏父做周的陶正,服事我们先王。我们先王依赖他器具好用,以及他是神明的后代,因而把长女大姬匹配胡公,封在陈,来备三恪。那么我们是周的外甥,到现在还依赖。桓公的乱事,蔡人想立他们的外甥。
我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之,蔡人杀之。我又与蔡人奉戴厉公,至于庄、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乱,成公播荡,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今陈忘周之大德,蔑我大惠,弃我姻亲,介恃楚众,以凭陵我敝邑,不可亿逞。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获成命,则有我东门之役。当陈隧者,井堙木刊。敝邑大惧不竟,而耻大姬。天诱其衷,启敝邑之心。陈知其罪,授手于我。用敢献功!”晋人曰:“何故侵小?”对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国多数圻矣!若无侵小,何以至焉?”晋人曰:“何故戎服?”对曰:“我先君武、庄,为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复旧职!’命我文公戎服辅王,以授楚捷,不敢废王命故也。”士庄伯不能诘,复于赵文子。
我们先君庄公事奉五父而立他,蔡人杀了他。我们又与蔡人事奉拥戴厉公,到了庄公、宣公,都是我们自己所立。夏氏的乱事,成公流离,又是我们自己送他回去,是君王所知道的。现在陈国忘记周的大德,蔑视我们的大惠,抛弃我们的姻亲,仗着楚国兵众,来陵驾敝邑,欲望不可满足。我们因此有去年的报告。没有获得成命,就有我们东门之战。正当陈国军队经过的地方,水井填塞、树木砍伐。敝邑非常怕不强盛,而使大姬受辱。上天诱导它的内心,开启敝邑的心意。陈国知道自己的罪,把手交给我们。因此敢献功劳!”晋人说:“为什么侵伐小国?”回答说:“先王的命令,只看罪在哪里,各自施加刑罚。况且从前天子的土地一千里,列国一百里,从此递减。现在大国多数个千里了!如果没有侵伐小国,凭什么到这一步?”晋人说:“为什么穿军服?”回答说:“我们先君武公、庄公,是平王、桓王的卿士。城濮之战,文公发布命令,说:‘各自恢复旧职!’命令我们文公穿军服辅佐天子,来进献对楚国的捷报,是不敢废弃王命的缘故。”士庄伯不能诘问,回报赵文子。
文子曰:“其辞顺,犯顺不祥。”乃受之。
文子说:“他的言辞顺理,冒犯顺理不吉利。”于是接受。
冬十月,子展相郑伯如晋,拜陈之功。子西复伐陈,陈及郑平。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晋为伯,郑入陈,非文辞不为功。慎辞也!”楚蒍掩为司马,子木使庀赋,数甲兵。甲午,蒍掩书土田,度山林,鸠薮泽,辨京陵,表淳卤,数疆潦,规偃猪,町原防,牧隰皋,井衍沃,量入修赋。赋车籍马,赋车兵、徒卒、甲楯之数。既成,以授子木,礼也。
冬天十月,子展辅佐郑伯到晋国去,拜谢对陈国的功劳。子西再次攻打陈国,陈国与郑国讲和。仲尼说:“《志》有这样的话:‘言语用来完成心意,文采用来完成言语。’不说,谁知道他的心意?说了没有文采,走不远。晋国做霸主,郑国进入陈国,不是文辞就不能成功。要谨慎言辞!”楚国𫇭掩做司马,子木让他治理军赋,清点甲兵。甲午,𫇭掩记载土地田亩,度量山林,聚集薮泽,辨别丘陵,标明盐碱地,计算水淹地,规划陂塘,划分堤防间的田,放牧低湿水边,在平美之地划井田,估量收入修订军赋。赋车登记马,赋车兵、徒卒、甲楯的数目。已经完成,交给子木,这合于礼。
十二月,吴子诸樊伐楚,以报舟师之役。门于巢。巢牛臣曰:“吴王勇而轻,若启之,将亲门。我获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从之。吴子门焉,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卒。
十二月,吴子诸樊攻打楚国,报复水军之战。攻打巢的城门。巢国牛臣说:“吴王勇猛而轻率,如果打开,将亲自攻门。我得以射他,一定射死。这个君王死了,边疆稍稍安定!”听从了。吴子攻门,牛臣藏在短墙后射他,去世。
楚子以灭舒鸠赏子木。辞曰:“先大夫蒍子之功也。”以与蒍掩。
楚子因为灭亡舒鸠赏赐子木。推辞说:“是先大夫𫇭子的功劳。”给了𫇭掩。
晋程郑卒。子产始知然明,问为政焉。对曰:“视民如子。见不仁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子产喜,以语子大叔,且曰:“他日吾见蔑之面而已,今吾见其心矣。”子大叔问政于子产。子产曰:“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其过鲜矣。”
晋国程郑去世。子产开始了解然明,向他问为政。回答说:“看待百姓像儿子。看见不仁的人就诛杀,像鹰鹯追逐鸟雀。”子产高兴,告诉子大叔,并且说:“往日我只看见蔑的面孔而已,现在看见他的心了。”子大叔向子产问政。子产说:“政事像农功,日夜思索,想它的开始并完成它的终结。朝夕实行,行动不越过所想,像农田有田界。过错就少了。”
卫献公自夷仪使与宁喜言,宁喜许之。大叔文子闻之,曰:“乌乎!《诗》所谓‘我躬不说,皇恤我后’者,宁子可谓不恤其后矣。将可乎哉?殆必不可。
卫献公从夷仪派人与宁喜说话,宁喜答应了。大叔文子听说了,说:“啊!《诗》所谓‘我自身还不能被容纳,哪里顾得上我的后嗣’,宁子可以说不顾他的后嗣了。将可以吗?大概一定不可以。
君子之行,思其终也,思其复也。《书》曰:‘慎始而敬终,终以不困。’《诗》曰:‘夙夜匪解,以事一人。’今宁子视君不如弈棋,其何以免乎?弈者举棋不定,不胜其耦。而况置君而弗定乎?必不免矣。九世之卿族,一举而灭之。可哀也哉!”会于夷仪之岁,齐人城郏。其五月,秦、晋为成。晋韩起如秦莅盟,秦伯车如晋莅盟,成而不结。
君子的行动,想它的终结,想它的再次。《书》说:‘谨慎开始并敬重终结,终结因此不困。’《诗》说:‘早晚不懈怠,来事奉一人。’现在宁子看待国君不如下棋,凭什么能免?下棋的人举棋不定,不能胜过对手。何况安置国君却不确定呢?一定不免了。九世的卿族,一次举动就灭亡。可悲啊!”在夷仪会见的那一年,齐人修筑郏城。那年五月,秦、晋讲成。晋国韩起到秦国参加盟约,秦国伯车到晋国参加盟约,讲成却不牢固。
◇襄公二十六年
【经】二十有六年春王二月辛卯,卫宁喜弑其君剽。卫孙林父入于戚以叛。
【经】二十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辛卯,卫国宁喜弑杀他的国君剽。卫国孙林父进入戚背叛。
甲午,卫侯衎复归于卫。夏,晋侯使荀吴来聘。公会晋人、郑良霄、宋人、曹人于澶渊。秋,宋公杀其世子痤。晋人执卫宁喜。八月壬午,许男宁卒于楚。冬,楚子、蔡侯、陈侯伐郑。葬许灵公。
甲午,卫侯衎再次回到卫国。夏天,晋侯派荀吴前来聘问。襄公会合晋人、郑国良霄、宋人、曹人在澶渊。秋天,宋公杀他的世子痤。晋人执拿卫国宁喜。八月壬午,许男宁在楚国去世。冬天,楚子、蔡侯、陈侯攻打郑国。安葬许灵公。
【传】二十六年春,秦伯之弟鍼如晋修成,叔向命召行人子员。行人子朱曰:“朱也当御。”三云,叔向不应。子朱怒,曰:“班爵同,何以黜朱于朝?”抚剑从之。叔向曰:“秦、晋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晋国赖之。不集,三军暴骨。子员道二国之言无私,子常易之。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拂衣从之。人救之。平公曰:“晋其庶乎!吾臣之所争者大。”师旷曰:“公室惧卑。
【传】二十六年春天,秦伯的弟弟针到晋国重温和好,叔向下令召行人子员。行人子朱说:“朱应当当值。”说了三次,叔向不答应。子朱发怒,说:“班爵相同,为什么在朝廷贬黜朱?”按着剑跟上去。叔向说:“秦、晋不和已经很久了!今天的事,侥幸成功,晋国依赖它。不成功,三军暴露尸骨。子员沟通两国的话没有私心,您常常改换。用奸邪事奉国君的,我能抵御。”拂衣跟上去。人们救开。平公说:“晋国大概差不多了!我的臣所争的是大事。”师旷说:“公室怕要卑微。
臣不心竞而力争,不务德而争善,私欲已侈,能无卑乎?”卫献公使子鲜为复,辞。敬姒强命之。对曰:“君无信,臣惧不免。”敬姒曰:“虽然,以吾故也。”许诺。初,献公使与宁喜言,宁喜曰:“必子鲜在,不然必败。”故公使子鲜。子鲜不获命于敬姒,以公命与宁喜言,曰:“苟反,政由宁氏,祭则寡人。”宁喜告蘧伯玉,伯玉曰:“瑗不得闻君之出,敢闻其入?”遂行,从近关出。告右宰谷,右宰谷曰:“不可。获罪于两君,天下谁畜之?”悼子曰:“吾受命于先人,不可以贰。”谷曰:“我请使焉而观之。”遂见公于夷仪。反曰:“君淹恤在外十二年矣,而无忧色,亦无宽言,犹夫人也。若不已,死无日矣。”悼子曰:“子鲜在。”右宰谷曰:“子鲜在,何益?多而能亡,于我何为?”悼子曰:“虽然,不可以已。”孙文子在戚,孙嘉聘于齐,孙襄居守。
臣不在心里竞争却用力气争,不致力德却争着称善,私欲已经奢侈,能不卑微吗?”卫献公让子鲜谋求复位,推辞。敬姒强迫命令他。回答说:“君王没有信用,臣怕不免。”敬姒说:“虽然这样,看在我的份上。”答应了。起初,献公派人与宁喜说话,宁喜说:“一定要子鲜在,不然一定失败。”所以公派子鲜。子鲜没有从敬姒那里获得命令,用公的命令与宁喜说,说:“如果回去,政事由宁氏,祭祀则由寡人。”宁喜告诉蘧伯玉,伯玉说:“瑗没能听到君王出去,敢听到他进来吗?”于是走了,从近关出去。告诉右宰谷,右宰谷说:“不可以。得罪两个国君,天下谁收养?”悼子说:“我从先人那里接受命令,不可有二心。”谷说:“我请求出使去观察。”于是在夷仪见公。回来说:“君王在外忧患十二年了,却没有忧色,也没有宽厚的话,还是那个人。如果不停止,死没有几天了。”悼子说:“子鲜在。”右宰谷说:“子鲜在,有什么益处?最多不过能逃亡,对我们做什么?”悼子说:“虽然这样,不可停止。”孙文子在戚,孙嘉到齐国聘问,孙襄留守。
二月庚寅,宁喜、右宰谷伐孙氏,不克。伯国伤。宁子出舍于郊。伯国死,孙氏夜哭。国人召宁子,宁子复攻孙氏,克之。辛卯,杀子叔及大子角。书曰:“宁喜弑其君剽。”言罪之在宁氏也。孙林父以戚如晋。书曰:“入于戚以叛。”
二月庚寅,宁喜、右宰谷攻打孙氏,没有攻克。伯国受伤。宁子出去住在郊外。伯国死了,孙氏夜里哭。国人召宁子,宁子再攻孙氏,攻克了。辛卯,杀子叔及太子角。《春秋》记载说「宁喜弑其君剽」,是说罪在宁氏。孙林父带着戚到晋国去。《春秋》记载说「入于戚以叛」。
罪孙氏也。臣之禄,君实有之。义则进,否则奉身而退,专禄以周旋,戮也。
是归罪孙氏。臣的俸禄,实际是国君所有。合于义就前进,不然就保护自身退下,专有俸禄来周旋,是该杀的。
甲午,卫侯入。书曰:“复归。”国纳之也。大夫逆于竟者,执其手而与之言。道逆者,自车揖之。逆于门者,颔之而已。公至,使让大叔文子曰:“寡人淹恤在外,二三子皆使寡人朝夕闻卫国之言,吾子独不在寡人。古人有言曰:‘非所怨勿怨。’寡人怨矣。”对曰:“臣知罪矣!臣不佞不能负羁泄,以绁扌干牧圉,臣之罪一也。有出者,有居者。臣不能贰,通外内之言以事君,臣之罪二也。有二罪,敢忘其死?”乃行,从近关出。公使止之。
甲午,卫侯进入。《春秋》记载说「复归」,是国家接纳他。大夫在国境迎接的,握住手与他说话。在路上迎接的,从车上作揖。在城门迎接的,只点点头而已。公到了,派人责备大叔文子说:“寡人在外忧患,这几位都让寡人早晚听到卫国的话,吾子唯独不在意寡人。古人有话说:‘不是该怨的不要怨。’寡人怨了。”回答说:“臣知道罪了!臣不才,不能背着马笼头缰绳,来牵着牛马,是臣的罪一。有出去的,有留下的。臣不能有二心,沟通内外的话来事奉国君,是臣的罪二。有两个罪,敢忘记死吗?”于是走了,从近关出去。公派人拦住他。
卫人侵戚东鄙,孙氏愬于晋,晋戍茅氏。殖绰伐茅氏,杀晋戍三百人。孙蒯追之,弗敢击。文子曰:“厉之不如!”遂从卫师,败之圉。雍鉏获殖绰。复愬于晋。
卫人侵伐戚的东部边境,孙氏向晋国控诉,晋国戍守茅氏。殖绰攻打茅氏,杀晋国戍卒三百人。孙蒯追赶,不敢攻击。文子说:“连恶鬼都不如!”于是追赶卫军,在圉打败他们。雍鉏俘获殖绰。再次向晋国控诉。
郑伯赏入陈之功。三月甲寅朔,享子展,赐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赐子产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子产辞邑,曰:“自上以下,隆杀以两,礼也。
郑伯赏赐进入陈国的功劳。三月甲寅朔日,宴享子展,赐给他先路、三命的礼服,先给八邑。赐给子产次路、再命的礼服,先给六邑。子产推辞城邑,说:“从上到下,隆重和减杀以二为差,这是礼。
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及赏礼,请辞邑。”公固予之,乃受三邑。
臣的位子在第四,况且是子展的功劳。臣不敢够到赏赐的礼,请推辞城邑。”底本「及及」衍一「及」。公坚持给他,于是接受三邑。
公孙挥曰:“子产其将知政矣!让不失礼。”
公孙挥说:“子产大概将执掌政事了!谦让不失去礼。”
晋人为孙氏故,召诸侯,将以讨卫也。夏,中行穆子来聘,召公也。
晋人因为孙氏的缘故,召集诸侯,将要讨伐卫国。夏天,中行穆子前来聘问,是召襄公。
楚子、秦人侵吴,及雩娄,闻吴有备而还。遂侵郑,五月,至于城麇。郑皇颉戍之,出,与楚师战,败。穿封戌囚皇颉,公子围与之争之。正于伯州犁,伯州犁曰:“请问于囚。”乃立囚。伯州犁曰:“所争,君子也,其何不知?”上其手,曰:“夫子为王子围,寡君之贵介弟也。”下其手,曰:“此子为穿封戌,方城外之县尹也。谁获子?”囚曰:“颉遇王子,弱焉。”戌怒,抽戈逐王子围,弗及。楚人以皇颉归。
楚子、秦人侵伐吴国,到达雩娄,听说吴国有防备就回去。于是侵伐郑国,五月,到达城麇。郑国皇颉戍守,出城与楚军交战,战败。穿封戌囚禁皇颉,公子围与他争功。请伯州犁裁正,伯州犁说:“请问囚犯。”于是让囚犯站着。伯州犁说:“所争的是君子,他有什么不知道?”把手抬高,说:“那位夫子是王子围,寡君尊贵的弟弟。”把手放下,说:“这位是穿封戌,方城外的县尹。谁俘获了您?”囚犯说:“颉遇见王子,敌不过。”戌发怒,抽戈追王子围,没追上。楚人带着皇颉回去。
印堇父与皇颉戍城麇,楚人囚之,以献于秦。郑人取货于印氏以请之,子大叔为令正,以为请。子产曰:“不获。受楚之功而取货于郑,不可谓国,秦不其然。若曰:‘拜君之勤郑国,微君之惠,楚师其犹在敝邑之城下。’其可。”弗从,遂行。秦人不予。更币,从子产而后获之。
印堇父与皇颉戍守城麇,楚人囚禁他,献到秦国。郑人从印氏取财货来请求释放,子大叔做令正,用这个请求。子产说:“得不到。接受楚国的功劳却从郑国取财货,不可叫做国家,秦国不会这样。如果说:‘拜谢君王为郑国勤劳,没有君王的恩惠,楚军大概还在敝邑城下。’才可以。”不听从,于是去了。秦人不给。改换币,跟从子产然后得到他。
六月,公会晋赵武、宋向戌、郑良霄、曹人于澶渊以讨卫,疆戚田。取卫西鄙懿氏六十以与孙氏。赵武不书,尊公也。向戌不书,后也。郑先宋,不失所也。
六月,襄公会合晋国赵武、宋国向戌、郑国良霄、曹人在澶渊来讨伐卫国,划定戚的田界。取卫国西部边境懿氏六十邑给孙氏。《春秋》不记载赵武,是尊重襄公。不记载向戌,是因为他后到。郑国在宋国之前,是没有失去位置。
于是卫侯会之。晋人执宁喜、北宫遗,使女齐以先归。卫侯如晋,晋人执而囚之于士弱氏。
当时卫侯与会。晋人执拿宁喜、北宫遗,派女齐先带回去。卫侯到晋国去,晋人执拿囚禁在士弱氏。
秋七月,齐侯、郑伯为卫侯故,如晋,晋侯兼享之。晋侯赋《嘉乐》。国景子相齐侯,赋《蓼萧》。子展相郑伯,赋《缁衣》。叔向命晋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齐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郑君之不贰也。”国子使晏平仲私于叔向,曰:“晋君宣其明德于诸侯,恤其患而补其阙,正其违而治其烦,所以为盟主也。
秋天七月,齐侯、郑伯因为卫侯的缘故到晋国去,晋侯一并宴享他们。晋侯赋《嘉乐》。国景子辅佐齐侯,赋《蓼萧》。子展辅佐郑伯,赋《缁衣》。叔向让晋侯拜谢两位国君说:“寡君敢拜齐君安定我们先君的宗庙,敢拜郑君没有二心。”国子让晏平仲私下对叔向说:“晋君向诸侯宣扬明德,体恤患难、补救缺失,纠正违失、治理烦乱,所以做盟主。
今为臣执君,若之何?”叔向告赵文子,文子以告晋侯。晋侯言卫侯之罪,使叔向告二君。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乃许归卫侯。叔向曰:“郑七穆,罕氏其后亡者也。子展俭而壹。”
现在为了臣执拿国君,怎么办?”叔向告诉赵文子,文子告诉晋侯。晋侯说卫侯的罪,派叔向告诉两位国君。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于是允许放回卫侯。叔向说:“郑国七穆,罕氏是最后灭亡的。子展节俭而专一。”
初,宋芮司徒生女子,赤而毛,弃诸堤下,共姬之妾取以入,名之曰弃。长而美。平公入夕,共姬与之食。公见弃也,而视之,尤。姬纳诸御,嬖,生佐。
起初,宋国芮司徒生了女儿,皮肤红而有毛,丢在堤下,共姬的妾取进来,给她起名叫弃。长大后美丽。平公晚上进去,共姬与他吃饭。公看见弃,看她,特别美。姬把她送进御妾,受宠,生下佐。
恶而婉。大子痤美而很,合左师畏而恶之。寺人惠墙伊戾为大子内师而无宠。
貌丑却温顺。太子痤美丽却狠戾,合左师怕而厌恶他。寺人惠墙伊戾做太子的内师却不受宠。
秋,楚客聘于晋,过宋。大子知之,请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请从之。公曰:“夫不恶女乎?”对曰:“小人之事君子也,恶之不敢远,好之不敢近。敬以待命,敢有贰心乎?纵有共其外,莫共其内,臣请往也。”遣之。至,则臽欠,用牲,加书,征之,而聘告公曰:“大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曰:“为我子,又何求?”对曰:“欲速。”公使视之,则信有焉。问诸夫人与左师,则皆曰:“固闻之。”公囚大子。大子曰:“唯佐也能免我。”召而使请,曰:“日中不来,吾知死矣。”左师闻之,聒而与之语。过期,乃缢而死。佐为大子。公徐闻其无罪也,乃亨伊戾。
秋天,楚国客人到晋国聘问,经过宋国。太子与他熟,请求在野外宴享。公让他去,伊戾请求跟从。公说:“他不是厌恶你吗?”回答说:“小人事奉君子,厌恶不敢远离,喜好不敢靠近。恭敬等待命令,敢有二心吗?纵然有人供给外面,没有人供给里面,臣请求去。”派遣了他。到了,就挖坑,用牲,加上盟书,取来做证,跑去告诉公说:“太子将要作乱,已经与楚客订立盟约了。”底本「臽欠」即坎。公说:“是我的儿子,又求什么?”回答说:“想快。”公派人去看,确实有。问夫人与左师,都说:“本来听说了。”公囚禁太子。太子说:“只有佐能免我。”召他让他请求,说:“日中不来,我知道要死了。”左师听说了,絮絮叨叨与他说话。过了期限,于是上吊而死。佐做太子。公渐渐听说他没有罪,于是把伊戾烹了。
左师见夫人之步马者,问之,对曰:“君夫人氏也。”左师曰:“谁为君夫人?余胡弗知?”圉人归,以告夫人。夫人使馈之锦与马,先之以玉,曰:“君之妾弃使某献。”左师改命曰:“君夫人。”而后再拜稽首受之。
左师看见夫人遛马的人,问他,回答说:“是君夫人氏。”左师说:“谁是君夫人?我怎么不知道?”圉人回去,告诉夫人。夫人派人馈赠锦与马,先送上玉,说:“君王的妾弃派某人奉献。”左师改称说:“君夫人。”然后再拜叩头接受。
郑伯归自晋,使子西如晋聘,辞曰:“寡君来烦执事,惧不免于戾,使夏谢不敏。”君子曰:“善事大国。”
郑伯从晋国回来,派子西到晋国聘问,致辞说:“寡君前来烦劳执事,怕不免于罪,派夏来谢不聪敏。”君子说:“善于事奉大国。”
初,楚伍参与蔡太师子朝友,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也。伍举娶于王子牟,王子牟为申公而亡,楚人曰:“伍举实送之。”伍举奔郑,将遂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郊,班荆相与食,而言复故。声子曰:“子行也!吾必复子。”及宋向戌将平晋、楚,声子通使于晋。还如楚,令尹子木与之语,问晋故焉,且曰:“晋大夫与楚孰贤?”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卿材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虽楚有材,晋实用之。”子木曰:“夫独无族姻乎?”对曰:“虽有,而用楚材实多。归生闻之:‘善为国者,赏不僣而刑不滥。’赏僣,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僣无滥。与其失善,宁其利淫。
起初,楚国伍参与蔡国太师子朝友好,他的儿子伍举与声子相好。伍举娶王子牟的女儿,王子牟做申公而逃亡,楚人说:“实际是伍举送走他。”伍举出奔到郑国,将接着出奔晋国。声子将到晋国去,在郑国郊外遇见他,铺荆坐着一起吃,谈回国的事。声子说:“您走吧!我一定让您回去。”等到宋国向戌将要让晋、楚讲和,声子到晋国通使。回来到楚国,令尹子木与他说话,问晋国的事,并且说:“晋国大夫与楚国谁贤?”回答说:“晋国的卿不如楚国,它的大夫却贤,都是卿的材料。像杞、梓、皮革,是从楚国去的。虽然楚国有人材,实际是晋国在用。”子木说:“难道没有族姻吗?”回答说:“虽然有,用楚国人材实在多。归生听说:‘善于治国的,赏不僭越而刑不滥。’赏僭越,就怕落到淫邪的人;刑滥,就怕落到善人。如果不幸过分,宁可僭越不要滥。与其失掉善人,宁可有利于淫邪。
无善人,则国从之。《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也。故《夏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惧失善也。《商颂》有之曰:‘不僣不滥,不敢怠皇,命于下国,封建厥福。’此汤所以获天福也。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恤民不倦。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以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此以知其劝赏也。将刑,为之不举,不举则彻乐,此以知其畏刑也。夙兴夜寐,朝夕临政,此以知其恤民也。三者,礼之大节也。有礼无败。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于四方,而为之谋主,以害楚国,不可救疗,所谓不能也。子仪之乱,析公奔晋。晋人置诸戎车之殿,以为谋主。绕角之役,晋将遁矣,析公曰:‘楚师轻窕,易震荡也。若多鼓钧声,以夜军之,楚师必遁。’晋人从之,楚师宵溃。
没有善人,国家就跟着完。《诗》说:‘人亡了,邦国困病。’是说没有善人。所以《夏书》说:‘与其杀无辜,宁可失掉不守常法的。’是怕失掉善人。《商颂》有话说:‘不僭越不滥,不敢怠慢匆忙,命令下国,分封那福。’这是汤获得天福的缘故。古代治理百姓的,勉励赏赐而畏惧用刑,体恤百姓不倦怠。赏在春夏,刑在秋冬。因此将要赏,为此加膳,加膳就饱足赐下,由此知道他勉励赏赐。将要用刑,为此不杀牲盛馔,不盛馔就撤除音乐,由此知道他畏惧用刑。早起晚睡,朝夕临政,由此知道他体恤百姓。这三样,是礼的大节。有礼就没有败亡。现在楚国淫刑多,大夫逃死到四方,做那里的谋主,来害楚国,不可救治,就是所谓不能。子仪的乱事,析公出奔到晋国。晋人安置在戎车后面,做谋主。绕角之战,晋国将要逃走了,析公说:‘楚军轻佻,容易震荡。如果多处击鼓发出同样的声音,夜里全军进攻,楚军一定逃走。’晋人听从,楚军夜里崩溃。
晋遂侵蔡,袭沈,获其君;败申、息之师于桑隧,获申丽而还。郑于是不敢南面。
晋国于是侵伐蔡国,袭击沈国,俘获它的国君;在桑隧打败申、息的军队,俘获申丽然后回去。郑国于是不敢向南。
楚失华夏,则析公之为也。雍子之父兄谮雍子,君与大夫不善是也。雍子奔晋。
楚国失去华夏,就是析公做的。雍子的父兄诬陷雍子,国君与大夫不能妥善处理。雍子出奔到晋国。
晋人与之鄐,以为谋主。彭城之役,晋、楚遇于靡角之谷。晋将遁矣。雍子发命于军曰:‘归老幼,反孤疾,二人役,归一人,简兵蒐乘,秣马蓐食,师陈焚次,明日将战。’行归者而逸楚囚,楚师宵溃。晋降彭城而归诸宋,以鱼石归。
晋人给他鄐,做谋主。彭城之战,晋、楚在靡角之谷相遇。晋国将要逃走了。雍子向军队发令说:‘老的小的回去,孤儿病人返回,一家两人服役的,回去一人,精选士兵检阅车乘,喂饱马、吃饱饭,军队列阵烧掉驻地,明天将交战。’让该回去的走并放走楚国俘虏,楚军夜里崩溃。晋国降服彭城归还给宋国,带着鱼石回去。
楚失东夷,子辛死之,则雍子之为也。子反与子灵争夏姬,而雍害其事,子灵奔晋。晋人与之邢,以为谋主。扞御北狄,通吴于晋,教吴叛楚,教之乘车、射御、驱侵,使其子孤庸为吴行人焉。吴于是伐巢、取驾、克棘、入州来,楚罢于奔命,至今为患,则子灵之为也。若敖之乱,伯贲之子贲皇奔晋。晋人与之苗,以为谋主。鄢陵之役,楚晨压晋军而陈,晋将遁矣。苗贲皇曰:‘楚师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若塞井夷灶,成陈以当之,栾、范易行以诱之,中行、二郤必克二穆。
楚国失去东夷,子辛为此而死,就是雍子做的。子反与子灵争夏姬,阻挠他的事,子灵出奔到晋国。晋人给他邢,做谋主。抵御北狄,让吴国与晋国交通,教吴国背叛楚国,教他们乘车、射御、驱驰侵伐,让他的儿子狐庸做吴国行人。吴国于是攻打巢、取得驾、攻克棘、进入州来,楚国疲于奔命,到现在还是祸患,就是子灵做的。若敖的乱事,伯贲的儿子贲皇出奔到晋国。晋人给他苗,做谋主。鄢陵之战,楚军早晨逼近晋军列阵,晋国将要逃走了。苗贲皇说:‘楚军的精良,只在它中军的王族而已。如果填井平灶,列成阵来抵挡,栾、范改变行列来引诱,中行、二郤一定攻克二穆。
吾乃四萃于其王族,必大败之。’晋人从之,楚师大败,王夷师熸,子反死之。
我们于是从四面集中打它的王族,一定大败他们。’晋人听从,楚军大败,君王受伤、军队士气熄灭,子反为此而死。
郑叛吴兴,楚失诸侯,则苗贲皇之为也。”子木曰:“是皆然矣。”声子曰:“今又有甚于此。椒举娶于申公子牟,子牟得戾而亡,君大夫谓椒举:‘女实遣之!’惧而奔郑,引领南望曰:‘庶几赦余!’亦弗图也。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子木惧,言诸王,益其禄爵而复之。声子使椒鸣逆之。
郑国背叛、吴国兴起,楚国失去诸侯,就是苗贲皇做的。”子木说:“这些都对。”声子说:“现在又有比这更甚的。椒举娶申公子牟的女儿,子牟得罪逃亡,君王大夫对椒举说:‘实际是你遣送的!’惧怕而出奔郑国,伸长脖子向南望着说:‘差不多赦免我了吧!’也不谋划。现在在晋国了。晋人将给他县,来比拟叔向。他如果谋划害楚国,难道不是祸患?”子木惧怕,告诉王,增加他的禄爵让他回去。声子派椒鸣迎接。
许灵公如楚,请伐郑,曰:“师不兴,孤不归矣!”八月,卒于楚。楚子曰:“不伐郑,何以求诸侯?”冬十月,楚子伐郑。郑人将御之,子产曰:“晋、楚将平,诸侯将和,楚王是故昧于一来。不如使逞而归,乃易成也。夫小人之性,衅于勇,啬于祸,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非国家之利也。若何从之?”子展说,不御寇。十二月乙酉,入南里,堕其城。涉于乐氏,门于师之梁。县门发,获九人焉。涉入氾而归,而后葬许灵公。
许灵公到楚国去,请求攻打郑国,说:“军队不发动,孤不回去了!”八月,在楚国去世。楚子说:“不攻打郑国,凭什么求诸侯?”冬天十月,楚子攻打郑国。郑人将要抵御,子产说:“晋、楚将讲和,诸侯将和睦,楚王因此冒昧来这一次。不如让他得逞回去,才容易成功。小人的本性,在勇上寻衅,在祸上吝啬,用来满足本性并求名的,不是国家的利益。怎么跟从他们?”子展高兴,不抵御寇。十二月乙酉,进入南里,拆毁它的城。在乐氏渡河,攻打师之梁。悬门放下,俘获九个人。渡河进入泛然后回去,然后安葬许灵公。
卫人归卫姬于晋,乃释卫侯。君子是以知平公之失政也。
卫人把卫姬送到晋国,于是释放卫侯。君子因此知道平公失去政事。
晋韩宣子聘于周。王使请事。对曰:“晋士起将归时事于宰旅,无他事矣。”
晋国韩宣子到周聘问。天子派人问有什么事。回答说:“晋国之士起将向宰旅交纳四时贡事,没有别的事了。”
王闻之曰:“韩氏其昌阜于晋乎!辞不失旧。”
天子听说了说:“韩氏大概将在晋国昌盛吧!言辞不失去旧典。”
齐人城郏之岁,其夏,齐乌余以廪丘奔晋,袭卫羊角,取之;遂袭我高鱼。
齐人修筑郏城的那年,那年夏天,齐国乌余带着廪丘投奔晋国,袭击卫国羊角,取得了它;于是袭击我国高鱼。
有大雨,自其窦入,介于其库,以登其城,克而取之。又取邑于宋。于是范宣子卒,诸侯弗能治也,及赵文子为政,乃卒治之。文子言于晋侯曰:“晋为盟主。
有大雨,从城墙的水道进去,在府库里穿上甲,登上城,攻克并取得。又从宋国取得城邑。当时范宣子去世,诸侯不能治理,等到赵文子执政,才终于治理。文子对晋侯说:“晋国做盟主。
诸侯或相侵也,则讨而使归其地。今乌余之邑,皆讨类也,而贪之,是无以为盟主也。请归之!”公曰:“诺。孰可使也?”对曰:“胥梁带能无用师。”晋侯使往。
诸侯有互相侵伐的,就讨伐并让归还土地。现在乌余的城邑,都是该讨伐的一类,却贪图它,这样无法做盟主。请归还!”公说:“好。谁可以派遣?”回答说:“胥梁带能不用军队。”晋侯派他去。
◇襄公二十七年
【经】二十有七春,齐侯使庆封聘。夏,叔孙豹会晋赵武、楚屈建、蔡公孙归生、卫石恶、陈孔奂、郑良霄、许人、曹人于宋。卫杀其大夫宁喜。卫侯之弟鱄出奔晋。秋七月辛巳,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冬十有二月乙卯朔,日有食之。
【经】二十七年春天,齐侯派庆封聘问。底本「二十有七」下缺「年」。夏天,叔孙豹会合晋国赵武、楚国屈建、蔡国公孙归生、卫国石恶、陈国孔奂、郑国良霄、许人、曹人在宋国。卫国杀它的大夫宁喜。卫侯的弟弟鱄出奔到晋国。秋天七月辛巳,豹与诸侯的大夫在宋国订立盟约。冬天十二月乙卯朔日,日食。
【传】二十七年春,胥梁带使诸丧邑者具具车徒以受地,必周。使乌余车徒以受封,乌余以众出。使诸侯伪效乌余之封者,而遂执之,尽获之。皆取其邑而归诸侯,诸侯是以睦于晋。
【传】二十七年春天,胥梁带让各个丧失城邑的准备车徒来接受土地,一定周密。让乌余的车徒来接受封地,乌余带着众人出来。让诸侯假装呈献乌余封地的人,于是执拿他,全部俘获。都取回城邑归还诸侯,诸侯因此与晋国和睦。
齐庆封来聘,其车美。孟孙谓叔孙曰:“庆季之车,不亦美乎?”叔孙曰:“豹闻之:‘服美不称,必以恶终。’美车何为?”叔孙与庆封食,不敬。为赋《相鼠》,亦不知也。卫宁喜专,公患之。公孙免余请杀之。公曰:“微宁子不及此,吾与之言矣。事未可知,只成恶名,止也。”对曰:“臣杀之,君勿与知。”
齐国庆封前来聘问,他的车子华美。孟孙对叔孙说:“庆季的车子,不也华美吗?”叔孙说:“豹听说:‘服饰华美与德不称,一定恶终。’华美的车子做什么?”叔孙给庆封吃饭,不恭敬。为此赋《相鼠》,也不知道。卫国宁喜专断,公忧患。公孙免余请求杀他。公说:“没有宁子到不了这一步,我与他说过话了。事情还不可知,只会成就恶名,停止吧。”回答说:“臣杀他,君王不要参与知道。”
乃与公孙无地、公孙臣谋,使攻宁氏。弗克,皆死。公曰:“臣也无罪,父子死余矣!”夏,免余复攻宁氏,杀宁喜及右宰谷,尸诸朝。石恶将会宋之盟,受命而出。衣其尸,枕之股而哭之。欲敛以亡,惧不免,且曰:“受命矣。”乃行。
于是与公孙无地、公孙臣谋划,派他们攻打宁氏。没有攻克,都死了。公说:“臣没有罪,父子为我而死了!”夏天,免余再攻宁氏,杀宁喜及右宰谷,陈尸在朝廷。石恶将参加宋国的盟会,接受命令出去。给他穿上衣,把头枕在大腿上哭。想入殓后逃亡,怕不免,并且说:“已经接受命令了。”于是走了。
子鲜曰:“逐我者出,纳我者死,赏罚无章,何以沮劝?君失其信,而国无刑。不亦难乎!且鱄实使之。”遂出奔晋。公使止之,不可。及河,又使止之。
子鲜说:“驱逐我的出去了,接纳我的死了,赏罚没有章程,拿什么止恶劝善?君王失去信用,国家没有刑罚。不也困难吗!况且实际是鱄让他这样。”于是出奔到晋国。公派人拦住,不可以。到了黄河,又派人拦住。
止使者而盟于河,托于木门,不乡卫国而坐。木门大夫劝之仕,不可,曰:“仕而废其事,罪也。从之,昭吾所以出也。将准愬乎?吾不可以立于人之朝矣。”
拦住使者在黄河边订立盟约,寄居在木门,不面向卫国坐。木门大夫劝他做官,不可以,说:“做官却废弃职事,是罪。跟从职事,就显明我出去的缘故。将向谁控诉?我不可立在别人的朝廷了。”底本「准」即谁。
终身不仕。公丧之,如税服,终身。
终身不做官。公为他服丧,像税服,直到终身。
公与免余邑六十,辞曰:“唯卿备百邑,臣六十矣。下有上禄,乱也,臣弗敢闻。且宁子唯多邑,故死。臣惧死之速及也。”公固与之,受其半。以为少师。
公给免余六十邑,推辞说:“只有卿备有百邑,臣已经六十了。下级有上级的禄,是乱,臣不敢听说。况且宁子只因为城邑多,所以死。臣怕死来得快。”公坚持给他,接受一半。做少师。
公使为卿,辞曰:“大叔仪不贰,能赞大事。君其命之!”乃使文子为卿。
公让他做卿,推辞说:“大叔仪没有二心,能赞助大事。君王还是命令他!”于是让文子做卿。
宋向戌善于赵文子,又善于令尹子木,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如晋,告赵孟。
宋国向戌与赵文子相好,又与令尹子木相好,想停息诸侯的兵来求名。到晋国去,告诉赵孟。
赵孟谋于诸大夫,韩宣子曰:“兵,民之残也,财用之蠹,小国之大灾也。将或弭之,虽曰不可,必将许之。弗许,楚将许之,以召诸侯,则我失为盟主矣。”
赵孟与各位大夫谋划,韩宣子说:“兵,是残害百姓的,是财用的蠹虫,是小国的大灾。将有人停息它,即使说不可,一定将允许。不允许,楚国将允许,来召集诸侯,我们就失去做盟主了。”
晋人许之。如楚,楚亦许之。如齐,齐人难之。陈文子曰:“晋、楚许之,我焉得已。且人曰弭兵,而我弗许,则固携吾民矣!将焉用之?”齐人许之。告于秦,秦亦许之。皆告于小国,为会于宋。
晋人允许了。到楚国去,楚国也允许。到齐国去,齐人感到为难。陈文子说:“晋、楚允许了,我们哪里能停止。况且人家说停息兵事,我们不允许,就本来离散我们的百姓了!将哪里用得着?”齐人允许了。告诉秦国,秦国也允许。都告诉小国,在宋国会见。
五月甲辰,晋赵武至于宋。丙午,郑良霄至。六月丁未朔,宋人享赵文子,叔向为介。司马置折俎,礼也。仲尼使举是礼也,以为多文辞。戊申,叔孙豹、齐庆封、陈须无、卫石恶至。甲寅,晋荀盈从赵武至。丙辰,邾悼公至。壬戌,楚公子黑肱先至,成言于晋。丁卯,宋向戌如陈,从子木成言于楚。戊辰,滕成公至。子木谓向戌:“请晋、楚之从交相见也。”庚午,向戌复于赵孟。赵孟曰:“晋、楚、齐、秦,匹也。晋之不能于齐,犹楚之不能于秦也。楚君若能使秦君辱于敝邑,寡君敢不固请于齐?”壬申,左师复言于子木。子木使驲谒诸王,王曰:“释齐、秦,他国请相见也。”秋七月戊寅,左师至。是夜也,赵孟及子皙盟,以齐言。庚辰,子木至自陈。陈孔奂、蔡公孙归生至。曹、许之大夫皆至。
五月甲辰,晋国赵武到达宋国。丙午,郑国良霄到达。六月丁未朔日,宋人宴享赵文子,叔向做副手。司马设置折俎,这合于礼。仲尼让人记下这次礼,以为文辞多。戊申,叔孙豹、齐国庆封、陈须无、卫国石恶到达。甲寅,晋国荀盈跟从赵武到达。丙辰,邾悼公到达。壬戌,楚国公子黑肱先到,与晋国谈定。丁卯,宋国向戌到陈国去,跟从子木与楚国谈定。戊辰,滕成公到达。子木对向戌说:“请晋、楚各自的与国互相朝见。”庚午,向戌回报赵孟。赵孟说:“晋、楚、齐、秦是匹敌的。晋国不能役使齐国,如同楚国不能役使秦国。楚君如果能让秦君辱临敝邑,寡君敢不坚决向齐国请求?”壬申,左师再对子木说。子木派驿车请示王,王说:“放开齐、秦,其他国家请互相朝见。”秋天七月戊寅,左师到达。这天夜里,赵孟与子皙订立盟约,统一言辞。庚辰,子木从陈国到达。陈国孔奂、蔡国公孙归生到达。曹、许的大夫都到了。
以藩为军,晋、楚各处其偏。伯夙谓赵孟曰:“楚氛甚恶,惧难。”赵孟曰:“吾左还,入于宋,若我何?”辛巳,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伯州犁曰:“合诸侯之师,以为不信,无乃不可乎?夫诸侯望信于楚,是以来服。若不信,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固请释甲。子木曰:“晋、楚无信久矣,事利而已。苟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退,告人曰:“令尹将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弃信,志将逞乎?志以发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参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赵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
用藩篱做军营,晋、楚各自处在一边。伯夙对赵孟说:“楚国气氛很坏,怕有难。”赵孟说:“我向左转弯,进入宋国,能把我怎么样?”辛巳,将在宋国西门外订立盟约,楚人在衣里穿甲。伯州犁说:“会合诸侯的军队,却做不守信的事,恐怕不可吧?诸侯向楚国期望信用,因此前来归服。如果不守信,是抛弃用来使诸侯归服的东西。”坚持请求脱甲。子木说:“晋、楚没有信用已经很久了,只看事情有利而已。如果得志,哪里用得着有信用?”太宰退下,告诉人说:“令尹将要死了,不到三年。求逞志却抛弃信用,志还能得逞吗?志用来发言,言用来出信用,信用用来立志,三者用来安定。信用亡了,凭什么到三年?”赵孟忧患楚人衣里穿甲,告诉叔向。
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为不信,犹不可,单毙其死。若合诸侯之卿,以为不信,必不捷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僣济之。必莫之与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则夫能致死,与宋致死,虽倍楚可也。子何惧焉?又不及是。曰弭兵以召诸侯,而称兵以害我,吾庸多矣,非所患也。”
叔向说:“有什么妨害?匹夫一次不守信,还不可,独自毙命。如果会合诸侯的卿却做不守信的事,一定不会成功。说话不算数的人不困病别人,不是您的忧患。用信用召人,却用僭越成就,一定没有人亲附,怎么能害我们?况且我们靠宋国守住困病,那些人能致死力,与宋国致死力,即使比楚国加倍也可以。您怕什么?又到不了这一步。说停息兵事来召集诸侯,却动兵害我们,我们的功劳就多了,不是所忧患的。”
季武子使谓叔孙以公命,曰:“视邾、滕。”既而齐人请邾,宋人请滕,皆不与盟。叔孙曰:“邾、滕,人之私也;我,列国也,何故视之?宋、卫,吾匹也。”乃盟。故不书其族,言违命也。
季武子派人以襄公的命令告诉叔孙,说:“比照邾、滕。”随后齐人请求把邾作为属国,宋人请求把滕作为属国,都不参加盟约。叔孙说:“邾、滕是别人的私属;我们是列国,为什么比照他们?宋、卫是我们的匹敌。”于是订立盟约。所以《春秋》不记载他的族氏,是说违背命令。
晋、楚争先。晋人曰:“晋固为诸侯盟主,未有先晋者也。”楚人曰:“子言晋、楚匹也,若晋常先,是楚弱也。且晋、楚狎主诸侯之盟也久矣!岂专在晋?”叔向谓赵孟曰:“诸侯归晋之德只,非归其尸盟也。子务德,无争先!且诸侯盟,小国固必有尸盟者。楚为晋细,不亦可乎?”乃先楚人。书先晋,晋有信也。
晋、楚争着领先。晋人说:“晋国本来是诸侯盟主,没有比晋国先的。”楚人说:“您说晋、楚匹敌,如果晋国常常在先,这是楚国弱。况且晋、楚交替主持诸侯盟约已经很久了!难道专在晋国?”叔向对赵孟说:“诸侯归向的只是晋国的德,不是归向它主持盟约。您致力德,不要争先!况且诸侯订立盟约,小国本来一定有主持盟约的。楚国为晋国做细事,不也可以吗?”于是让楚人在先。《春秋》记载晋国在先,是晋国有信用。
壬午,宋公兼享晋、楚之大夫,赵孟为客。子木与之言,弗能对。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对也。
壬午,宋公一并宴享晋、楚的大夫,赵孟做客人。子木与他说话,不能对答。让叔向陪着说话,子木也不能对答。
乙酉,宋公及诸侯之大夫盟于蒙门之外。子木问于赵孟曰:“范武子之德何如?”对曰:“夫人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隐情。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
乙酉,宋公与诸侯的大夫在蒙门外订立盟约。子木问赵孟说:“范武子的德怎么样?”回答说:“那个人家事治理得好,对晋国说话没有隐瞒。他的祝史向鬼神陈说诚信,没有惭愧的话。
子木归,以语王。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子木又语王曰:“宜晋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无以当之,不可与争。”晋荀寅遂如楚莅盟。
子木回去,告诉王。王说:“高尚啊!能让神和人都喜悦,应该能光辅五位国君做盟主。”子木又对王说:“晋国做霸主是应该的!有叔向辅佐它的卿,楚国没有能抵挡的,不可与它争。”晋国荀寅于是到楚国参加盟约。
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大叔、二子石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床第之言不逾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子西赋《黍苗》之四章,赵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产赋《隰桑》,赵孟曰:“武请受其卒章。”子大叔赋《野有蔓草》,赵孟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赋《蟋蟀》,赵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孙段赋《桑扈》,赵孟曰:“‘匪交匪敖’,福将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辞福禄,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宾荣,其能久乎?幸而后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文子曰:“其余皆数世之主也。子展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乐而不荒。乐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后亡,不亦可乎?”宋左师请赏,曰:“请免死之邑。”公与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诸侯小国,晋、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后上下慈和,慈和而后能安靖其国家,以事大国,所以存也。无威则骄,骄则乱生,乱生必灭,所以亡也。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以诬道蔽诸侯,罪莫大焉。纵无大讨,而又求赏,无厌之甚也!”削而投之。左师辞邑。向氏欲攻司城,左师曰:“我将亡,夫子存我,德莫大焉,又可攻乎?”君子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乐喜之谓乎?‘何以恤我,我其收之。’向戌之谓乎?”齐崔杼生成及强而寡。娶东郭姜,生明。
郑伯在垂陇宴享赵孟,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大叔、两位子石跟从。赵孟说:“七位跟从国君,是宠幸武。请都赋诗来完成君王的赏赐,武也用来观察七位的心志。”子展赋《草虫》,赵孟说:“好啊!是百姓的主人。不过武不足以承当。”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说:“床第的话不越过门槛,何况在野外?不是使者所该听到的。”子西赋《黍苗》第四章,赵孟说:“寡君在,武能做什么?”子产赋《隰桑》,赵孟说:“武请接受它的卒章。”子大叔赋《野有蔓草》,赵孟说:“是吾子的恩惠。”印段赋《蟋蟀》,赵孟说:“好啊!是保家的主人,我有期望了!”公孙段赋《桑扈》,赵孟说:“‘不交结不骄傲’,福将到哪里去?如果保有这话,想推辞福禄,能行吗?”宴享结束。文子告诉叔向说:“伯有将被杀了!诗用来表达心志,心志诬蔑上级,又公开怨恨,用来给宾客荣耀,能长久吗?侥幸然后才灭亡。”叔向说:“是的。已经奢侈了!所谓不到五年的,说的就是夫子。”文子说:“其余都是能维持几世的主人。子展是最后灭亡的,在上面不忘记降抑。印氏是其次,快乐却不荒废。快乐用来安定百姓,不过分役使他们,后灭亡,不也可以吗?”宋国左师请求赏赐,说:“请给免死的城邑。”公给他六十邑。拿给子罕看,子罕说:“凡是诸侯小国,晋、楚用兵威慑。畏惧然后上下慈爱和睦,慈爱和睦然后能安定国家,来事奉大国,所以能存在。没有威就骄傲,骄傲就生乱,乱生一定灭亡,所以灭亡。天生五材,百姓都使用,废掉一样不可,谁能去掉兵?兵设置已经很久了,用来威慑不轨并显明文德。圣人因它兴起,乱人因它废弃,废兴存亡昏明的方法,都从兵而来。您却求去掉它,不也诬妄吗?用诬妄的道理蒙蔽诸侯,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纵然没有大讨伐,又求赏赐,是贪婪到极点!”削掉简投掉。左师推辞城邑。向氏想攻打司城,左师说:“我将灭亡,夫子保存我,德没有比这更大的,又可以攻打吗?”君子说:“‘那个人啊,是邦国主持正直的。’说的是乐喜吧?‘用什么体恤我,我收取它。’说的是向戌吧?”齐国崔杼生下成及强就丧妻。娶东郭姜,生下明。
东郭姜以孤入,曰棠无咎,与东郭偃相崔氏。崔成有疾,而废之,而立明。成请老于崔,崔子许之。偃与无咎弗予,曰:“崔,宗邑也,必在宗主。”成与强怒,将杀之。告庆封曰:“夫子之身亦子所知也,唯无咎与偃是从,父兄莫得进矣。大恐害夫子,敢以告。”庆封曰:“子姑退,吾图之。”告卢蒲弊。卢蒲弊曰:“彼,君之仇也。天或者将弃彼矣。
东郭姜带着孤儿进来,叫棠无咎,与东郭偃辅佐崔氏。崔成有病,废掉他,立明。成请求在崔地养老,崔子允许。偃与无咎不给,说:“崔是宗邑,一定在宗主。”成与强发怒,将要杀他们。告诉庆封说:“夫子的处境也是您所知道的,只跟从无咎与偃,父兄不能进言。非常怕妨害夫子,敢来告诉。”庆封说:“您姑且退下,我谋划。”告诉卢蒲弊。卢蒲弊说:“他是君王的仇人。上天或者将抛弃他了。
彼实家乱,子何病焉!崔之薄,庆之厚也。”他日又告。庆封曰:“苟利夫子,必去之!难,吾助女。”
他实在是家里乱,您忧患什么!崔氏薄了,就是庆氏厚了。”后来有一天又告诉。庆封说:“如果有利于夫子,一定去掉他们!有难,我帮助你。”
九月庚辰,崔成、崔强杀东郭偃、棠无咎于崔氏之朝。崔子怒而出,其众皆逃,求人使驾,不得。使圉人驾,寺人御而出。且曰:“崔氏有福,止余犹可。”
九月庚辰,崔成、崔强在崔氏朝廷杀东郭偃、棠无咎。崔子发怒出去,他的众人都逃走,找人驾车,找不到。让圉人驾车,寺人驾着出去。并且说:“崔氏有福,只留下我还可以。”
遂见庆封。庆封曰:“崔、庆一也。是何敢然?请为子讨之。”使卢蒲弊帅甲以攻崔氏。崔氏堞其宫而守之,弗克。使国人助之,遂灭崔氏,杀成与强,而尽俘其家。其妻缢。弊复命于崔子,且御而归之。至,则无归矣,乃缢。崔明夜辟诸大墓。辛巳,崔明来奔,庆封当国。
于是见庆封。庆封说:“崔、庆是一家。这些人怎么敢这样?请为您讨伐。”派卢蒲弊率领甲士攻打崔氏。崔氏加高宫墙守卫,没有攻克。让国人帮助,于是灭亡崔氏,杀成与强,全部俘虏他的家。他的妻子上吊。弊向崔子复命,并且驾车送他回去。到了,已经没有可归之处,于是上吊。崔明夜里躲到大墓。辛巳,崔明前来投奔,庆封主持国事。
楚薳罢如晋莅盟,晋将享之。将出,赋《既醉》。叔向曰:“薳氏之有后于楚国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荡将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养民。政其焉往?”崔氏之乱,申鲜虞来奔,仆赁于野,以丧庄公。冬,楚人召之,遂如楚为右尹。
楚国䓕罢到晋国参加盟约,晋国将宴享他。将出去,赋《既醉》。叔向说:“䓕氏在楚国有后嗣,是应该的!承受国君命令,不忘记敏捷。子荡将执掌政事了。敏捷来事奉国君,一定能养百姓。政事还能到哪里去?”崔氏的乱事,申鲜虞前来投奔,在野外雇人驾车,为庄公服丧。冬天,楚人召他,于是到楚国做右尹。
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辰在申,司历过也,再失闰矣。
十一月乙亥朔日,日食。辰星在申,是司历的过错,两次失闰了。
◇襄公二十八年
【经】二十有八年春,无冰。夏,卫石恶出奔晋。邾子来朝。秋八月,大雩。
【经】二十八年春天,没有冰。夏天,卫国石恶出奔到晋国。邾子前来朝见。秋天八月,举行大雩。
仲孙羯如晋。冬,齐庆封来奔。十有一月,公如楚。十有二月甲寅,天王崩。乙未,楚子昭卒。
仲孙羯到晋国去。冬天,齐国庆封前来投奔。十一月,襄公到楚国去。十二月甲寅,天子去世。乙未,楚子昭去世。
【传】二十八年春,无冰。梓慎曰:“今兹宋、郑其饥乎?岁在星纪,而淫于玄枵,以有时灾,阴不堪阳。蛇乘龙。龙,宋、郑之星也,宋、郑必饥。玄枵,虚中也。枵,耗名也。土虚而民耗,不饥何为?”夏。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朝于晋,宋之盟故也。齐侯将行,庆封曰:“我不与盟,何为于晋?”陈文子曰:“先事后贿,礼也。小事大,未获事焉,从之如志,礼也。虽不与盟,敢叛晋乎?重丘之盟,未可忘也。子其劝行!”卫人讨宁氏之党,故石恶出奔晋。卫人立其从子圃以守石氏之祀,礼也。
【传】二十八年春天,没有冰。梓慎说:“今年宋、郑大概要饥荒吧?岁星在星纪,却走过了头到玄枵,因此有时令的灾,阴不能承受阳。蛇乘龙。龙是宋、郑的星,宋、郑一定饥荒。玄枵,中间是虚。枵是耗的名称。土地空虚而百姓耗损,不饥荒做什么?”夏天。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到晋国朝见,是宋之盟的缘故。齐侯将出行,庆封说:“我们不参加盟约,为什么到晋国去?”陈文子说:“先做事然后谈财货,是礼。小的事奉大的,还没获得事奉,跟从它如它所愿,是礼。即使不参加盟约,敢背叛晋国吗?重丘之盟不可忘记。您还是劝他走!”卫人讨伐宁氏的党羽,所以石恶出奔到晋国。卫人立他的侄子圃来守石氏的祭祀,这合于礼。
邾悼公来朝,时事也。
邾悼公前来朝见,是按时的事。
秋八月,大雩,旱也。
秋天八月,举行大雩,是因为旱。
蔡侯归自晋,入于郑。郑伯享之,不敬。子产曰:“蔡侯其不免乎?日其过此也,君使子展廷劳于东门之外,而傲。吾曰:‘犹将更之。’今还,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国事大国,而惰傲以为己心,将得死乎?若不免,必由其子。其为君也,淫而不父。侨闻之,如是者,恒有子祸。”
蔡侯从晋国回来,进入郑国。郑伯宴享他,不恭敬。子产说:“蔡侯大概不免吧?往日他经过这里,君王派子展在东门外慰劳,却骄傲。我说:‘还将改正。’现在回来,接受宴享却怠惰,这就是他的心。君王以小国事奉大国,却把怠惰骄傲当做自己的心,将能得到死吗?如果不免,一定由他的儿子。他做国君,淫乱而不像父亲。侨听说,像这样的,常常有儿子的祸。”
孟孝伯如晋,告将为宋之盟故如楚也。
孟孝伯到晋国去,告知将因为宋之盟的缘故到楚国去。
蔡侯之如晋也,郑伯使游吉如楚。及汉,楚人还之,曰:“宋之盟,君实亲辱。今吾子来,寡君谓吾子姑还!吾将使驲奔问诸晋而以告。”子大叔曰:“宋之盟,君命将利小国,而亦使安定其社稷,镇抚其民人,以礼承天之休,此君之宪令,而小国之望也。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币,以岁之不易,聘于下执事。今执事有命曰:‘女何与政令之有?必使而君弃而封守,跋涉山川,蒙犯霜露,以逞君心。’小国将君是望,敢不唯命是听。无乃非盟载之言,以阙君德,而执事有不利焉,小国是惧。不然,其何劳之敢惮?”子大叔归,复命,告子展曰:“楚子将死矣!不修其政德,而贪昧于诸侯,以逞其愿,欲久,得乎?《周易》有之,在《复》ⅱⅲ之《颐》ⅶⅲ,曰:‘迷复,凶。’其楚子之谓乎?欲复其愿,而弃其本,复归无所,是谓迷复。能无凶乎?君其往也!送葬而归,以快楚心。楚不几十年,未能恤诸侯也。吾乃休吾民矣。”裨灶曰:“今兹周王及楚子皆将死。
蔡侯到晋国去的时候,郑伯派游吉到楚国去。到了汉水,楚人让他回去,说:“宋之盟,君王实际亲自辱临。现在吾子前来,寡君说吾子姑且回去!我将派驿车跑去问晋国然后告诉。”子大叔说:“宋之盟,君王的命令将有利于小国,也让安定社稷,镇抚民人,用礼承受上天的福,这是君王的宪令,小国的期望。寡君因此派吉奉上皮币,因为年成不容易,向下面的执事聘问。现在执事有命令说:‘你与政令有什么相干?一定让你的国君抛弃封守,跋涉山川,蒙受霜露,来满足君王的心意。’小国只期望君王,敢不唯命是听。恐怕不符合盟书的话,使君王的德有缺,执事也有不利,小国害怕这个。不然,敢怕什么劳苦?”子大叔回去复命,告诉子展说:“楚子将要死了!不修政治德行,却对诸侯贪昧,来满足愿望,想长久,能行吗?《周易》有这个,在《复》变成《颐》,说:‘迷复,凶。’大概说的是楚子吧?想恢复愿望,却抛弃根本,回去没有地方,这叫做迷复。能不凶吗?君王还是去吧!送葬然后回来,来让楚国快意。楚国没有将近十年,不能体恤诸侯。我们于是休息我们的百姓了。”裨灶说:“今年周王及楚子都将死。
岁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之。”
岁星离开它的位置,寄旅在明年的位置,来害鸟的尾。周、楚认为恶。”
九月,郑游吉如晋,告将朝于楚,以从宋之盟。子产相郑伯以如楚,舍不为坛。外仆言曰:“昔先大夫相先君,适四国,未尝不为坛。自是至今,亦皆循之。
九月,郑国游吉到晋国去,告知将到楚国朝见,来跟从宋之盟。子产辅佐郑伯到楚国去,住下不筑坛。外仆说:“从前先大夫辅佐先君,到四个国家,未尝不筑坛。从那时到现在,也都遵循。
今子草舍,无乃不可乎?”子产曰:“大适小,则为坛。小适大,苟舍而已,焉用坛?侨闻之,大适小有五美:宥其罪戾,赦其过失,救其灾患,赏其德刑,教其不及。小国不困,怀服如归。是故作坛以昭其功,宣告后人,无怠于德。小适大有五恶:说其罪戾,请其不足,行其政事,共某职贡,从其时命。不然,则重其币帛,以贺其福而吊其凶,皆小国之祸也。焉用作坛以昭其祸?所以告子孙,无昭祸焉可也。”
现在您在草地上住下,恐怕不可吧?”子产说:“大的到小的那里,就筑坛。小的到大的那里,随便住下而已,哪里用得着坛?侨听说,大的到小的那里有五美:宽宥罪戾,赦免过失,救助灾患,赏赐德行刑罚,教导达不到的。小国不困,归服像回家。所以筑坛来显明功劳,宣告后人,不要对德怠慢。小的到大的那里有五恶:解说罪戾,请求不足,实行它的政事,供给职贡,跟从它按时的命令。不然,就加重币帛,来祝贺福而吊问凶,都是小国的祸。哪里用得着筑坛来显明祸?用来告诉子孙,不要显明祸就可以了。”底本「共某职贡」的「某」即其。
齐庄封好田而耆酒,与庆舍政。则以其内实迁于卢蒲弊氏,易内而饮酒。数日,国迁朝焉。使诸亡人得贼者,以告而反之,故反卢蒲癸。癸臣子之,有宠,妻之。庆舍之士谓卢蒲癸曰:“男女辨姓。子不辟宗,何也?”曰:“宗不余辟,余独焉辟之?赋诗断章,余取所求焉,恶识宗?”癸言王何而反之,二人皆嬖,使执寝戈,而先后之。
齐国庆封喜好田猎并嗜酒,把政事交给庆舍。于是把内室迁到卢蒲弊氏,交换妻妾喝酒。几天后,国人改到那里上朝。让各个逃亡的人能得到贼人的,来报告就让他们回来,所以让卢蒲癸回来。癸做子之的家臣,受宠,把女儿嫁给他。庆舍的士对卢蒲癸说:“男女要分辨姓。您不避宗,为什么?”说:“宗不避开我,我独自哪里避开它?赋诗断章,我取我所求的,哪里认得宗?”底本「庄封」即庆封。癸说起王何而让他回来,两人都受宠,让他们拿着寝戈,在前后护卫。
公膳,日双鸡。饔人窃更之以鹜。御者知之,则去其肉而以其洎馈。子雅、子尾怒。庆封告卢蒲弊。卢蒲弊曰;“譬之如禽兽,吾寝处之矣。”使析归父告晏平仲。平仲曰:“婴之众不足用也,知无能谋也。言弗敢出,有盟可也。”子家曰:“子之言云,又焉用盟?”告北郭子车。子车曰:“人各有以事君,非佐之所能也。”陈文子谓桓子曰:“祸将作矣!吾其何得?”对曰:“得庆氏之木百车于庄。”文子曰:“可慎守也已!”卢蒲癸、王何卜攻庆氏,示子之兆,曰:“或卜攻雠,敢献其兆。”子之曰:“克,见血。”冬十月,庆封田于莱,陈无宇从。丙辰,文子使召之。请曰:“无宇之母疾病,请归。”庆季卜之,示之兆,曰:“死。”奉龟而泣。乃使归。
公家的膳食,每天两只鸡。饔人偷偷换成鸭子。御者知道了,就去掉肉只用肉汁送上。子雅、子尾发怒。庆封告诉卢蒲弊。卢蒲弊说:“比作禽兽,我已经睡在它们皮上了。”派析归父告诉晏平仲。平仲说:“婴的兵众不够用,智不能谋划。话不敢出口,有盟约就可以。”子家说:“您的话已经这样,又哪里用得着盟约?”告诉北郭子车。子车说:“人各自有事奉国君的方式,不是佐所能的。”陈文子对桓子说:“祸乱将要发作了!我们能得到什么?”回答说:“在庄地得到庆氏的木头一百车。”文子说:“可以谨慎守住了!”卢蒲癸、王何为攻打庆氏问卜,把兆给子之看,说:“有人为攻打仇人问卜,敢献上兆。”子之说:“能攻克,看见血。”冬天十月,庆封在莱田猎,陈无宇跟从。丙辰,文子派人召他。请求说:“无宇的母亲病重,请回去。”庆季为此问卜,把兆给他看,说:“死。”捧着龟哭泣。于是让他回去。
庆嗣闻之,曰:“祸将作矣!谓子家:“速归!祸作必于尝,归犹可及也。”子家弗听,亦无悛志。子息曰:“亡矣!幸而获在吴、越。”陈无宇济水而戕舟发梁。卢蒲姜谓癸曰:“有事而不告我,必不捷矣。”癸告之。姜曰:“夫子愎,莫之止,将不出,我请止之。”癸曰:“诺。”十一月乙亥,尝于大公之庙,庆舍莅事。卢蒲姜告之,且止之。弗听,曰:“谁敢者!”遂如公。麻婴为尸,庆圭为上献。卢蒲癸、王何执寝戈。庆氏以其甲环公宫。陈氏、鲍氏之圉人为优。
庆嗣听说了,说:“祸乱将要发作了!”对子家说:“赶快回去!祸发作一定在秋祭,回去还来得及。”子家不听,也没有悔改的心意。子息说:“完了!侥幸能在吴、越获得容身。”陈无宇渡水后毁船拆桥。卢蒲姜对癸说:“有事却不告诉我,一定不能成功。”癸告诉她。姜说:“夫子刚愎,没有人拦住,将不出来,我请求拦住他。”癸说:“好。”十一月乙亥,在太公庙举行秋祭,庆舍到场主持。卢蒲姜告诉他,并且拦住他。不听,说:“谁敢!”于是到公那里。麻婴做尸,庆圭做上献。卢蒲癸、王何拿着寝戈。庆氏用甲士环绕公宫。陈氏、鲍氏的圉人做俳优。
庆氏之马善惊,士皆释甲束马而饮酒,且观优,至于鱼里。栾、高、陈、鲍之徒介庆氏之甲。子尾抽桷击扉三,卢蒲癸自后刺子之,王何以戈击之,解其左肩。
庆氏的马容易受惊,士都脱下甲拴住马喝酒,并且看俳优,一直到鱼里。栾、高、陈、鲍的徒众穿上庆氏的甲。子尾抽出椽子敲门三下,卢蒲癸从后面刺子之,王何用戈击他,卸下左肩。
犹援庙桷,动于甍,以俎壶投,杀人而后死。遂杀庆绳、麻婴。公惧,鲍国曰:“群臣为君故也。”陈须无以公归,税服而如内宫。
还抓着庙椽,震动屋脊,用俎和壶投掷,杀了人然后死。于是杀庆绳、麻婴。公恐惧,鲍国说:“群臣是为了君王的缘故。”陈须无带着公回去,脱去祭服进入内宫。
庆封归,遇告乱者,丁亥,伐西门,弗克。还伐北门,克之。入,伐内宫,弗克。反,陈于岳,请战,弗许。遂来奔。献车于季武子,美泽可以鉴。展庄叔见之,曰:“车甚泽,人必瘁,宜其亡也。”叔孙穆子食庆封,庆封汜祭。穆子不说,使工为之诵《茅鸱》,亦不知。既而齐人来让,奔吴。吴句余予之朱方,聚其族焉而居之,富于其旧。子服惠伯谓叔孙曰:“天殆富淫人,庆封又富矣。”
庆封回来,遇见报告乱事的人,丁亥,攻打西门,没有攻克。回头攻打北门,攻克了。进去,攻打内宫,没有攻克。返回,在岳列阵,请求交战,不允许。于是前来投奔。把车子献给季武子,光泽可以当镜子。展庄叔看见了,说:“车子很光泽,人一定憔悴,应该灭亡。”叔孙穆子给庆封吃饭,庆封遍祭。穆子不高兴,让乐工为他诵《茅鸱》,也不知道。随后齐人前来责备,出奔到吴国。吴国句余给他朱方,聚集族人住在那里,比原来更富。子服惠伯对叔孙说:“上天大概让淫邪的人富,庆封又富了。”
穆子曰:“善人富谓之赏,淫人富谓之殃。天其殃之也,其将聚而歼旃?”癸巳,天王崩。未来赴,亦未书,礼也。
穆子说:“善人富叫做赏,淫邪的人富叫做殃。上天大概要给他殃,将聚集然后歼灭他们吧?”癸巳,天子去世。讣告还没来,也没有记载,这合于礼。
崔氏之乱,丧群公子。故鉏在鲁,叔孙还在燕,贾在句渎之丘。及庆氏亡,皆召之,具其器用而反其邑焉。与晏子邶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独弗欲?”对曰:“庆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邶殿,乃足欲。足欲,亡无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邶殿,非恶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为之制度,使无迁也。夫民生厚而用利,于是乎正德以幅之,使无黜嫚,谓之幅利。利过则为败。吾不敢贪多,所谓幅也。”
崔氏的乱事,丧失了各位公子。所以鉏在鲁国,叔孙还在燕国,贾在句渎之丘。等到庆氏灭亡,都召回来,备办器用并归还城邑。给晏子邶殿的边邑六十,不接受。子尾说:“富是人所想要的,为什么唯独不想要?”回答说:“庆氏的城邑满足欲望,所以灭亡。我的城邑还不满足欲望。加上邶殿,就满足欲望。满足欲望,灭亡没有几天了。在外面,不能主宰我的一邑。不接受邶殿,不是厌恶富,是怕失去富。况且富像布帛有幅度,为它制定制度,让它不迁移。百姓生活丰厚而器用有利,于是端正德行来限制幅度,让不贬损怠慢,叫做幅利。利过分就败坏。我不敢贪多,就是所谓幅。”
与北郭佐邑六十,受之。与子雅邑,辞多受少。与子尾邑,受而稍致之。公以为忠,故有宠。
给北郭佐六十邑,接受了。给子雅城邑,推辞多的接受少的。给子尾城邑,接受后渐渐送还。公认为忠诚,所以有宠。
释卢蒲弊于北竟。求崔杼之尸,将戮之,不得。叔孙穆子曰:“必得之。武王有乱臣十人,崔杼其有乎?不十人,不足以葬。”既,崔氏之臣曰:“与我其拱璧,吾献其柩。”于是得之。十二月乙亥朔,齐人迁庄公,殡于大寝。以其棺尸崔杼于市,国人犹知之,皆曰:“崔子也。”
把卢蒲弊放逐到北部边境。求崔杼的尸体,将要戮尸,得不到。叔孙穆子说:“一定能得到。武王有乱臣十人,崔杼有吗?不到十人,不够用来安葬。”后来,崔氏的家臣说:“给我那块大璧,我献出棺柩。”于是得到。十二月乙亥朔日,齐人迁庄公,在正寝停殡。用他的棺把崔杼陈尸在市上,国人还认得,都说:“是崔子。”
为宋之盟故,公及宋公、陈侯、郑伯、许男如楚。公过郑,郑伯不在。伯有劳于黄崖,不敬。穆叔曰:“伯有无戾于郑,郑必有大咎。敬,民之主也,而弃之,何以承守?郑人不讨,必受其辜,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置诸宗室,季兰尸之,敬也。敬可弃乎?”及汉,楚康王卒。公欲反,叔仲昭伯曰:“我楚国之为,岂为一人?行也!”子服惠伯曰:“君子有远虑,小人从迩。饥寒之不恤,谁遑其后?不如姑归也。”
因为宋之盟的缘故,襄公及宋公、陈侯、郑伯、许男到楚国去。襄公经过郑国,郑伯不在。伯有在黄崖慰劳,不恭敬。穆叔说:“伯有如果在郑国没有罪,郑国一定有大灾咎。恭敬是百姓的主人,却抛弃它,凭什么承受守持?郑人不讨伐,一定受辜,济泽旁的土山,路边积水中的苹藻,放在宗室,季兰做尸,就是恭敬。恭敬可以抛弃吗?”到了汉水,楚康王去世。襄公想回去,叔仲昭伯说:“我们是为楚国,难道为一个人?走吧!”子服惠伯说:“君子有长远的谋划,小人跟从近的。饥寒都不体恤,谁顾得上后事?不如姑且回去。”
叔孙穆子曰:“叔仲子专之矣,子服子始学者也。”荣成伯曰:“远图者,忠也。”
叔孙穆子说:“叔仲子专断了,子服子是开始学习的人。”荣成伯说:“谋划得远,是忠诚。”
公遂行。宋向戌曰:“我一人之为,非为楚也。饥寒之不恤,谁能恤楚?姑归而息民,待其立君而为之备。”宋公遂反。
襄公于是前行。宋国向戌说:“我们是为一个人,不是为楚国。饥寒都不体恤,谁能体恤楚国?姑且回去让百姓休息,等他们立了国君再做防备。”宋公于是回去。
楚屈建卒。赵文子丧之如同盟,礼也。
楚国屈建去世。赵文子为他服丧像同盟,这合于礼。
王人来告丧,问崩日,以甲寅告,故书之,以征过也。
王室的人前来报告丧事,问去世的日子,用甲寅报告,所以记载,用来验证过错。
◇襄公二十九年
【经】二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夏五月,公至自楚。庚午,卫侯衎卒,阍弑吴子余祭。仲孙羯会晋荀盈、齐高止、宋华定、卫世叔仪、郑公孙段、曹人、莒人、滕子、薛人、小邾人城杞。晋侯使士鞅来聘。杞子来盟。吴子使札来聘。
【经】二十九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襄公在楚国。夏天五月,襄公从楚国回来。庚午,卫侯衎去世,看门人弑杀吴子余祭。仲孙羯会合晋国荀盈、齐国高止、宋国华定、卫国世叔仪、郑国公孙段、曹人、莒人、滕子、薛人、小邾人修筑杞城。晋侯派士鞅前来聘问。杞子前来订立盟约。吴子派札前来聘问。
秋九月,葬卫献公。齐高止出奔北燕。冬,仲孙羯如晋。
秋天九月,安葬卫献公。齐国高止出奔到北燕。冬天,仲孙羯到晋国去。
【传】二十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释不朝正于庙也。楚人使公亲襚,公患之。穆叔曰:“祓殡而襚,则布币也。”乃使巫以桃列先祓殡。楚人弗禁,既而悔之。
【传】二十九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襄公在楚国,是解释不在庙里朝正。楚人让襄公亲自为死者穿衣,襄公忧患。穆叔说:“先祓除殡然后穿衣,就是陈列币。”于是派巫用桃茢先祓除殡。楚人不禁止,随后后悔。底本「桃列」即桃茢。
二月癸卯,齐人葬庄公于北郭。
二月癸卯,齐人在北郭安葬庄公。
夏四月,葬楚康王。公及陈侯、郑伯、许男送葬,至于西门之外。诸侯之大夫皆至于墓。楚郏敖即位。王子围为令尹。郑行人子羽曰:“是谓不宜,必代之昌。松柏之下,其草不殖。”
夏天四月,安葬楚康王。襄公及陈侯、郑伯、许男送葬,到达西门外。诸侯的大夫都到墓上。楚国郏敖即位。王子围做令尹。郑国行人子羽说:“这叫做不合适,一定代替他昌盛。松柏下面,草不能繁殖。”
公还,及方城。季武子取卞,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与之,曰:“闻守卞者将叛,臣帅徒以讨之,既得之矣,敢告。”公冶致使而退,及舍而后闻取卞。公曰:“欲之而言叛,只见疏也。”公谓公冶曰:“吾可以入乎?”对曰:“君实有国,谁敢违君!”公与公冶冕服。固辞,强之而后受。公欲无入,荣成伯赋《式微》,乃归。五月,公至自楚。公冶致其邑于季氏,而终不入焉。曰:“欺其君,何必使余?”季孙见之,则言季氏如他日。不见,则终不言季氏。及疾,聚其臣,曰:“我死,必以在冕服敛,非德赏也。且无使季氏葬我。”
襄公回来,到达方城。季武子取得卞,派公冶问候,用玺书追上给他,说:“听说守卞的人将背叛,臣率领徒众讨伐,已经得到了,敢告知。”公冶完成使命就退下,到了馆舍然后听说取得卞。襄公说:“想要它却说背叛,只是被疏远。”襄公对公冶说:“我可以进去吗?”回答说:“君王实际有国家,谁敢违背君王!”襄公给公冶冕服。坚决推辞,强迫然后接受。襄公想不进城,荣成伯赋《式微》,于是回去。五月,襄公从楚国回来。公冶把他的城邑交还季氏,终于不进去。说:“欺骗国君,何必派我?”季孙见他,就谈季氏像往日。不见,就始终不谈季氏。等到生病,聚集家臣,说:“我死了,一定用在这里的冕服入殓,不是因德的赏赐。并且不要让季氏葬我。”
葬灵王,郑上卿有事,子展使印段往。伯有曰:“弱,不可。”子展曰:“与其莫往,弱不犹愈乎?《诗》云:‘王事靡盬,不遑启处,东西南北,谁敢宁处?坚事晋、楚,以蕃王室也。王事无旷,何常之有?”遂使印段如周。
安葬灵王,郑国上卿有事,子展派印段去。伯有说:“年少,不可以。”子展说:“与其没有人去,年少不还好一些吗?《诗》说:‘王事没有止息,没有空闲安处,东西南北,谁敢安宁居住?坚定事奉晋、楚,来藩卫王室。王事没有旷缺,有什么常规?”于是派印段到周去。
吴人伐越,获俘焉,以为阍,使守舟。吴子余祭观舟,阍以刀弑之。
吴人攻打越国,获得俘虏,让做看门人,派守船。吴子余祭观看船,看门人用刀弑杀他。
郑子展卒,子皮即位。于是郑饥而未及麦,民病。子皮以子展之命,饩国人粟,户一钟,是以得郑国之民。故罕氏常掌国政,以为上卿。宋司城子罕闻之,曰:“邻于善,民之望也。”宋亦饥,请于平公,出公粟以贷。使大夫皆贷。司城氏贷而不书,为大夫之无者贷。宋无饥人。叔向闻之,曰:“郑之罕,宋之乐,其后亡者也!二者其皆得国乎!民之归也。施而不德,乐氏加焉,其以宋升降乎!”晋平公,杞出也,故治杞。六月,知悼子合诸侯之大夫以城杞,孟孝伯会之。
郑国子展去世,子皮即位。当时郑国饥荒还没到麦熟,百姓困病。子皮用子展的命令,给国人发放粟,每户一钟,因此得到郑国的百姓。所以罕氏常常掌管国政,做上卿。宋国司城子罕听说了,说:“靠近善,是百姓的仰望。”宋国也饥荒,向平公请求,拿出公家的粟来借贷。让大夫都借贷。司城氏借贷却不记载,为没有粟的大夫借贷。宋国没有饥民。叔向听说了,说:“郑国的罕,宋国的乐,是最后灭亡的!这两家大概都能得到国家吧!是百姓的归向。施与却不自以为有德,乐氏更增加,大概将随宋国升降吧!”晋平公是杞女所生,所以修治杞国。六月,知悼子会合诸侯的大夫修筑杞城,孟孝伯会合。
郑子大叔与伯石往。子大叔见大叔文子,与之语。文子曰:“甚乎!其城杞也。”
郑国子大叔与伯石前往。子大叔见大叔文子,与他说话。文子说:“过分啊!修筑杞城。”
子大叔曰:“若之何哉?晋国不恤周宗之阙,而夏肄是屏。其弃诸姬,亦可知也已。诸姬是弃,其谁归之?吉也闻之,弃同即异,是谓离德。《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晋不邻矣,其谁云之?”齐高子容与宋司徒见知伯,女齐相礼。宾出,司马侯言于知伯曰:“二子皆将不免。子容专,司徒移,皆亡家之主也。”知伯曰:“何如?”对曰:“专则速及,侈将以其力毙,专则人实毙之,将及矣。”
子大叔说:“怎么办啊?晋国不体恤周宗的缺失,却保护夏的余孽。它抛弃各位姬姓,也可以知道了。各位姬姓都抛弃,谁归向它?吉听说,抛弃相同的靠近相异的,这叫做离德。《诗》说:‘亲近他的邻人,婚姻很盛。’晋国不把人当邻了,谁还亲附它?”齐国高子容与宋国司徒见知伯,女齐相礼。客人出去,司马侯对知伯说:“这两位都将不免。子容专断,司徒奢侈,都是灭亡家族的主人。”知伯说:“怎么样?”回答说:“专断就来得快,奢侈将凭自己的力量毙命,专断则是别人毙他,将到了。”
范献子来聘,拜城杞也。公享之,展庄叔执币。射者三耦,公臣不足,取于家臣,家臣:展瑕、展玉父为一耦。公臣,公巫召伯、仲颜庄叔为一耦,鄫鼓父、党叔为一耦。
范献子前来聘问,拜谢修筑杞城。襄公宴享他,展庄叔拿着币。射的人三耦,公臣不够,从家臣中取,家臣:展瑕、展玉父为一耦。公臣,公巫召伯、仲颜庄叔为一耦,鄫鼓父、党叔为一耦。
晋侯使司马女叔侯来治杞田,弗尽归也。晋悼夫人愠曰:“齐也取货。先君若有知也,不尚取之!”公告叔侯,叔侯曰:“虞、虢、焦、滑、霍、扬、韩、魏,皆姬姓也,晋是以大。若非侵小,将何所取?武、献以下,兼国多矣,谁得治之?杞,夏余也,而即东夷。鲁,周公之后也,而睦于晋。以杞封鲁犹可,而何有焉?鲁之于晋也,职贡不乏,玩好时至,公卿大夫相继于朝,史不绝书,府无虚月。如是可矣,何必瘠鲁以肥杞?且先君而有知也,毋宁夫人,而焉用老臣?”杞文公来盟。书曰“子”,贱之也。
晋侯派司马女叔侯前来治理杞田,没有全部归还。晋悼夫人恼怒说:“齐收取财货。先君如果有知,不会赞成这样取!”公告诉叔侯,叔侯说:“虞、虢、焦、滑、霍、扬、韩、魏,都是姬姓,晋国因此壮大。如果不是侵伐小的,将从哪里取?武公、献公以下,兼并的国家多了,谁能治理?杞是夏的余裔,却靠近东夷。鲁是周公的后裔,却与晋国和睦。把杞封给鲁还可以,又有什么呢?鲁对于晋国,职贡不缺,玩好按时送到,公卿大夫相继在朝廷,史官记载不断,府库没有空月。像这样就够了,何必瘦鲁来肥杞?况且先君如果有知,宁可责备夫人,哪里用得着老臣?”杞文公前来订立盟约。《春秋》记载说「子」,是贬低他。
吴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说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堪之?祸必及子!”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邶》、《鄘》、《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大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远也?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逼,远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
吴国公子札前来聘问,见叔孙穆子,喜欢他。对穆子说:“您大概不得好死吧?喜好善却不能选择人。我听说‘君子的要务在于选择人’。吾子做鲁国宗卿,担任大政,不谨慎举荐,凭什么承受?祸一定到您身上!”请求观看周乐。让乐工为他歌《周南》、《召南》,说:“美啊!开始奠定基础了,还没有完成。然而勤劳却没有怨了。”为他歌《邶》、《鄘》、《卫》,说:“美啊,深啊!忧愁却不困顿。我听说卫康叔、武公的德像这样,这是它的《卫风》吧?”为他歌《王》,说:“美啊!思念却不惧怕,是周东迁吧?”为他歌《郑》,说:“美啊!它的细已经太过,百姓不能承受,这是它先灭亡吧!”为他歌《齐》,说:“美啊!泱泱啊!是大风啊!表率东海的,是太公吧!国家不可限量。”为他歌《豳》,说:“美啊!坦荡啊!快乐却不过分,是周公东征吧?”为他歌《秦》,说:“这叫做夏声。能夏就大,大到极点,是周的旧地吧?”为他歌《魏》,说:“美啊!沨沨啊!大却温婉,险却容易实行,用德辅佐这个,就是明主。”为他歌《唐》,说:“思虑深啊!大概有陶唐氏的遗民吧?不然,为什么忧虑这样远?不是美德的后裔,谁能像这样?”为他歌《陈》,说:“国家没有主人,能长久吗?”从《郐》以下不加讥评。为他歌《小雅》,说:“美啊!思念却没有二心,怨恨却不说,是周德衰微吧?还有先王的遗民。”为他歌《大雅》,说:“广大啊!和乐啊!曲折却有正直的本体,是文王的德吧?”为他歌《颂》,说:“到极点了!直却不倨傲,曲却不屈服,近却不逼迫,远却不离心,迁徙却不过分,反复却不厌倦,哀却不愁,乐却不荒,用却不匮乏,广却不显扬,施与却不耗费,取却不贪,处却不停滞,行却不流荡,五声和谐,八风平静,节奏有度,守持有序,是盛德所共同的。”
见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其出聘也,通嗣君也。故遂聘于齐,说晏平仲,谓之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获所归,难未歇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高之难。
看见舞《象箾》《南籥》的,说:“美啊!还有遗憾。”看见舞《大武》的,说:“美啊!周的盛时,大概像这样吧!”看见舞《韶濩》的,说:“圣人的弘大,却还有惭愧的德,圣人的难处。”看见舞《大夏》的,说:“美啊!勤劳却不自以为有德,不是禹谁能修成?”看见舞《韶箾》的,说:“德到极点了!大啊!像天没有不覆盖的,像地没有不承载的,即使盛德,没有能加在这上面的了。观看到此为止了!如果还有其他乐,我不敢请求了!”他出国聘问,是为继位的国君交通。所以接着到齐国聘问,喜欢晏平仲,对他说:“您赶快交出城邑与政事!没有城邑没有政事,才能免于难。齐国的政事将有所归,还没获得归处,难没有停歇。”所以晏子通过陈桓子交出政事与城邑,因此免于栾、高的灾难。
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
到郑国聘问,见子产,像旧相识,给他缟带,子产献上纻衣。对子产说:“郑国执政奢侈,难将到了!政事一定到您。您执政,用礼谨慎。不然,郑国将败。”
适卫,说蘧瑗、史狗、史鳅,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
到卫国,喜欢蘧瑗、史狗、史鳅,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君子多,还没有患难。”
自卫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焉,曰:“异哉!吾闻之也:‘辩而不德,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君又在殡,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
从卫国到晋国,将住在戚。听到钟声,说:“奇异啊!我听说:‘有辩才却没有德,一定加上刑戮。’夫子得罪国君在这里,惧怕还不够,又快乐什么?夫子在这里,像燕子在帐幕上做巢。国君又在殡,却可以作乐吗?”于是离开。文子听说了,终身不听琴瑟。
适晋,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说叔向,将行,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
到晋国,喜欢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大概聚集在这三族吧!”喜欢叔向,将走,对叔向说:“吾子努力!国君奢侈而贤良的人多,大夫都富,政事将在私家。吾子喜好直,一定想自己免于难。”
秋九月,齐公孙虿、公孙灶放其大夫高止于北燕。乙未,出。书曰:“出奔。”
秋天九月,齐国公孙虿、公孙灶把他们的大夫高止放逐到北燕。乙未,出国。《春秋》记载说「出奔」。
罪高止也。高止好以事自为功,且专,故难及之。
是归罪高止。高止喜好用事为自己居功,并且专断,所以灾难到他身上。
冬,孟孝伯如晋,报范叔也。
冬天,孟孝伯到晋国去,回报范叔。
为高氏之难故,高竖以卢叛。十月庚寅,闾丘婴帅师围卢。高竖曰:“苟请高氏有后,请致邑。”齐人立敬仲之曾孙宴酀,良敬仲也。十一月乙卯,高竖致卢而出奔晋,晋人城绵而置旃。
因为高氏灾难的缘故,高竖据卢背叛。十月庚寅,闾丘婴率军包围卢。高竖说:“如果请求让高氏有后嗣,请交出城邑。”齐人立敬仲的曾孙宴酀,是认为敬仲好。十一月乙卯,高竖交出卢出奔到晋国,晋人修筑绵安置他。
郑伯有使公孙黑如楚,辞曰:“楚、郑方恶,而使余往,是杀余也。”伯有曰:“世行也。”子皙曰:“可则往,难则已,何世之有?”伯有将强使之。子皙怒,将伐伯有氏,大夫和之。十二月己巳,郑大夫盟于伯有氏。裨谌曰:“是盟也,其与几何?《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今是长乱之道也。祸未歇也,必三年而后能纾。”然明曰:“政将焉往?”裨谌曰:“善之代不善,天命也,其焉辟子产?举不逾等,则位班也。择善而举,则世隆也。天又除之,夺伯有魄,子西即世,将焉辟之?天祸郑久矣,其必使子产息之,乃犹可以戾。不然,将亡矣。”
郑国伯有派公孙黑到楚国去,推辞说:“楚、郑正交恶,却派我去,是杀我。”伯有说:“是世世代代做行人。”子皙说:“可以就去,难就停止,有什么世代?”伯有将强迫派他。子皙发怒,将攻打伯有氏,大夫调解。十二月己巳,郑国大夫在伯有氏订立盟约。裨谌说:“这次盟约,能维持多久?《诗》说:‘君子屡次订立盟约,乱因此增长。’现在这是增长乱的道路。祸没有停歇,一定三年然后才能缓解。”然明说:“政事将到哪里?”裨谌说:“善代替不善,是天命,哪里避得开子产?举荐不超过等级,就是位次。选择善而举荐,就是世道隆盛。上天又清除,夺去伯有的魄,子西去世,将避到哪里?上天祸害郑国很久了,一定让子产止息,才还可以安定。不然,将灭亡了。”
◇襄公三十年
【经】三十年春王正月,楚子使薳罢来聘。夏四月,蔡世子般弑其君固。五月甲午。宋灾。宋伯姬卒。天王杀其弟佞夫。王子瑕奔晋。秋七月,叔弓如宋,葬宋共姬。郑良霄出奔许,自许入于郑,郑人杀良霄。冬十月,葬蔡景公。晋人、齐人、宋人、卫人、郑人、曹人、莒人、邾人、滕子、薛人、杞人、小邾人会于澶渊,宋灾故。
【经】三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楚子派䓕罢前来聘问。夏天四月,蔡国世子般弑杀他的国君固。五月甲午。宋国火灾。宋国伯姬去世。天子杀他的弟弟佞夫。王子瑕出奔到晋国。秋天七月,叔弓到宋国去,安葬宋共姬。郑国良霄出奔到许国,从许国进入郑国,郑人杀良霄。冬天十月,安葬蔡景公。晋人、齐人、宋人、卫人、郑人、曹人、莒人、邾人、滕子、薛人、杞人、小邾人在澶渊会见,因为宋国火灾的缘故。
【传】三十年春,王正月,楚子使薳罢来聘,通嗣君也。穆叔问:“王子之为政何如?”对曰:“吾侪小人,食而听事,犹惧不给命而不免于戾,焉与知政?”固问焉,不告。穆叔告大夫曰:“楚令尹将有大事,子荡将与焉,助之匿其情矣。”
【传】三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楚子派䓕罢前来聘问,是为继位的国君交通。穆叔问:“王子执政怎么样?”回答说:“我们这些小人,吃饭听差,还怕供应不上命令而不免于罪,哪里参与知道政事?”坚持问,不告诉。穆叔告诉大夫说:“楚国令尹将有大事,子荡将参与,帮助他隐瞒实情了。”
子产相郑伯以如晋,叔向问郑国之政焉。对曰:“吾得见与否,在此岁也。
子产辅佐郑伯到晋国去,叔向问郑国的政事。回答说:“我能不能见到,在这一年。
驷、良方争,未知所成。若有所成,吾得见,乃可知也。”叔向曰:“不既和矣乎?”对曰:“伯有侈而愎,子皙好在人上,莫能相下也。虽其和也,犹相积恶也,恶至无日矣。”
驷、良正在争,不知道怎么了结。如果有了结,我能见到,才可以知道。”叔向说:“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回答说:“伯有奢侈而刚愎,子皙喜好处在人上,没有能互相居下的。即使和好,还是互相积恶。恶到来没有几天了。”
三月癸未,晋悼夫人食舆人之城杞者。绛县人或年长矣,无子,而往与于食。
三月癸未,晋悼夫人给修筑杞城的舆人吃饭。绛县有人年纪大了,没有儿子,却去参加吃饭。
有与疑年,使之年。曰:“臣小人也,不知纪年。臣生之岁,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吏走问诸朝,师旷曰:“鲁叔仲惠伯会郤成子于承匡之岁也。是岁也,狄伐鲁。叔孙庄叔于是乎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及虺也豹也,而皆以名其子。七十三年矣。”史赵曰:“亥有二首六身,下二如身,是其日数也。”士文伯曰:“然则二万六千六百有六旬也。”
有人怀疑他的年龄,让他说年岁。说:“臣是小人,不知道记年。臣出生那年,正月甲子朔日,已经四百四十五个甲子了,最末一个到今天是三分之一。”吏跑到朝廷去问,师旷说:“是鲁国叔仲惠伯在承匡会见郤成子的那年。那年,狄攻打鲁国。叔孙庄叔于是在咸打败狄,俘获长狄侨如以及虺、豹,都用来给儿子起名。七十三年了。”史赵说:“亥有二做头、六做身,把二移下来像身,就是他的日数。”士文伯说:“那么是二万六千六百六十天。”
赵孟问其县大夫,则其属也。召之,而谢过焉,曰:“武不才,任君之大事,以晋国之多虞,不能由吾子,使吾子辱在泥涂久矣,武之罪也。敢谢不才。”遂仕之,使助为政。辞以老。与之田,使为君复陶,以为绛县师,而废其舆尉。于是,鲁使者在晋,归以语诸大夫。季武子曰:“晋未可媮也。有赵孟以为大夫,有伯瑕以为佐,有史赵、师旷而咨度焉,有叔向、女齐以师保其君。其朝多君子,其庸可媮乎?勉事之而后可。”
赵孟问他的县大夫,是自己的下属。召他,道歉说:“武没有才能,担任君王的大事,因为晋国忧患多,不能任用吾子,让吾子屈辱在泥涂很久了,是武的罪。敢谢没有才能。”于是让他做官,帮助执政。用年老推辞。给他田,让为国君管理衣服,做绛县师,并废掉那个舆尉。当时,鲁国使者在晋国,回去告诉各位大夫。季武子说:“晋国不可轻视。有赵孟做大夫,有伯瑕做辅佐,有史赵、师旷咨询度量,有叔向、女齐做国君的师保。朝廷君子多,哪里可以轻视?努力事奉然后才可以。”
夏四月己亥,郑伯及其大夫盟。君子是以知郑难之不已也。
夏天四月己亥,郑伯与他的大夫订立盟约。君子因此知道郑国的灾难不停止。
蔡景侯为大子般娶于楚,通焉。大子弑景侯。
蔡景侯为太子般从楚国娶妻,与她私通。太子弑杀景侯。
初,王儋季卒,其子括将见王,而叹。单公子愆期为灵王御士,过诸廷,闻其叹而言曰:“乌乎!必有此夫!”入以告王,且曰:“必杀之!不戚而愿大,视躁而足高,心在他矣。不杀,必害。”王曰:“童子何知?”及灵王崩,儋括欲立王子佞夫,佞夫弗知。戊子,儋括围蒍,逐成愆。成愆奔平畦。五月癸巳,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佞夫。括、瑕、廖奔晋。书曰“天王杀其弟佞夫。”罪在王也。
起初,王室儋季去世,他的儿子括将见王,叹息。单公子愆期做灵王的御士,经过朝廷,听见他叹息说:“啊!一定想得到这个!”进去告诉王,并且说:“一定杀他!不悲哀却愿望大,目光浮躁而脚步高,心在别处了。不杀,一定有害。”王说:“小孩子知道什么?”等到灵王去世,儋括想立王子佞夫,佞夫不知道。戊子,儋括包围𫇭,驱逐成愆。成愆出奔到平畦。五月癸巳,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佞夫。括、瑕、廖出奔到晋国。《春秋》记载说「天王杀其弟佞夫」,罪在王。
或叫于宋大庙,曰:“譆,譆!出出!”鸟鸣于亳社,如曰:“譆譆。”甲午,宋大灾。宋伯姬卒,待姆也。君子谓:“宋共姬,女而不妇。女待人,妇义事也。”
有人在宋国太庙喊,说:“譆,譆!出出!”鸟在亳社叫,像说:“譆譆。”甲午,宋国大火灾。宋国伯姬去世,是等待保姆。君子认为:“宋共姬,是女儿而不是妇人。女儿等待人,妇人可以权宜行事。”
六月,郑子产如陈莅盟。归,复命。告大夫曰:“陈,亡国也,不可与也。
六月,郑国子产到陈国参加盟约。回去复命。告诉大夫说:“陈是将亡的国家,不可亲近。
聚禾粟,缮城郭,恃此二者,而不抚其民。其君弱植,公子侈,大子卑,大夫敖,政多门,以介于大国,能无亡乎?不过十年矣。”
聚集禾粟,修缮城郭,仗着这两样,却不安抚百姓。国君根基弱,公子奢侈,太子卑微,大夫骄傲,政事多门,处在大国之间,能不灭亡吗?不超过十年了。”
秋七月,叔弓如宋,葬共姬也。
秋天七月,叔弓到宋国去,是安葬共姬。
郑伯有耆酒,为窟室,而夜饮酒击钟焉,朝至未已。朝者曰:“公焉在?”其人曰:“吾公在壑谷。”皆自朝布路而罢。既而朝,则又将使子皙如楚,归而饮酒。庚子,子皙以驷氏之甲伐而焚之。伯有奔雍梁,醒而后知之,遂奔许。大夫聚谋,子皮曰:“《仲虺之志》云:‘乱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国之利也。’罕、驷、丰同生。伯有汰侈,故不免。”
郑国伯有嗜酒,做地下室,夜里喝酒击钟,朝见的人到了还没完。朝见的人说:“公在哪里?”他的人说:“我们公在壑谷。”都从朝廷分路散去。随后上朝,又将派子皙到楚国去,回来就喝酒。庚子,子皙用驷氏的甲士攻打并烧掉。伯有出奔到雍梁,酒醒然后知道,于是出奔到许国。大夫聚集谋划,子皮说:“《仲虺之志》说:‘乱的夺取他,灭亡的欺侮他。推进灭亡、巩固存在,是国家的利益。’罕、驷、丰是同胞。伯有骄汰奢侈,所以不免。”
人谓子产:“就直助强!”子产曰:“岂为我徒?国之祸难,谁知所儆?或主强直,难乃不生。姑成吾所。”辛丑,子产敛伯有氏之死者而殡之,不及谋而遂行。印段从之。子皮止之,众曰:“人不我顺,何止焉?”子皮曰:“夫人礼于死者,况生者乎?”遂自止之。壬寅,子产入。癸卯,子石入。皆受盟于子皙氏。乙巳,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大宫。盟国人于师之梁之外。
有人对子产说:“靠近正直、帮助强的!”子产说:“难道是我的党徒?国家的祸难,谁知道警戒谁?或者有人主持强直,灾难才不发生。姑且成就我的位置。”辛丑,子产收殓伯有氏的死者并殡葬,来不及谋划就走了。印段跟从。子皮拦住他,众人说:“人不顺从我们,拦什么?”子皮说:“那个人对死者有礼,何况活人呢?”于是亲自拦住。壬寅,子产进来。癸卯,子石进来。都在子皙氏接受盟约。乙巳,郑伯与他的大夫在太宫订立盟约。在师之梁外与国人订立盟约。
伯有闻郑人之盟己也,怒。闻子皮之甲不与攻己也,喜。曰:“子皮与我矣。”
伯有听说郑人针对自己订立盟约,发怒。听说子皮的甲士不参与攻打自己,高兴。说:“子皮亲附我了。”
癸丑,晨,自墓门之渎入,因马师颉介于襄库,以伐旧北门。驷带率国人以伐之。
癸丑,早晨,从墓门的水道进去,靠马师颉在襄库穿甲,攻打旧北门。驷带率领国人攻打他。
皆召子产。子产曰:“兄弟而及此,吾从天所与。”伯有死于羊肆,子产襚之,枕之股而哭之,敛而殡诸伯有之臣在市侧者。既而葬诸斗城。子驷氏欲攻子产,子皮怒之曰:“礼,国之干也,杀有礼,祸莫大焉。”乃止。
都召子产。子产说:“兄弟到了这一步,我跟从上天所给的。”伯有死在羊肆,子产为他穿衣,把头枕在大腿上哭,入殓殡在伯有在市旁的家臣那里。随后安葬在斗城。子驷氏想攻打子产,子皮发怒说:“礼是国家的骨干,杀有礼的人,祸没有比这更大的。”于是停止。
于是游吉如晋还,闻难不入,复命于介。八月甲子,奔晋。驷带追之,及酸枣。与子上盟,用两珪质于河。使公孙肸入盟大夫。己巳,复归。书曰“郑人杀良霄。”不称大夫,言自外入也。
当时游吉从晋国回来,听说灾难不进城,向副手复命。八月甲子,出奔到晋国。驷带追赶,到达酸枣。与子上订立盟约,用两珪在黄河质证。派公孙肸进城与大夫订立盟约。己巳,再回来。《春秋》记载说「郑人杀良霄」。不称大夫,是说从外面进来。
于子蟜之卒也,将葬,公孙挥与裨灶晨会事焉。过伯有氏,其门上生莠。
在子蟜去世的时候,将要安葬,公孙挥与裨灶早晨会合办事。经过伯有氏,门上长了莠草。
子羽曰:“其莠犹在乎?”于是岁在降娄,降娄中而旦。裨灶指之曰:“犹可以终岁,岁不及此次也已。”及其亡也,岁在娵訾之口。其明年,乃及降娄。
子羽说:“那莠草还在吗?”当时岁星在降娄,降娄在中天而天亮。裨灶指着说:“还可以过完这一岁,岁星到不了这个位置了。”等到他灭亡,岁星在娵訾之口。第二年,才到降娄。
仆展从伯有,与之皆死。羽颉出奔晋,为任大夫。鸡泽之会,郑乐成奔楚,遂适晋。羽颉因之,与之比,而事赵文子,言伐郑之说焉。以宋之盟故,不可。
仆展跟从伯有,与他都死了。羽颉出奔到晋国,做任地大夫。鸡泽之会,郑国乐成出奔到楚国,于是到晋国。羽颉靠着他,与他勾结,事奉赵文子,说攻打郑国的主张。因为宋之盟的缘故,不可以。
子皮以公孙鉏为马师。
子皮让公孙鉏做马师。
楚公子围杀大司马蒍掩而取其室。申无宇曰:“王子必不免。善人,国之主也。王子相楚国,将善是封殖,而虐之,是祸国也。且司马,令尹之偏,而王之四体也。绝民之主,去身之偏,艾王之体,以祸其国,无不祥大焉!何以得免?”为宋灾故,诸侯之大夫会,以谋归宋财。冬十月,叔孙豹会晋赵武、齐公孙虿、宋向戌、卫北宫佗、郑罕虎及小邾之大夫,会于澶渊。既而无归于宋,故不书其人。
楚国公子围杀大司马𫇭掩并夺取他的家室。申无宇说:“王子一定不免。善人是国家的主人。王子辅佐楚国,应当培养善,却虐害,这是祸害国家。况且司马是令尹的辅佐,是王的四肢。断绝百姓的主人,去掉自身的辅佐,砍掉王的肢体,来祸害他的国家,不祥没有比这更大的!凭什么能免?”因为宋国火灾的缘故,诸侯的大夫会见,谋划归还宋国财货。冬天十月,叔孙豹会合晋国赵武、齐国公孙虿、宋国向戌、卫国北宫佗、郑国罕虎及小邾的大夫,在澶渊会见。随后没有归给宋国,所以《春秋》不记载那些人。
君子曰:“信其不可不慎乎!澶渊之会,卿不书,不信也夫!诸侯之上卿,会而不信,宠名皆弃,不信之不可也如是!《诗》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信之谓也。又曰:‘淑慎尔止,无载尔伪。’不信之谓也。”书曰“某人某人会于澶渊,宋灾故。”尤之也。不书鲁大夫,讳之也。
君子说:“信用不可不谨慎吧!澶渊之会,卿不记载,是不守信啊!诸侯的上卿,会见却不守信,宠和名都抛弃,不守信的不可像这样!《诗》说:‘文王升降,在上帝左右。’是说信用。又说:‘好好地谨慎你的举止,不要带着虚伪。’是说不守信。”《春秋》记载说「某人某人会于澶渊,宋灾故」,是责备。不记载鲁国大夫,是避讳。
郑子皮授子产政,辞曰:“国小而逼,族大宠多,不可为也。”子皮曰:“虎帅以听,谁敢犯子?子善相之,国无小,小能事大,国乃宽。”
郑国子皮把政事交给子产,推辞说:“国家小而被逼迫,族大宠幸的人多,不可治理。”子皮说:“虎率领着听命,谁敢冒犯您?您好好辅佐,国家没有小的,小的能事奉大的,国家才宽缓。”
子产为政,有事伯石,赂与之邑。子大叔曰:“国,皆其国也。奚独赂焉?”子产曰:“无欲实难。皆得其欲,以从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爱于邑?邑将焉往?”子大叔曰:“若四国何?”子产曰:“非相违也,而相从也,四国何尤焉?《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以待其所归。”既,伯石惧而归邑,卒与之。伯有既死,使大史命伯石为卿,辞。
子产执政,有事需要伯石,用城邑贿赂他。子大叔说:“国家都是他的国家。为什么唯独贿赂?”子产说:“没有欲望实在难。都得到欲望,来跟从事情,并要求成功,不是我有成功,难道在别人吗?对城邑有什么吝惜?城邑将到哪里去?”子大叔说:“对四方之国怎么办?”子产说:“不是互相违背,而是互相跟从,四方之国责备什么?《郑书》有话说:‘安定国家,一定先照顾大族。’姑且先安定大的,来等它的归向。”后来,伯石惧怕而归还城邑,终于还是给了他。伯有已经死了,派太史命令伯石做卿,推辞。
大史退,则请命焉。复命之,又辞。如是三,乃受策入拜。子产是以恶其为人也,使次己位。
太史退下,就请求任命。再任命,又推辞。像这样三次,才接受策书进去拜谢。子产因此厌恶他的为人,让他位次在自己下面。
子产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
子产让都城边邑有章程,上下有服饰,田有封疆沟洫,庐井有编制。大人中忠诚节俭的,跟从亲近。骄泰奢侈的,因而毙掉。
丰卷将祭,请田焉。弗许,曰:“唯君用鲜,众给而已。”子张怒,退而征役。子产奔晋,子皮止之而逐丰卷。丰卷奔晋。子产请其田里,三年而复之,反其田里及其入焉。
丰卷将祭祀,请求田猎。不允许,说:“只有国君用鲜兽,众人充足就可以了。”子张发怒,退下征发徒役。子产出奔向晋国,子皮拦住他并驱逐丰卷。丰卷出奔到晋国。子产请求保留他的田里,三年后让他回来,归还田里以及收入。
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执政一年,舆人诵道:“拿走我的衣冠收藏起来,拿走我的田亩编制起来。谁杀子产,我参与!”到了三年,又诵道:“我有子弟,子产教诲。我有田亩,子产繁殖。子产如果死了,谁继承他?”
◇襄公三十一年
【经】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六月辛巳,公薨于楚宫。秋九月癸巳,子野卒。己亥,仲孙羯卒。冬十月,滕子来会葬。癸酉,葬我君襄公。十有一月,莒人杀其君密州。
【经】三十一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六月辛巳,襄公在楚宫去世。秋天九月癸巳,子野去世。己亥,仲孙羯去世。冬天十月,滕子前来会葬。癸酉,安葬我国君襄公。十一月,莒人杀他们的国君密州。
【传】三十一年春,王正月,穆叔至自会,见孟孝伯,语之曰:“赵孟将死矣。其语偷,不似民主。且年未盈五十,而谆谆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久矣。若赵孟死,为政者其韩子乎!吾子盍与季孙言之,可以树善,君子也。晋君将失政矣,若不树焉,使早备鲁,既而政在大夫,韩子懦弱,大夫多贪,求欲无厌,齐、楚未足与也,鲁其惧哉!”孝伯曰:“人生几何?谁能无偷?朝不及夕,将安用树?”穆叔出而告人曰:“孟孙将死矣。吾语诸赵孟之偷也,而又甚焉。”又与季孙语晋故,季孙不从。
【传】三十一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穆叔从会上回来,见孟孝伯,对他说:“赵孟将要死了。他的话苟且,不像百姓的主人。况且年纪还不满五十,却谆谆像八九十岁的人,不能长久了。如果赵孟死了,执政的大概是韩子吧!吾子何不与季孙说,可以树立友好,是君子。晋君将失去政事了,如果不树立,让他早早防备鲁国,随后政事在大夫,韩子懦弱,大夫多贪,求欲望没有满足,齐、楚还不足以亲附,鲁国大概要惧怕吧!”孝伯说:“人生能有多久?谁能不苟且?早晨等不到晚上,将哪里用得着树立?”穆叔出去告诉人说:“孟孙将要死了。我对他谈赵孟的苟且,他自己更甚。”又与季孙谈晋国的事,季孙不听从。
及赵文子卒,晋公室卑,政在侈家。韩宣子为政,为能图诸侯。鲁不堪晋求,谗慝弘多,是以有平丘之会。
等到赵文子去世,晋国公室卑微,政事在奢侈的私家。韩宣子执政,还能谋划诸侯。鲁国承受不了晋国的需求,谗邪很多,因此有平丘之会。
齐子尾害闾丘婴,欲杀之,使帅师以伐阳州。我问师故。夏五月,子尾杀闾丘婴以说于我师。工偻洒、渻灶、孔虺、贾寅出奔莒。出群公子。
齐国子尾忌害闾丘婴,想杀他,派他率军攻打阳州。我国询问出兵的缘故。夏天五月,子尾杀闾丘婴来向我军解说。工偻洒、渻灶、孔虺、贾寅出奔到莒国。放出各位公子。
公作楚宫。穆叔曰:“《大誓》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君欲楚也夫!故作其宫。若不复适楚,必死是宫也。”六月辛巳,公薨于楚宫。叔仲带窃其拱璧,以与御人,纳诸其怀而从取之,由是得罪。
襄公建造楚宫。穆叔说:“《大誓》说:‘百姓所想要的,上天一定跟从。’君王想要楚国吧!所以建造这样的宫。如果不再到楚国去,一定死在这宫里。”六月辛巳,襄公在楚宫去世。叔仲带偷走他的大璧,给御者,放进怀里再跟着取走,从此得罪。
立胡女敬归之子子野,次于季氏。秋九月癸巳,卒,毁也。
立胡女敬归的儿子子野,住在季氏。秋天九月癸巳,去世,是哀毁。
己亥,孟孝伯卒。
己亥,孟孝伯去世。
立敬归之娣齐归之子公子裯,穆叔不欲,曰:“大子死,有母弟则立之,无则长立。年钧择贤,义钧则卜,古之道也。非適嗣,何必娣之子?且是人也,居丧而不哀,在戚而有嘉容,是谓不度。不度之人,鲜不为患。若果立之,必为季氏忧。”武子不听,卒立之。比及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于是昭公十九年矣,犹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
立敬归的妹妹齐归的儿子公子裯,穆叔不想,说:“太子死了,有同母弟就立,没有就立年长的。年岁相同选择贤,道义相同就占卜,是古代的道理。不是嫡嗣,何必立妹妹的儿子?况且这个人,居丧却不悲哀,在忧戚中却有喜悦的面容,这叫做不合法度。不合法度的人,很少不做祸患。如果真立他,一定成为季氏的忧虑。”武子不听,终于立了。等到安葬,三次更换衰服,衰服的衣襟像旧衰一样坏。当时昭公十九岁了,还有童心,君子因此知道他不能善终。
冬十月,滕成公来会葬,惰而多涕。子服惠伯曰:“滕君将死矣!怠于其位,而哀已甚,兆于死所矣。能无从乎?”癸酉,葬襄公。
冬天十月,滕成公前来会葬,怠惰而眼泪多。子服惠伯说:“滕君将要死了!在他的位子上怠惰,哀伤已经过分,在死的处所显出预兆了。能不跟着吗?”癸酉,安葬襄公。
公薨之月,子产相郑伯以如晋,晋侯以我丧故,未之见也。子产使尽坏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士文伯让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寇盗充斥,无若诸侯之属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馆,高其闬闳,厚其墙垣,以无忧客使。
襄公去世的那月,子产辅佐郑伯到晋国去,晋侯因为我国丧事的缘故,还没见他。子产让人全部拆坏馆舍的墙,把车马放进去。士文伯责备说:“敝邑因为政刑不修整,寇盗充满,对诸侯的属官辱临寡君的没有办法,因此命令吏人完善客人住的馆舍,加高里门大门,加厚墙垣,来不让客使忧虑。
今吾子坏之,虽从者能戒,其若异客何?以敝邑之为盟主,缮完葺墙,以待宾客,若皆毁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匄请命。”对曰:“以敝邑褊小,介于大国,诛求无时,是以不敢宁居,悉索敝赋,以来会时事。逢执事之不间,而未得见,又不获闻命,未知见时,不敢输币,亦不敢暴露。其输之,则君之府实也,非荐陈之,不敢输也。其暴露之,则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蠹,以重敝邑之罪。侨闻文公之为盟主也,宫室卑庳,无观台榭,以崇大诸侯之馆。馆如公寝,库厩缮修,司空以时平易道路,圬人以时塓馆宫室。诸侯宾至,甸设庭燎,仆人巡宫,车马有所,宾从有代,巾车脂辖,隶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属,各展其物。公不留宾,而亦无废事,忧乐同之,事则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宾至如归,无宁灾患?不畏寇盗,而亦不患燥湿。今铜鞮之宫数里,而诸侯舍于隶人。门不容车,而不可逾越。盗贼公行,而天厉不戒。宾见无时,命不可知。若又勿坏,是无所藏币,以重罪也。敢请执事,将何以命之?虽君之有鲁丧,亦敝邑之忧也。
现在吾子拆坏它,即使随从能警戒,对别的客人怎么办?因为敝邑做盟主,修缮完好、修补墙壁,来等待宾客,如果都毁坏,凭什么供给命令?寡君派匄请示命令。”回答说:“因为敝邑狭小,处在大国之间,责求没有定时,因此不敢安居,尽搜敝邑的赋税,来会合四时贡事。碰上执事没有空闲,还没能进见,又得不到命令,不知道进见的时间,不敢交纳币,也不敢让它暴露。交纳吧,就是君王府库的财物,不进荐陈列,不敢交纳。暴露吧,怕燥湿不按时而朽烂生蠹,加重敝邑的罪。侨听说文公做盟主的时候,宫室低矮,没有观台楼榭,来增高加大诸侯的馆舍。馆舍像公的寝宫,库房马厩修缮,司空按时平整道路,泥瓦匠按时粉刷馆舍宫室。诸侯宾客到了,甸人设置庭燎,仆人巡视宫室,车马有处所,宾客随从有人替代,巾车给车轴上油,隶人牧圉各自照看职事,百官所属各自陈列他们的物。公不滞留宾客,也没有废弃的事,忧乐相同,有事就巡视,教导不知道的,体恤不足的。宾客到了像回家,难道还有灾患?不怕寇盗,也不怕燥湿。现在铜鞮的宫有几里,诸侯却住在隶人那里。门容不下车子,又不可翻越。盗贼公然行走,天灾瘟疫不警戒。宾客进见没有定时,命令不可知。如果又不拆坏,就没有地方藏币,来加重罪。敢请问执事,将用什么命令?即使君王有鲁国的丧事,也是敝邑的忧虑。
若获荐币,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惮勤劳?”文伯复命,赵文子曰:“信!我实不德,而以隶人之垣以赢诸侯,是吾罪也。”使士文伯谢不敏焉。晋侯见郑伯,有加礼,厚其宴好而归之。乃筑诸侯之馆。
如果获得进荐币,修好墙再走,是君王的恩惠,敢怕勤劳吗?”文伯复命,赵文子说:“确实!我们实在没有德,用隶人的墙垣接纳诸侯,是我们的罪。”派士文伯谢不聪敏。晋侯见郑伯,礼节增加,加厚宴享友好然后让他回去。于是修筑诸侯的馆舍。
叔向曰:“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产有辞,诸侯赖之,若之何其释辞也?《诗》曰:‘辞之辑矣,民之协矣。辞之绎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
叔向说:“言辞的不可停止像这样啊!子产有言辞,诸侯依赖,怎么能放下言辞?《诗》说:‘言辞和洽,百姓就协同。言辞连续,百姓就安定。’他是知道的了。”
郑子皮使印段如楚,以适晋告,礼也。
郑国子皮派印段到楚国去,把到晋国的事告知,这合于礼。
莒犁比公生去疾及展舆,既立展舆,又废之。犁比公虐,国人患之。十一月,展舆因国人以攻莒子,弑之,乃立。去疾奔齐,齐出也。展舆,吴出也。书曰“莒人弑其君买朱鉏。”言罪之在也。
莒犁比公生下去疾及展舆,已经立展舆,又废掉。犁比公暴虐,国人忧患。十一月,展舆靠着国人攻打莒子,弑杀了他,于是即位。去疾出奔到齐国,是齐女所生。展舆是吴女所生。《春秋》记载说「莒人弑其君买朱鉏」,是说罪在国君。
吴子使屈狐庸聘于晋,通路也。赵文子问焉,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巢陨诸樊,阍戕戴吴,天似启之,何如?”对曰:“不立。是二王之命也,非启季子也。若天所启,其在今嗣君乎!甚德而度,德不失民,度不失事,民亲而事有序,其天所启也。有吴国者,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季子,守节者也。虽有国,不立。”
吴子派屈狐庸到晋国聘问,是开通道路。赵文子问他说:“延州来季子果真能立吗?巢让诸樊陨落,看门人杀害戴吴,上天好像开启他,怎么样?”回答说:“不立。这是两位王的命数,不是开启季子。如果上天所开启,大概在现在的继位国君吧!很有德而有法度,德不失去百姓,法度不失去事情,百姓亲近而事情有次序,是上天所开启的。保有吴国的,一定是这个国君的子孙最终保有。季子是守节的人。即使有国家,也不立。”
十二月,北宫文子相卫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过郑,印段劳于棐林,如聘礼而以劳辞。文子入聘。子羽为行人,冯简子与子大叔逆客。事毕而出,言于卫侯曰:“郑有礼,其数世之福也,其无大国之讨乎!《诗》曰:‘谁能执热,逝不以濯。’礼之于政,如热之有濯也。濯以救热,何患之有?”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断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为辞令,裨谌能谋,谋于野则获,谋于邑则否。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使多为辞令。与裨谌乘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应对宾客。是以鲜有败事。北宫文子所谓有礼也。
十二月,北宫文子辅佐卫襄公到楚国去,是宋之盟的缘故。经过郑国,印段在棐林慰劳,像聘礼而用慰劳的辞。文子进城聘问。子羽做行人,冯简子与子大叔迎接客人。事情完毕出去,对卫侯说:“郑国有礼,是几世的福,大概没有大国的讨伐吧!《诗》说:‘谁能拿着热的,去不用水洗。’礼对于政事,像热有水洗。洗来救热,有什么患难?”子产执政,选择有才能的使用。冯简子能决断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有文采,公孙挥能知道四国的作为,并分辨大夫的族姓、班位、贵贱、能否,又善于辞令,裨谌能谋划,在野外谋划就得当,在城里谋划就不得当。郑国将有诸侯的事,子产就向子羽问四国的作为,并且让他多做辞令。与裨谌乘车到野外,让他谋划可否。然后告诉冯简子,让他决断。事情定了,才交给子大叔实行,来应对宾客。因此很少有失败的事。就是北宫文子所谓有礼。
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何如?”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
郑人在乡校游玩,来议论执政。然明对子产说:“毁掉乡校,怎么样?”子产说:“做什么?那些人朝夕回来游玩,来议论执政的好坏。他们认为好的,我就实行。他们厌恶的,我就改正。是我的老师,怎么毁掉?我听说用忠善减少怨,没听说作威来防止怨。难道不能立刻止住,然而像防水,大决口所冲犯的,伤人一定多,我不能救。不如开小口疏导。不如我听到把它当药。”然明说:“蔑从今以后知道吾子确实可以事奉了。小人实在没有才能,如果真实行这个,郑国实际依赖,岂止是这几位臣?”仲尼听到这话,说:“由此看来,人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
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闻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
子皮想让尹何治理邑。子产说:“年少,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子皮说:“谨厚,我喜爱他,不会背叛我。让他去学习,他也就更加知道治理了。”子产说:“不可以。人喜爱人,是求对他有利。现在吾子喜爱人却把政事给他,像还不能拿刀却让他切割,伤害实在多。您喜爱人,只是伤害他而已,谁敢向您求喜爱?您对于郑国是栋梁,栋梁折了椽子崩了,侨将被压,敢不说尽?您有美锦,不让人学着裁。大官、大邑是自身所庇护的,却让学习的人裁,它对于美锦,不也太多了吗?侨听说学习然后进入政事,没听说用政事来学习的。如果真实行这个,一定有害处。好比田猎,射御熟练就能获得禽兽,如果还没登车射御,就怕败绩翻车被压,哪里有空想获得?”子皮说:“好啊!虎不聪敏。我听说君子致力知道大的、远的,小人致力知道小的、近的。我是小人。
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远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为郑国,我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后知不足。自今,请虽吾家,听子而行。”子产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谓危,亦以告也。”子皮以为忠,故委政焉。子产是以能为郑国。
衣服附在我身上,我知道并谨慎。大官、大邑用来庇护自身,我疏远并怠慢。没有您的话,我不知道。往日我说:‘您治理郑国,我治理我家,来庇护,大概可以。’从今以后知道不足。从今以后,请即使是我家,也听您实行。”子产说:“人心的不同,像面孔。我哪里敢说您的面孔像我的面孔?不过心里认为危险的,也用来告诉。”子皮认为忠诚,所以把政事委托给他。子产因此能治理郑国。
卫侯在楚,北宫文子见令尹围之威仪,言于卫侯曰:“令尹似君矣!将有他志,虽获其志,不能终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令尹其将不免?”公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诗》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公曰:“善哉!何谓威仪?”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
卫侯在楚国,北宫文子看见令尹围的威仪,对卫侯说:“令尹像国君了!将有别的心志,即使获得心志,不能善终。《诗》说:‘没有没有开始的,很少能有终结。’终结实在难,令尹大概不免?”公说:“您凭什么知道?”回答说:“《诗》说:‘敬慎威仪,是百姓的法则。’令尹没有威仪,百姓没有法则。百姓所不取法的,却在百姓上面,不可善终。”公说:“好啊!什么叫做威仪?”回答说:“有威而可畏叫做威,有仪而可仿效叫做仪。国君有国君的威仪,他的臣畏惧而爱戴,取法而仿效,所以能保有国家,美名传世。臣有臣的威仪,他下面的人畏惧而爱戴,所以能守住官职,保族宜家。顺着这样以下都像这样,所以上下能互相巩固。
《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周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周书》数文王之德,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怀其德。’言畏而爱之也。《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则而象之也。纣囚文王七年,诸侯皆从之囚。纣于是乎惧而归之,可谓爱之。文王伐崇,再驾而降为臣,蛮夷帅服,可谓畏之。文王之功,天下诵而歌舞之,可谓则之,文王之行,至今为法,可谓象之。有威仪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
《卫诗》说:‘威仪棣棣,不可计算。’是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都有威仪。《周诗》说:‘朋友所辅佐,用威仪辅佐。’是说朋友的道理,一定互相用威仪教训。《周书》计数文王的德,说:‘大国畏惧他的力,小国怀念他的德。’是说畏惧而爱戴。《诗》说:‘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是说取法而仿效。纣囚禁文王七年,诸侯都跟着他被囚。纣于是惧怕而放回,可以说爱戴。文王攻打崇,两次出兵就降服为臣,蛮夷率领归服,可以说畏惧。文王的功劳,天下诵读歌舞,可以说取法,文王的行为,到现在是法则,可以说仿效。有威仪。所以君子在位子上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量,周旋可取法,容止可观看,做事可效法,德行可仿效,声气可快乐,动作有文采,言语有条理,来临视下面,叫做有威仪。”
昭公(元年~三十二年)
◇昭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叔孙豹会晋赵武、楚公子围、齐国弱、宋向戌、卫齐恶、陈公子招、蔡公孙归生、郑罕虎、许人、曹人于虢。三月,取郓。
【经】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昭公即位。叔孙豹会合晋国赵武、楚国公子围、齐国国弱、宋国向戌、卫国齐恶、陈国公子招、蔡国公孙归生、郑国罕虎、许人、曹人在虢。三月,取得郓。
夏,秦伯之弟鍼出奔晋。六月丁巳,邾子华卒。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卤。秋,莒去疾自齐入于莒。莒展舆出奔吴。叔弓帅师疆郓田。葬邾悼公。冬十有一月己酉,楚子麇卒。公子比出奔晋。
夏天,秦伯的弟弟针出奔到晋国。六月丁巳,邾子华去世。晋国荀吴率军在大卤打败狄。秋天,莒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莒展舆出奔到吴国。叔弓率军划定郓的田界。安葬邾悼公。冬天十一月己酉,楚子麇去世。公子比出奔到晋国。
【传】元年春,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段氏,伍举为介。将入馆,郑人恶之,使行人子羽与之言,乃馆于外。既聘,将以众逆。子产患之,使子羽辞,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墠听命!”令尹命大宰伯州犁对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将使丰氏抚有而室。围布几筵,告于庄、共之庙而来。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不宁唯是,又使围蒙其先君,将不得为寡君老,其蔑以复矣。唯大夫图之!”子羽曰:“小国无罪,恃实其罪。将恃大国之安靖己,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小国失恃而惩诸侯,使莫不憾者,距违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不然,敝邑,馆人之属也,其敢爱丰氏之祧?”伍举知其有备也,请垂橐而入。许之。
【传】元年春天,楚国公子围到郑国聘问,并且娶公孙段氏的女儿,伍举做副手。将进入馆舍,郑人厌恶,派行人子羽与他们说话,于是住在外面。已经聘问,将带着众人迎接。子产忧患,派子羽推辞,说:“因为敝邑狭小,不够容纳随从,请在除草的平地上听命!”令尹命令太宰伯州犁回答说:“君王辱临赏赐寡大夫围,对围说:‘将让丰氏抚有你的家室。’围陈列几筵,在庄王、共王的庙里祭告然后前来。如果在野外赐给,是把君王的赏赐丢在草莽里!是寡大夫不能列在各位卿里!不但这样,又让围欺骗他的先君,将不能做寡君的老臣,没有脸回去了。只请大夫谋划!”子羽说:“小国没有罪,仗恃就是它的罪。将仗恃大国来安定自己,恐怕是包藏祸心来谋取。小国失去仗恃而使诸侯警戒,让没有不憾恨的,抗拒违背君王命令,而有壅塞不能实行,是所惧怕的!不然,敝邑是馆人一类,敢爱惜丰氏的祖庙吗?”伍举知道有防备,请求倒着箭袋进去。允许了。
正月乙未,入,逆而出。遂会于虢,寻宋之盟也。祁午谓赵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今令尹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子弗戒,惧又如宋。子木之信称于诸侯,犹诈晋而驾焉,况不信之尤者乎?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子相晋国以为盟主,于今七年矣!再合诸侯,三合大夫,服齐、狄,宁东夏,平秦乱,城淳于,师徒不顿,国家不罢,民无谤讟,诸侯无怨,天无大灾,子之力也。有令名矣,而终之以耻,午也是惧。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武受赐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驾于晋也。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僣,非所害也。武将信以为本,循而行之。譬如农夫,是穮是蓘,虽有饥馑,必有丰年。且吾闻之:‘能信不为人下。’吾未能也。《诗》曰:‘不僣不贼,鲜不为则。’信也。能为人则者,不为人下矣。吾不能是难,楚不为患。”
正月乙未,进城,迎接然后出去。于是在虢会见,重温宋之盟。祁午对赵文子说:“宋之盟,楚人在晋国得志。现在令尹不守信,是诸侯所听说的。您不警戒,怕又像宋国。子木的信用被诸侯称道,还欺诈晋国来凌驾,何况不守信更甚的?楚国再次在晋国得志,是晋国的耻辱。您辅佐晋国做盟主,到现在七年了!两次会合诸侯,三次会合大夫,使齐、狄归服,安定东夏,平定秦乱,修筑淳于,军队不顿挫,国家不疲惫,百姓没有诽谤,诸侯没有怨恨,上天没有大灾,是您的力量。有美名了,却用耻辱终结,午惧怕这个。吾子不可不警戒!”文子说:“武接受赐教了!然而宋之盟,子木有祸害人的心,武有仁人的心,这是楚国所以凌驾晋国的缘故。现在武还是这颗心,楚国又做僭越的事,不是能害的。武将以信用为根本,遵循实行。好比农夫,除草培土,即使有饥馑,一定有丰年。况且我听说:‘能守信就不为人下。’我还没能。《诗》说:‘不僭越不贼害,很少不做法则。’就是信用。能做别人法则的,就不为人下了。我难在不能这个,楚国不是祸患。”
楚令尹围请用牲,读旧书,加于牲上而已。晋人许之。
楚国令尹围请求用牲,读旧盟书,放在牲上而已。晋人允许了。
三月甲辰,盟。楚公子围设服离卫。叔孙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郑子皮曰:“二执戈者前矣!”蔡子家曰:“蒲宫有前,不亦可乎?”楚伯州犁曰:“此行也,辞而假之寡君。”郑行人挥曰:“假不反矣!”伯州犁曰:“子姑忧子皙之欲背诞也。”子羽曰:“当璧犹在,假而不反,子其无忧乎?”齐国子曰:“吾代二子愍矣!”陈公子招曰:“不忧何成,二子乐矣。”卫齐子曰:“苟或知之,虽忧何害?”宋合左师曰:“大国令,小国共。吾知共而已。”晋乐王鲋曰:“《小旻》之卒章善矣,吾从之。”
三月甲辰,订立盟约。楚国公子围设置国君的服饰、两行卫士。叔孙穆子说:“楚国公子华美了,像国君啊!”郑国子皮说:“两个执戈的人在前面了!”蔡国子家说:“蒲宫有前导,不也可以吗?”楚国伯州犁说:“这次出行,是辞让后向寡君借的。”郑国行人挥说:“借了不还了!”伯州犁说:“您姑且忧虑子皙想背叛放诞吧。”子羽说:“当璧的人还在,借了不还,您就没有忧虑吗?”齐国国子说:“我替这两位忧伤了!”陈国公子招说:“不忧虑怎么成功,这两位快乐了。”卫国齐子说:“如果有人知道,即使忧虑有什么妨害?”宋国合左师说:“大国命令,小国恭敬供给。我只知道恭敬供给而已。”晋国乐王鲋说:“《小旻》的卒章好,我跟从它。”
退会,子羽谓子皮曰:“叔孙绞而婉,宋左师简而礼,乐王鲋字而敬,子与子家持之,皆保世之主也。齐、卫、陈大夫其不免乎?国子代人忧,子招乐忧,齐子虽忧弗害。夫弗及而忧,与可忧而乐,与忧而弗害,皆取忧之道也,忧必及之。《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三大夫兆忧,能无至乎?言以知物,其是之谓矣。”
退会,子羽对子皮说:“叔孙切直而委婉,宋国左师简要而有礼,乐王鲋爱护而恭敬,您与子家持中,都是能保有几世的主人。齐、卫、陈的大夫大概不免吧?国子替别人忧虑,子招以忧为乐,齐子虽然忧虑却不以为害。还没轮到却忧虑,与可忧却快乐,与忧虑却不以为害,都是取忧的道路,忧患一定到他们身上。《大誓》说:‘百姓所想要的,上天一定跟从。’三位大夫预兆忧患,能不到来吗?从话里知道事物,说的就是这个。”
季武子伐莒,取郓,莒人告于会。楚告于晋曰:“寻盟未退,而鲁伐莒,渎齐盟,请戮其使。”乐桓子相赵文子,欲求货于叔孙而为之请,使请带焉,弗与。
季武子攻打莒国,取得郓,莒人向会见报告。楚国告诉晋国说:“重温盟约还没散,鲁国却攻打莒国,亵渎斋盟,请杀掉它的使者。”乐桓子辅佐赵文子,想向叔孙求财货来为他请求,派人求带子,不给。
梁其踁曰:“货以藩身,子何爱焉?”叔孙曰:“诸侯之会,卫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为?人之有墙,以蔽恶也。墙之隙坏,谁之咎也?卫而恶之,吾又甚焉。虽怨季孙,鲁国何罪?叔出季处,有自来矣,吾又谁怨?然鲋也贿,弗与,不已。”召使者,裂裳帛而与之,曰:“带其褊矣。”
梁其踁说:“财货用来藩卫自身,您吝惜什么?”叔孙说:“诸侯会见,是护卫社稷。我用财货免罪,鲁国一定受军队攻击。这是祸害它,还护卫什么?人有墙,用来遮蔽邪恶。墙的缝隙坏了,是谁的过错?护卫却加恶,我又更甚。即使怨恨季孙,鲁国有什么罪?叔孙出使、季孙留守,由来已久,我又怨谁?然而鲋贪贿,不给,不会停止。”召使者,撕下裳帛给他,说:“带子太窄了。”
赵孟闻之,曰:“临患不忘国,忠也。思难不越官,信也;图国忘死,贞也;谋主三者,义也。有是四者,又可戮乎?”乃请诸楚曰:“鲁虽有罪,其执事不辟难,畏威而敬命矣。子若免之,以劝左右可也。若子之群吏处不辟污,出不逃难,其何患之有?患之所生,污而不治,难而不守,所由来也。能是二者,又何患焉?不靖其能,其谁从之?鲁叔孙豹可谓能矣,请免之以靖能者。子会而赦有罪,又赏其贤,诸侯其谁不欣焉望楚而归之,视远如迩?疆埸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王伯之令也,引其封疆,而树之官。举之表旗,而著之制令。过则有刑,犹不可壹。于是乎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自无令王,诸侯逐进,狎主齐盟,其又可壹乎?恤大舍小,足以为盟主,又焉用之?封疆之削,何国蔑有?主齐盟者,谁能辩焉?吴、濮有衅,楚之执事岂其顾盟?莒之疆事,楚勿与知,诸侯无烦,不亦可乎?莒、鲁争郓,为日久矣,苟无大害于其社稷,可无亢也。去烦宥善,莫不竞劝。子其图之!”固请诸楚,楚人许之,乃免叔孙。
赵孟听说了,说:“面临患难不忘记国家,是忠。想到灾难不越过官职,是信;谋划国家忘记死,是贞;谋划以这三者为主,是义。有这四样,还可以杀吗?”于是向楚国请求说:“鲁国虽然有罪,它的执事不避灾难,畏惧威严而敬从命令了。您如果赦免,用来勉励左右就可以。如果您的群吏在内不避污浊,在外不逃灾难,有什么患难?患难的产生,污浊却不治理,灾难却不守,是由来。能做这两样,又患难什么?不安静有才能的,谁跟从?鲁国叔孙豹可以说有才能了,请赦免他来安静有才能的。您会见而赦免有罪,又赏赐贤能,诸侯谁不高兴地望着楚国归向,看远的像近的?边疆的城邑,一彼一此,有什么常规?王伯的命令,划定封疆,设立官员。举起表旗,著录在制度命令。越过就有刑罚,还不能一律。于是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自从没有好的天子,诸侯竞相进取,交替主持斋盟,又哪里能一律?体恤大的、放下小的,足够做盟主,又哪里用得着这个?封疆被削,哪国没有?主持斋盟的,谁能治理?吴、濮有间隙,楚国的执事难道还顾盟约?莒国边疆的事,楚国不要参与知道,诸侯没有烦劳,不也可以吗?莒、鲁争郓,日子很久了,如果对社稷没有大害,可以不必庇护。去掉烦劳、宽宥善良,没有不争着劝勉。您还是谋划吧!”向楚国坚持请求,楚人允许,于是赦免叔孙。
令尹享赵孟,赋《大明》之首章。赵孟赋《小宛》之二章。事毕,赵孟谓叔向曰:“令尹自以为王矣,何如?”对曰:“王弱,令尹强,其可哉!虽可,不终。”赵孟曰:“何故?”对曰:“强以克弱而安之,强不义也。不义而强,其毙必速。《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强不义也。令尹为王,必求诸侯。
令尹宴享赵孟,赋《大明》首章。赵孟赋《小宛》第二章。事情完毕,赵孟对叔向说:“令尹自以为王了,怎么样?”回答说:“王弱,令尹强,大概可以吧!即使可以,不能善终。”赵孟说:“什么缘故?”回答说:“强用来胜过弱却安然处之,强而不义。不义却强,毙命一定快。《诗》说:‘赫赫的宗周,褒姒灭亡它。’就是强而不义。令尹做王,一定求诸侯。
晋少懦矣,诸侯将往。若获诸侯,其虐滋甚。民弗堪也,将何以终?夫以强取,不义而克,必以为道。道以淫虐,弗可久已矣!”夏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子皮戒赵孟,礼终,赵孟赋《瓠叶》。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赵孟欲一献,子其从之!”子皮曰:“敢乎?”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及享,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赵孟辞,私于子产曰:“武请于冢宰矣。”乃用一献。赵孟为客,礼终乃宴。穆叔赋《鹊巢》。赵孟曰:“武不堪也。”又赋《采蘩》,曰:“小国为蘩,大国省穑而用之,其何实非命?”子皮赋《野有死麇》之卒章。赵孟赋《常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无吠。”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兕爵,曰:“小国赖子,知免于戾矣。”饮酒乐。赵孟出,曰:“吾不复此矣。”
晋国稍稍懦弱了,诸侯将前往。如果获得诸侯,暴虐更甚。百姓不能承受,将凭什么终结?用强来取,不义却胜过,一定把它当做道理。道理用淫虐,不能长久了!”夏天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国大夫进入郑国,郑伯一并宴享。子皮告诫赵孟,礼完毕,赵孟赋《瓠叶》。子皮于是告诫穆叔,并且告诉他。穆叔说:“赵孟想要一献,您还是跟从!”子皮说:“敢吗?”穆叔说:“是那个人所想要的,又为什么不敢?”等到宴享,在帐幕下备好五献的笾豆。赵孟推辞,私下对子产说:“武已经向冢宰请求了。”于是用一献。赵孟做客人,礼完毕然后宴饮。穆叔赋《鹊巢》。赵孟说:“武承受不起。”又赋《采蘩》,说:“小国是蘩,大国节省爱惜地用它,哪里不是命令?”子皮赋《野有死麇》的卒章。赵孟赋《常棣》,并且说:“我们兄弟亲近来安定,尨也可以让它不叫。”穆叔、子皮及曹国大夫起身,拜,举起兕爵,说:“小国依赖您,知道免于罪了。”喝酒快乐。赵孟出去,说:“我不再有这样的了。”
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颍,馆于洛汭。刘子曰:“美哉禹功,明德远矣!微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子盍亦远绩禹功,而大庇民乎?”对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远?吾侪偷食,朝不谋夕,何其长也?”刘子归,以语王曰:“谚所为老将知而耄及之者,其赵孟之谓乎!为晋正卿,以主诸侯,而侪于隶人,朝不谋夕,弃神人矣。神怒民叛,何以能久?赵孟不复年矣。神怒,不歆其祀;民叛,不即其事。祀事不从,又何以年?”叔孙归,曾夭御季孙以劳之。旦及日中不出。曾夭谓曾阜曰:“旦及日中,吾知罪矣。鲁以相忍为国也,忍其外不忍其内,焉用之?”阜曰:“数月于外,一旦于是,庸何伤?贾而欲赢,而恶嚣乎?”阜谓叔孙曰:“可以出矣!”叔孙指楹曰:“虽恶是,其可去乎?”乃出见之。
天子派刘定公在颍水边慰劳赵孟,住在洛汭。刘子说:“美啊禹的功劳,明德远了!没有禹,我们大概是鱼吧!我与您戴弁冕穿端委,来治理百姓临视诸侯,是禹的力量。您何不也长远继承禹的功劳,来大大庇护百姓呢?”回答说:“老夫只怕罪戾,哪里能体恤长远?我们这些人苟且吃饭,早晨不考虑晚上,哪里谈得上长远?”刘子回去,告诉王说:“谚语所谓老了将有智却昏耄到了的,大概说的是赵孟吧!做晋国正卿,主持诸侯,却与隶人并列,早晨不考虑晚上,抛弃神和人了。神发怒、百姓背叛,凭什么能长久?赵孟过不了年了。神发怒,不享用他的祭祀;百姓背叛,不从事他的事。祭祀职事不跟从,又凭什么过年?”叔孙回去,曾夭为季孙驾车来慰劳。从早晨到日中不出来。曾夭对曾阜说:“从早晨到日中,我知道罪了。鲁国以互相忍让治国,忍让外面却不忍让里面,哪里用得着?”阜说:“几个月在外面,在这里一个早晨,有什么伤害?做买卖想赢利,却厌恶喧嚣吗?”阜对叔孙说:“可以出去了!”叔孙指着柱子说:“即使厌恶这个,可以去掉吗?”于是出去见他。
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黑又使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皆许之,子皙盛饰入,布币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观之,曰:“子皙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子皙怒,既而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执戈逐之。及冲,击之以戈。子皙伤而归,告大夫曰:“我好见之,不知其有异志也,故伤。”
郑国徐吾犯的妹妹美丽,公孙楚已经聘定了,公孙黑又派人强迫送上禽礼。犯惧怕,告诉子产。子产说:“这是国家没有政事,不是您的患难。只按她想要的给。”犯向两人请求,请让女儿选择。都允许了。子皙盛装进去,陈列币然后出来。子南穿军服进去,左右射击,跳上车出去。女儿从房里观看,说:“子皙确实美,不过子南才是丈夫。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就是所谓顺。”到子南氏去。子皙发怒,随后裹着甲去见子南,想杀他并夺取他的妻子。子南知道了,拿戈追他。到了路口,用戈击他。子皙受伤回去,告诉大夫说:“我友好地见他,不知道他有异志,所以受伤。”
大夫皆谋之。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罪在楚也。”乃执子南而数之,曰:“国之大节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听其政,尊其贵,事其长,养其亲。
大夫都谋划。子产说:“曲直相当,年幼低贱的有罪。罪在楚。”于是执拿子南并责备他,说:“国家的大节有五样,你都冒犯了:畏惧国君的威严,听从他的政事,尊重他的贵人,事奉年长的,奉养亲人。
五者所以为国也。今君在国,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国之纪,不听政也。子皙,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贵也。幼而不忌,不事长也。兵其从兄,不养亲也。君曰:‘余不女忍杀,宥女以远。’勉,速行乎,无重而罪!”五月庚辰,郑放游楚于吴,将行子南,子产咨于大叔。大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国政也,非私难也。子图郑国,利则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于诸游?”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其母曰:“弗去,惧选。”癸卯,鍼适晋,其车千乘。书曰:“秦伯之弟鍼出奔晋。”罪秦伯也。后子享晋侯,造舟于河,十里舍车,自雍及绛。归取酬币,终事八反。司马侯问焉,曰:“子之车,尽于此而已乎?”对曰:“此之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女叔齐以告公,且曰:“秦公子必归。臣闻君子能知其过,必有令图。令图,天所赞也。”
这五样是用来立国的。现在国君在国内,你动用兵器,是不畏惧威严。冒犯国家的法纪,是不听政事。子皙是上大夫,你是嬖大夫,却不居下,是不尊重贵人。年幼却不忌惮,是不事奉年长。对从兄动兵器,是不奉养亲人。国君说:‘我不忍杀你,宽宥你到远方。’努力,赶快走吧,不要加重你的罪!”五月庚辰,郑国把游楚放逐到吴国。子南将走,子产向大叔咨询。大叔说:“吉不能庇护自身,哪里能庇护宗族?那是国政,不是私家的灾难。您谋划郑国,有利就实行,又疑惑什么?周公杀管叔并流放蔡叔,难道不爱?是王室的缘故。吉如果获罪,您将实行,对各位游氏有什么?”秦国后子受桓公宠幸,在景公时像两个国君。他的母亲说:“不离开,怕被放逐。”癸卯,针到晋国去,车子一千乘。《春秋》记载说「秦伯之弟针出奔晋」,是归罪秦伯。后子宴享晋侯,在黄河上连船成桥,十里停一处车,从雍到绛。回去取酬币,事情完毕往返八次。司马侯问他说:“您的车子,尽在这里了吗?”回答说:“这叫做多了!如果能比这少,我凭什么能进见?”女叔齐告诉公,并且说:“秦国公子一定能回去。臣听说君子能知道自己的过错,一定有好的谋划。好的谋划,是上天所赞助的。”
后子见赵孟。赵孟曰:“吾子其曷归?”对曰:“鍼惧选于寡君,是以在此,将待嗣君。”赵孟曰:“秦君何如?”对曰:“无道。”赵孟曰:“亡乎?”对曰:“何为?一世无道,国未艾也。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不数世淫,弗能毙也。”赵孟曰:“天乎?”对曰:“有焉。”赵孟曰:“其几何?”对曰:“鍼闻之,国无道而年谷和熟,天赞之也。鲜不五稔。”赵孟视荫,曰:“朝夕不相及,谁能待五?”后子出,而告人曰:“赵孟将死矣。主民,玩岁而愒日,其与几何?”郑为游楚乱故,六月丁巳,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私盟于闺门之外,实薰隧。公孙黑强与于盟,使大史书其名,且曰七子。子产弗讨。
后子见赵孟。赵孟说:“吾子什么时候回去?”回答说:“针怕被寡君放逐,因此在这里,将等待继位的国君。”赵孟说:“秦君怎么样?”回答说:“无道。”赵孟说:“灭亡吗?”回答说:“为什么?一世无道,国家还没到尽头。国家在天地之间,有共同树立的。不几世淫乱,不能毙命。”赵孟说:“是天意吗?”回答说:“有。”赵孟说:“大概多久?”回答说:“针听说,国家无道而年谷和熟,是上天赞助。很少不到五年。”赵孟看着日影,说:“早晨晚上都接不上,谁能等五年?”后子出去,告诉人说:“赵孟将要死了。主持百姓,玩岁而贪日,能有多久?”郑国因为游楚之乱的缘故,六月丁巳,郑伯与他的大夫在公孙段氏订立盟约,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在闺门外私下订立盟约,实际在薰隧。公孙黑强行参与盟约,让太史记载他的名字,并且称七子。子产不讨伐。
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群狄于大原,崇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厄,以什共车必克。困诸厄,又克。请皆卒,自我始。”乃毁车以为行,五乘为三伍。荀吴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徇。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以诱之。翟人笑之。未陈而薄之,大败之。
晋国中行穆子在大原打败无终及群狄,是推崇步卒。将交战,魏舒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车兵,所遇又狭窄,用十人对付一车一定能胜。困在狭窄处,又能胜。请都做步卒,从我开始。”于是毁掉车子编成步阵,五乘编成三伍。荀吴的宠幸不肯编入步卒,斩首示众。布成五种阵互相分离,两在前,伍在后,专做右角,参做左角,偏做前拒,来引诱。狄人笑话他们。还没列阵就迫近,大败他们。
莒展舆立,而夺群公子秩。公子召去疾于齐。秋,齐公子鉏纳去疾,展舆奔吴。
莒国展舆即位,剥夺各位公子的俸禄。公子从齐国召去疾。秋天,齐国公子鉏送去疾回国,展舆出奔到吴国。
叔弓帅师疆郓田,因莒乱也。于是莒务娄、瞀胡及公子灭明以大厖与常仪靡奔齐。君子曰:“莒展之不立,弃人也夫!人可弃乎?《诗》曰:‘无竞维人。’善矣。”
叔弓率军划定郓的田界,是趁莒国乱。当时莒国务娄、瞀胡及公子灭明带着大厖与常仪靡出奔到齐国。君子说:“莒展不能立,是抛弃人啊!人可以抛弃吗?《诗》说:‘强大只在于人。’好啊。”
晋侯有疾,郑伯使公孙侨如晋聘,且问疾。叔向问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沈、台骀为祟。’史莫之知,敢问此何神也?”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
晋侯有病,郑伯派公孙侨到晋国聘问,并且问病。叔向问他说:“寡君的病,卜人说:‘是实沈、台骀作祟。’史官没有人知道,敢问这是什么神?”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阏伯,小的叫实沈,住在旷林,合不来。天天动干戈,互相征讨。
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
后帝认为不好,把阏伯迁到商丘,主持辰星。商人沿袭,所以辰是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主持参星。
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震大叔,梦帝谓己:‘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封大叔焉,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玄冥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
唐人沿袭,服事夏、商。它的末世叫唐叔虞。当武王的邑姜正怀着大叔,梦见帝对自己说:‘我给你的儿子起名叫虞,将给他唐,属于参,繁育他的子孙。’等到生下来,手上有纹理像‘虞’,于是用来起名。等到成王灭亡唐而封大叔在那里,所以参是晋星。由此看来,实沈是参神。从前金天氏有后裔叫昧,做玄冥师,生下允格、台骀。台骀能继承他的官职,疏通汾、洮,筑堤挡住大泽,来处在大原。帝因此嘉许,封在汾川。沈、姒、蓐、黄,实际守他的祭祀。现在晋国主持汾而灭亡了他们。由此看来,台骀是汾神。不过这两位,到不了君王身上。山川的神,水旱疠疫的灾,于是禜祭。日月星辰的神,雪霜风雨不按时,于是禜祭。
若君身,则亦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侨闻之,君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于是乎节宣其气,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兹心不爽,而昏乱百度。今无乃壹之,则生疾矣。侨又闻之,内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美先尽矣,则相生疾,君子是以恶之。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违此二者,古之所慎也。男女辨姓,礼之大司也。今君内实有四姬焉,其无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弗可为也已。四姬有省犹可,无则必生疾矣。”叔向曰:“善哉!肸未之闻也。此皆然矣。”
至于君王自身,也是出入饮食哀乐的事,山川星辰的神,又做什么呢?”侨听说,君子有四时:早晨听政,白天访问,晚上修令,夜里安身。于是调节宣泄气,不要让有壅闭积滞,来羸弱身体。这心不明爽,就昏乱各种法度。现在恐怕专一在一件事上,就生病了。侨又听说,内官不涉及同姓,生育才旺盛,美先用尽了,就互相生病,君子因此厌恶。所以《志》说:‘买妾不知道姓,就占卜。’违背这两样,是古代所谨慎的。男女分辨姓,是礼的大主管。现在君王内里实际有四位姬姓,恐怕就是这个吧?如果由于这两样,已经不可救了。四位姬姓减省还可以,不减省就一定生病。”叔向说:“好啊!肸没有听说过。这些都对。”
叔向出,行人挥送之。叔向问郑故焉,且问子皙。对曰:“其与几何?无礼而好陵人,怙富而卑其上,弗能久矣。”
叔向出去,行人挥送他。叔向问郑国的事,并且问子皙。回答说:“能维持多久?没有礼却喜好陵驾人,仗着富而卑视上级,不能长久了。”
晋侯闻子产之言,曰:“博物君子也。”重贿之。
晋侯听了子产的话,说:“是博识事物的君子。”重重贿赂他。
晋侯求医于秦。秦伯使医和视之,曰:“疾不可为也。是谓:‘近女室,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良巨将死,天命不佑’”公曰:“女不可近乎?”对曰:“节之。先王之乐,所以节百事也。故有五节,迟速本末以相及,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弹矣。于是有烦手淫声,慆堙心耳,乃忘平和,君子弗德也。物亦如之,至于烦,乃舍也已,无以生疾。君子之近琴瑟,以仪节也,非以慆心也。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发为五色,征为五声,淫生六疾。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则为灾。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女,阳物而晦时,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今君不节不时,能无及此乎?”出,告赵孟。赵孟曰:“谁当良臣?”对曰:“主是谓矣!主相晋国,于今八年,晋国无乱,诸侯无阙,可谓良矣。和闻之,国之大臣,荣其宠禄,任其宠节,有灾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今君至于淫以生疾,将不能图恤社稷,祸孰大焉!主不能御,吾是以云也。”赵孟曰:“何谓蛊”对曰:“淫溺惑乱之所生也。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ⅶⅳ。皆同物也。”赵孟曰:“良医也。”厚其礼归之。
晋侯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和察看,说:“病不可治了。这叫做:‘靠近女室,病像蛊。不是鬼不是饮食,迷惑而丧失心志。良臣将死,天命不保佑。’”底本「良巨」即良臣。公说:“女人不可靠近吗?”回答说:“要节制。先王的音乐,用来节制百事。所以有五节,迟速本末互相连接,中声然后下降,五降之后,不容再弹了。于是有烦杂的手法、过度的声音,填塞心耳,于是忘记平和,君子不取。事物也像这样,到了烦乱,就放下而已,不要因此生病。君子靠近琴瑟,是仪节,不是用来惑乱心。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发为五色,征验为五声,过度就生六疾。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分成四时,顺序为五节,过分就是灾。阴过度是寒疾,阳过度是热疾,风过度是四肢的病,雨过度是腹疾,晦过度是迷惑的病,明过度是心疾。女人是阳类而在晦时,过度就生内热惑蛊的病。现在君王不节制不按时,能不到这一步吗?”出去,告诉赵孟。赵孟说:“谁承当良臣?”回答说:“说的就是主君!主君辅佐晋国,到现在八年,晋国没有乱,诸侯没有缺失,可以说良了。和听说,国家的大臣,荣耀他的宠禄,担负他受宠的节度,有灾祸兴起却不改,一定承受灾咎。现在君王到了淫而生病,将不能谋划体恤社稷,祸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主君不能抵御,我因此这样说。”赵孟说:“什么叫做蛊?”回答说:“是淫溺惑乱所生的。在文字上,器皿里的虫是蛊。谷物里飞出的也是蛊。在《周易》,女迷惑男,风吹落山,叫做《蛊》。都是同类。”赵孟说:“是良医。”加重礼送他回去。
楚公子围使公子黑肱、伯州犁城犨、栎、郏,郑人惧。子产曰:“不害。令尹将行大事,而先除二子也。祸不及郑,何患焉?”冬,楚公子围将聘于郑,伍举为介。未出竟,闻王有疾而还。伍举遂聘。十一月己酉,公子围至,入问王疾,缢而弑之。遂杀其二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干出奔晋。宫厩尹子皙出奔郑。杀大宰伯州犁于郏。葬王于郏,谓之郏敖。使赴于郑,伍举问应为后之辞焉。对曰:“寡大夫围。”伍举更之曰:“共王之子围为长。”
楚国公子围派公子黑肱、伯州犁修筑犨、栎、郏,郑人惧怕。子产说:“不妨害。令尹将做大事,先除掉这两人。祸到不了郑国,忧患什么?”冬天,楚国公子围将到郑国聘问,伍举做副手。还没出国境,听说王有病就回去。伍举于是聘问。十一月己酉,公子围到达,进去问候王的病,勒死弑杀了他。于是杀他的两个儿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干出奔到晋国。宫厩尹子皙出奔到郑国。在郏杀太宰伯州犁。把王安葬在郏,叫做郏敖。派人到郑国发讣告,伍举问应当做继承人的辞。回答说:“寡大夫围。”伍举改成:“共王的儿子围年长。”
子干奔晋,从车五乘。叔向使与秦公子同食,皆百人之饩。赵文子曰:“秦公子富。”叔向曰:“厎禄以德,德钧以年,年同以尊。公子以国,不闻以富。
子干出奔到晋国,跟从的车五乘。叔向让他与秦国公子同样食禄,都是百人的饩。赵文子说:“秦国公子富。”叔向说:“定禄按德,德相当按年岁,年岁相同按尊卑。公子按国家,没听说按富。
且夫以千乘去其国,强御已甚。《诗》曰:‘不侮鳏寡,不畏强御。’秦、楚,匹也。”使后子与子干齿。辞曰:“鍼惧选,楚公子不获,是以皆来,亦唯命。
况且带着千乘离开他的国家,强横已经过分。《诗》说:‘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横。’秦、楚是匹敌的。”让后子与子干并列。推辞说:“针怕被放逐,楚国公子不得志,因此都来,也只听命令。
且臣与羁齿,无乃不可乎?史佚有言曰:‘非羁何忌?’”楚灵王即位,薳罢为令尹,薳启强为大宰。郑游吉如楚,葬郏敖,且聘立君。
况且臣与羁旅并列,恐怕不可吧?史佚有话说:‘不是羁旅忌惮什么?’”楚灵王即位,䓕罢做令尹,䓕启强做太宰。郑国游吉到楚国去,安葬郏敖,并且为立君聘问。
归,谓子产曰:“具行器矣!楚王汰侈而自说其事,必合诸侯。吾往无日矣。”
回去,对子产说:“准备出行的器具吧!楚王骄汰奢侈并自己欣赏他的事,一定会合诸侯。我去没有几天了。”
子产曰:“不数年,未能也。”
子产说:“不几年,不能。”
十二月,晋既烝,赵孟适南阳,将会孟子余。甲辰朔,烝于温。庚戌,卒。
十二月,晋国已经举行烝祭,赵孟到南阳去,将会见孟子余。甲辰朔日,在温举行烝祭。庚戌,去世。
郑伯如晋吊,及雍乃复。
郑伯到晋国吊问,到了雍就回来了。
◇昭公二年
【经】二年春,晋侯使韩起来聘。夏,叔弓如晋。秋,郑杀其大夫公孙黑。
【经】二年春天,晋侯派韩起来聘问。夏天,叔弓到晋国去。秋天,郑国杀它的大夫公孙黑。
冬,公如晋,至河乃复。季孙宿如晋。
冬天,昭公到晋国去,到达黄河就回来。季孙宿到晋国去。
【传】二年春,晋侯使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而来见,礼也。观书于大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公享之。季武子赋《绵》之卒章。韩子赋《角弓》。季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弥缝敝邑,寡君有望矣。”武子赋《节》之卒章。既享,宴于季氏,有嘉树焉,宣子誉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遂赋《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无以及召公。”
【传】二年春天,晋侯派韩宣子前来聘问,并且告知执政而来进见,这合于礼。在太史氏观看文献,看见《易》《象》与《鲁春秋》,说:“周礼全在鲁国了。我到现在才知道周公的德,与周所以称王的缘故。”昭公宴享他。季武子赋《绵》的卒章。韩子赋《角弓》。季武子拜,说:“敢拜您弥缝敝邑,寡君有期望了。”武子赋《节》的卒章。已经宴享,在季氏宴饮,有嘉美的树,宣子称誉。武子说:“宿敢不培植这树,来不忘记《角弓》。”于是赋《甘棠》。宣子说:“起承受不起,没有能赶上召公的。”
宣子遂如齐纳币。见子雅。子雅召子旗,使见宣子。宣子曰:“非保家之主也,不臣。”见子尾。子尾见强,宣子谓之如子旗。大夫多笑之,唯晏子信之,曰:“夫子,君子也。君子有信,其有以知之矣。”自齐聘于卫。卫侯享之,北宫文子赋《淇澳》。宣子赋《木瓜》。
宣子于是到齐国送聘礼。见子雅。子雅召子旗,让他见宣子。宣子说:“不是保家的主人,不像臣。”见子尾。子尾让强进见,宣子说他像子旗。大夫多笑话,只有晏子相信,说:“夫子是君子。君子有信用,是有用来知道的。”从齐国到卫国聘问。卫侯宴享他,北宫文子赋《淇澳》。宣子赋《木瓜》。
夏四月,韩须如齐逆女。齐陈无宇送女,致少姜。少姜有宠于晋侯,晋侯谓之少齐。谓陈无宇非卿,执诸中都。少姜为之请曰:“送从逆班,畏大国也,犹有所易,是以乱作。”
夏天四月,韩须到齐国迎接新妇。齐国陈无宇送女,送达少姜。少姜受晋侯宠幸,晋侯称她少齐。认为陈无宇不是卿,执拿在中都。少姜为他请求说:“送的跟从迎的班次,是畏惧大国,还有所改易,因此生乱。”
叔弓聘于晋,报宣子也。晋侯使郊劳。辞曰:“寡君使弓来继旧好,固曰:‘女无敢为宾!’彻命于执事,敝邑弘矣。敢辱郊使?请辞。”致馆。辞曰:“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好合使成,臣之禄也。敢辱大馆?”叔向曰:“子叔子知礼哉!吾闻之曰:‘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辞不忘国,忠信也。
叔弓到晋国聘问,回报宣子。晋侯派人在郊外慰劳。推辞说:“寡君派弓前来继续旧好,本来就说:‘你不要敢做宾客!’向执事彻达命令,敝邑就弘大了。敢辱临郊外的使者?请推辞。”送到馆舍。推辞说:“寡君命令下臣前来继续旧好,友好合成使命完成,是臣的福禄。敢辱临大馆?”叔向说:“子叔子知礼啊!我听说:‘忠信,是礼的器具。卑让,是礼的主旨。’言辞不忘记国家,是忠信。
先国后己,卑让也。《诗》曰:‘敬慎威仪,以近有德。’夫子近德矣。”
先国家后自己,是卑让。《诗》说:‘敬慎威仪,来靠近有德的人。’夫子靠近德了。”
秋,郑公孙黑将作乱,欲去游氏而代其位,伤疾作而不果。驷氏与诸大夫欲杀之。子产在鄙,闻之,惧弗及,乘遽而至。使吏数之,曰:“伯有之乱,以大国之事,而未尔讨也。尔有乱心,无厌,国不女堪。专伐伯有,而罪一也。昆弟争室,而罪二也。薰隧之盟,女矫君位,而罪三也。有死罪三,何以堪之?不速死,大刑将至。”再拜稽首,辞曰:“死在朝夕,无助天为虐。”子产曰:“人谁不死?凶人不终,命也。作凶事,为凶人。不助天,其助凶人乎?”请以印为褚师。子产曰:“印也若才,君将任之。不才,将朝夕从女。女罪之不恤,而又何请焉?不速死,司寇将至。”七月壬寅,缢。尸诸周氏之衢,加木焉。
秋天,郑国公孙黑将要作乱,想去掉游氏而代替他的位子,伤病发作没有做成。驷氏与各位大夫想杀他。子产在边境,听说了,怕赶不上,乘驿车到达。派吏责备他,说:“伯有的乱事,因为大国的事务,还没有讨伐你。你有乱心,没有满足,国家不能承受你。专断攻打伯有,是罪一。兄弟争夺家室,是罪二。薰隧之盟,你假托君位,是罪三。有死罪三样,凭什么承受?不赶快死,大刑将到。”再拜叩头,推辞说:“死在早晚,不要帮助天做虐事。”子产说:“人谁不死?凶人不得善终,是命。做凶事,就是凶人。不帮助天,难道帮助凶人吗?”请求让印做褚师。子产说:“印如果有才能,君王将任用。没有才能,将早晚跟从你。你的罪不忧虑,又请求什么?不赶快死,司寇将到。”七月壬寅,上吊。陈尸在周氏之衢,加上写罪的木牌。
晋少姜卒。公如晋,及河。晋侯使士文伯来辞,曰:“非伉俪也。请君无辱!”公还,季孙宿遂致服焉。叔向言陈无宇于晋侯曰:“彼何罪?君使公族逆之,齐使上大夫送之。犹曰不共,君求以贪。国则不共,而执其使。君刑已颇,何以为盟主?且少姜有辞。”冬十月,陈无宇归。
晋国少姜去世。昭公到晋国去,到达黄河。晋侯派士文伯前来辞谢,说:“不是伉俪。请君王不要辱临!”昭公回去,季孙宿于是送去衣服。叔向对晋侯谈陈无宇说:“他有什么罪?君王派公族迎接,齐国派上大夫送。还说不恭敬,君王的求取太贪。国家就不恭敬,却执拿使者。君王的刑罚已经偏颇,凭什么做盟主?况且少姜有话说。”冬天十月,陈无宇回去。
十一月,郑印段如晋吊。
十一月,郑国印段到晋国吊问。
◇昭公三年
【经】三年春王正月丁未,滕子原卒。夏,叔弓如滕。五月,葬滕成公。秋,小邾子来朝。八月,大雩。冬,大雨雹。北燕伯款出奔齐。
【经】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丁未,滕子原去世。夏天,叔弓到滕国去。五月,安葬滕成公。秋天,小邾子前来朝见。八月,举行大雩。冬天,大雨雹。北燕伯款出奔到齐国。
【传】三年春,王正月,郑游吉如晋,送少姜之葬。梁丙与张趯见之。梁丙曰:“甚矣哉!子之为此来也。”子大叔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霸也,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岁而聘,五岁而朝,有事而会,不协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葬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葬。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无加命矣。今嬖宠之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適,唯惧获戾,岂敢惮烦?少姜有宠而死,齐必继室。
【传】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郑国游吉到晋国去,送少姜的葬。梁丙与张趯见他。梁丙说:“过分啊!您为这个前来。”子大叔说:“能停止吗?从前文、襄称霸,要务不烦劳诸侯。命令诸侯三年聘问,五年朝见,有事就会见,不协调就订立盟约。国君去世,大夫吊问,卿供给葬事。夫人,士吊问,大夫送葬。足够显明礼、发布命令、谋划缺失而已,没有额外的命令了。现在宠妾的丧事,不敢选择位次,次数比守嫡夫人,只怕获罪,哪里敢怕烦劳?少姜受宠而死,齐国一定再送继室。
今兹吾又将来贺,不唯此行也。”张趯曰:“善哉!吾得闻此数也。然自今,子其无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诸侯求烦不获。”二大夫退。子大叔告人曰:“张趯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丁未,滕子原卒。同盟,故书名。
今年我又将来祝贺,不只是这一趟。”张趯说:“好啊!我得以听到这些礼数。然而从今以后,您大概没有事了。好比大火,大火在中天,寒暑才退。这是极点,能不退吗?晋国将失去诸侯,诸侯求烦劳都得不到。”两位大夫退下。子大叔告诉人说:“张趯有智,大概还在君子后面吧!”丁未,滕子原去世。是同盟,所以《春秋》记载名字。
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曰:“寡君使婴曰:‘寡人愿事君,朝夕不倦,将奉质币,以无失时,则国家多难,是以不获。不腆先君之適,以备内官,焜耀寡人之望,则又无禄,早世殒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顾齐国,辱收寡人,徼福于大公、丁公,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犹有先君之適及遗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弃敝邑,而辱使董振择之,以备嫔嫱,寡人之望也。’”韩宣子使叔向对曰:“寡君之愿也。寡君不能独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俪。在縗绖之中,是以未敢请。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顾敝邑,抚有晋国,赐之内主,岂唯寡君,举群臣实受其贶。其自唐叔以下,实宠嘉之。”
齐侯派晏婴向晋国请求继室,说:“寡君派婴说:‘寡人愿事奉君王,朝夕不倦,将奉上质币,来不失去时令,只是国家灾难多,因此不能。不丰厚的先君嫡女,来充备内官,照耀寡人的期望,却又没有福禄,早年丧命,寡人失望。君王如果不忘记先君的友好,惠顾齐国,辱临收容寡人,向太公、丁公求福,照临敝邑,镇抚社稷,那么还有先君的嫡女以及遗下的姑姊妹若干人。君王如果不抛弃敝邑,辱临派公正的人选择,来充备嫔嫱,是寡人的期望。’”韩宣子派叔向回答说:“是寡君的愿望。寡君不能独自担当社稷的事,还没有伉俪。在丧服之中,因此还不敢请求。君王有辱临的命令,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如果惠顾敝邑,抚有晋国,赐给内主,岂止寡君,全体群臣实际承受赏赐。从唐叔以下,实际宠幸嘉许。”
既成昏,晏子受礼。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踊贵。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
已经订婚,晏子接受礼。叔向跟着宴饮,互相说话。叔向说:“齐国将怎么样?”晏子说:“这是末世,我不知道。齐国大概要成为陈氏的了!公抛弃他的百姓,归向陈氏。齐国旧有四种量器,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乘四,升到釜。釜十就是钟。陈氏三种量,都加一,钟就大了。用家量借出,用公量收回。山里的木材到市上,不加价于山上。鱼盐蜃蛤,不加价于海里。百姓把力气分成三份,两份进入公家,衣食只用一份。公家聚积朽烂生蠹,三老却挨冻受饿。国中各个市上,鞋子便宜、踊贵。民人痛苦,却有人抚慰,爱他们像父母,归向像流水,想不获得百姓,将避到哪里?箕伯、直柄、虞遂、伯戏,他们辅佐胡公、大姬,已经在齐国了。”
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乘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敝,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寇仇。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皂隶。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谗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宴子曰:“子将若何?”叔向曰:“晋之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垲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于是景公繁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屦贱。”既已告于君,故与叔向语而称之。景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其是之谓乎!”及宴子如晋,公更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
叔向说:“是的。即使我们公室,现在也是末世。戎马不驾,卿没有军行,公的乘车没有人,士卒行列没有长。庶民疲惫,宫室更加奢侈。路上饿死的人互相望得见,女宠的家却富得满溢。百姓听到公的命令,像逃避寇仇。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到皂隶。政事在私家之门,百姓没有依靠,国君天天不改,用快乐掩盖忧。公室的卑微,还有几天?《谗鼎之铭》说:‘黎明就显明,后世还怠惰。’何况天天不改,能长久吗?”晏子说:“您将怎么办?”叔向说:“晋国的公族完了。肸听说,公室将卑微,它的宗族枝叶先落下,公就跟从。肸的宗十一族,只有羊舌氏还在而已。肸又没有儿子。公室没有法度,侥幸能得死,哪里还能获得祭祀?”起初,景公想更换晏子的住宅,说:“您的住宅靠近市,低湿狭窄喧嚣多尘,不可住,请换到高爽干燥的。”推辞说:“君王的先臣住在那里,臣不够继承,对臣已经奢侈了。况且小人靠近市,朝夕得到所求,是小人的利。敢烦劳里旅?”公笑说:“您靠近市,认得贵贱吗?”回答说:“已经得利,敢不认得吗?”公说:“什么贵什么贱?”当时景公用刑繁多,有卖踊的。所以回答说:“踊贵鞋子贱。”已经告诉国君,所以与叔向说话时称说。景公因此减省刑罚。君子说:“仁人的话,利益广大啊。晏子一句话齐侯就减省刑罚。《诗》说:‘君子如果喜悦,乱大概很快停止。’说的就是这个吧!”等到晏子到晋国去,公更换他的住宅,回来,已经建成了。拜谢后,于是拆掉,做成里中的房屋,都像旧的。
则使宅人反之,曰:“谚曰:‘非宅是卜,唯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礼,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违诸乎?”卒复其旧宅。
就让住宅的人搬回去,说:“谚语说:‘不是住宅要占卜,只是邻居要占卜。’这几位先占卜邻居了,违背占卜不吉利。君子不冒犯非礼,小人不冒犯不吉利,是古代的制度。我敢违背吗?”终于恢复旧宅。
公弗许,因陈桓子以请,乃许之。
公不允许,通过陈桓子请求,才允许。
夏四月,郑伯如晋,公孙段相,甚敬而卑,礼无违者。晋侯嘉焉,授之以策,曰:“子丰有劳于晋国,余闻而弗忘。赐女州田,以胙乃旧勋。”伯石再拜稽首,受策以出。君子曰:“礼,其人之急也乎!伯石之汰也,一为礼于晋,犹荷其禄,况以礼终始乎?《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其是之谓乎!”初,州县,栾豹之邑也。及栾氏亡,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皆欲之。文子曰:“温,吾县也。”二宣子曰:“自郤称以别,三传矣。晋之别县不唯州,谁获治之?”文子病之,乃舍之。二子曰:“吾不可以正议而自与也。”皆舍之。
夏天四月,郑伯到晋国去,公孙段辅佐,很恭敬而谦卑,礼没有违背的。晋侯嘉许,授给他策书,说:“子丰对晋国有劳苦,我听说而不忘记。赐给你州田,来酬报你旧日的功勋。”伯石再拜叩头,接受策书出去。君子说:“礼,大概是人的急务吧!伯石那样骄汰,一次在晋国行礼,还承受禄,何况始终用礼呢?《诗》说:‘人没有礼,为什么不赶快死?’说的就是这个吧!”起初,州县是栾豹的城邑。等到栾氏灭亡,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都想要。文子说:“温是我的县。”两位宣子说:“从郤称分开以来,传了三次了。晋国另外分出的县不只是州,谁能治理?”文子为此忧苦,于是放弃。两人说:“我们不可公正议论却自己拿。”都放弃了。
及文子为政,赵获曰:“可以取州矣。”文子曰:“退!二子之言,义也。违义,祸也。余不能治余县,又焉用州?其以徼祸也?君子曰:‘弗知实难。’知而弗从,祸莫大焉。有言州必死。”
等到文子执政,赵获说:“可以取州了。”文子说:“退下!那两人的话是义。违背义,是祸。我不能治理我的县,又哪里用得着州?那是求祸吧?君子说:‘不知道实在难。’知道却不跟从,祸没有比这更大的。再说州的一定死。”
丰氏故主韩氏,伯石之获州也,韩宣子为请之,为其复取之之故。
丰氏本来以韩氏为主人,伯石获得州,是韩宣子为他请求,因为他再取回来的缘故。
五月,叔弓如滕,葬滕成公,子服椒为介。及郊,遇懿伯之忌,敬子不入。
五月,叔弓到滕国去,安葬滕成公,子服椒做副手。到了郊外,遇上懿伯的忌日,敬子不进城。
惠伯曰:“公事有公利,无私忌,椒请先入。”乃先受馆。敬子从之。
惠伯说:“公事有公利,没有私忌,椒请求先进入。”于是先接受馆舍。敬子跟从。
晋韩起如齐逆女。公孙虿为少姜之有宠也,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人谓宣子:“子尾欺晋,晋胡受之?”宣子曰:“我欲得齐而远其宠,宠将来乎?”秋七月,郑罕虎如晋,贺夫人,且告曰:“楚人日征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
晋国韩起到齐国迎接新妇。公孙虿因为少姜受宠,用自己的女儿替换公女而把公子嫁出去。有人对宣子说:“子尾欺骗晋国,晋国为什么接受?”宣子说:“我想得到齐国却疏远它的宠幸,宠幸还会来吗?”秋天七月,郑国罕虎到晋国去,祝贺夫人,并且告知说:“楚人天天征求敝邑,因为不朝见新立的王的缘故。
敝邑之往,则畏执事,其谓寡君‘而固有外心。’其不往,则宋之盟云。进退罪也。寡君使虎布之。”宣子使叔向对曰:“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修宋盟也。
敝邑去,就怕执事,大概说寡君‘你本来有外心。’不去,宋之盟又这样说。进退都是罪。寡君派虎陈述。”宣子派叔向回答说:“君王如果辱临心中有寡君,在楚国有什么妨害?是重修宋盟。
君苟思盟,寡君乃知免于戾矣。君若不有寡君,虽朝夕辱于敝邑,寡君猜焉。君实有心,何辱命焉?君其往也!苟有寡君,在楚犹在晋也。”
君王如果思念盟约,寡君才知道免于罪了。君王如果心中没有寡君,即使朝夕辱临敝邑,寡君也猜疑。君王实际有心,哪里用得着辱临命令?君王还是去吧!如果有寡君,在楚国还像在晋国。”
张趯使谓大叔曰:“自子之归也,小人粪除先人之敝庐,曰子其将来。今子皮实来,小人失望。”大叔曰:“吉贱,不获来,畏大国,尊夫人也。且孟曰:‘而将无事。’吉庶几焉。”
张趯派人对大叔说:“从您回去以后,小人扫除先人的破房子,说您大概将要来。现在实际是子皮来,小人失望。”大叔说:“吉低贱,不能来,是畏惧大国,尊重夫人。况且孟说:‘你将没有事。’吉差不多了。”
小邾穆公来朝。季武子欲卑之,穆叔曰:“不可。曹、滕、二邾,实不忘我好,敬以逆之,犹惧其贰。又卑一睦,焉逆群好也?其如旧而加敬焉!《志》曰:‘能敬无灾。’又曰:‘敬逆来者,天所福也。’”季孙从之。
小邾穆公前来朝见。季武子想降低对他的礼,穆叔说:“不可以。曹、滕、两个邾,实际不忘记与我们友好,恭敬迎接,还怕他们有二心。又降低一个和睦的,哪里迎接众多友好?还是像旧日并更加恭敬!《志》说:‘能恭敬就没有灾。’又说:‘恭敬迎接来的人,是上天所降福的。’”季孙听从了。
八月,大雩,旱也。
八月,举行大雩,是因为旱。
齐侯田于莒,卢蒲弊见,泣且请曰:“余发如此种种,余奚能为?”公曰:“诺,吾告二子。”归而告之。子尾欲复之,子雅不可,曰:“彼其发短而心甚长,其或寝处我矣。”九月,子雅放卢蒲弊于北燕。
齐侯在莒田猎,卢蒲弊进见,哭泣并且请求说:“我的头发像这样短少,我还能做什么?”公说:“好,我告诉那两位。”回去告诉。子尾想让他回来,子雅不同意,说:“他头发短而心很长,或者要睡在我们皮上了。”九月,子雅把卢蒲弊放逐到北燕。
燕简公多嬖宠,欲去诸大夫而立其宠人。冬,燕大夫比以杀公之外嬖。公惧,奔齐。书曰:“北燕伯款出奔齐。”罪之也。
燕简公宠幸的人多,想去掉各位大夫而立他宠幸的人。冬天,燕国大夫勾结杀掉公的外宠。公惧怕,出奔到齐国。《春秋》记载说「北燕伯款出奔齐」,是归罪他。
十月,郑伯如楚,子产相。楚子享之,赋《吉日》。既享,子产乃具田备,王以田江南之梦。
十月,郑伯到楚国去,子产辅佐。楚子宴享他,赋《吉日》。已经宴享,子产于是准备田猎器具,王在江南的云梦田猎。
齐公孙灶卒。司马灶见晏子,曰:“又丧子雅矣。”晏子曰:“惜也!子旗不免,殆哉!姜族弱矣,而妫将始昌。二惠竞爽,犹可,又弱一个焉,姜其危哉!”
齐国公孙灶去世。司马灶见晏子,说:“又丧失子雅了。”晏子说:“可惜啊!子旗不免,危险了!姜族弱了,妫将开始昌盛。两位惠公的后人争着精明,还可以,又弱掉一个,姜大概危险了!”
◇昭公四年
【经】四年春王正月,大雨雹。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会于申。楚子执徐子。秋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伐吴,执齐庆封,杀之。
【经】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大雨雹。夏天,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在申会见。楚子执拿徐子。秋天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攻打吴国,执拿齐国庆封,杀掉。
遂灭赖。九月,取鄫。冬十有二月乙卯,叔孙豹卒。
于是灭亡赖。九月,取得鄫。冬天十二月乙卯,叔孙豹去世。
【传】四年春,王正月,许男如楚,楚子止之,遂止郑伯,复田江南,许男与焉。使椒举如晋求诸侯,二君待之。椒举致命曰:“寡君使举曰:‘日君有惠,赐盟于宋,曰:晋、楚之从,交相见也。以岁之不易,寡人愿结欢于二三君。’使举请间。君若苟无四方之虞,则愿假宠以请于诸侯。”
【传】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许男到楚国去,楚子留住他,于是留住郑伯,再在江南田猎,许男参与。派椒举到晋国求诸侯,两位国君等待。椒举致辞说:“寡君派举说:‘往日君王有恩惠,赐在宋国订立盟约,说:晋、楚的与国,互相朝见。因为年成不容易,寡人愿与这几位国君结欢。’派举请求空隙。君王如果姑且没有四方的忧虑,就愿借着宠幸向诸侯请求。”
晋侯欲勿许。司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君其许之,而修德以待其归。若归于德,吾犹将事之,况诸侯乎?若适淫虐,楚将弃之,吾又谁与争?”曰:“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国险而多马,齐、楚多难。
晋侯想不允许。司马侯说:“不可以。楚王正在奢侈,上天或者想让他逞心,来加重他的毒然后降下惩罚,还不可知。让他能善终,也不可知。晋、楚只看上天所辅助,不可与争。君王还是允许,修德来等他的归向。如果归向德,我们还将事奉,何况诸侯呢?如果走向淫虐,楚国将抛弃他,我们又与谁争?”说:“晋国有三样不危险,有什么敌手?国家险要而马多,齐、楚灾难多。
有是三者,何乡而不济?”对曰:“恃险与马,而虞邻国之难,是三殆也。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九州之险也,是不一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恃险与马,不可以为固也,从古以然。是以先王务修德音以亨神人,不闻其务险与马也。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若何虞难?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至今赖之。晋有里、丕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卫、邢无难,敌亦丧之。故人之难,不可虞也。
有这三样,向哪里不成功?”回答说:“仗恃险要与马,并测度邻国的灾难,这是三样危险。四岳、三涂、阳城、太室、荆山、中南,是九州的险要,并不属于一姓。冀北的土地,是马所生长的,没有兴起的国家。仗恃险要与马,不可当做坚固,从古就是这样。因此先王致力修明德音来通达神和人,没听说致力险要与马。邻国的灾难,不可测度。或者灾难多来巩固国家,开启疆土;或者没有灾难却丧失国家,失去守土。怎么测度灾难?齐国有仲孙的灾难却获得桓公,到现在还依赖。晋国有里、丕的灾难却获得文公,因此做盟主。卫、邢没有灾难,敌人也灭亡了它们。所以别人的灾难,不可测度。
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德,亡于不暇,又何能济?君其许之!纣作淫虐,文王惠和,殷是以陨,周是以兴,夫岂争诸侯?”乃许楚使。使叔向对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获春秋时见。诸侯,君实有之,何辱命焉?”椒举遂请昏,晋侯许之。
仗恃这三样,却不修政治德行,灭亡都来不及,又怎么能成功?君王还是允许!纣做淫虐,文王惠和,殷因此陨落,周因此兴起,难道是争诸侯?”于是允许楚国使者。派叔向回答说:“寡君有社稷的事,因此不能在春秋按时进见。诸侯,君王实际有了,哪里用得着辱临命令?”椒举于是请求婚姻,晋侯允许。
楚子问于子产曰:“晋其许我诸侯乎?”对曰:“许君。晋君少安,不在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若不许君,将焉用之?”王曰:“诸侯其来乎?”对曰:“必来。从宋之盟,承君之欢,不畏大国,何故不来?不来者,其鲁、卫、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鲁,鲁、卫逼于齐而亲于晋,唯是不来。其余,君之所及也,谁敢不至?”王曰:“然则吾所求者,无不可乎?”对曰:“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济。”
楚子问子产说:“晋国大概允许我会合诸侯吗?”回答说:“允许君王。晋君稍稍安定,不在意诸侯。它的大夫多所求,没有人匡正国君。在宋之盟,又说如同一国,如果不允许君王,将哪里用得着?”王说:“诸侯大概来吗?”回答说:“一定来。跟从宋之盟,承受君王的欢心,不畏惧大国,为什么不来?不来的,大概是鲁、卫、曹、邾吧?曹怕宋,邾怕鲁,鲁、卫被齐国逼迫而亲附晋国,只因此不来。其余的,是君王力量所能达到的,谁敢不到?”王说:“那么我所求的,没有不可吗?”回答说:“向别人求逞志,不可;与别人同一愿望,都能成功。”
大雨雹。季武子问于申丰曰:“雹可御乎?”对曰:“圣人在上,无雹,虽有,不为灾。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其藏冰也,深山穷谷,固阴冱寒,于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食丧祭,于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黑牲、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灾。其出入也时。
大雨雹。季武子问申丰说:“雹可以防御吗?”回答说:“圣人在上,没有雹,即使有,不成灾。古代,太阳在北陆就藏冰;西陆,早晨看见就取出。藏冰的时候,深山穷谷,凝固的阴寒,于是在那里取。取出的时候,朝廷有禄位的,宾客饮食丧祭,于是使用。藏的时候,用黑牲、秬黍,来祭享司寒。取出的时候,用桃弧、棘矢,来除去灾。出入都按时。
食肉之禄,冰皆与焉。大夫命妇,丧浴用冰。祭寒而藏之,献羔而启之,公始用之。火出而毕赋。自命夫、命妇,至于老疾,无不受冰。山人取之,县人传之,舆人纳之,隶人藏之。夫冰以风壮,而以风出。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遍,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阴,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不出震,无灾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札。今藏川池之冰,弃而不用。风不越而杀,雷不发而震。雹之为灾,谁能御之?《七月》之卒章,藏冰之道也。”
有食肉俸禄的,冰都参与。大夫命妇,丧事沐浴用冰。祭寒然后收藏,献羔然后开启,公开始使用。大火出现然后分完。从命夫、命妇,到老人病人,没有不接受冰的。山人采取,县人传送,舆人交纳,隶人收藏。冰因为风而坚壮,因为风而取出。收藏周密,使用普遍,冬天就没有过盛的阳,夏天没有伏藏的阴,春天没有凄风,秋天没有苦雨,雷不在不该出的时候震动,没有成灾的霜雹,疠疾不降,百姓不夭折。现在收藏河川池塘的冰,抛弃不用。风不散开就肃杀,雷不发作就震动。雹成灾,谁能防御?《七月》的卒章,是藏冰的道理。”
夏,诸侯如楚,鲁、卫、曹、邾不会。曹、邾辞以难,公辞以时祭,卫侯辞以疾。郑伯先待于申。六月丙午,楚子合诸侯于申。椒举言于楚子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霸之济否,在此会也。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会,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戌、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君其选焉。”王曰:“吾用齐桓。”王使问礼于左师与子产。
夏天,诸侯到楚国去,鲁、卫、曹、邾不参加会见。曹、邾用灾难推辞,昭公用时祭推辞,卫侯用病推辞。郑伯先在申等待。六月丙午,楚子在申会合诸侯。椒举对楚子说:“臣听说诸侯没有归向,以礼为归向。现在君王开始得到诸侯,对礼要谨慎了。霸业成功与否,在这次会见。夏启有钧台的宴享,商汤有景亳的命令,周武有孟津的誓师,成王有岐阳的大搜,康王有酆宫的朝见,穆王有涂山的会见,齐桓有召陵的出兵,晋文有践土的盟约。君王用哪一种?宋国向戌、郑国公孙侨在,是诸侯中贤良的,君王选择吧。”王说:“我用齐桓。”王派人向左师与子产问礼。
左师曰:“小国习之,大国用之,敢不荐闻?”献公合诸侯之礼六。子产曰:“小国共职,敢不荐守?”献伯、子、男会公之礼六。君子谓合左师善守先代,子产善相小国。王使椒举侍于后,以规过。卒事,不规。王问其故,对曰:“礼,吾所未见者有六焉,又何以规?”宋大子佐后至,王田于武城,久而弗见。椒举请辞焉。王使往,曰:“属有宗祧之事于武城,寡君将堕币焉,敢谢后见。”
左师说:“小国演习,大国使用,敢不进献所听说的?”献上公会合诸侯的礼六项。子产说:“小国恭敬供职,敢不进献所守的?”献上伯、子、男会见公的礼六项。君子认为合左师善于守先代,子产善于辅佐小国。王让椒举侍立在后面,来纠正过错。事情完毕,没有纠正。王问缘故,回答说:“礼,我所没见过的有六项,又凭什么纠正?”宋国太子佐后到,王在武城田猎,很久不见。椒举请求致辞辞谢。王派人去,说:“适逢在武城有宗庙的事,寡君将要陈列币,敢谢后见。”
徐子,吴出也,以为贰焉,故执诸申。
徐子是吴女所生,认为他有二心,所以在申执拿。
楚子示诸侯侈,椒举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为仍之会,有緍叛之。商纣为黎之蒐,东夷叛之。周幽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诸侯汰也,诸侯所由弃命也。今君以汰,无乃不济乎?”王弗听。
楚子向诸侯显示奢侈,椒举说:“那六王二公的事,都是用来向诸侯显示礼的,诸侯因此用命。夏桀举行仍的会见,有緍背叛。商纣举行黎的大搜,东夷背叛。周幽王举行太室的盟约,戎狄背叛。都是用来向诸侯显示骄汰的,诸侯因此抛弃命令。现在君王用骄汰,恐怕不能成功吧?”王不听。
子产见左师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谏,不过十年。”左师曰:“然。不十年侈,其恶不远,远恶而后弃。善亦如之,德远而后兴。”
子产见左师说:“我不忧患楚国了,骄汰而刚愎拒谏,不超过十年。”左师说:“是的。不十年奢侈,他的恶不远,恶远了然后被抛弃。善也像这样,德远然后兴起。”
秋七月,楚子以诸侯伐吴。宋大子、郑伯先归。宋华费遂、郑大夫从。使屈申围朱方,八月甲申,克之。执齐庆封而尽灭其族。将戮庆封。椒举曰:“臣闻无瑕者可以戮人。庆封唯逆命,是以在此,其肯从于戮乎?播于诸侯,焉用之?”王弗听,负之斧钺,以徇于诸侯,使言曰:“无或如齐庆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庆封曰:“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诸侯。”王使速杀之。
秋天七月,楚子率领诸侯攻打吴国。宋国太子、郑伯先回去。宋国华费遂、郑国大夫跟从。派屈申包围朱方,八月甲申,攻克。执拿齐国庆封并灭尽他的族。将要戮庆封。椒举说:“臣听说没有瑕疵的人可以戮人。庆封只因为违逆命令,因此在这里,他肯顺从被戮吗?传播到诸侯,哪里用得着?”王不听,让他背着斧钺,在诸侯中巡行示众,让他说:“不要像齐国庆封,弑杀国君,削弱孤儿,与大夫订立盟约。”庆封说:“不要像楚共王的庶子围,弑杀国君——哥哥的儿子麇而代替他,与诸侯订立盟约。”王派人赶快杀掉。
遂以诸侯灭赖。赖子面缚衔璧,士袒,舆榇从之,造于中军。王问诸椒举,对曰:“成王克许,许僖公如是,王亲释其缚,受其璧,焚其榇。”王从之。迁赖于鄢。楚子欲迁许于赖,使斗韦龟与公子弃疾城之而还。申无宇曰:“楚祸之首,将在此矣。召诸侯而来,伐国而克,城竟莫校。王心不违,民其居乎?民之不处,其谁堪之?不堪王命,乃祸乱也。”
于是率领诸侯灭亡赖。赖子反绑双手、嘴里衔璧,士袒露,车子装着棺材跟从,走到中军。王问椒举,回答说:“成王攻克许,许僖公像这样,王亲自解开绑,接受璧,烧掉棺材。”王听从了。把赖迁到鄢。楚子想把许迁到赖,派斗韦龟与公子弃疾修筑然后回去。申无宇说:“楚国祸的开头,将在这里了。召集诸侯而来,攻打国家而攻克,在边境筑城没有人计较。王的心愿没有违背,百姓还能安居吗?百姓不能安处,谁能承受?不能承受王命,就是祸乱。”
九月,取鄫,言易也。莒乱,著丘公立而不抚鄫,鄫叛而来,故曰取。
九月,取得鄫,是说容易。莒国乱,著丘公即位却不安抚鄫,鄫背叛前来,所以叫做取。
凡克邑不用师徒曰取。
凡是攻克城邑不用军队叫做取。
郑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曰:“其父死于路,己为虿尾。以令于国,国将若之何?”子宽以告。子产曰:“何害?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闻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济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诗》曰:‘礼义不愆,何恤于人言。’吾不迁矣。浑罕曰:“国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于凉,其敝犹贪。作法于贪,敝将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逼而无礼。郑先卫亡,逼而无法。政不率法,而制于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冬,吴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咸尹宜咎城钟离,薳启强城巢,然丹城州来。东国水,不可以城。彭生罢赖之师。
郑国子产制定丘赋。国人谤议,说:“他父亲死在路上,自己做蝎子尾巴。用来对国下令,国家将怎么办?”子宽告诉他。子产说:“有什么妨害?如果有利于社稷,死生都由它。况且我听说做善事的人不改变法度,所以能有成功。百姓不可放纵,法度不可改变。《诗》说:‘礼义没有愆过,何必体恤人言。’我不迁移了。”浑罕说:“国氏大概先灭亡吧!君子在薄上立法,弊病还是贪。在贪上立法,弊病将怎么办?姬姓在列的,蔡及曹、滕大概先灭亡吧!被逼迫而没有礼。郑国比卫国先灭亡,被逼迫而没有法。政事不遵循法,却由心裁制。百姓各自有心,还有什么上级?”冬天,吴国攻打楚国,进入棘、栎、麻,报复朱方之战。楚国沈尹射奔走赴命到夏汭,咸尹宜咎修筑钟离,䓕启强修筑巢,然丹修筑州来。东部国家有水,不可筑城。彭生停止赖地的军队。
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问其行,告之故,哭而送之。适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梦天压己,弗胜。顾而见人,黑而上偻,深目而豭喙。号之曰:“牛!助余!”乃胜之。旦而皆召其徒,无之。且曰:“志之。”及宣伯奔齐,馈之。宣伯曰:“鲁以先子之故,将存吾宗,必召女。召女,何如?”对曰:“愿之久矣。”鲁人召之,不告而归。既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对曰:“余子长矣,能奉雉而从我矣。”召而见之,则所梦也。未问其名,号之曰:“牛!”曰:“唯”。皆召其徒,使视之,遂使为竖。有宠,长使为政。公孙明知叔孙于齐,归,未逆国姜,子明取之。故怒,其子长而后使逆之。田于丘莸,遂遇疾焉。竖牛欲乱其室而有之,强与孟盟,不可。叔孙为孟钟,曰:“尔未际,飨大夫以落之。”既具,使竖牛请日。入,弗谒。出,命之日。及宾至,闻钟声。牛曰:“孟有北妇人之客。”怒,将往,牛止之。宾出,使拘而杀诸外,牛又强与仲盟,不可。仲与公御莱书观于公,公与之环。使牛入示之。入,不示。出,命佩之。牛谓叔孙:“见仲而何?”叔孙曰:“何为?”曰:“不见,既自见矣。公与之环而佩之矣。”遂逐之,奔齐。疾急,命召仲,牛许而不召。
起初,穆子离开叔孙氏,到达庚宗,遇见妇人,让她私下做饭并住下。问他的行程,告诉缘故,哭着送他。到齐国,娶国氏,生下孟丙、仲壬。梦见天压自己,敌不过。回头看见人,黑而肩向上驼,眼睛深、嘴巴像公猪。喊他说:“牛!帮助我!”于是胜过。早晨把徒众都召来,没有这个人。并且说:“记住。”等到宣伯出奔到齐国,馈赠他。宣伯说:“鲁国因为先子的缘故,将保存我的宗,一定召你。召你,怎么样?”回答说:“愿望很久了。”鲁人召他,不告诉就回去。已经立了,所住过的庚宗妇人,献上雉。问她的孩子,回答说:“我的儿子长大了,能捧着雉跟从我了。”召来见面,就是所梦见的。还没问名字,喊他说:“牛!”说:“是。”把徒众都召来,让他们看,于是让做竖。受宠,长大后让他管事。公孙明在齐国与叔孙相识,回去,还没迎接国姜,子明娶了她。所以发怒,儿子长大然后才派人迎接。在丘莸田猎,于是遇上病。竖牛想扰乱他的家室并占有,强迫与孟订立盟约,不可以。叔孙为孟做钟,说:“你还没有交际,宴享大夫来落成。”已经备办,派竖牛请示日期。进去,不报告。出来,指定日期。等到宾客到了,听到钟声。牛说:“孟有北边妇人的客人。”发怒,将前往,牛拦住。宾客出去,派人拘禁并在外面杀掉。牛又强迫与仲订立盟约,不可以。仲与公的御者莱书在公那里观看,公给他玉环。派牛进去给叔孙看。进去,不给看。出来,命令佩带。牛对叔孙说:“见仲怎么样?”叔孙说:“做什么?”说:“不见,已经自己进见了。公给他环并让佩带了。”于是驱逐,出奔到齐国。病危,命令召仲,牛答应却不召。
杜泄见,告之饥渴,授之戈。对曰:“求之而至,又何去焉?”竖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置馈于个而退。牛弗进,则置虚,命彻。十二月癸丑,叔孙不食。乙卯,卒。牛立昭子而相之。
杜泄进见,告诉他饥渴,把戈交给他。回答说:“求他就到了,又去掉做什么?”竖牛说:“夫子病重,不想见人。”让把食物放在厢房然后退下。牛不送进去,就放空器具,命令撤下。十二月癸丑,叔孙不吃。乙卯,去世。牛立昭子并辅佐他。
公使杜泄葬叔孙。竖牛赂叔仲昭子与南遗,使恶杜泄于季孙而去之。杜泄将以路葬,且尽卿礼。南遗谓季孙曰:“叔孙未乘路,葬焉用之?且冢卿无路,介卿以葬,不亦左乎?”季孙曰:“然。”使杜泄舍路。不可,曰:“夫子受命于朝,而聘于王。王思旧勋而赐之路。复命而致之君,君不敢逆王命而复赐之,使三官书之。吾子为司徒,实书名。夫子为司马,与工正书服。孟孙为司空,以书勋。今死而弗以,是弃君命也。书在公府而弗以,是废三官也。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将焉用之?”乃使以葬。
昭公派杜泄安葬叔孙。竖牛贿赂叔仲昭子与南遗,让他们在季孙那里厌恶杜泄并去掉他。杜泄将用路车安葬,并且用尽卿的礼。南遗对季孙说:“叔孙没有乘过路车,安葬哪里用得着?况且冢卿没有路车,副卿用来安葬,不也偏颇吗?”季孙说:“是的。”让杜泄放下路车。不可以,说:“夫子在朝廷接受命令,到天子那里聘问。天子思念旧勋赐给路车。复命后交给国君,国君不敢违背王命再赐给他,让三官记载。吾子做司徒,实际记载名字。夫子做司马,与工正记载服制。孟孙做司空,记载功勋。现在死了却不用,是抛弃国君的命令。记载在公府却不用,是废弃三官。如果是命令的礼服,活着不敢穿,死了又不用,将哪里用得着?”于是让用来安葬。
季孙谋去中军。竖牛曰:“夫子固欲去之。”
季孙谋划撤销中军。竖牛说:“夫子本来想撤销它。”
◇昭公五年
【经】五年春王正月,舍中军。楚杀其大夫屈申。公如晋。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秋七月,公至自晋。戊辰,叔弓帅师败莒师于蚡泉。秦伯卒。
【经】五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撤销中军。楚国杀它的大夫屈申。昭公到晋国去。夏天,莒牟夷带着牟娄及防、兹前来投奔。秋天七月,昭公从晋国回来。戊辰,叔弓率军在蚡泉打败莒军。秦伯去世。
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吴。
冬天,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攻打吴国。
【传】五年春,王正月,舍中军,卑公室也。毁中军于施氏,成诸臧氏。初作中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季氏尽征之,叔孙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
【传】五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撤销中军,是使公室卑微。在施氏毁掉中军,在臧氏完成。起初建立中军,把公室分成三份各有一份。季氏全部征发,叔孙氏让子弟做臣,孟氏取一半。
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以书。使杜泄告于殡,曰:“子固欲毁中军,既毁之矣,故告。”杜泄曰:“夫子唯不欲毁也,故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受其书而投之,帅士而哭之。叔仲子谓季孙曰:“带受命于子叔孙曰:‘葬鲜者自西门。’”季孙命杜泄。杜泄曰:“卿丧自朝,鲁礼也。吾子为国政,未改礼,而又迁之。群臣惧死,不敢自也。”既葬而行。
等到撤销,把公室分成四份,季氏选择两份,另外两位各一份。都全部征发,向公进贡。写成文书。派杜泄向殡告知,说:“您本来想毁掉中军,已经毁掉了,所以告知。”杜泄说:“夫子只是不想毁掉,所以在僖公庙门订立盟约,在五父之衢诅咒。”接受文书投掉,率领士哭。叔仲子对季孙说:“带从子叔孙接受命令说:‘安葬短命的人从西门。’”季孙命令杜泄。杜泄说:“卿的丧事从朝廷出发,是鲁礼。吾子执掌国政,还没改礼,又迁移。群臣怕死,不敢从。”安葬后就走了。
仲至自齐,季孙欲立之。南遗曰:“叔孙氏厚则季氏薄。彼实家乱,子勿与知,不亦可乎?”南遗使国人助竖牛以攻诸大库之庭。司宫射之,中目而死。竖牛取东鄙三十邑,以与南遗。
仲从齐国到来,季孙想立他。南遗说:“叔孙氏厚季氏就薄。他实在是家里乱,您不要参与知道,不也可以吗?”南遗让国人帮助竖牛在大库的庭上攻打。司宫射他,射中眼睛而死。竖牛取东部边境三十邑,给南遗。
昭子即位,朝其家众,曰:“竖牛祸叔孙氏,使乱大从,杀适立庶,又披其邑,将以赦罪,罪莫大焉。必速杀之。”竖牛惧,奔齐。孟、仲之子杀诸塞关之外,投其首于宁风之棘上。
昭子即位,朝见家众,说:“竖牛祸害叔孙氏,扰乱大顺,杀嫡立庶,又剖分城邑,将用来赦免罪,罪没有比这更大的。一定赶快杀他。”竖牛惧怕,出奔到齐国。孟、仲的儿子在塞关外杀他,把头扔在宁风的棘上。
仲尼曰:“叔孙昭子之不劳,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初,穆子之生也,庄叔以《周易》筮之,遇《明夷》ⅱⅵ之《谦》ⅱⅶ,以示卜楚丘。曰:“是将行,而归为子祀。以谗人入,其名曰牛,卒以馁死。《明夷》,日也。日之数十,故有十时,亦当十位。自王已下,其二为公,其三为卿。
仲尼说:“叔孙昭子不酬劳,是不可能的。周任有话说:‘执政的人不赏赐私劳,不惩罚私怨。’《诗》说:‘有正直的德行,四方之国顺从。’”起初,穆子出生,庄叔用《周易》占筮,得到《明夷》变成《谦》,拿给卜楚丘看。说:“这个人将出行,回来为您祭祀。带着谗人进来,他名叫牛,终于饿死。《明夷》是日。日的数是十,所以有十时,也对应十个位子。从王以下,第二是公,第三是卿。
日上其中,食日为二,旦日为三。《明夷》之《谦》,明而未融,其当旦乎,故曰:‘为子祀’。日之《谦》,当鸟,故曰‘明夷于飞’。明之未融,故曰‘垂其翼’。象日之动,故曰‘君子于行’。当三在旦,故曰‘三日不食’。《离》,火也。《艮》,山也。《离》为火,火焚山,山败。于人为言,败言为谗,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谗也。纯《离》为牛,世乱谗胜,胜将适《离》,故曰‘其名曰牛’。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故曰‘其为子后乎’。
日升在中是第一,食时是第二,平旦是第三。《明夷》变成《谦》,明亮却还没融畅,大概对应平旦吧,所以说:‘为您祭祀’。日的《谦》对应鸟,所以说‘明夷于飞’。明亮还没融畅,所以说‘垂其翼’。像日的运动,所以说‘君子于行’。对应第三在平旦,所以说‘三日不食’。《离》是火。《艮》是山。《离》为火,火烧山,山败。对人是言语,败坏的言语是谗,所以说‘有所前往,主人有言’,话一定是谗。纯《离》是牛,世道乱谗言胜,胜了将到《离》,所以说‘他名叫牛’。谦不足,飞不翱翔,下垂不高,翅膀不广,所以说‘他大概是您的后嗣吧’。
吾子,亚卿也,抑少不终。”
吾子是亚卿,不过稍稍不能善终。”
楚子以屈申为贰于吴,乃杀之。以屈生为莫敖,使与令尹子荡如晋逆女。过郑,郑伯劳子荡于汜,劳屈生于菟氏。晋侯送女于邢丘。子产相郑伯,会晋侯于邢丘。
楚子认为屈申对吴国有二心,于是杀他。让屈生做莫敖,派他与令尹子荡到晋国迎接新妇。经过郑国,郑伯在汜慰劳子荡,在菟氏慰劳屈生。晋侯送女到邢丘。子产辅佐郑伯,在邢丘会见晋侯。
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晋侯谓女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对曰:“鲁侯焉知礼?”公曰:“何为?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无违者,何故不知?”对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羁,弗能用也。奸大国之盟,陵虐小国。利人之难,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于他。思莫在公,不图其终。为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远乎?君子谓:“叔侯于是乎知礼。”
昭公到晋国去,从郊外慰劳到赠贿,没有失礼。晋侯对女叔齐说:“鲁侯不也善于礼吗?”回答说:“鲁侯哪里知道礼?”公说:“为什么?从郊外慰劳到赠贿,礼没有违背的,为什么不知道?”回答说:“这是仪,不可叫做礼。礼是用来守住国家,实行政令,不失去百姓的。现在政令在私家,不能取回。有子家羁,不能用。冒犯大国的盟约,陵虐小国。利用别人的灾难,不知道自己的私患。公室分成四份,百姓在别人那里吃饭。心思不在公,不谋划终结。做国君,灾难将到自身,不体恤处所。礼的本末,将在这里,却琐碎地急着演习仪。说善于礼,不也远吗?”君子认为:“叔侯在这时知道礼。”
晋韩宣子如楚送女,叔向为介。郑子皮、子大叔劳诸索氏。大叔谓叔向曰:“楚王汰侈已甚,子其戒之。”叔向曰:“汰侈已甚,身之灾也,焉能及人?若奉吾币帛,慎吾威仪,守之以信,行之以礼,敬始而思终,终无不复,从而不失仪,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训辞,奉之以旧法,考之以先王,度之以二国,虽汰侈,若我何?”及楚,楚子朝其大夫,曰:“晋,吾仇敌也。苟得志焉,无恤其他。今其来者,上卿、上大夫也。若吾以韩起为阍,以羊舌肸为司宫,足以辱晋,吾亦得志矣。可乎?”大夫莫对。薳启强曰:“可。苟有其备,何故不可?耻匹夫不可以无备,况耻国乎?是以圣王务行礼,不求耻人,朝聘有珪,享覜有璋。小有述职,大有巡功。设机而不倚,爵盈而不饮;宴有好货,飧有陪鼎,入有郊劳,出有赠贿,礼之至也。国家之败,失之道也,则祸乱兴。城濮之役,晋无楚备,以败于邲。邲之役,楚无晋备,以败于鄢。自鄢以来,晋不失备,而加之以礼,重之以睦,是以楚弗能报而求亲焉。既获姻亲,又欲耻之,以召寇仇,备之若何?谁其重此?若有其人,耻之可也。若其未有,君亦图之。晋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诸侯而麇至;求昏而荐女,君亲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之。犹欲耻之,君其亦有备矣。不然,奈何?韩起之下,赵成、中行吴、魏舒、范鞅、知盈;羊舌肸之下,祁午、张趯、籍谈、女齐、梁丙、张骼、辅跞、苗贲皇,皆诸侯之选也。韩襄为公族大夫,韩须受命而使矣。箕襄、邢带、叔禽、叔椒、子羽,皆大家也。
晋国韩宣子到楚国送女,叔向做副手。郑国子皮、子大叔在索氏慰劳。大叔对叔向说:“楚王骄汰奢侈已经过分,您还是警戒。”叔向说:“骄汰奢侈已经过分,是自身的灾,哪里能到别人?如果奉上我们的币帛,谨慎我们的威仪,用信用守,用礼实行,敬重开始并想到终结,终结没有不回复的,跟从不失去仪,恭敬不失去威,用训辞引导,用旧法奉行,用先王考核,用两国法度度量,即使骄汰奢侈,能把我们怎么样?”到了楚国,楚子让大夫上朝,说:“晋国是我们的仇敌。如果得志,不必体恤其他。现在来的是上卿、上大夫。如果我让韩起做看门人,让羊舌肸做司宫,足够羞辱晋国,我也得志了。可以吗?”大夫没有人回答。䓕启强说:“可以。如果有防备,为什么不可?羞辱匹夫都不可没有防备,何况羞辱国家?因此圣王致力实行礼,不求羞辱人。朝聘有珪,享觐有璋。小的有述职,大的有巡功。设置几而不靠,爵满而不饮;宴有好货,飧有陪鼎,进来有郊外慰劳,出去有赠贿,是礼的极致。国家的败亡,是失去这个道理,祸乱就兴起。城濮之战,晋国对楚国没有防备,因此在邲战败。邲之战,楚国对晋国没有防备,因此在鄢战败。从鄢以来,晋国不失去防备,加上礼,加重和睦,因此楚国不能报复而求亲近。已经获得姻亲,又想羞辱,来召寇仇,防备得怎么样?谁来担当这个?如果有那样的人,羞辱可以。如果还没有,君王也谋划吧。晋国事奉君王,臣说可以了:求诸侯而成群到来;求婚姻而进献女子,国君亲自送,上卿及上大夫送达。还想羞辱,君王大概也有防备了。不然,怎么办?韩起下面,赵成、中行吴、魏舒、范鞅、知盈;羊舌肸下面,祁午、张趯、籍谈、女齐、梁丙、张骼、辅跞、苗贲皇,都是诸侯中选拔的。韩襄做公族大夫,韩须已经接受命令出使了。箕襄、邢带、叔禽、叔椒、子羽,都是大家。
韩赋七邑,皆成县也。羊舌四族,皆强家也。晋人若丧韩起、杨肸,五卿八大夫辅韩须、杨石,因其十家九县,长毂九百,其余四十县,遗守四千,奋其武怒,以报其大耻,伯华谋之,中行伯、魏舒帅之,其蔑不济矣。君将以亲易怨,实无礼以速寇,而未有其备,使群臣往遗之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谷之过也,大夫无辱。”厚为韩子礼。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亦厚其礼。
韩氏赋税七邑,都是成县。羊舌四族,都是强家。晋人如果丧失韩起、杨肸,五卿八大夫辅佐韩须、杨石,凭着十家九县,长毂九百,其余四十县,留守四千,奋起武怒,来报复大耻,伯华谋划,中行伯、魏舒率领,没有不成功的。君王将用亲换怨,实际无礼来加速寇,却没有防备,让群臣去送给他们擒获,来满足君王的心意,有什么不可?”王说:“是不谷的过错,大夫不要受辱。”加重给韩子的礼。王想用叔向所不知道的来傲视他,却不能,也加重礼。
韩起反,郑伯劳诸圉。辞不敢见,礼也。
韩起返回,郑伯在圉慰劳。推辞不敢见,这合于礼。
郑罕虎如齐,娶于子尾氏。晏子骤见之,陈桓子问其故,对曰:“能用善人,民之主也。”
郑国罕虎到齐国去,从子尾氏娶妻。晏子屡次见他。陈桓子问缘故,回答说:“能用善人,是百姓的主人。”
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牟夷非卿而书,尊地也。莒人愬于晋。晋侯欲止公,范献子曰:“不可。人朝而执之,诱也。讨不以师,而诱以成之,惰也。
夏天,莒牟夷带着牟娄及防、兹前来投奔。牟夷不是卿而《春秋》记载,是看重土地。莒人向晋国控诉。晋侯想留住昭公,范献子说:“不可以。人来朝见却执拿,是诱骗。讨伐不用军队,却用诱骗成功,是怠惰。
为盟主而犯此二者,无乃不可乎?请归之,间而以师讨焉。”乃归公。秋七月,公至自晋。
做盟主却触犯这两样,恐怕不可吧?请让他回去,有空隙再用军队讨伐。”于是让昭公回去。秋天七月,昭公从晋国回来。
莒人来讨,不设备。戊辰,叔弓败诸蚡泉,莒未陈也。
莒人前来讨伐,不设防备。戊辰,叔弓在蚡泉打败他们,莒军还没列阵。
冬十月,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吴,以报棘、栎、麻之役。薳射以繁扬之师,会于夏汭。越大夫常寿过帅师会楚子于琐。闻吴师出,薳启强帅师从之,遽不设备,吴人败诸鹊岸。
冬天十月,楚子率领诸侯及东夷攻打吴国,报复棘、栎、麻之战。䓕射用繁扬的军队,在夏汭会合。越国大夫常寿过率军在琐会合楚子。听说吴军出动,䓕启强率军跟从,匆忙不设防备,吴人在鹊岸打败他们。
楚子以驲至于罗汭。吴子使其弟蹶由犒师,楚人执之,将以衅鼓。王使问焉,曰:“女卜来吉乎?”对曰:“吉。寡君闻君将治兵于敝邑,卜之以守龟,曰:‘余亟使人犒师,请行以观王怒之疾徐,而为之备,尚克知之。’龟兆告吉,曰:‘克可知也。’君若欢焉,好逆使臣,滋敝邑休殆,而忘其死,亡无日矣。今君奋焉,震电冯怒,虐执使臣,将以衅鼓,则吴知所备矣。敝邑虽羸,若早修完,其可以息师。难易有备,可谓吉矣。且吴社稷是卜,岂为一人?使臣获衅军鼓,而敝邑知备,以御不虞,其为吉孰大焉?国之守龟,其何事不卜?一臧一否,其谁能常之?城濮之兆,其报在邲。今此行也,其庸有报志?”乃弗杀。
楚子乘驿车到达罗汭。吴子派他的弟弟蹶由犒劳军队,楚人执拿,将用他血祭鼓。王派人问他说:“你问卜前来吉利吗?”回答说:“吉利。寡君听说君王将在敝邑治兵,用守龟问卜,说:‘我赶快派人犒劳军队,请出行来观察王怒的快慢,来做防备,希望能知道。’龟兆告诉吉利,说:‘攻克可以知道。’君王如果高兴,友好地迎接使臣,增加敝邑的怠惰,忘记死,灭亡没有几天了。现在君王奋起,像雷电一样盛怒,虐执使臣,将用他血祭鼓,吴国就知道防备了。敝邑虽然羸弱,如果早早修缮完备,大概可以止息军队。难易都有防备,可以说吉利了。况且吴国为社稷问卜,难道为一个人?使臣获得血祭军鼓,敝邑知道防备,来抵御意外,吉利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国家的守龟,什么事不问卜?一好一坏,谁能经常?城濮的兆,应验在邲。现在这次出行,难道没有应验的心志?”于是不杀。
楚师济于罗汭,沈尹赤会楚子,次于莱山。薳射帅繁扬之师,先入南怀,楚师从之。及汝清,吴不可入。楚子遂观兵于坻箕之山。是行也,吴早设备,楚无功而还,以蹶由归。楚子惧吴,使沈尹射待命于巢,薳启强待命于雩娄,礼也。
楚军在罗汭渡过,沈尹赤会合楚子,驻扎在莱山。䓕射率领繁扬的军队,先进入南怀,楚军跟从。到达汝清,吴国不可进入。楚子于是在坻箕之山检阅军队。这次出行,吴国早设防备,楚国没有功劳就回去,带着蹶由回来。楚子怕吴国,派沈尹射在巢待命,䓕启强在雩娄待命,这合于礼。
秦后子复归于秦,景公卒故也。
秦国后子再次回到秦国,是景公去世的缘故。
◇昭公六年
【经】六年春王正月,杞伯益姑卒。葬秦景公。夏,季孙宿如晋。葬杞文公。
【经】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杞伯益姑去世。安葬秦景公。夏天,季孙宿到晋国去。安葬杞文公。
宋华合比出奔卫。秋九月,大雩。楚薳罢帅师伐吴。冬,叔弓如楚。齐侯伐北燕。
宋华合比出奔到卫国。秋天九月,举行大雩祭。楚国䓕罢率军攻打吴国。冬天,叔弓到楚国去。齐侯攻打北燕。
【传】六年春,王正月,杞文公卒,吊如同盟,礼也。大夫如秦,葬景公,礼也。
【传】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杞文公去世,吊唁如同同盟,这合于礼。大夫到秦国去,安葬景公,这合于礼。
三月,郑人铸刑书。叔向使诒子产书,曰:“始吾有虞于子,今则已矣。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纠之以政,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为禄位以劝其从,严断刑罚以威其淫。
三月,郑人铸造刑书。叔向派人送给子产书信,说:“起初我对您有期望,现在已经完了。从前先王衡量事情来裁断,不制定刑律,怕百姓有争心。还是不能禁止,因此用义来防闲,用政来纠察,用礼来实行,用信来守,用仁来奉,制定禄位来劝勉顺从,严厉断刑罚来威慑放纵。
惧其未也,故诲之以忠,耸之以行,教之以务,使之以和,临之以敬,莅之以强,断之以刚。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并有争心,以征于书,而徼幸以成之,弗可为矣。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郑国,作封洫,立谤政,制参辟,铸刑书,将以靖民,不亦难乎?《诗》曰:‘仪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征于书。锥刀之末,将尽争之。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肸闻之,国将亡,必多制,其此之谓乎!”复书曰:“若吾子之言,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
怕还不够,所以用忠来教诲,用品行来耸动,用事务来教导,用和来役使,用敬来临视,用强来莅临,用刚来裁断。还求圣哲的上司,明察的官吏,忠信的长官,慈惠的老师,百姓于是可以任用役使,而不生祸乱。百姓知道有法,就不忌惮在上的,并且有争心,拿文书来征引,侥幸来做成,就不可治了。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种法的兴起,都是末世。现在吾子辅佐郑国,作封洞,立招致诽谤的政,制定三种法,铸造刑书,将用来安定百姓,不也难吗?《诗》说:‘效法文王的德,天天安定四方。’又说:‘效法文王,万邦信任。’像这样,哪里有法?百姓知道争端了,将抛弃礼而征引文书。锥刀的末端,都将争尽。乱狱更加丰多,贿赂并行,到您这一世,郑国大概败亡吧!肸听说,国家将亡,一定多制定,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回信说:“像吾子所说,侨没有才能,不能顾及子孙,我是用来救世。
既不承命,敢忘大惠?”士文伯曰:“火见,郑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铸刑器,藏争辟焉。火如象之,不火何为?”夏,季孙宿如晋,拜莒田也。晋侯享之,有加笾。武子退,使行人告曰:“小国之事大国也,苟免于讨,不敢求贶。得贶不过三献。今豆有加,下臣弗堪,无乃戾也。”韩宣子曰:“寡君以为欢也。”对曰:“寡君犹未敢,况下臣,君之隶也,敢闻加贶?”固请彻加而后卒事。晋人以为知礼,重其好货。
既然不接受命令,岂敢忘记大惠?”士文伯说:“大火星出现,郑国大概有火灾吧?火还没出来却作火来铸造刑器,藏着争讼的法。火如果象征它,不发生火灾做什么?”夏天,季孙宿到晋国去,拜谢莒田。晋侯设享礼,有加笾。武子退下,派行人告知说:“小国事奉大国,如果免于讨伐,不敢求赏赐。得到赏赐不超过三献。现在豆有增加,下臣不能承受,恐怕是罪过。”韩宣子说:“寡君认为是欢乐。”回答说:“寡君还不敢,何况下臣,是君王的隶,敢听说增加赏赐?”坚持请求撤去增加然后完成事。晋人认为知道礼,加重好货。
宋寺人柳有宠,大子佐恶之。华合比曰:“我杀之。”柳闻之,乃坎、用牲、埋书,而告公曰:“合比将纳亡人之族,既盟于北郭矣。”公使视之,有焉,遂逐华合比,合比奔卫。于是华亥欲代右师,乃与寺人柳比,从为之征,曰“闻之久矣。”公使代之,见于左师,左师曰:“女夫也。必亡!女丧而宗室,于人何有?人亦于女何有?《诗》曰:‘宗子维城,毋俾城坏,毋独斯畏。’女其畏哉!”六月丙戌,郑灾。
宋国寺人柳得宠,太子佐厌恶他。华合比说:“我杀他。”柳听说,于是挖坑、用牺牲、埋文书,告知公说:“合比将接纳逃亡人的族,已经在北郭订立盟约了。”公派人查看,有,于是驱逐华合比,合比出奔到卫国。这时华亥想代替右师,于是与寺人柳勾结,跟从为他作证,说“听说很久了。”公让他代替。去见左师,左师说:“你这个人。一定灭亡!你丧失你的宗室,对别人有什么?别人对你又有什么?《诗》说:‘宗子是城,不要让城坏,不要独自这样畏惧。’你大概畏惧吧!”六月丙戌,郑国火灾。
楚公子弃疾如晋,报韩子也。过郑,郑罕虎、公孙侨、游吉从郑伯以劳诸柤。辞不敢见,固请见之,见,如见王,以其乘马八匹私面。见子皮如上卿,以马六匹。见子产,以马四匹。见子大叔,以马二匹。禁刍牧采樵,不入田,不樵树,不采刈,不抽屋,不强匄。誓曰:“有犯命者,君子废,小人降。”舍不为暴,主不慁宾。往来如是。郑三卿皆知其将为王也。
楚国公子弃疾到晋国去,回报韩子。经过郑国,郑国罕虎、公孙侨、游吉跟从郑伯在柤慰劳。推辞不敢见,坚持请求见,见了,如同见王,用乘马八匹私下面见。见子皮如同见上卿,用马六匹。见子产,用马四匹。见子大叔,用马二匹。禁止刍牧采樵,不进入田,不砍树,不采割,不抽屋,不强求乞讨。发誓说:“有冒犯命令的,君子废黜,小人降级。”住宿不做暴虐,主人不烦扰宾客。往来都这样。郑国三卿都知道他将做王。
韩宣子之适楚也,楚人弗逆。公子弃疾及晋竟,晋侯将亦弗逆。叔向曰:“楚辟我衷,若何效辟?《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效矣。’从我而已,焉用效人之辟?《书》曰:‘圣作则。’无宁以善人为则,而则人之辟乎?匹夫为善,民犹则之,况国君乎?”晋侯说,乃逆之。
韩宣子到楚国去的时候,楚人不迎接。公子弃疾到达晋国边境,晋侯也将不迎接。叔向说:“楚国邪僻我们正直,为什么效法邪僻?《诗》说:‘你的教导,百姓都效法。’跟从我们自己就行,哪里用得着效法人的邪僻?《书》说:‘圣人制定法则。’宁可用善人做法则,却效法人的邪僻吗?匹夫做善,百姓还效法,何况国君?”晋侯高兴,于是迎接。
秋九月,大雩,旱也。
秋天九月,举行大雩祭,是因为旱。
徐仪楚聘于楚。楚子执之,逃归。惧其叛也,使薳泄伐徐。吴人救之。令尹子荡帅师伐吴,师于豫章,而次于乾溪。吴人败其师于房钟,获宫厩尹弃疾。子荡归罪于薳泄而杀之。
徐仪楚到楚国聘问。楚子执拿他,逃回。怕他叛变,派䓕泄攻打徐国。吴人救援。令尹子荡率军攻打吴国,军队在豫章,驻扎在乾溪。吴人在房钟打败他的军队,俘获宫厩尹弃疾。子荡把罪归于䓕泄而杀他。
冬,叔弓如楚聘,且吊败也。
冬天,叔弓到楚国聘问,并且吊唁战败。
十一月,齐侯如晋,请伐北燕也。士匄相士鞅,逆诸河,礼也。晋侯许之。
十一月,齐侯到晋国去,请求攻打北燕。士匄辅佐士鞅,在黄河边迎接,这合于礼。晋侯允许。
十二月,齐侯遂伐北燕,将纳简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贰。吾君贿,左右谄谀,作大事不以信,未尝可也。”
十二月,齐侯于是攻打北燕,将送回简公。晏子说:“进不去。燕国有国君了,百姓没有二心。我们国君贪贿,左右谄谀,做大事不用信用,从来没有可以的。”
◇昭公七年
【经】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三月,公如楚。叔孙婼如齐莅盟。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卒。九月,公至自楚。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卒。十有二月癸亥,葬卫襄公。
【经】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与齐国讲和。三月,昭公到楚国去。叔孙婼到齐国参加盟会。夏天四月甲辰初一,日食。秋天八月戊辰,卫侯恶去世。九月,昭公从楚国回来。冬天十一月癸未,季孙宿去世。十二月癸亥,安葬卫襄公。
【传】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齐求之也。癸巳,齐侯次于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听命?先君之敝器,请以谢罪。”公孙皙曰:“受服而退,俟衅而动,可也。”二月戊午,盟于濡上。燕人归燕姬,赂以瑶瓮、玉椟、斗耳,不克而还。
【传】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与齐国讲和,是齐国求的。癸巳,齐侯驻扎在虢。燕人求和,说:“敝邑知道罪,岂敢不听命?先君的敝器,请用来谢罪。”公孙皙说:“接受归服就退,等空隙再动,可以。”二月戊午,在濡上订立盟约。燕人归还燕姬,用瑶瓮、玉椟、斗耳来贿赂,不能成功就回去了。
楚子之为令尹也,为王旌以田。芋尹无宇断之,曰:“一国两君,其谁堪之?”及即位,为章华之宫,纳亡人以实之。无宇之阍入焉。无宇执之,有司弗与,曰:“执人于王宫,其罪大矣。”执而谒诸王。王将饮酒,无宇辞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执人于王宫?’将焉执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曰:‘盗所隐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若从有司,是无所执逃臣也。逃而舍之,是无陪台也。王事无乃阙乎?昔武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故夫致死焉。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无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盗有宠,未可得也。”遂赦之。
楚子做令尹的时候,用王的旌旗打猎。芋尹无宇砍断,说:“一国两个国君,谁能承受?”等到即位,建章华之宫,接纳逃亡的人来充实。无宇的看门人进去了。无宇执拿,有司不给,说:“在王宫执拿人,罪大了。”执拿他去见王。王将饮酒,无宇陈辞说:“天子经营略地,诸侯端正封疆,是古代制度。封略之内,哪里不是国君的土地?吃土上的毛,谁不是君臣?所以《诗》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沿着土地到海边,没有不是王的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面用来事奉上面,上面用来供奉神。所以王以公为臣,公以大夫为臣,大夫以士为臣,士以皂为臣,皂以舆为臣,舆以隶为臣,隶以僚为臣,僚以仆为臣,仆以台为臣。马有圉,牛有牧,来对待百事。现在有司说:‘你为什么在王宫执拿人?’将在哪里执拿?周文王的法说:‘有逃亡的,大搜索’,所以得天下。我们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说:‘盗所隐藏的器物,与盗同罪’,所以封在汝。如果听从有司,就没有地方执拿逃臣。逃了就舍弃,就没有陪台。王事恐怕有缺吧?从前武王数纣的罪,告知诸侯说:‘纣是天下逃亡者的主人,聚集渊薮’,所以人们拼死。君王开始求诸侯却效法纣,恐怕不可吧?如果用两位文王的法来取,盗就有所在了。”王说:“带着你的臣走吧,盗得宠,还不能得到。”于是赦免他。
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大宰薳启强曰:“臣能得鲁侯。”薳启强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奉承以来,弗敢失陨,而致诸宗祧。日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授,于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其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皇,况能怀思君德!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赖之,岂唯寡君?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
楚子建成章华之台,希望与诸侯落成。太宰䓕启强说:“臣能得到鲁侯。”䓕启强前来召昭公,陈辞说:“从前先君成公,命令我们先大夫婴齐说:‘我不忘记先君的友好,将让衡父照临楚国,镇抚社稷,来安定你们的百姓。’婴齐在蜀接受命令,奉承以来,不敢失落,送到宗庙。往日我们先君共王,伸长脖子向北望,日日月月盼望。传授相授,到现在四位王了。嘉惠还没到,只有襄公屈尊光临我们的丧事。孤与两三位臣,悼心失图,社稷都顾不上,何况能怀念君王的德!现在君王如果迈开玉趾,屈尊见寡君,宠灵楚国,来申明蜀之战,送达君王的嘉惠,这样寡君已经受赏了,还敢指望蜀吗?先君鬼神,实在嘉赖,岂止寡君?君王如果不来,使臣请问出行日期,寡君将捧着质币在蜀相见,来请求先君的赏赐。”
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
昭公将前往,梦见襄公出行祭祀路神。梓慎说:“君王最终不会成行。襄公到楚国去,梦见周公出行祭祀路神然后走。
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
现在襄公实际出行祭祀路神,君王还是不要走。”子服惠伯说:“走。先君不曾到楚国去,所以周公出行祭祀路神来引导。
襄公适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
襄公已经到过楚国了,却出行祭祀路神来引导君王,不走,到哪里去?”三月,昭公到楚国去,郑伯在师之梁慰劳。孟僖子做副手,不能辅佐礼仪。到了楚国,不能答谢郊外慰劳。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鲁实受之。其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公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
夏天四月甲辰初一,日食。晋侯问士文伯说:“谁将承当日食?”回答说:“鲁、卫遭受凶恶,卫大鲁小。”公说:“什么缘故?”回答说:“离开卫地,到鲁地。这时有灾,鲁国实际承受。大咎大概是卫君吧?鲁国将是上卿。”公说:“《诗》所说‘那个日食,为什么不善’的,是什么?”回答说:“说的是不善的政。国家没有政,不用善人,就自己从日月的灾取谪罚,所以政不可不谨慎。只致力三样罢了,一是选择人,二是因循百姓,三是顺从时令。”
晋人来治杞田,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人有言曰:‘虽有挈瓶之知,守不假器,礼也’。夫子从君,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
晋人前来治理杞田,季孙将把成给他们。谢息为孟孙守,不同意。说:“人有话说:‘即使只有提瓶的智慧,守着也不把器物借出,这是礼。’夫子跟从国君,守臣丧失城邑,即使吾子也会猜疑。”
季孙曰:“君之在楚,于晋罪也。又不听晋,鲁罪重矣。晋师必至,吾无以待之,不如与之,间晋而取诸杞。吾与子桃,成反,谁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鲁无忧而孟孙益邑,子何病焉?”辞以无山,与之莱、柞,乃迁于桃。晋人为杞取成。
季孙说:“国君在楚国,对晋国是罪。又不听从晋国,鲁国的罪更重了。晋军一定到,我没有用来对待,不如给,等晋国有空隙再从杞国取。我给您桃,成返回,谁敢占有?这是得到两个成。鲁国没有忧患而孟孙增加城邑,您忧虑什么?”用没有山推辞,给他莱、柞,于是迁到桃。晋人为杞国取得成。
楚子享公于新台,使长鬛者相,好以大屈。既而悔之。薳启强闻之,见公。
楚子在新台设享礼招待昭公,让长须的人做傧相,用大屈弓表示友好。随后后悔。䓕启强听说,去见昭公。
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適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宝矣,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
昭公告诉他,他下拜祝贺。昭公说:“祝贺什么?”回答说:“齐与晋、越想要这个很久了。寡君没有合适给的,却传给君王,君王还是防备抵御三个邻国。谨慎守住宝,岂敢不祝贺?”昭公惧怕,于是返还。
郑子产聘于晋。晋侯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赐子产莒之二方鼎。
郑国子产到晋国聘问。晋侯生病,韩宣子迎接客人,私下说:“寡君卧病,到现在三个月了,遍走群望,加重却不愈。现在梦见黄熊进入寝门,是什么厉鬼?”回答说:“凭君王的明,您做大政,哪里有厉?从前尧在羽山诛杀鲧,他的神化为黄熊,进入羽渊,实际是夏的郊祀,三代祭祀。晋国做盟主,或许还没祭祀吧?”韩子祭祀夏郊,晋侯病情有空隙好转,赐给子产莒的两只方鼎。
子产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今无禄早世,不获久享君德。其子弗敢有,不敢以闻于君,私致诸子。”宣子辞。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其况能任大国之赐?纵吾子为政而可,后之人若属有疆场之言,敝邑获戾,而丰氏受其大讨。吾子取州,是免敝邑于戾,而建置丰氏也。敢以为请。”
子产为丰施把州田归还给韩宣子,说:“往日君王认为那位公孙段能胜任事,赐给他州田,现在无禄早死,不能长久享受君德。他的儿子不敢占有,不敢让君王听到,私下送给您。”宣子推辞。子产说:“古人有话说:‘父亲劈柴,儿子不能负荷。’施将怕不能胜任先人的禄,何况能胜任大国的赐?纵然吾子执政还可以,后来的人如果恰好有疆场的话,敝邑获罪,丰氏受大讨伐。吾子取州,是免敝邑于罪,并建立安置丰氏。敢以此请求。”
宣子受之,以告晋侯。晋侯以与宣子。宣子为初言,病有之,以易原县于乐大心。
宣子接受,告知晋侯。晋侯给了宣子。宣子因为起初的话,以占有为病,用它向乐大心换原县。
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铸刑书之岁二月,或梦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驷带卒,国人益惧。齐、燕平之月壬寅,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乃止。子大叔问其故,子产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吾为之归也。”大叔曰:“公孙泄何为?”子产曰:“说也。为身无义而图说,从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从也。”
郑人用伯有来互相惊吓,说“伯有到了”,就都跑,不知道往哪里。铸造刑书那年二月,有人梦见伯有穿着甲行走,说:“壬子,我将杀带。明年壬寅,我又将杀段。”到了壬子,驷带去世,国人更加惧怕。齐、燕讲和那月壬寅,公孙段去世。国人更加惧怕。第二个月,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来安抚,才停止。子大叔问缘故,子产说:“鬼有归处,才不做厉,我给他归处。”大叔说:“公孙泄做什么?”子产说:“取悦。为自身没有义而谋取悦,从政有所反过来取媚。不媚,就不信。不信,百姓就不从。”
及子产适晋,赵景子问焉,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冯依于人,以为淫厉,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敝邑之卿,从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冯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子皮之族饮酒无度,故马师氏与子皮氏有恶。齐师还自燕之月,罕朔杀罕魋。
等到子产到晋国去,赵景子问他说:“伯有还能做鬼吗?”子产说:“能。人生命开始变化叫魄,已经生魄,阳叫魂。用的物精多,魂魄就强。因此有精爽,到达神明。匹夫匹妇强死,魂魄还能凭依别人,成为淫厉,何况良霄,我们先君穆公的后裔,子良的孙子,子耳的儿子,敝邑的卿,从政三代了。郑国虽然不厚,可是谚语说‘蕞尔小国’,却三代执掌政柄,用的物弘大,取的精多。族又大,所凭依的厚。却强死,能做鬼,不也应当吗?”子皮的族饮酒没有节度,所以马师氏与子皮氏有恶。齐军从燕国回来那月,罕朔杀罕魋。
罕朔奔晋。韩宣子问其位于子产。子产曰:“君之羁臣,苟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择?卿违,从大夫之位,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也。朔于敝邑,亚大夫也,其官,马师也。获戾而逃,唯执政所置之。得免其死,为惠大矣,又敢求位?”宣子为子产之敏也,使从嬖大夫。
罕朔出奔到晋国。韩宣子向子产问他的位子。子产说:“君王的羁臣,如果能容纳来逃死,敢选择什么位子?卿离开,跟从大夫的位子,罪人按罪降,是古代制度。朔在敝邑是亚大夫,官是马师。获罪而逃,只由执政安置。能免死,恩惠已经大了,又敢求位子?”宣子因为子产的敏捷,让他跟从嬖大夫。
秋八月,卫襄公卒。晋大夫言于范献子曰:“卫事晋为睦,晋不礼焉,庇其贼人而取其地,故诸侯贰。《诗》曰:‘鹡鸰在原,兄弟急难。’又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兄弟之不睦,于是乎不吊,况远人,谁敢归之?今又不礼于卫之嗣,卫必叛我,是绝诸侯也。”献子以告韩宣子。宣子说,使献子如卫吊,且反戚田。
秋天八月,卫襄公去世。晋国大夫对范献子说:“卫国事奉晋国和睦,晋国不以礼对待,庇护贼人并取他们的地,所以诸侯有二心。《诗》说:‘鹡鸰在原野,兄弟救急难。’又说:‘死丧的可畏,兄弟很关怀。’兄弟不和睦,于是不吊唁,何况远人,谁敢归附?现在又不礼待卫国的嗣君,卫国一定背叛我们,这是断绝诸侯。”献子告知韩宣子。宣子高兴,派献子到卫国吊唁,并且归还戚田。
卫齐恶告丧于周,且请命。王使成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余敢高圉、亚圉?”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
卫齐恶向周报告丧事,并且请求策命。王派成简公到卫国吊唁,并且追命襄公说:“叔父升天,在我们先王左右,辅佐事奉上帝。我岂敢比高圉、亚圉?”九月,昭公从楚国回来。孟僖子以不能辅佐礼为病,于是讲习学,如果有能礼的就跟从。等到将死,召大夫说:“礼是人的骨干。没有礼,没有用来立身。我听说将有通达的人叫孔丘,是圣人的后代,却在宋国灭亡。他的祖先弗父何,拥有宋却授给厉公。到了正考父,辅佐戴、武、宣,三命更加恭敬。所以鼎铭说:‘一命就弯腰,再命就驼背,三命就俯身。沿着墙走,也没有人敢欺侮我。在这里吃稠粥,在这里吃稀粥,来糊我的口。’恭敬像这样。臧孙纥有话说:‘圣人有明德的,如果不当世,后代一定有通达的人。’现在大概将在孔丘吧?我如果得以善终,一定把说与何忌嘱托给夫子,让他们事奉,学礼,来安定位子。”所以孟懿子与南宫敬叔以仲尼为师。
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曰:‘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已矣。”
仲尼说:“能补过的是君子。《诗》说:‘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以则效了。”
单献公弃亲用羁。冬十月辛酉,襄、顷之族杀献公而立成公。
单献公抛弃亲人用羁旅。冬天十月辛酉,襄、顷的族杀献公而立成公。
十一月,季武子卒。晋侯谓伯瑕曰:“吾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诗》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国。’其异终也如是。”公曰:“何谓六物?”对曰:“岁、时、日、月、星、辰,是谓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
十一月,季武子去世。晋侯对伯瑕说:“我所问的日食,应验了,可以经常吗?”回答说:“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开始相同终结不同,怎么可以经常?《诗》说:‘有的安安居息,有的憔悴事国。’终结不同像这样。”公说:“什么叫六物?”回答说:“岁、时、日、月、星、辰,说的就是这些。”公说:“多次告诉寡人辰,却没有相同的。
何谓辰?”对曰:“日月之会,是谓辰,故以配日。”
什么叫辰?”回答说:“日月交会,叫做辰,所以用来配日。”
卫襄公夫人姜氏无子,嬖人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康叔谓己:“立元,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苟相之。”史朝亦梦康叔谓己:“余将命而子苟与孔烝鉏之曾孙圉相元。”史朝见成子,告之梦,梦协。晋韩宣子为政聘于诸侯之岁,婤姶生子,名之曰元。孟絷之足不良,能行。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卫国主其社稷。”遇《屯》ⅴⅲ。又曰:“余尚立絷,尚克嘉之。”遇《屯》ⅴⅲ之比ⅴⅱ。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长之谓乎?”对曰:“康叔名之,可谓长矣。孟非人也,将不列于宗,不可谓长。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云,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弗从何为?弱足者居,侯主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民人,鬼神,从会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故孔成子立灵公。
卫襄公夫人姜氏没有儿子,宠妾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见康叔对自己说:“立元,我让羁的孙子圉与史苟辅佐。”史朝也梦见康叔对自己说:“我将命令你的儿子苟与孔烝鉏的曾孙圉辅佐元。”史朝见成子,告诉梦,梦相合。晋国韩宣子执政到诸侯聘问那年,婤姶生子,名叫元。孟絷的脚不好,能走。孔成子用《周易》占筮,说:“希望元享有卫国主持社稷。”得到《屯》。又说:“我还想立絷,希望能嘉许。”得到《屯》变成《比》。拿给史朝看。史朝说:“‘元亨’,又怀疑什么?”成子说:“不是说年长吗?”回答说:“康叔给他起名,可以说长了。孟不是完整的人,将不列于宗,不可叫做长。况且縢辞说‘利建侯’。嗣位吉利,建立什么?建立不是嗣位。两卦都这样说,您还是建立。康叔命令,两次占筮与梦重合,是武王所用的,不跟从做什么?脚弱的人居处,侯主持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奉鬼神,跟从会朝,又哪里能居处?各按所利,不也可以吗?”所以孔成子立灵公。
十二月癸亥,葬卫襄公。
十二月癸亥,安葬卫襄公。
◇昭公八年
【经】八年春,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夏四月辛丑,陈侯溺卒。叔弓如晋。楚人执陈行人干征师杀之。陈公子留出奔郑。秋,蒐于红。陈人杀其大夫公子过。大雩,冬十月壬午,楚师灭陈。执陈公子招,放之于越。杀陈孔奂。葬陈哀公。
【经】八年春天,陈侯的弟弟招杀陈国太子偃师。夏天四月辛丑,陈侯溺去世。叔弓到晋国去。楚人执拿陈国行人干征师并杀了他。陈公子留出奔到郑国。秋天,在红举行大搜。陈人杀它的大夫公子过。举行大雩祭。冬天十月壬午,楚军灭亡陈国。执拿陈公子招,放逐到越国。杀陈孔奂。安葬陈哀公。
【传】八年春,石言于晋魏榆。晋侯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听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凋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征,故怨远于其身。小人之言,僣而无征,故怨咎及之。《诗》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其是之谓乎?是宫也成,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
【传】八年春天,石头在晋国魏榆说话。晋侯问师旷说:“石头为什么说话?”回答说:“石头不能说话,或许有人凭依。不然,是百姓听错了。不过臣又听说:‘做事不合时,怨谤在百姓中发动,就有不该说话的东西说话。’现在宫室高大奢侈,民力凋尽,怨谤一齐发作,没有人能保性命。石头说话,不也应当吗?”这时晋侯正在筑虒祁之宫。叔向说:“子野的话,是君子啊!君子的话,诚信而有应验,所以怨离他的身远。小人的话,僭越而没有应验,所以怨咎到他身上。《诗》说:‘哀哉不能说话,不是舌头说出,只是自身劳悴。快乐啊能说话,巧言如流,使自身处在安乐。’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这座宫建成,诸侯一定背叛,君王一定有咎,夫子知道了。”
陈哀公元妃郑姬,生悼大子偃师,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胜。二妃嬖,留有宠,属诸徒招与公子过。哀公有废疾。三月甲申,公子招、公子过杀悼大子偃师,而立公子留。
陈哀公的元妃郑姬,生悼太子偃师,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胜。二妃得宠,留有宠,嘱托给徒招与公子过。哀公有痼疾。三月甲申,公子招、公子过杀悼太子偃师,立公子留。
夏四月辛亥,哀公缢。干征师赴于楚,且告有立君。公子胜愬之于楚,楚人执而杀之。公子留奔郑。书曰“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罪在招也;“楚人执陈行人干征师杀之”,罪不在行人也。
夏天四月辛亥,哀公上吊。干征师向楚国报丧,并且告知已经立君。公子胜向楚国控诉,楚人执拿而杀了他。公子留出奔到郑国。《春秋》记载“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罪在招;“楚人执陈行人干征师杀之”,罪不在行人。
叔弓如晋,贺虒祁也。游吉相郑伯以如晋,亦贺虒祁也。史赵见子大叔,曰:“甚哉,其相蒙也!可吊也,而又贺之?”子大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将天下实贺。”
叔弓到晋国去,祝贺虒祁。游吉辅佐郑伯到晋国去,也祝贺虒祁。史赵见子大叔,说:“太过分了,互相欺蒙!可以吊唁,却又祝贺?”子大叔说:“怎么吊唁?不只是我们祝贺,天下都将祝贺。”
秋,大蒐于红,自根牟至于商、卫,革车千乘。
秋天,在红举行大搜,从根牟到达商、卫,兵车千乘。
七月甲戌,齐子尾卒,子旗欲治其室。丁丑,杀梁婴。八月庚戌,逐子成、子工、子车,皆来奔,而立子良氏之宰。其臣曰:“孺子长矣,而相吾室,欲兼我也。”授甲,将攻之。陈桓子善于子尾,亦授甲,将助之。或告子旗,子旗不信。则数人告。将往,又数人告于道,遂如陈氏。桓子将出矣,闻之而还,游服而逆之。请命,对曰:“闻强氏授甲将攻子,子闻诸?”曰:“弗闻。”“子盍亦授甲?无宇请从。”子旗曰:“子胡然?彼孺子也,吾诲之犹惧其不济,吾又宠秩之。其若先人何?子盍谓之?《周书》曰:‘惠不惠,茂不茂。’康叔所以服弘大也。”桓子稽颡曰:“顷、灵福子,吾犹有望。”遂和之如初。
七月甲戌,齐国子尾去世,子旗想整治他的家。丁丑,杀梁婴。八月庚戌,驱逐子成、子工、子车,都前来投奔,立子良氏的家宰。他的臣说:“孺子长大了,却治理我们的家,想兼并我们。”发给甲,将攻打。陈桓子与子尾交好,也发给甲,将帮助。有人告知子旗,子旗不信。就有几个人告知。将前往,路上又有几个人告知,于是到陈氏。桓子将出发了,听说就回来,换上游服迎接。请求指示,回答说:“听说强氏发给甲将攻打您,您听说了吗?”说:“没听说。”“您何不也发给甲?无宇请求跟从。”子旗说:“您为什么这样?他是孺子,我教诲他还怕他不成功,我又给他宠秩。对先人怎么样?您何不去说?《周书》说:‘施惠于不感恩的,劝勉不勉力的。’康叔所以能行弘大。”桓子叩头说:“顷、灵降福给您,我还有指望。”于是像当初一样和解。
陈公子招归罪于公子过而杀之。九月,楚公子弃疾帅师奉孙吴围陈,宋戴恶会之。冬十一月壬午,灭陈。舆嬖袁克,杀马毁玉以葬。楚人将杀之,请置之。
陈公子招把罪归于公子过而杀他。九月,楚国公子弃疾率军奉着孙吴包围陈国,宋戴恶会合。冬天十一月壬午,灭亡陈国。舆嬖袁克,杀马毁玉来安葬。楚人将杀他,请求赦免。
既又请私,私于幄,加绖于颡而逃。使穿封戌为陈公,曰:“城麇之役,不谄。”
随后又请求私下,在帐幄里私下,把麻绖加在额上逃走。派穿封戌做陈公,说:“城麇之战,不谄媚。”
侍饮酒于王,王曰:“城麇之役,女知寡人之及此,女其辟寡人乎?”对曰:“若知君之及此,臣必致死礼,以息楚国。”晋侯问于史赵,曰:“陈其遂亡乎?”对曰:“未也。”公曰:“何故?”对曰:“陈,颛顼之族也。岁在鹑火,是以卒灭,陈将如之。今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且陈氏得政于齐而后陈卒亡。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德,置德于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胡周赐之姓,使祀虞帝。臣闻盛德必百世祀,虞之世数未也。继守将在齐,其兆既存矣。”
陪侍王饮酒,王说:“城麇之战,你知道寡人会到这一步,你大概会避开寡人吧?”回答说:“如果知道君王会到这一步,臣一定拼死守礼,来安定楚国。”晋侯问史赵说:“陈国于是灭亡了吗?”回答说:“还没有。”公说:“什么缘故?”回答说:“陈是颛顼的族。岁星在鹑火,因此终于灭亡,陈国将像这样。现在在析木之津,还将重新兴起。况且陈氏在齐国得政然后陈国才终于灭亡。从幕到瞽瞍,没有违背命令。舜再加上明德,把德安置在遂,遂世代守着。到了胡公不淫,周赐给他姓,让他祭祀虞帝。臣听说盛德一定百世祭祀,虞的世数还没到。继续守将在齐国,兆已经存在了。”
◇昭公九年
【经】九年春,叔弓会楚子于陈。许迁于夷。夏四月,陈灾。秋,仲孙玃如齐。冬,筑郎囿。
【经】九年春天,叔弓在陈会见楚子。许国迁到夷。夏天四月,陈国火灾。秋天,仲孙玃到齐国去。冬天,筑郎囿。
【传】九年春,叔弓、宋华亥、郑游吉、卫赵黡会楚子于陈。
【传】九年春天,叔弓、宋华亥、郑游吉、卫赵黡在陈会见楚子。
二月庚申,楚公子弃疾迁许于夷,实城父,取州来淮北之田以益之。伍举授许男田。然丹迁城父人于陈,以夷濮西田益之。迁方城外人于许。
二月庚申,楚国公子弃疾把许迁到夷,实际是城父,取州来淮北的田来增加。伍举授给许男田。然丹把城父人迁到陈,用夷濮西田增加。把方城外人迁到许。
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梁丙、张趯率阴戎伐颍。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慎、燕、亳,吾北土也。吾何迩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亦其废队是为,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先王居梼杌于四裔,以御螭魅,故允姓之奸,居于瓜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逼我诸姬,入我郊甸,则戎焉取之。戎有中国,谁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伯父图之。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原,专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叔向谓宣子曰:“文之伯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来,世有衰德而暴灭宗周,以宣示其侈,诸侯之贰,不亦宜乎?且王辞直,子其图之。”宣子说。
周的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国梁丙、张趯率领阴戎攻打颍。王派詹桓伯向晋国陈辞说:“我们从夏以来凭后稷,魏、骀、芮、岐、毕,是我们的西土。等到武王克商,蒲姑、商奄,是我们的东土;巴、濮、楚、邓,是我们的南土;肃慎、燕、亳,是我们的北土。我们哪里有近的封疆?文、武、成、康建立同母弟,来藩屏周,也是为了防止废坠,难道像弁髦用完就扔掉?先王把梼杌安置在四裔,来抵御螭魅,所以允姓的奸人住在瓜州,伯父惠公从秦国回来,引诱他们来,让他们逼迫我们诸姬,进入我们郊甸,戎于是取得。戎占有中原,是谁的过错?后稷封殖天下,现在戎控制,不也难吗?伯父谋划吧。我们对于伯父,就像衣服有冠冕,木水有本原,民人有谋主。伯父如果裂冠毁冕,拔本塞原,专断抛弃谋主,即使戎狄对余一人又有什么?”叔向对宣子说:“文公称霸,哪里能改物?翼戴天子再加上恭敬。从文公以来,世代有衰德并暴灭宗周,来宣示奢侈,诸侯有二心,不也应当吗?况且王的辞正直,您还是谋划。”宣子高兴。
王有姻丧,使赵成如周吊,且致阎田与襚,反颍俘。王亦使宾滑执甘大夫襄以说于晋,晋人礼而归之。
王有姻亲的丧事,派赵成到周吊唁,并且送还阎田与襚衣,返还颍地俘虏。王也派宾滑执拿甘大夫襄来取悦晋国,晋人以礼送回。
夏四月,陈灾。郑裨灶曰:“五年,陈将复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子产问其故,对曰:“陈,水属也,火,水妃也,而楚所相也。今火出而火陈,逐楚而建陈也。妃以五成,故曰五年。岁五及鹑火,而后陈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也,故曰五十二年。”
夏天四月,陈国火灾。郑裨灶说:“五年,陈将重新受封。受封五十二年然后灭亡。”子产问缘故,回答说:“陈属水,火是水的妃,而是楚所相的。现在大火星出现而陈有火灾,是驱逐楚而建立陈。妃以五成,所以说五年。岁星五次到鹑火,然后陈终于灭亡,楚国能够占有,是天的道理,所以说五十二年。”
晋荀盈如齐逆女,还,六月,卒于戏阳。殡于绛,未葬。晋侯饮酒,乐。膳宰屠蒯趋入,请佐公使尊,许之。而遂酌以饮工,曰:“女为君耳,将司聪也。
晋荀盈到齐国迎接新妇,回来,六月,在戏阳去世。殡在绛,还没安葬。晋侯饮酒作乐。膳宰屠蒯快步进,请求帮助公执尊,允许。于是斟酒给乐工喝,说:“你是国君的耳朵,将主管听聪。
辰在子卯,谓之疾日。君彻宴乐,学人舍业,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
辰在子卯,叫做疾日。国君撤去宴乐,学人放下学业,是因为疾的缘故。国君的卿佐,叫做股肱。
股肱或亏,何痛如之?女弗闻而乐,是不聪也。”又饮外嬖嬖叔曰:“女为君目,将司明也。服以旌礼,礼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今君之容,非其物也,而女不见。是不明也。”亦自饮也,曰:“味以行气,气以实志,志以定言,言以出令。臣实司味,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也。”公说,彻酒。
股肱有亏缺,痛苦像什么?你没听说却作乐,是不聪。”又给外嬖嬖叔喝,说:“你是国君的眼睛,将主管视明。服用来表明礼,礼用来行事,事有对应的物,物有对应的容。现在国君的容,不是对应的物,你却看不见。是不明。”也自己喝,说:“味用来行气,气用来充实志,志用来确定言,言用来发出命令。臣实际主管味,两个侍御失职,国君却不命令,是臣的罪。”公高兴,撤酒。
初,公欲废知氏而立其外嬖,为是悛而止。秋八月,使荀跞佐下军以说焉。
起初,公想废知氏而立外嬖,因为这件事改过而停止。秋天八月,派荀跞辅佐下军来解释。
孟僖子如齐殷聘,礼也。
孟僖子到齐国举行盛聘,这合于礼。
冬,筑郎囿,书,时也。季平子欲其速成也,叔孙昭子曰:“《诗》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焉用速成?其以剿民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
冬天,筑郎囿,《春秋》记载,是因为合时。季平子想赶快建成,叔孙昭子说:“《诗》说:‘经营开始不必急,庶民像儿子一样来。’哪里用得着赶快建成?那是劳累百姓吧?没有囿还可以,没有百姓可以吗?”
◇昭公十年
【经】十年春王正月。夏,齐栾施来奔。秋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玃帅师伐莒。戊子,晋侯彪卒。九月,叔孙婼如晋,葬晋平公。十有二月甲子,宋公成卒。
【经】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齐栾施前来投奔。秋天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玃率军攻打莒国。戊子,晋侯彪去世。九月,叔孙婼到晋国去,安葬晋平公。十二月甲子,宋公成去世。
【传】十年春,王正月,有星出于婺女。郑裨灶言于子产曰:“七月戊子,晋君将死。今兹岁在颛顼之虚,姜氏、任氏实守其地。居其维首,而有妖星焉,告邑姜也。邑姜,晋之妣也。天以七纪。戊子,逢公以登,星斯于是乎出。吾是以讥之。”
【传】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有星出现在婺女。郑裨灶对子产说:“七月戊子,晋君将死。今年岁星在颛顼之虚,姜氏、任氏实际守那块地。处在维的首位,却有妖星,是告知邑姜。邑姜是晋国的妣。天用七来记。戊子,逢公由此升天,星于是在这时出现。我因此议论。”
齐惠栾、高氏皆耆酒,信内多怨,强于陈、鲍氏而恶之。
齐惠的栾、高氏都嗜酒,听信内人多怨,比陈、鲍氏强却厌恶他们。
夏,有告陈桓子曰:“子旗、子良将攻陈、鲍。”亦告鲍氏。桓子授甲而如鲍氏,遭子良醉而骋,遂见文子,则亦授甲矣。使视二子,则皆从饮酒。桓子曰:“彼虽不信,闻我授甲,则必逐我。及其饮酒也,先伐诸?”陈、鲍方睦,遂伐栾、高氏。子良曰:“先得公,陈、鲍焉往?”遂伐虎门。
夏天,有人告知陈桓子说:“子旗、子良将攻打陈、鲍。”也告知鲍氏。桓子发给甲到鲍氏去,遇上子良醉而驰骋,于是见文子,也已经发给甲了。派人看那两人,都跟着饮酒。桓子说:“他们即使不信,听说我们发给甲,就一定驱逐我们。趁他们饮酒,先攻打吧?”陈、鲍正和睦,于是攻打栾、高氏。子良说:“先得到公,陈、鲍往哪里去?”于是攻打虎门。
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之外,四族召之,无所往。其徒曰:“助陈、鲍乎?”曰:“何善焉?”“助栾、高乎?”曰:“庸愈乎?”“然则归乎?”曰:“君伐,焉归?”公召之而后入。公卜使王黑以灵姑钅率,吉,请断三尺焉而用之。
晏平仲穿着朝服站在虎门外面,四族召他,哪里都不去。他的徒属说:“帮助陈、鲍吗?”说:“有什么善?”“帮助栾、高吗?”说:“难道更好吗?”“那么回去吗?”说:“国君被攻打,回哪里?”公召他然后进去。公占卜派王黑用灵姑旗(底本「钅率」即銔),吉利,请求截断三尺来用。
五月庚辰,战于稷,栾、高败,又败诸庄。国人追之,又败诸鹿门。栾施、高强来奔。陈、鲍分其室。
五月庚辰,在稷交战,栾、高战败,又在庄战败。国人追赶,又在鹿门战败。栾施、高强前来投奔。陈、鲍分他们的家室。
晏子谓桓子:“必致诸公。让,德之主也,让之谓懿德。凡有血气,皆有争心,故利不可强,思义为愈。义,利之本也,蕴利生孽。姑使无蕴乎!可以滋长。”
晏子对桓子说:“一定送给公。谦让是德的主,谦让叫做懿德。凡有血气,都有争心,所以利不可强取,想着义更好。义是利的根本,积聚利就生孽。姑且让它不要积聚吧!可以滋长。”
桓子尽致诸公,而请老于莒。
桓子全部送给公,请求在莒养老。
桓子召子山,私具幄幕、器用、从者之衣屦,而反棘焉。子商亦如之,而反其邑。子周亦如之,而与之夫于。反子城、子公、公孙捷,而皆益其禄。凡公子、公孙之无禄者,私分之邑。国之贫约孤寡者,私与之粟。曰:“《诗》云:‘陈锡载周’,能施也,桓公是以霸。”
桓子召子山,私下准备幄幕、器用、随从的衣屦,把棘还给他。子商也这样,还给他城邑。子周也这样,给他夫于。返回子城、子公、公孙捷,都增加禄。凡公子、公孙没有禄的,私下分给他们城邑。国中贫约孤寡的,私下给他们粟。说:“《诗》说:‘陈列锡赐成就周’,是能施。桓公因此称霸。”
公与桓子莒之旁邑,辞。穆孟姬为之请高唐,陈氏始大。秋七月,平子伐莒,取郠,献俘,始用人于亳社。臧武仲在齐,闻之,曰:“周公其不飨鲁祭乎!周公飨义,鲁无义。《诗》曰:‘德音孔昭,视民不佻。’佻之谓甚矣,而壹用之,将谁福哉?”戊子,晋平公卒。郑伯如晋,及河,晋人辞之。游吉遂如晋。九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人、莒人、邾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如晋,葬平公也。郑子皮将以币行。子产曰:“丧焉用币?用币必百两,百两必千人,千人至,将不行。不行,必尽用之。几千人而国不亡?”子皮固请以行。既葬,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孙昭子曰:“非礼也。”弗听。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见。子皮尽用其币,归,谓子羽曰:“非知之实难,将在行之。夫子知之矣,我则不足。《书》曰:‘欲败度,纵败礼。’我之谓矣。夫子知度与礼矣,我实纵欲而不能自克也。”
公给桓子莒旁边的城邑,推辞。穆孟姬为他请求高唐,陈氏开始壮大。秋天七月,平子攻打莒国,取得郠,献俘虏,开始在亳社用人祭祀。臧武仲在齐国,听说,说:“周公大概不享用鲁国的祭祀了吧!周公享用义,鲁国没有义。《诗》说:‘德音很显明,看待百姓不轻薄。’轻薄说得太过分了,却一律用人,将降福给谁?”戊子,晋平公去世。郑伯到晋国去,到达黄河,晋人辞谢。游吉于是到晋国去。九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人、莒人、邾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到晋国去,是安葬平公。郑国子皮将带着币前去。子产说:“丧事哪里用币?用币一定百辆,百辆一定千人,千人到了,将不能成事。不能成事,一定用尽。几千人国家能不亡?”子皮坚持请求带着走。安葬后,诸侯的大夫想顺便见新君。叔孙昭子说:“不合礼。”不听。叔向辞谢,说:“大夫的事完了。又命令孤,孤哀痛在衰绖之中。用嘉服见,丧礼还没完。用丧服见,是再受吊唁。大夫将怎么办?”都没有话去见。子皮用尽币,回来,对子羽说:“不是知道难,难在实行。夫子知道了,我就不够。《书》说:‘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说的就是我。夫子知道法度与礼,我实际放纵欲望不能克制自己。”
昭子至自晋,大夫皆见。高强见而退。昭子语诸大夫曰:“为人子,不可不慎也哉!昔庆封亡,子尾多受邑而稍致诸君,君以为忠而甚宠之。将死,疾于公宫,辇而归,君亲推之。其子不能任,是以在此。忠为令德,其子弗能任,罪犹及之,难不慎也?丧夫人之力,弃德旷宗,以及其身,不亦害乎?《诗》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其是之谓乎!”冬十二月,宋平公卒。初,元公恶寺人柳。欲杀之。及丧,柳炽炭于位,将至,则去之。比葬,又有宠。
昭子从晋国回来,大夫都来见。高强见了就退。昭子对大夫们说:“做儿子,不可不谨慎啊!从前庆封逃亡,子尾多接受城邑渐渐送给国君,国君认为忠而很宠他。将死,在公宫得病,用车送回,国君亲自推。他的儿子不能胜任,因此在这里。忠是美善的德,儿子不能胜任,罪还到他身上,能不谨慎吗?丧失夫人的力气,抛弃德使宗庙空旷,到自己身上,不也是害吗?《诗》说:‘不在我之前,不在我之后。’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冬天十二月,宋平公去世。起初,元公厌恶寺人柳,想杀他。到了丧事,柳在位子上烧炭,将到,就拿开。等到安葬,又得宠。
◇昭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宋平公。夏四月丁巳,楚子虔诱蔡侯般,杀之于申。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五月甲申,夫人归氏薨。大蒐于比蒲。
【经】十一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叔弓到宋国去。安葬宋平公。夏天四月丁巳,楚子虔诱骗蔡侯般,在申杀他。楚公子弃疾率军包围蔡国。五月甲申,夫人归氏去世。在比蒲举行大搜。
仲孙玃会邾子,盟于祲祥。秋,季孙意如会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杞人于厥慭。九月己亥,葬我小君齐归。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
仲孙玃会见邾子,在祲祥订立盟约。秋天,季孙意如在厥慭会见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杞人。九月己亥,安葬我国小君齐归。冬天十一月丁酉,楚军灭亡蔡国,执拿蔡太子有带回去,用来祭祀。
【传】十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平公也。
【传】十一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叔弓到宋国去,是安葬平公。
景王问于苌弘曰:“今兹诸侯,何实吉?何实凶?”对曰:“蔡凶。此蔡侯般弑其君之岁也,岁在豕韦,弗过此矣。楚将有之,然壅也。岁及大梁,蔡复,楚凶,天之道也。”
景王问苌弘说:“今年诸侯,谁实际吉利?谁实际凶?”回答说:“蔡凶。这是蔡侯般弑他的国君那一年,岁星在豕韦,不超过这一年了。楚国将占有,不过是壅塞。岁星到大梁,蔡恢复,楚凶,是天的道理。”
楚子在申,召蔡灵侯。灵侯将往,蔡大夫曰:“王贪而无信,唯蔡于感,今币重而言甘,诱我也,不如无往。”蔡侯不可。五月丙申,楚子伏甲而飨蔡侯于申,醉而执之。夏四月丁巳,杀之,刑其士七十人。公子弃疾帅师围蔡。
楚子在申,召蔡灵侯。灵侯将前往,蔡国大夫说:“王贪而没有信用,只对蔡国有憾,现在币重话甜,是诱骗我们,不如不要去。”蔡侯不同意。五月丙申,楚子埋伏甲士在申设飨礼招待蔡侯,灌醉而执拿。夏天四月丁巳,杀他,对士七十人用刑。公子弃疾率军包围蔡国。
韩宣子问于叔向曰:“楚其克乎?”对曰:“克哉!蔡侯获罪于其君,而不能其民,天将假手于楚以毙之,何故不克?然肸闻之,不信以幸,不可再也。楚王奉孙吴以讨于陈,曰:‘将定而国。’陈人听命,而遂县之。今又诱蔡而杀其君,以围其国,虽幸而克,必受其咎,弗能久矣。桀克有緍以丧其国,纣克东夷而陨其身。楚小位下,而亟暴于二王,能无咎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厚其凶恶而降之罚也。且譬之如天,其有五材而将用之,力尽而敝之,是以无拯,不可没振。”
韩宣子问叔向说:“楚国大概能攻克吗?”回答说:“能攻克啊!蔡侯获罪于他的国君,又不能得民,天将借楚国的手来毙他,为什么不克?可是肸听说,不讲信用而侥幸,不可再来一次。楚王奉孙吴讨伐陈国,说:‘将安定你的国。’陈人听命,于是设县。现在又诱骗蔡国杀它的国君,包围它的国,即使侥幸攻克,一定受咎,不能长久了。桀攻克有緍而丧失国家,纣攻克东夷而陨身。楚国小位子低,却屡次对两位王施暴,能没有咎吗?天借不善来帮助,不是赐福,是加厚他的凶恶再降下惩罚。况且比如天,有五材将使用,力尽就敝弃,因此无法拯救,不可再振起。”
五月,齐归薨,大蒐于比蒲,非礼也。
五月,齐归去世,在比蒲举行大搜,不合礼。
孟僖子会邾庄公,盟于祲祥,修好,礼也。泉丘人有女梦以其帷幕孟氏之庙,遂奔僖子,其僚从之。盟于清丘之社,曰:“有子,无相弃也。”僖子使助薳氏之簉。反自祲祥,宿于薳氏,生懿子及南宫敬叔于泉丘人。其僚无子,使字敬叔。
孟僖子会见邾庄公,在祲祥订立盟约,重修旧好,这合于礼。泉丘人有女子梦见用帷幕盖孟氏的庙,于是投奔僖子,她的僚伴跟从。在清丘之社订立盟约,说:“有儿子,不要互相抛弃。”僖子让她帮助䓕氏做副妾。从祲祥回来,住在䓕氏,在泉丘人生懿子及南宫敬叔。僚伴没有儿子,让她抚养敬叔。
楚师在蔡,晋荀吴谓韩宣子曰:“不能救陈,又不能救蔡,物以无亲,晋之不能,亦可知也已!为盟主而不恤亡国,将焉用之?”秋,会于厥慭,谋救蔡也。郑子皮将行,子产曰:“行不远。不能救蔡也。
楚军在蔡国,晋荀吴对韩宣子说:“不能救陈,又不能救蔡,事物因此没有亲附,晋国的不能,也可以知道了!做盟主却不体恤亡国,将用它做什么?”秋天,在厥慭会合,是谋划救蔡。郑国子皮将出行,子产说:“走不远。不能救蔡。
蔡小而不顺,楚大而不德,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罚之。蔡必亡矣,且丧君而能守者,鲜矣。三年,王其有咎乎!美恶周必复,王恶周矣。”晋人使狐父请蔡于楚,弗许。
蔡国小却不顺,楚国大却没有德,天将抛弃蔡来壅塞楚,满了再惩罚。蔡国一定灭亡,况且丧失国君还能守住的,少了。三年,王大概有咎吧!美恶循环一定回复,王的恶已经循环了。”晋人派狐父向楚国请求蔡国,不允许。
单子会韩宣子于戚,视下言徐。叔向曰:“单子其将死乎!朝有著定,会有表,衣有禬,带有结。会朝之言,必闻于表著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视不过结、禬之中,所以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则有阙。今单子为王官伯,而命事于会,视不登带,言不过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共;不昭,不从。无守气矣。”
单子在戚会见韩宣子,视线向下说话缓慢。叔向说:“单子大概将死吧!朝有固定的位子,会有表位,衣有交会,带有结。会朝的话,一定让表著的位子听到,用来昭明事的次序。视线不超过结、交会之中,用来引导容貌。用话来命令,用容貌来表明,失去就有缺。现在单子做王官伯,在会上命令事,视线不到带,话不超过一步,貌不引导容,话就不昭明了。不引导,就不恭;不昭明,就不从。没有守气了。”
九月,葬齐归,公不戚。晋士之送葬者,归以语史赵。史赵曰:“必为鲁郊。”
九月,安葬齐归,昭公不哀戚。晋国送葬的士,回去告诉史赵。史赵说:“一定成为鲁国郊外的人。”
侍者曰:“何故?”曰:“归,姓也,不思亲,祖不归也。”叔向曰:“鲁公室其卑乎?君有大丧,国不废蒐。有三年之丧,而无一日之戚。国不恤丧,不忌君也。君无戚容,不顾亲也。国不忌君,君不顾亲,能无卑乎?殆其失国。”
侍者说:“什么缘故?”说:“归是姓,不思念亲人,祖先不归附。”叔向说:“鲁国公室大概卑微了吧?国君有大丧,国家不废止大搜。有三年的丧,却没有一天的哀戚。国家不体恤丧,是不忌惮国君。国君没有哀戚的容,是不顾亲人。国家不忌惮国君,国君不顾亲人,能不卑微吗?大概将失去国家。”
冬十一月,楚子灭蔡,用隐大子于冈山。申无宇曰:“不祥。五牲不相为用,况用诸侯乎?王必悔之。”
冬天十一月,楚子灭亡蔡国,在冈山用隐太子祭祀。申无宇说:“不祥。五牲不互相作用牲,何况用诸侯?王一定后悔。”
十二月,单成公卒。
十二月,单成公去世。
楚子城陈、蔡、不羹。使弃疾为蔡公。王问于申无宇曰:“弃疾在蔡,何如?”对曰:“择子莫如父,择臣莫如君。郑庄公城栎而置子元焉,使昭公不立。齐桓公城谷而置管仲焉,至于今赖之。臣闻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亲不在外,羁不在内,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其少戒。”王曰:“国有大城,何如?”对曰:“郑京、栎实杀曼伯,宋萧、亳实杀子游,齐渠丘实杀无知,卫蒲、戚实出献公,若由是观之,则害于国。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
楚子在陈、蔡、不羹筑城。派弃疾做蔡公。王问申无宇说:“弃疾在蔡,怎么样?”回答说:“选择儿子没有比得上父亲,选择臣没有比得上国君。郑庄公在栎筑城安置子元,使昭公不能立。齐桓公在谷筑城安置管仲,到现在还依赖。臣听说五大不在边境,五细不在朝廷。亲人不在外,羁旅不在内,现在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王还是稍稍警戒。”王说:“国家有大城,怎么样?”回答说:“郑国的京、栎实际杀了曼伯,宋国的萧、亳实际杀了子游,齐国的渠丘实际杀了无知,卫国的蒲、戚实际让献公出奔,如果由此看来,就有害于国。末梢大一定折,尾巴大掉不过来,是君王知道的。”
◇昭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齐高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三月壬申,郑伯嘉卒。夏,宋公使华定来聘。公如晋,至河乃复。五月,葬郑简公。楚杀其大夫成熊。秋七月。冬十月,公子慭出奔齐。楚子伐徐。晋伐鲜虞。
【经】十二年春天,齐高偃率军把北燕伯送进阳。三月壬申,郑伯嘉去世。夏天,宋公派华定前来聘问。昭公到晋国去,到达黄河就返回。五月,安葬郑简公。楚国杀它的大夫成熊。秋天七月。冬天十月,公子慭出奔到齐国。楚子攻打徐国。晋国攻打鲜虞。
【传】十二年春,齐高偃纳北燕伯款于唐,因其众也。
【传】十二年春天,齐高偃把北燕伯款送进唐,是凭着他的部众。
三月,郑简公卒,将为葬除。及游氏之庙,将毁焉。子大叔使其除徒执用以立,而无庸毁,曰:“子产过女,而问何故不毁,乃曰:‘不忍庙也!诺,将毁矣!’”既如是,子产乃使辟之。司墓之室有当道者,毁之,则朝而塴;弗毁,则日中而塴。子大叔请毁之,曰:“无若诸侯之宾何!”子产曰:“诸侯之宾,能来会吾丧,岂惮日中?无损于宾,而民不害,何故不为?”遂弗毁,日中而葬。
三月,郑简公去世,将为葬事清除道路。到了游氏的庙,将毁掉。子大叔让他的除道徒众拿着器具站着,却不必毁掉,说:“子产经过你,问为什么不毁,就说:‘不忍心毁庙!是,将毁掉了!’”已经这样,子产就让避开。司墓的屋子有挡道的,毁掉,早晨就能下葬;不毁,到日中才下葬。子大叔请求毁掉,说:“对诸侯的宾客怎么办!”子产说:“诸侯的宾客能来会我们的丧,难道怕日中?对宾客没有损害,百姓不受害,为什么不做?”于是不毁,日中安葬。
君子谓:“子产于是乎知礼。礼,无毁人以自成也。”
君子认为:“子产在这时知道礼。礼,不毁别人来成就自己。”
夏,宋华定来聘,通嗣君也。享之,为赋《蓼萧》,弗知,又不答赋。昭子曰:“必亡。宴语之不怀,宠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齐侯、卫侯、郑伯如晋,朝嗣君也。公如晋,至河乃复。取郠之役,莒人诉于晋,晋有平公之丧,未之治也,故辞公。公子慭遂如晋。晋侯享诸侯,子产相郑伯,辞于享,请免丧而后听命。晋人许之,礼也。晋侯以齐侯宴,中行穆子相。投壶,晋侯先。穆子曰:“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为诸侯师。”
夏天,宋华定前来聘问,是为新君沟通。设享礼,为他赋《蓼萧》,不知道,又不答赋。昭子说:“一定灭亡。宴语不怀念,宠光不宣扬,令德不知道,同福不接受,将凭什么存在?”齐侯、卫侯、郑伯到晋国去,朝见新君。昭公到晋国去,到达黄河就返回。取郠之战,莒人向晋国控诉,晋国有平公的丧事,还没治理,所以辞谢昭公。公子慭于是到晋国去。晋侯为诸侯设享礼,子产辅佐郑伯,在享礼上推辞,请求免丧然后再听命。晋人允许,这合于礼。晋侯与齐侯宴饮,中行穆子做傧相。投壶,晋侯先投。穆子说:“有酒像淮,有肉像坻。寡君投中这个,做诸侯的师。”
中之。齐侯举矢,曰:“有酒如渑,有肉如陵。寡人中此,与君代兴。”亦中之。
投中了。齐侯举起矢,说:“有酒像渑,有肉像陵。寡人投中这个,与君交替兴起。”也投中了。
伯瑕谓穆子曰:“子失辞。吾固师诸侯矣,壶何为焉,其以中俊也?齐君弱吾君,归弗来矣!”穆子曰:“吾军帅强御,卒乘竞劝,今犹古也,齐将何事?”公孙傁趋进曰:“日旰君勤,可以出矣!”以齐侯出。
伯瑕对穆子说:“您失辞。我们本来已经做诸侯的师了,壶做什么,难道凭投中就俊吗?齐君看轻我们国君,回去就不会再来了!”穆子说:“我们军帅强御,步卒车士争相劝勉,现在还像古代,齐国将做什么?”公孙傁快步进说:“日晚了国君勤劳,可以出去了!”带着齐侯出去。
楚子谓成虎若敖之余也,遂杀之。或谮成虎于楚子,成虎知之而不能行。书曰:“楚杀其大夫成虎。”怀宠也。
楚子认为成虎是若敖的余党,于是杀他。有人向楚子诬陷成虎,成虎知道却不能走。《春秋》记载“楚杀其大夫成虎”,是怀恋宠。
六月,葬郑简公。
六月,安葬郑简公。
晋荀吴伪会齐师者,假道于鲜虞,遂入昔阳。秋八月壬午,灭肥,以肥子绵皋归。
晋荀吴假装会合齐军,向鲜虞借道,于是进入昔阳。秋天八月壬午,灭亡肥,带着肥子绵皋回来。
周原伯绞虐其舆臣,使曹逃。冬十月壬申朔,原舆人逐绞而立公子跪寻,绞奔郊。
周原伯绞虐害他的舆臣,让他们成群逃走。冬天十月壬申初一,原的舆人驱逐绞而立公子跪寻,绞出奔到郊。
甘简公无子,立其弟过。过将去成、景之族,成、景之族赂刘献公。丙申,杀甘悼公,而立成公之孙鳅。丁酉,杀献太子之傅庾皮之子过,杀瑕辛于市,及宫嬖绰、王孙没、刘州鸠、阴忌、老阳子。
甘简公没有儿子,立他的弟弟过。过将去掉成、景的族,成、景的族贿赂刘献公。丙申,杀甘悼公,立成公的孙子鳅。丁酉,杀献太子的傅庾皮的儿子过,在市上杀瑕辛,以及宫嬖绰、王孙没、刘州鸠、阴忌、老阳子。
季平子立,而不礼于南蒯。南蒯谓子仲:“吾出季氏,而归其室于公。子更其位。我以费为公臣。”子仲许之。南蒯语叔仲穆子,且告之故。
季平子立,却不以礼对待南蒯。南蒯对子仲说:“我赶走季氏,把他的家室归给公。您替代他的位子。我带着费做公臣。”子仲答应。南蒯告诉叔仲穆子,并且告知缘故。
季悼子之卒也,叔孙昭子以再命为卿。及平子伐莒,克之,更受三命。叔仲子欲构二家,谓平子曰:“三命逾父兄,非礼也。”平子曰:“然。”故使昭子。
季悼子去世的时候,叔孙昭子凭再命做卿。等到平子攻打莒国,攻克,再受三命。叔仲子想构陷两家,对平子说:“三命超过父兄,不合礼。”平子说:“是。”所以指使昭子。
昭子曰:“叔孙氏有家祸,杀适立庶,故婼也及此。若因祸以毙之,则闻命矣。
昭子说:“叔孙氏有家祸,杀嫡立庶,所以婼到这一步。如果借着祸来毙掉,那就听到命令了。
若不废君命,则固有著矣。”昭子朝,而命吏曰:“婼将与季氏讼,书辞无颇。”
如果不废君命,本来就有固定位子。”昭子上朝,命令吏说:“婼将与季氏争讼,写文辞不要偏颇。”
季孙惧,而归罪于叔仲子。故叔仲小、南蒯、公子慭谋季氏。慭告公,而遂从公如晋。南蒯惧不克,以费叛如齐。子仲还,及卫,闻乱,逃介而先。及郊,闻费叛,遂奔齐。
季孙惧怕,把罪归于叔仲子。所以叔仲小、南蒯、公子慭谋划季氏。慭告知昭公,于是跟从昭公到晋国去。南蒯怕不能成功,带着费叛变到齐国。子仲回来,到达卫国,听说乱,丢下副手先走。到达郊,听说费叛变,于是出奔到齐国。
南蒯之将叛也,其乡人或知之,过之而叹,且言曰:“恤恤乎,湫乎,攸乎!深思而浅谋,迩身而远志,家臣而君图,有人矣哉!”南蒯枚筮之,遇《坤》ⅱⅱ之《比》ⅴⅱ,曰:“黄裳元吉。”以为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尝学此矣,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强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外内倡和为忠,率事以信为共,供养三德为善,非此三者弗当。且夫《易》,不可以占险,将何事也?且可饰乎?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参成可筮。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
南蒯将叛变,他的乡人有的知道,经过他叹息,并且说:“忧愁啊,愁啊,远啊!深思却浅谋,近身却远志,家臣却图谋国君,有这样的人啊!”南蒯衔枚占筮,得到《坤》变成《比》,说:“黄裳元吉。”以为大吉,拿给子服惠伯看,说:“如果想有事,怎么样?”惠伯说:“我曾经学这个,忠信的事就可以,不然一定败。外强内温,是忠。用和来率贞,是信。所以说‘黄裳元吉’。黄是中的颜色。裳是下面的饰。元是善的长。中不忠,得不到那种颜色。下不恭,得不到那种饰。事不善,得不到那个极。外内倡和是忠,用信率事是恭,供养三德是善,不是这三样就不相当。况且《易》不可以占险事,将做什么事?并且可以饰吗?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三样完成可以占筮。还有缺,占筮即使吉利,还不行。”
将适费,饮乡人酒。乡人或歌之曰:“我有圃,生之杞乎!从我者子乎,去我者鄙乎,倍其邻者耻乎!已乎已乎,非吾党之士乎!”平子欲使昭子逐叔仲小。小闻之,不敢朝。昭子命吏谓小待政于朝,曰:“吾不为怨府。”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颍尾,使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帅师围徐以惧吴。楚子次于乾溪,以为之援。雨雪,王皮冠,秦复陶,翠被,豹舄,执鞭以出,仆析父从。右尹子革夕,王见之,去冠、被,舍鞭,与之语曰:“昔我先王熊绎,与吕级、王孙牟、燮父、禽父,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今吾使人于周,求鼎以为分,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齐,王舅也。晋及鲁、卫,王母弟也。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今周与四国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岂其爱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今郑人贪赖其田,而不我与。我若求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敢爱田?”王曰:“昔诸侯远我而畏晋,今我大城陈、蔡、不羹,赋皆千乘,子与有劳焉。诸侯其畏我乎?”对曰:“畏君王哉!是四国者,专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工尹路请曰:“君王命剥圭以为钅戚铋,敢请命。”王入视之。析父谓子革:“吾子,楚国之望也!今与王言如响,国其若之何?”子革曰:“摩厉以须,王出,吾刃将斩矣。”王出,复语。左史倚相趋过。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视之。
将到费去,请乡人喝酒。乡人有的唱歌说:“我有菜圃,生了杞啊!跟从我的是男子汉,离开我的是鄙陋,背叛邻居的是耻辱!罢了罢了,不是我们一党的人士啊!”平子想让昭子驱逐叔仲小。小听说,不敢上朝。昭子命令吏让小在朝廷等待政事,说:“我不做怨恨聚集的府库。”楚子在州来冬猎,驻扎在颍尾,派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率军包围徐国来使吴国惧怕。楚子驻扎在乾溪,做他们的后援。下雪,王戴皮冠,穿秦复陶,翠羽披,豹皮鞋,拿着鞭出来,仆析父跟从。右尹子革晚上进见,王见他,去掉冠、披,放下鞭,与他说话,说:“从前我们先王熊绎,与吕级、王孙牟、燮父、禽父,一同事奉康王,四国都有分器,只有我们没有。现在我派人到周,求鼎作为分器,王大概给我们吗?”回答说:“给君王啊!从前我们先王熊绎,僻处荆山,柴车破衣,处在草莽。跋涉山林,事奉天子。只是桃弧、棘矢,来供御王事。齐是王的舅。晋及鲁、卫是王的母弟。楚因此没有分器,他们都有。现在周与四国服事君王,将只听从命令,难道爱惜鼎?”王说:“从前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住宅。现在郑人贪赖那块田,不给我们。我如果求,大概给我们吗?”回答说:“给君王啊!周不爱惜鼎,郑敢爱惜田?”王说:“从前诸侯疏远我们而怕晋,现在我大举修筑陈、蔡、不羹的城,赋都是千乘,您也有功劳。诸侯大概怕我吗?”回答说:“怕君王啊!这四个国,专也足够让人怕,再加上楚,敢不怕君王吗!”工尹路请示说:“君王命令剥圭做斧柄装饰(底本「钅戚」即鏚一类),敢请示命令。”王进去看。析父对子革说:“吾子是楚国的望!现在与王说话像回响,国家将怎么办?”子革说:“磨快等着,王出来,我的刃将斩了。”王出来,再说话。左史倚相快步经过。王说:“这是良史,您好好看待。
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对曰:“臣尝问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祗宫。臣问其诗而不知也。若问远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对曰:“能。其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王揖而入,馈不食,寝不寐,数日,不能自克,以及于难。
这个人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回答说:“臣曾经问过。从前穆王想放肆心意,走遍天下,将一定到处有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来止住王心,王因此在祗宫得以善终。臣问他诗却不知道。如果问更远的,他哪里能知道?”王说:“您能吗?”回答说:“能。诗说:‘祈招安和,用来昭明德音。想我们王的法度,像玉,像金。衡量百姓的力,没有醉饱的心。’”王作揖进去,进食不吃,睡觉不寐,好几天,不能克制自己,因此遇难。
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信善哉!楚灵王若能如是,岂其辱于乾溪?”晋伐鲜虞,因肥之役也。
仲尼说:“古代有记载:‘克己复礼,是仁’。真好啊!楚灵王如果能这样,哪里会在乾溪受辱?”晋国攻打鲜虞,是借着肥之战。
◇昭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年春,叔弓帅师围费。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杀其君虔于乾溪。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秋,公会刘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平丘。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
【经】十三年春天,叔弓率军包围费。夏天四月,楚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在乾溪杀他的国君虔。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秋天,昭公在平丘会见刘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八月甲戌,在平丘一起订立盟约。
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公至自会。蔡侯庐归于蔡。陈侯吴归于陈。冬十月,葬蔡灵公。公如晋,至河乃复。吴灭州来。
昭公不参加盟。晋人执拿季孙意如带回去。昭公从盟会回来。蔡侯庐回到蔡国。陈侯吴回到陈国。冬天十月,安葬蔡灵公。昭公到晋国去,到达黄河就返回。吴国灭亡州来。
【传】十三年春,叔弓围费,弗克,败焉。平子怒,令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
【传】十三年春天,叔弓包围费,不能攻克,战败。平子发怒,命令见到费人就执拿作为囚俘。
冶区夫曰:“非也。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之,为之令主,而共其乏困。
冶区夫说:“不对。如果见到费人,冷的给他衣,饿的给他食,做他们的好主人,供给他们困乏。
费来如归,南氏亡矣,民将叛之,谁与居邑?若惮之以威,惧之以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若诸侯皆然,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矣?”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
费人前来像回家,南氏就亡了,百姓将背叛他,谁与他同居城邑?如果用威来使怕,用怒来使惧,百姓痛恨而叛,是为他聚集。如果诸侯都这样,费人没有归处,不亲附南氏,将进入哪里?”平子听从,费人背叛南氏。
楚子之为令尹也,杀大司马薳掩而取其室。及即位,夺薳居田;迁许而质许围。蔡洧有宠于王,王之灭蔡也,其父死焉,王使与於守而行。申之会,越大夫戮焉。王夺斗韦龟中犨,又夺成然邑而使为郊尹。蔓成然故事蔡公,故薳氏之族及薳居、许围、蔡洧、蔓成然,皆王所不礼也。因群丧职之族,启越大夫常寿过作乱,围固城,克息舟,城而居之。
楚子做令尹的时候,杀大司马䓕掩并取他的家室。等到即位,夺取䓕居的田;迁许并以许围为人质。蔡洧得宠于王,王灭亡蔡的时候,他的父亲死在那里,王让他参与守卫然后出行。申之会,越国大夫被杀。王夺取斗韦龟的中犨,又夺取成然的城邑让他做郊尹。蔓成然从前事奉蔡公,所以䓕氏的族及䓕居、许围、蔡洧、蔓成然,都是王不以礼对待的。凭着一群丧失职位的族,启发越国大夫常寿过作乱,包围固城,攻克息舟,筑城住下。
观起之死也,其子从在蔡,事朝吴,曰:“今不封蔡,蔡不封矣。我请试之。”
观起死的时候,他的儿子从在蔡国,事奉朝吴,说:“现在不封蔡,蔡就不能封了。我请求试一试。”
以蔡公之命召子干、子皙,及郊,而告之情,强与之盟,入袭蔡。蔡公将食,见之而逃。观从使子干食,坎,用牲,加书,而速行。己徇于蔡曰:“蔡公召二子,将纳之,与之盟而遣之矣,将师而从之。”蔡人聚,将执之。辞曰:“失贼成军,而杀余,何益?”乃释之。朝吴曰:“二三子若能死亡,则如违之,以待所济。
用蔡公的命令召子干、子皙,到达郊,才告知实情,强迫与他们订立盟约,进去袭击蔡。蔡公将吃饭,看见就逃走。观从让子干吃饭,挖坑,用牺牲,加上文书,赶快走。自己向蔡人巡行说:“蔡公召两位,将送进去,与他们订立盟约打发走了,将率军跟从。”蔡人聚集,将执拿他。推辞说:“失去贼人却成就军队,杀我,有什么益处?”于是释放。朝吴说:“几位如果能去死,就违抗,等待所成。
若求安定,则如与之,以济所欲。且违上,何适而可?”众曰:“与之。”乃奉蔡公,召二子而盟于邓,依陈、蔡人以国。楚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弃疾、蔓成然、蔡朝吴帅陈、蔡、不羹、许、叶之师,因四族之徒,以入楚。及郊,陈、蔡欲为名,故请为武军。蔡公知之曰:“欲速。且役病矣,请藩而已。”乃藩为军。蔡公使须务牟与史卑先入,因正仆人杀大子禄及公子罢敌。公子比为王,公子黑肱为令尹,次于鱼陂。公子弃疾为司马,先除王宫。使观从从师于乾溪,而遂告之,且曰:“先归复所,后者劓。”师及訾梁而溃。
如果求安定,就参与,来成就所想。况且违抗在上的,到哪里合适?”众人说:“参与。”于是奉着蔡公,召两位在邓订立盟约,依靠陈、蔡人立国。楚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弃疾、蔓成然、蔡朝吴率领陈、蔡、不羹、许、叶的军队,凭着四族的徒众,进入楚。到达郊,陈、蔡想求名,所以请求做武军。蔡公知道说:“想快。况且役徒疲病了,请只设藩篱。”于是用藩篱做军营。蔡公派须务牟与史卑先进入,凭着正仆人杀太子禄及公子罢敌。公子比做王,公子黑肱做令尹,驻扎在鱼陂。公子弃疾做司马,先清除王宫。派观从到乾溪跟从军队,告知他们,并且说:“先回去的恢复住所,后到的割鼻。”军队到达訾梁就溃散。
王闻群公子之死也,自投于车下,曰:“人之爱其子也,亦如余乎?”侍者曰:“甚焉。小人老而无子,知挤于沟壑矣。”王曰:“余杀人子多矣,能无及此乎?”右尹子革曰:“请待于郊,以听国人。”王曰:“众怒不可犯也。”曰:“若入于大都而乞师于诸侯。”王曰:“皆叛矣。”曰:“若亡于诸侯,以听大国之图君也。”王曰:“大福不再,只取辱焉。”然丹乃归于楚。王沿夏,将欲入鄢。芋尹无宇之子申亥曰:“吾父再奸王命,王弗诛,惠孰大焉?君不可忍,惠不可弃,吾其从王。”乃求王,遇诸棘围以归。夏五月癸亥,王缢于芋尹申亥氏。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
王听说各位公子的死,自己投到车下,说:“人爱他的儿子,也像我吗?”侍者说:“更厉害。小人老了没有儿子,知道被挤到沟壑了。”王说:“我杀人的儿子多了,能不到这一步吗?”右尹子革说:“请在郊等待,听国人的。”王说:“众怒不可触犯。”说:“如果进入大的都城向诸侯乞求军队。”王说:“都叛变了。”说:“如果逃亡到诸侯,听大国谋划君王。”王说:“大福不来第二次,只取辱。”然丹于是回到楚。王沿着夏水,想进入鄢。芋尹无宇的儿子申亥说:“我父亲两次触犯王命,王不诛杀,恩惠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君不可狠心,惠不可抛弃,我还是跟从王。”于是寻找王,在棘围遇上带回。夏天五月癸亥,王在芋尹申亥氏上吊。申亥用他的两个女儿殉葬。
观从谓子干曰:“不杀弃疾,虽得国,犹受祸也。”子干曰:“余不忍也。”
观从对子干说:“不杀弃疾,即使得到国,还是受祸。”子干说:“我不忍心。”
子玉曰:“人将忍子,吾不忍俟也。”乃行。国每夜骇曰:“王入矣!”乙卯夜,弃疾使周走而呼曰:“王至矣!”国人大惊。使蔓成然走告子干、子皙曰:“王至矣!国人杀君司马,将来矣!君若早自图也,可以无辱。众怒如水火焉,不可为谋。”又有呼而走至者曰:“众至矣!”二子皆自杀。丙辰,弃疾即位,名曰熊居。葬子干于訾,实訾敖。杀囚,衣之王服而流诸汉,乃取而葬之,以靖国人。
子玉说:“人将忍心对您,我忍心等。”于是走了。国中每夜惊骇说:“王进来了!”乙卯夜里,弃疾派人周走呼喊说:“王到了!”国人大惊。派蔓成然跑去告知子干、子皙说:“王到了!国人杀了君王的司马,将要来了!君王如果早早自己谋划,可以不受辱。众怒像水火,不可谋划。”又有呼喊跑到的说:“众人到了!”两位都自杀。丙辰,弃疾即位,名叫熊居。在訾安葬子干,实际是訾敖。杀囚徒,给他穿王服漂在汉水,再取来安葬,来安定国人。
使子旗为令尹。
让子旗做令尹。
楚师还自徐,吴人败诸豫章,获其五帅。
楚军从徐国回来,吴人在豫章打败他们,俘获五位军帅。
平王封陈、蔡,复迁邑,致群赂,施舍宽民,宥罪举职。召观从,王曰:“唯尔所欲。”对曰:“臣之先,佐开卜。”乃使为卜尹。使枝如子躬聘于郑,且致犨、栎之田。事毕,弗致。郑人请曰:“闻诸道路,将命寡君以犨、栎,敢请命。”对曰:“臣未闻命。”既复,王问犨、栎。降服而对,曰:“臣过失命,未之致也。”王执其手,曰:“子毋勤。姑归,不谷有事,其告子也。”他年芋尹申亥以王柩告,乃改葬之。
平王封陈、蔡,恢复迁走的城邑,送还各样贿赂,施舍宽待百姓,赦免罪举用有职的人。召观从,王说:“只按你想要的。”回答说:“臣的先人辅佐开卜。”于是让他做卜尹。派枝如子躬到郑国聘问,并且送还犨、栎的田。事完了,不送。郑人请求说:“在道路上听说,将把犨、栎命令给寡君,敢请示命令。”回答说:“臣没听说命令。”已经回复,王问犨、栎。降服回答,说:“臣错过了命令,没有送达。”王握他的手,说:“您不要操劳。姑且回去,不谷有事,会告诉您。”后来芋尹申亥把王的柩告知,于是改葬。
初,灵王卜,曰:“余尚得天下。”不吉,投龟,诟天而呼曰:“是区区者而不余畀,余必自取之。”民患王之无厌也,故从乱如归。
起初,灵王问卜,说:“我还想得天下。”不吉利,扔掉龟,骂天呼喊说:“这一点点却不给我,我一定自己取。”百姓苦于王的不满足,所以跟从作乱像回家。
初,共王无冢适,有宠子五人,无適立焉。乃大有事于群望,而祈曰:“请神择于五人者,使主社稷。”乃遍以璧见于群望,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谁敢违之?”既,乃与巴姬密埋璧于大室之庭,使五人齐,而长入拜。康王跨之,灵王肘加焉,子干、子皙皆远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厌纽。斗韦龟属成然焉,且曰:“弃礼违命,楚其危哉!”子干归,韩宣子问于叔向曰:“子干其济乎?”对曰:“难。”宣子曰:“同恶相求,如市贾焉,何难?”对曰:“无与同好,谁与同恶?取国有五难:有宠而无人,一也;有人而无主,二也;有主而无谋,三也;有谋而无民,四也;有民而无德,五也。子干在晋十三年矣,晋、楚之从,不闻达者,可谓无人。族尽亲叛,可谓无主。无衅而动,可谓无谋。为羁终世,可谓无民。亡无爱征,可谓无德。王虐而不忌,楚君子干,涉五难以弑旧君,谁能济之?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陈、蔡,城外属焉。苛慝不作,盗贼伏隐,私欲不违,民无怨心。先神命之。国民信之,羋姓有乱,必季实立,楚之常也。获神,一也;有民,二也;令德,三也;宠贵,四也;居常,五也。有五利以去五难,谁能害之?子干之官,则右尹也。数其贵宠,则庶子也。以神所命,则又远之。其贵亡矣,其宠弃矣,民无怀焉,国无与焉,将何以立?”宣子曰:“齐桓、晋文,不亦是乎?”对曰:“齐桓,卫姬之子也,有宠于僖。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以为辅佐,有莒、卫以为外主,有国、高以为内主。从善如流,下善齐肃,不藏贿,不从欲,施舍不倦,求善不厌,是以有国,不亦宜乎?我先君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宠于献。
起初,共王没有嫡长,有宠子五人,没有合适立的。于是对群望大举祭祀,祈祷说:“请神从五人中选择,让他主持社稷。”于是遍拿璧见群望,说:“对着璧下拜的,是神所立,谁敢违抗?”随后,与巴姬秘密把璧埋在大室的庭,让五人斋戒,按长幼进去拜。康王跨过,灵王胳膊肘加上,子干、子皙都离得远。平王幼小,抱进去,拜了两次,都压着纽。斗韦龟把成然嘱托给他,并且说:“抛弃礼违背命,楚大概危险了!”子干回去,韩宣子问叔向说:“子干大概能成功吗?”回答说:“难。”宣子说:“同恶互相求,像市上商贾,有什么难?”回答说:“没有同好,谁与他同恶?取国有五难:有宠却没有人,一;有人却没有主,二;有主却没有谋,三;有谋却没有民,四;有民却没有德,五。子干在晋十三年了,晋、楚的跟从者,没听说通达的,可以说没有人。族尽亲人叛,可以说没有主。没有空隙却动,可以说没有谋。做羁旅一辈子,可以说没有民。逃亡没有人爱的征象,可以说没有德。王暴虐却不忌惮,楚国以子干为君子,涉五难来弑旧君,谁能成功?有楚国的,大概是弃疾吧!做陈、蔡的君,城外归属。苛虐奸恶不发作,盗贼潜伏,私欲不违背,百姓没有怨心。先由神命令。国民信任,芈姓有乱,一定季子实际得立,是楚的常理。获得神,一;有民,二;令德,三;宠贵,四;居常,五。有五利去掉五难,谁能害他?子干的官是右尹。数他的贵宠,是庶子。按神所命,又离得远。他的贵亡了,宠被抛弃了,百姓不怀念,国内没有亲附,将凭什么立?”宣子说:“齐桓、晋文,不也是这样吗?”回答说:“齐桓是卫姬的儿子,得宠于僖。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做辅佐,有莒、卫做外主,有国、高做内主。从善如流,对下善齐肃,不藏贿,不放纵欲望,施舍不倦,求善不厌,因此有国,不也应当吗?我们先君文公,是狐季姬的儿子,得宠于献。
好学而不贰,生十七年,有士五人。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以为腹心,有魏犨、贾佗以为股肱,有齐、宋、秦、楚以为外主,有栾、郤、狐、先以为内主。亡十九年,守志弥笃。惠、怀弃民,民从而与之。献无异亲,民无异望,天方相晋,将何以代文?此二君者,异于子干。共有宠子,国有奥主。无施于民,无援于外,去晋而不送,归楚而不逆,何以冀国?”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为取郠故,晋将以诸侯来讨。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并征会,告于吴。秋,晋侯会吴子于良。水道不可,吴子辞,乃还。
好学没有二心,生下来十七年,有士五人。有先大夫子余、子犯做腹心,有魏犨、贾佗做股肱,有齐、宋、秦、楚做外主,有栾、郤、狐、先做内主。逃亡十九年,守志更加笃。惠、怀抛弃百姓,百姓跟从亲附他。献没有别的亲人,百姓没有别的指望,天正帮助晋,将用什么替代文?这两位国君,与子干不同。共有宠子,国有深藏的主。对百姓没有施,对外没有援,离开晋没有人送,回楚没有人迎,凭什么期望得国?”晋国建成虒祁,诸侯朝见回去的都有二心。因为取郠的缘故,晋将率领诸侯前来讨伐。叔向说:“对诸侯不可不显示威。”于是一并征召会合,告知吴。秋天,晋侯在良会见吴子。水道不可,吴子推辞,于是返回。
七月丙寅,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子产、子大叔相郑伯以会。子产以幄幕九张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损焉。及会,亦如之。
七月丙寅,在邾南治兵,甲车四千乘,羊舌鲋代理司马,于是在平丘会合诸侯。子产、子大叔辅佐郑伯来会。子产带着幄幕九张走。子大叔带四十张,随后后悔,每住一宿就减少。到达会,也像那样。
次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羹,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宇下,而敢有异志?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叔向受羹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客从之,未退,而禁之。
驻扎在卫地,叔鲋向卫求货,放任割草打柴的人。卫人派屠伯给叔向送羹,与一箱锦,说:“诸侯事奉晋,不敢有二心,何况卫在君的屋檐下,敢有异志?割草打柴的人与往日不同,敢请求。”叔向接受羹退回锦,说:“晋有羊舌鲋,贪货没有满足,也将到了。为了这次役,您如果用君命赐给他,大概就停止。”客人听从,还没退,就禁止了。
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抑齐人不盟,若之何?”对曰:“盟以厎信。君苟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迟速唯君。”叔向告于齐,曰:“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君以为请。”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寻?”叔向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则不明。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是故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恒由是兴。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犠,而布诸君,求终事也。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唯君图之,寡君闻命矣!”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听从?既闻命矣,敬共以往,迟速唯君。”叔向曰:“诸侯有间矣,不可以不示众。”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旆。壬申,复旆之。诸侯畏之。
晋人将重温盟约,齐人不同意。晋侯派叔向告知刘献公说:“齐人不结盟,怎么办?”回答说:“盟用来达成信用。君如果有信,诸侯没有二心,忧虑什么?用文辞告知,用武师督察,即使齐不允许,君的功就多了。天子的老臣,请求率领王的军赋,‘元戎十乘,先开启行’,快慢只听君。”叔向告知齐,说:“诸侯求盟,已经在这里了。现在君不以为利,寡君以此请求。”回答说:“诸侯讨伐有二心的,才有重温盟。如果都用命,重温什么盟?”叔向说:“国家的败亡,有事却没有产业,事就不经常。有产业却没有礼,经常就没有次序。有礼却没有威,次序就不恭。有威却不昭明,恭就不明白。不明白抛弃恭,百事不终结,倾覆就是由此。因此明王的制度,让诸侯每年聘问来记住产业,隔一段时间朝见来讲礼,再朝而会来显示威,再会而盟来显昭明。在友好中记住产业,在等级中讲礼。向众人显示威,向神昭明。自古以来,没有失误过。存亡的道理,常常由此兴起。晋以礼主持盟,怕有不治。奉承齐备的牺牲,陈列给各位君,是求完成事。君说:‘我一定废掉,有什么齐备?’只请君谋划,寡君听到命令了!”齐人惧怕,回答说:“小国说,大国裁断,敢不听从?已经听到命令了,恭敬前往,快慢只听君。”叔向说:“诸侯有空隙了,不可不向众人显示。”八月辛未,治兵,树旗却不垂旆。壬申,再垂旆。诸侯怕了。
邾人、莒人讠斥于晋曰:“鲁朝夕伐我,几亡矣。我之不共,鲁故之以。”
邾人、莒人向晋国控诉(底本「讠斥」即诉)说:“鲁国朝夕攻打我们,几乎亡了。我们不能供给,是因为鲁的缘故。”
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
晋侯不见昭公,派叔向前来辞谢说:“诸侯将在甲戌订立盟约,寡君知道不能事奉君了,请君不要操劳。”
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绝兄弟之国,弃周公之后,亦唯君。寡君闻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忧,其庸可弃乎?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讨鲁罪,间其二忧,何求而弗克?”鲁人惧,听命。
子服惠伯回答说:“君听信蛮夷的诉,来断绝兄弟之国,抛弃周公的后代,也只由君。寡君听到命令了。”叔向说:“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即使按无道来用,也一定可畏,何况遵循道,有什么敌手?牛即使瘦,压在小猪上,难道不怕死?南蒯、子仲的忧,难道可以抛弃吗?如果奉着晋的部众,用诸侯的军队,凭着邾、莒、杞、鄫的怒,来讨伐鲁的罪,趁着那两件忧,求什么不能成功?”鲁人惧怕,听命。
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令诸侯日中造于除。癸酉,退朝。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日。及夕,子产闻其未张也,使速往,乃无所张矣。
甲戌,在平丘一起订立盟约,是齐国归服。命令诸侯日中到除地。癸酉,退朝。子产命令外仆赶快在除地张设,子大叔阻止,让等到明天。到了晚上,子产听说还没张设,让赶快去,已经没有地方张设了。
及盟,子产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卑而贡重者,甸服也。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诸侯靖兵,好以为事。行理之命,无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诸侯修盟,存小国也。贡献无及,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将在今矣。”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诸侯若讨,其可渎乎?”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幕蒙之,使狄人守之。司铎射怀锦,奉壶饮冰,以蒲伏焉。守者御之,乃与之锦而入。晋人以平子归,子服湫从。
等到订立盟约,子产争贡赋等级,说:“从前天子排列贡,轻重按位列,位列尊贡就重,是周的制度。低下却贡重的,是甸服。郑伯是男,却让跟从公侯的贡,怕供给不起,敢以此请求。诸侯停兵,以友好做事。行人的命令,没有一个月不到,贡没有限度,小国有缺,所以得罪。诸侯修盟,是保存小国。贡献来不及,灭亡可以等待了。存亡的制度,将在今天。”从日中争到黄昏,晋人允许。已经订立盟约,子大叔责备说:“诸侯如果讨伐,可以轻慢吗?”子产说:“晋国政事多门,有二心苟且都来不及,哪里有空讨伐?国家不竞争也被陵,还做什么国?”昭公不参加盟。晋人执拿季孙意如,用幕蒙着,派狄人看守。司铎射怀里藏锦,捧着壶饮冰,匍匐前往。看守阻挡,就给他锦进去。晋人带着平子回去,子服湫跟从。
子产归,未至,闻子皮卒,哭,且曰:“吾已,无为为善矣,唯夫子知我。”
子产回去,还没到,听说子皮去世,哭,并且说:“我完了,没有人一起做善了,只有夫子了解我。”
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诗》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且曰:“合诸侯,艺贡事,礼也。”
仲尼认为:“子产在这次出行,足够做国家的根基了。《诗》说:‘快乐啊君子,是邦家的根基。’子产是君子求乐的人。”并且说:“会合诸侯,制定贡事,是礼。”
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而不警边,且不修备。晋荀吴自著雍以上军侵鲜虞,及中人,驱冲竞,大获而归。
鲜虞人听说晋军全部出动,却不警戒边境,并且不修守备。晋荀吴从著雍率领上军侵袭鲜虞,到达中人,驱冲车竞进,大获而归。
楚之灭蔡也,灵王迁许、胡、沈、道、房、申于荆焉。平王即位,既封陈、蔡,而皆复之,礼也。隐大子之子庐归于蔡,礼也。悼大子之子吴归于陈,礼也。
楚灭亡蔡的时候,灵王把许、胡、沈、道、房、申迁到荆。平王即位,已经封陈、蔡,都让他们回去,这合于礼。隐太子的儿子庐回到蔡,这合于礼。悼太子的儿子吴回到陈,这合于礼。
冬十月,葬蔡灵公,礼也。
冬天十月,安葬蔡灵公,这合于礼。
公如晋。荀吴谓韩宣子曰:“诸侯相朝,讲旧好也,执其卿而朝其君,有不好焉,不如辞之。”乃使士景伯辞公于河。
昭公到晋国去。荀吴对韩宣子说:“诸侯互相朝见,是讲旧好,执拿他的卿却朝见他的国君,有不好,不如辞谢。”于是派士景伯在黄河边辞谢昭公。
吴灭州来。令尹子期请伐吴,王弗许,曰:“吾未抚民人,未事鬼神,未修守备,未定国家,而用民力,败不可悔。州来在吴,犹在楚也。子姑待之。”
吴国灭亡州来。令尹子期请求攻打吴,王不允许,说:“我还没安抚民人,还没事奉鬼神,还没修守备,还没安定国家,却用民力,败了不可后悔。州来在吴,还像在楚。您姑且等待。”
季孙犹在晋,子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鲁,兄弟也,土地犹大,所命能具。若为夷弃之,使事齐、楚,其何瘳于晋?亲亲,与大,赏共、罚否,所以为盟主也。子其图之。谚曰:‘臣一主二。’吾岂无大国?”穆子告韩宣子,且曰:“楚灭陈、蔡,不能救,而为夷执亲,将焉用之?”乃归季孙。惠伯曰:“寡君未知其罪,合诸侯而执其老。若犹有罪,死命可也。
季孙还在晋国,子服惠伯私下对中行穆子说:“鲁国事奉晋,哪里不如夷的小国?鲁是兄弟,土地还大,所命令的能具备。如果为了夷抛弃,让它事奉齐、楚,对晋有什么好处?亲近亲,亲附大,赏赐供给的、惩罚不供给的,所以做盟主。您还是谋划。谚语说:‘臣一个主两个。’我们难道没有大国?”穆子告知韩宣子,并且说:“楚灭亡陈、蔡,不能救,却为了夷执拿亲人,将用它做什么?”于是让季孙回去。惠伯说:“寡君还不知道罪,会合诸侯却执拿他的老臣。如果还有罪,死于命令也可以。
若曰无罪而惠免之,诸侯不闻,是逃命也,何免之?为请从君惠于会。”宣子患之,谓叔向曰:“子能归季孙乎?”对曰:“不能。鲋也能。”乃使叔鱼。叔鱼见季孙曰:“昔鲋也得罪于晋君,自归于鲁君。微武子之赐,不至于今。虽获归骨于晋,犹子则肉之,敢不尽情?归子而不归,鲋也闻诸吏,将为子除馆于西河,其若之何?”且泣。平子惧,先归。惠伯待礼。
如果说没有罪而加惠赦免,诸侯没听说,这是逃避命令,算什么赦免?请在会上跟从君的恩惠。”宣子忧虑,对叔向说:“您能让季孙回去吗?”回答说:“不能。鲋能。”于是派叔鱼。叔鱼见季孙说:“从前鲋得罪晋君,自己归向鲁君。没有武子的赐,到不了今天。即使获得归骨于晋,还是您给他肉,敢不尽情?让您回去您却不回,鲋从吏那里听说,将为您在西河准备馆舍,怎么办?”并且哭泣。平子惧怕,先回去。惠伯等待礼。
◇昭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意如至自晋。三月,曹伯滕卒。夏四月。秋,葬曹武公。
【经】十四年春天,意如从晋国回来。三月,曹伯滕去世。夏天四月。秋天,安葬曹武公。
八月,莒子去疾卒。冬,莒杀其公子意恢。
八月,莒子去疾去世。冬天,莒国杀它的公子意恢。
【传】十四年春,意如至自晋,尊晋罪己也。尊晋、罪己,礼也。
【传】十四年春天,意如从晋国回来,是尊敬晋归罪自己。尊敬晋、归罪自己,这合于礼。
南蒯之将叛也,盟费人。司徒老祁、虑癸伪废疾,使请于南蒯曰:“臣愿受盟而疾兴,若以君灵不死,请待间而盟。”许之。二子因民之欲叛也,请朝众而盟。遂劫南蒯曰:“群臣不忘其君,畏子以及今,三年听命矣。子若弗图,费人不忍其君,将不能畏子矣。子何所不逞欲?请送子。”请期五日。遂奔齐。侍饮酒于景公。公曰:“叛夫?”对曰:“臣欲张公室也。”子韩皙曰:“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司徒老祁、虑癸来归费,齐侯使鲍文子致之。
南蒯将叛变,与费人订立盟约。司徒老祁、虑癸假装废疾,向南蒯请求说:“臣愿意接受盟却疾病发作,如果凭君的灵不死,请等空隙再盟。”允许。两位凭着百姓想叛变,请求朝见众人再盟。于是劫持南蒯说:“群臣不忘记国君,怕您到现在,三年听命了。您如果不谋划,费人不忍心对国君,将不能怕您了。您在哪里不能满足欲望?请送您走。”请求期限五天。于是出奔到齐国。陪侍景公饮酒。公说:“叛变的人?”回答说:“臣想张大公室。”子韩皙说:“家臣却想张大公室,罪没有比这更大的。”司徒老祁、虑癸前来归还费,齐侯派鲍文子送达。
夏,楚子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且抚其民。分贫,振穷;长孤幼,养老疾,收介特,救灾患,宥孤寡,赦罪戾;诘奸慝,举淹滞;礼新,叙旧;禄勋,合亲;任良,物官。使屈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亦如之。好于边疆,息民五年,而后用师,礼也。
夏天,楚子派然丹在宗丘检阅上国的兵,并且安抚百姓。分给贫的,救济穷的;养长孤幼,养老病的,收容单身,救灾患,宽免孤寡,赦免罪戾;诘问奸恶,举用淹滞;礼待新的,叙用旧的;给有功的禄,聚合亲人;任用贤良,物色官吏。派屈罢在召陵检阅东国的兵,也这样。与边疆友好,让百姓休息五年,然后用兵,这合于礼。
秋八月,莒著丘公卒,郊公不戚。国人弗顺,欲立著丘公之弟庚舆。蒲余侯恶公子意恢而善于庚舆,郊公恶公子铎而善于意恢。公子铎因蒲余侯而与之谋曰:“尔杀意恢,我出君而纳庚舆。”许之。
秋天八月,莒著丘公去世,郊公不哀戚。国人不顺从,想立著丘公的弟弟庚舆。蒲余侯厌恶公子意恢而与庚舆交好,郊公厌恶公子铎而与意恢交好。公子铎凭着蒲余侯与他谋划说:“你杀意恢,我赶走国君送进庚舆。”答应。
楚令尹子旗有德于王,不知度。与养氏比,而求无厌。王患之。九月甲午,楚子杀斗成然,而灭养氏之族。使斗辛居郧,以无忘旧勋。
楚令尹子旗对王有恩德,不知道节度。与养氏勾结,求取没有满足。王忧虑。九月甲午,楚子杀斗成然,灭亡养氏的族。派斗辛住在郧,来不忘记旧勋。
冬十二月,蒲余侯兹夫杀莒公子意恢,郊公奔齐。公子铎逆庚舆于齐。齐隰党、公子锄送之,有赂田。
冬天十二月,蒲余侯兹夫杀莒公子意恢,郊公出奔到齐国。公子铎从齐国迎接庚舆。齐隰党、公子锄送他,有贿赂的田。
晋邢侯与雍子争赂田,久而无成。士景伯如楚,叔鱼摄理,韩宣子命断旧狱,罪在雍子。雍子纳其女于叔鱼,叔鱼蔽罪邢侯。邢侯怒,杀叔鱼与雍子于朝。宣子问其罪于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赂以买直,鲋也鬻狱,刑侯专杀,其罪一也。己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败官为墨,杀人不忌为贼。《夏书》曰:‘昏、墨、贼,杀。’皋陶之刑也。请从之。”乃施邢侯而尸雍子与叔鱼于市。
晋邢侯与雍子争赂田,长久没有结果。士景伯到楚国去,叔鱼代理狱官,韩宣子命令裁断旧狱,罪在雍子。雍子把他的女儿送给叔鱼,叔鱼把罪判给邢侯。邢侯发怒,在朝廷杀叔鱼与雍子。宣子向叔向问他们的罪。叔向说:“三人同样有罪,杀活的陈尸死的就可以。雍子自己知道罪却用贿赂买直,鲋出卖狱讼,邢侯专擅杀人,罪是一样的。自己恶却掠取美名是昏,贪而败坏官守是墨,杀人不忌惮是贼。《夏书》说:‘昏、墨、贼,杀。’是皋陶的刑。请跟从。”于是杀邢侯,把雍子与叔鱼的尸放在市上。
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治国制刑,不隐于亲,三数叔鱼之恶,不为末减。曰义也夫,可谓直矣。平丘之会,数其贿也,以宽卫国,晋不为暴。归鲁季孙,称其诈也,以宽鲁国,晋不为虐。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晋不为颇。三言而除三恶,加三利,杀亲益荣,犹义也夫!”
仲尼说:“叔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治国制定刑罚,不隐护亲人,三次数说叔鱼的恶,不给他减轻。说是义啊,可以说正直了。平丘之会,数说他贪贿,来宽待卫国,晋不暴虐。让鲁国季孙回去,称说他的诈,来宽待鲁国,晋不残虐。邢侯的狱,说他贪,来端正刑书,晋不偏颇。三句话除去三恶,加上三利,杀亲人更加荣,还是义啊!”
◇昭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吴子夷末卒。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夏,蔡朝吴出奔郑。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秋,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冬,公如晋。
【经】十五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吴子夷末去世。二月癸酉,在武宫有祭祀。籥进来,叔弓去世。去掉乐,完成祭祀。夏天,蔡朝吴出奔到郑国。六月丁巳初一,日食。秋天,晋荀吴率军攻打鲜虞。冬天,昭公到晋国去。
【传】十五年春,将禘于武公,戒百官。梓慎曰:“禘之日,其有咎乎!吾见赤黑之祲,非祭祥也,丧氛也。其在莅事乎?”二月癸酉,禘,叔弓莅事,籥入而卒。去乐,卒事,礼也。
【传】十五年春天,将在武公举行禘祭,告戒百官。梓慎说:“禘祭那天,大概有咎吧!我看见赤黑的祲气,不是祭祀的祥,是丧的氛。大概在临事的人吧?”二月癸酉,禘祭,叔弓临事,籥进来就去世。去掉乐,完成祭祀,这合于礼。
楚费无极害朝吴之在蔡也,欲去之。乃谓之曰:“王唯信子,故处子于蔡。
楚费无极忌害朝吴在蔡,想去掉他。于是对他说:“王只信任您,所以把您安置在蔡。
子亦长矣,而在下位,辱。必求之,吾助子请。”又谓其上之人曰:“王唯信吴,故处诸蔡,二三子莫之如也。而在其上,不亦难乎?弗图,必及于难。”夏,蔡人遂朝吴。朝吴出奔郑。王怒,曰:“余唯信吴,故置诸蔡。且微吴,吾不及此。
您也年长了,却在下位,是辱。一定要求,我帮助您请求。”又对上面的人说:“王只信任吴,所以安置在蔡,几位没有比得上他的。却在他上面,不也难吗?不谋划,一定到难。”夏天,蔡人驱逐朝吴。朝吴出奔到郑国。王发怒,说:“我只信任吴,所以安置在蔡。况且没有吴,我到不了这一步。
女何故去之?”无极对曰:“臣岂不欲吴?然而前知其为人之异也。吴在蔡,蔡必速飞。去吴,所以翦其翼也。”
你为什么去掉他?”无极回答说:“臣难道不想要吴?可是预先知道他为人不同。吴在蔡,蔡一定很快飞走。去掉吴,是用来剪他的翅膀。”
六月乙丑,王大子寿卒。
六月乙丑,王的太子寿去世。
秋八月戊寅,王穆后崩。
秋天八月戊寅,王穆后崩。
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穆子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不为?”穆子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所丧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穆子曰:“吾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完旧,贾怠无卒,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义不爽,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有死命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以鼓子鸢鞮归。
晋荀吴率军攻打鲜虞,包围鼓。鼓人有的请求带着城叛变,穆子不允许。左右说:“军队不劳苦,却可以获得城,为什么不做?”穆子说:“我听叔向说:‘好恶不过分,百姓知道所往,事没有不成功的。’有人带着我们的城叛变,是我们很厌恶的。别人带着城来,我难道单独喜好吗?赏赐很厌恶的,对所喜好的怎么办?如果不赏,是失信,用什么庇护百姓?力能就进,否则退,量力行事。我不可想要城而接近奸,丧失的更多。”让鼓人杀叛变的人并修缮守备。包围鼓三个月,鼓人有的请求投降,让他的百姓来见,说:“还有吃饭的气色,姑且修你们的城。”军吏说:“获得城却不取,劳苦百姓顿挫兵器,用什么事奉国君?”穆子说:“我用来事奉国君。获得一邑却教百姓怠惰,将用邑做什么?用邑买怠惰,不如保全旧的,买怠惰没有终结,抛弃旧的不祥。鼓人能事奉他的国君,我也能事奉我们国君。遵循义不差,好恶不过分,城可以获得而百姓知道义的所在,有死于命令而没有二心,不也可以吗!”鼓人告知粮食竭尽力气尽,然后取它。攻克鼓返回,不杀一个人,带着鼓子鸢鞮回来。
冬,公如晋,平丘之会故也。
冬天,昭公到晋国去,是平丘之会的缘故。
十二月,晋荀跞如周,葬穆后,籍谈为介。既葬,除丧,以文伯宴,樽以鲁壶。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室,晋独无有,何也?”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彝器于王。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远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密须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蒐也。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处参虚,匡有戎狄。其后襄之二路,钅戚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勋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彝器,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且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宾出,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
十二月,晋荀跞到周去,安葬穆后,籍谈做副手。已经安葬,除去丧服,与文伯宴饮,用鲁壶做樽。王说:“伯氏,诸侯都有用来镇抚宫室的,只有晋没有,为什么?”文伯向籍谈作揖,回答说:“诸侯受封,都从王室接受明器,来镇抚社稷,所以能向王进献彝器。晋住在深山,与戎狄为邻,远离王室。王的威灵到不了,对付戎都来不及,拿什么献器?”王说:“叔氏,你忘记了吗?叔父唐叔是成王的母弟,反而没有分器吗?密须的鼓,与它的大路,是文王用来大搜的。阙巩的甲,是武王用来克商的。唐叔接受来处在参虚,匡正戎狄。后来襄王的二路,斧钺(底本「钅戚」即鏚),秬鬯,彤弓,虎贲,文公接受,因此有南阳的田,抚征东夏,不是分器是什么?有勋劳不废弃,有功绩记载,用土田奉,用彝器抚,用车服旌表,用文章显明,子孙不忘记,就是所说的福。福祚不登,叔父在哪里?况且从前你的高祖孙伯黡,主管晋的典籍,做大政,所以叫籍氏。等到辛有的两个儿子董到晋国,于是有董史。你是司典的后代,为什么忘记?”籍谈不能回答。宾客出去,王说:“籍父大概没有后嗣了吧!数典却忘记祖先。”
籍谈归,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于是乎以丧宾宴,又求彝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彝器之来,嘉功之由,非由丧也。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遂,宴乐以早,亦非礼也。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二礼,无大经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典,将焉用之?”
籍谈回去,告知叔向。叔向说:“王大概不能善终吧!我听说:‘所乐的一定终于那里。’现在王以忧为乐,如果因忧而死,不可叫做终。王一年有两次三年之丧,于是用丧宾宴饮,又求彝器,以忧为乐太过分了,并且不合礼。彝器到来,是由于嘉功,不是由于丧。三年之丧,即使尊贵也要完成丧服,是礼。王即使不完成,宴乐也太早,也不合礼。礼是王的大经。一动失去两样礼,没有大经了。话用来考典,典用来记经,忘记经却多说话列举典,将用它做什么?”
◇昭公十六年
【经】十有六年春,齐侯伐徐。楚子诱戎蛮子杀之。夏,公至自晋。秋八月己亥,晋侯夷卒。九月,大雩。季孙意如如晋。冬十月,葬晋昭公。
【经】十六年春天,齐侯攻打徐国。楚子诱骗戎蛮子杀了他。夏天,昭公从晋国回来。秋天八月己亥,晋侯夷去世。九月,举行大雩祭。季孙意如到晋国去。冬天十月,安葬晋昭公。
【传】十六年春,王正月,公在晋,晋人止公。不书,讳之也。
【传】十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昭公在晋国,晋人留住昭公。《春秋》不记载,是避讳。
齐侯伐徐。
齐侯攻打徐国。
楚子闻蛮氏之乱也,与蛮子之无质也,使然丹诱戎蛮子嘉杀之,遂取蛮氏。
楚子听说蛮氏乱,以及蛮子没有信质,派然丹诱骗戎蛮子嘉杀了他,于是取得蛮氏。
既而复立其子焉,礼也。
随后再立他的儿子,这合于礼。
二月丙申,齐师至于蒲隧。徐人行成。徐子及郯人、莒人会齐侯,盟于蒲隧,赂以甲父之鼎。叔孙昭子曰:“诸侯之无伯,害哉!齐君之无道也,兴师而伐远方,会之,有成而还,莫之亢也,无伯也夫!《诗》曰:‘宗周既灭,靡所止戾。
二月丙申,齐军到达蒲隧。徐人求和。徐子及郯人、莒人会见齐侯,在蒲隧订立盟约,用甲父之鼎贿赂。叔孙昭子说:“诸侯没有霸主,是害啊!齐君无道,兴师攻打远方,会合,有和就回去,没有人抗衡,是没有霸主啊!《诗》说:‘宗周已经灭亡,没有止息的地方。
正大夫离居,莫知我肄。’其是之谓乎!”二月,晋韩起聘于郑,郑伯享之。子产戒曰:“苟有位于朝,无有不共恪。”
正大夫离散居住,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二月,晋韩起到郑国聘问,郑伯设享礼。子产告戒说:“如果在朝廷有位子,不要有不恭敬的。”
孔张后至,立于客间。执政御之,适客后。又御之,适县间。客从而笑之。事毕,富子谏曰:“夫大国之人,不可不慎也,几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礼,夫犹鄙我。国而无礼,何以求荣?孔张失位,吾子之耻也。”子产怒曰:“发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颇类,狱之放纷,会朝之不敬,使命之不听,取陵于大国,罢民而无功,罪及而弗知,侨之耻也。孔张,君之昆孙,子孔之后也,执政之嗣也,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于诸侯,国人所尊,诸侯所知。立于朝而祀于家,有禄于国,有赋于军,丧祭有职,受脤、归脤,其祭在庙,已有著位,在位数世,世守其业,而忘其所,侨焉得耻之?辟邪之人而皆及执政,是先王无刑罚也。子宁以他规我。”
孔张后到,站在客人中间。执政阻挡,到客人后面。又阻挡,到悬乐中间。客人跟着笑他。事完了,富子进谏说:“大国的人,不可不谨慎,几乎被他们笑却不陵我们?我们都有礼,他们还鄙视我们。国家没有礼,凭什么求荣?孔张失去位子,是吾子的耻。”子产发怒说:“发命不恰当,出令没有信用,刑罚偏颇,狱讼放纷,会朝不敬,使命不听,被大国陵,疲惫百姓没有功劳,罪到了却不知道,是侨的耻。孔张是国君的兄孙,子孔的后代,执政的嗣,做嗣大夫,接受命令出使,遍及诸侯,国人所尊,诸侯所知。在朝廷有位子,在家有祭祀,在国有禄,在军有赋,丧祭有职,接受脤、送回脤,祭祀在庙,已经有固定位子,在位几世,世代守业,却忘记处所,侨哪里能以此为耻?邪僻的人都归到执政,这是先王没有刑罚。您宁可拿别的来规劝我。”
宣子有环,有一在郑商。宣子谒诸郑伯,子产弗与,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子大叔、子羽谓子产曰:“韩子亦无几求,晋国亦未可以贰。晋国、韩子,不可偷也。若属有谗人交斗其间,鬼神而助之,以兴其凶怒,悔之何及?吾子何爱于一环,其以取憎于大国也,盍求而与之?”子产曰:“吾非偷晋而有二心,将终事之,是以弗与,忠信故也。侨闻君子非无贿之难,立而无令名之患。
宣子有玉环,有一只在郑国商人那里。宣子向郑伯求,子产不给,说:“不是官府守的器物,寡君不知道。”子大叔、子羽对子产说:“韩子也没有多少要求,晋国也还不可有二心。晋国、韩子,不可怠慢。如果恰好有谗人在中间交斗,鬼神帮助,兴起凶怒,后悔哪里来得及?吾子对一只环有什么爱惜,用来取憎于大国,何不求来给他?”子产说:“我不是怠慢晋而有二心,将始终事奉,所以不给,是忠信的缘故。侨听说君子难的不是没有贿,患的是立身没有美名。
侨闻为国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难,无礼以定其位之患。夫大国之人,令于小国,而皆获其求,将何以给之?一共一否,为罪滋大。大国之求,无礼以斥之,何餍之有?吾且为鄙邑,则失位矣。若韩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贪淫甚矣,独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韩子成贪,将焉用之?且吾以玉贾罪,不亦锐乎?”韩子买诸贾人,既成贾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韩子请诸子产曰:“日起请夫环,执政弗义,弗敢复也。今买诸商人,商人曰,必以闻,敢以为请。”
侨听说治国难的不是不能事奉大的安抚小的,患的是没有礼来安定位子。大国的人向小国发令,都获得所求,将用什么供给?一给一不给,罪更大。大国的求,没有礼来驳斥,哪里有满足?我们将成为边邑,就失去位子了。如果韩子奉命出使,却求玉,贪淫太过分了,难道不是罪吗?拿出一块玉兴起两样罪,我们又失去位子,韩子成为贪,将用它做什么?况且我用玉买罪,不也尖刻吗?”韩子向商人买,已经成交了,商人说:“一定告知君大夫。”韩子向子产请求说:“往日请求那只环,执政认为不义,不敢再求。现在向商人买,商人说一定要让听到,敢以此请求。”
子产对曰:“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杀此地,斩之蓬蒿藜藿,而共处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毋或丐夺。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恃此质誓,故能相保,以至于今。今吾子以好来辱,而谓敝邑强夺商人,是教弊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诸侯,必不为也。若大国令,而共无艺,郑,鄙邑也,亦弗为也。侨若献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韩子辞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辞之。”
子产回答说:“从前我们先君桓公,与商人都从周出来,轮次配对,开垦这块地,斩除蓬蒿藜藿,一起居住。世代有盟誓,来互相信任,说:‘你不要背叛我,我不强买,不要乞讨掠夺。你有利市宝贿,我不要参与知道。’靠着这质誓,所以能互相保,到现在。现在吾子因友好屈尊前来,却说敝邑强夺商人,是教弊邑背弃盟誓,恐怕不可吧!吾子得到玉失去诸侯,一定不做。如果大国下令,供给没有限度,郑是边邑,也不做。侨如果献玉,不知道成就什么,敢私下陈述。”韩子辞谢玉,说:“起不聪敏,敢求玉来求两样罪?敢辞谢。”
夏四月,郑六卿饯宣子于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请皆赋,起亦以知郑志。”
夏天四月,郑国六卿在郊为宣子饯行。宣子说:“几位君子请都赋诗,起也借此知道郑的心志。”
子齹赋《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产赋郑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大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大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昵燕好也。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宣子皆献马焉,而赋《我将》。子产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乱,敢不拜德?”宣子私觐于子产以玉与马,曰:“子命起舍夫玉,是赐我玉而免吾死也,敢不藉手以拜?”公至自晋。子服昭伯语季平子曰:“晋之公室,其将遂卑矣。君幼弱,六卿强而奢傲,将因是以习,习实为常,能无卑乎?”平子曰:“尔幼,恶识国?”秋八月,晋昭公卒。
子齹赋《野有蔓草》。宣子说:“孺子好啊!我有指望了。”子产赋郑的《羔裘》。宣子说:“起不能承受。”子大叔赋《褰裳》。宣子说:“起在这里,敢劳动您到别人那里吗?”子大叔下拜。宣子说:“好啊,您说这个!没有这件事,能有终结吗?”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宣子高兴说:“郑大概差不多了吧!几位君子用君命赏赐起,赋的不超出郑的诗,都是亲近燕好。几位君子是几世的主,可以不惧怕了。”宣子都献马,赋《我将》。子产下拜,让五卿都拜,说:“吾子安定乱,敢不拜德?”宣子用玉与马私下见子产,说:“您命令起放下那玉,是赐给我玉并免我死,敢不借手来拜?”昭公从晋国回来。子服昭伯对季平子说:“晋的公室,大概将终于卑微了。国君幼弱,六卿强而奢傲,将因此养成习惯,习惯实际成为常,能不卑微吗?”平子说:“你年幼,哪里懂得国?”秋天八月,晋昭公去世。
九月,大雩,旱也。郑大旱,使屠击、祝款、竖柎有事于桑山。斩其木,不雨。子产曰:“有事于山,蓺山林也,而斩其木,其罪大矣。”夺之官邑。
九月,举行大雩祭,是因为旱。郑国大旱,派屠击、祝款、竖柎在桑山祭祀。斩树木,不下雨。子产说:“在山祭祀,是养护山林,却斩树木,罪大了。”剥夺他们的官邑。
冬十月,季平子如晋葬昭公。平子曰:“子服回之言犹信,子服氏有子哉!”
冬天十月,季平子到晋国安葬昭公。平子说:“子服回的话还是可信,子服氏有儿子啊!”
◇昭公十七年
【经】十有七年春,小邾子来朝。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秋,郯子来朝。
【经】十七年春天,小邾子前来朝见。夏天六月甲戌初一,日食。秋天,郯子前来朝见。
八月,晋荀吴帅师灭陆浑之戎。冬,有星孛于大辰。楚人及吴战于长岸。
八月,晋荀吴率军灭亡陆浑之戎。冬天,有星孛出现在大辰。楚人与吴在长岸交战。
【传】十七年春,小邾穆公来朝,公与之燕。季平子赋《采叔》,穆公赋《菁菁者莪》。昭子曰:“不有以国,其能久乎?”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祝史请所用币。昭子曰:“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礼也。”平子御之,曰:“止也。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有伐鼓用币,礼也。其余则否。”大史曰:“在此月也。日过分而未至,三辰有灾。于是乎百官降物,君不举,辟移时,乐奏鼓,祝用币,史用辞。故《夏书》曰:‘辰不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此月朔之谓也。当夏四月,是谓孟夏。”平子弗从。昭子退曰:“夫子将有异志,不君君矣。”
【传】十七年春天,小邾穆公前来朝见,昭公与他宴饮。季平子赋《采叔》,穆公赋《菁菁者莪》。昭子说:“不是有用来治国的,能长久吗?”夏天六月甲戌初一,日食。祝史请示所用的币。昭子说:“日食,天子不举盛馔,在社伐鼓;诸侯在社用币,在朝廷伐鼓。这是礼。”平子阻止,说:“停止。只有正月初一,阴恶还没发作,日食,于是伐鼓用币,是礼。其余就不是。”太史说:“就在这个月。日过了春分还没到夏至,三辰有灾。于是百官降物,国君不举盛馔,避开移时,乐人击鼓,祝用币,史用辞。所以《夏书》说:‘辰不聚集在房,乐师击鼓,啬夫驰,庶人跑。’说的就是这个月初一。正当夏四月,叫做孟夏。”平子不听从。昭子退下说:“夫子将有异志,不把国君当国君了。”
秋,郯子来朝,公与之宴。昭子问焉,曰:“少皞氏鸟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大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凤鸟氏,历正也;玄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鴡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寇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远,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仲尼闻之,见于郯子而学之。既而告人曰:“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
秋天,郯子前来朝见,昭公与他宴饮。昭子问他说:“少皞氏用鸟名官,是什么缘故?”郯子说:“是我的祖先,我知道。从前黄帝氏用云记,所以做云师而用云名;炎帝氏用火记,所以做火师而用火名;共工氏用水记,所以做水师而用水名;大皞氏用龙记,所以做龙师而用龙名。我的高祖少皞挚即位,凤鸟恰好到,所以用鸟记,做鸟师而用鸟名。凤鸟氏是历正;玄鸟氏主管春分秋分;伯赵氏主管冬至夏至;青鸟氏主管立春立夏;丹鸟氏主管立秋立冬。祝鸠氏是司徒;鴡鸠氏是司马;鸤鸠氏是司空;爽鸠氏是司寇;鹘鸠氏是司事。五鸠,是聚集百姓的。五雉做五工正,便利器用、端正度量,平百姓的。九扈做九农正,防止百姓没有节制。从颛顼以来,不能记远的,就记近的,做百姓的师而用民事命名,是不能用那个旧法的缘故。”仲尼听说,去见郯子学习。随后告诉人说:“我听说:‘天子失去官守,学问在四夷’,还是可信。”
晋侯使屠蒯如周,请有事于雒与三涂。苌弘谓刘子曰:“客容猛,非祭也,其伐戎乎?陆浑氏甚睦于楚,必是故也。君其备之!”乃警戎备。九月丁卯,晋荀吴帅师涉自棘津,使祭史先用牲于洛。陆浑人弗知,师从之。庚午,遂灭陆浑,数之以其贰于楚也。陆浑子奔楚,其众奔甘鹿。周大获。宣子梦文公携荀吴而授之陆浑,故使穆子帅师,献俘于文宫。
晋侯派屠蒯到周去,请求在雒与三涂祭祀。苌弘对刘子说:“客人容貌凶猛,不是祭祀,大概是攻打戎吧?陆浑氏与楚很和睦,一定是这个缘故。君还是防备!”于是警戒戎的守备。九月丁卯,晋荀吴率军从棘津渡过,派祭史先在洛用牺牲。陆浑人不知道,军队跟从。庚午,于是灭亡陆浑,数说他对楚有二心。陆浑子出奔到楚,部众出奔到甘鹿。周大有俘获。宣子梦见文公拉着荀吴把陆浑授给他,所以派穆子率军,在文宫献俘虏。
冬,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汉。申须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天事恒象,今除于火,火出必布焉。诸侯其有火灾乎?”梓慎曰:“往年吾见之,是其征也,火出而见。今兹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其居火也久矣,其与不然乎?火出,于夏为三月,于商为四月,于周为五月。夏数得天。若火作,其四国当之,在宋、卫、陈、郑乎?宋,大辰之虚也;陈,大皞之虚也;郑,祝融之虚也,皆火房也。
冬天,有星孛出现在大辰,向西到达汉。申须说:“彗是用来除旧布新的。天事常常有象,现在在火上扫除,火出现一定布散。诸侯大概有火灾吧?”梓慎说:“往年我看见,是征象,火出现才看见。今年火出现而显著,一定火进入而潜伏。它停留在火已经久了,难道不是这样吗?火出现,在夏是三月,在商是四月,在周是五月。夏的数得天。如果火发作,四个国家承当,在宋、卫、陈、郑吧?宋是大辰的虚;陈是大皞的虚;郑是祝融的虚,都是火的房。
星孛天汉,汉,水祥也。卫,颛顼之虚也,故为帝丘,其星为大水,水,火之牡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不过其见之月。”郑裨灶言于子产曰:“宋、卫、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瓘斝玉瓒,郑必不火。”子产弗与。
星孛在天汉,汉是水的祥。卫是颛顼的虚,所以是帝丘,它的星是大水,水是火的牡。大概在丙子或壬午发作吧?水火所以会合。如果火进入而潜伏,一定在壬午,不超过看见的那个月。”郑裨灶对子产说:“宋、卫、陈、郑将同一天火灾,如果我用瓘斝玉瓒,郑一定不火灾。”子产不给。
吴伐楚。阳匄为令尹,卜战,不吉。司马子鱼曰:“我得上流,何故不吉。
吴国攻打楚。阳匄做令尹,为交战问卜,不吉利。司马子鱼说:“我们占上游,为什么不吉利。
且楚故,司马令龟,我请改卜。”令曰:“鲂也,以其属死之,楚师继之,尚大克之”。吉。战于长岸,子鱼先死,楚师继之,大败吴师,获其乘舟余皇。使随人与后至者守之,环而堑之,及泉,盈其隧炭,陈以待命。吴公子光请于其众,曰:“丧先王之乘舟,岂唯光之罪,众亦有焉。请藉取之,以救死。”众许之。
况且楚的旧例,司马命令龟,我请求改卜。”命令说:“鲂带着部属去死,楚军接续,希望大胜。”吉利。在长岸交战,子鱼先死,楚军接续,大败吴军,缴获他们的乘舟余皇。派随人与后到的人看守,环绕挖堑,到达泉水,隧道填满炭,列阵待命。吴公子光向部众请求说:“丧失先王的乘舟,难道只是光的罪,众人也有。请借此取回,来救死。”众人允许。
使长鬛者三人,潜伏于舟侧,曰:“我呼余皇,则对,师夜从之。”三呼,皆迭对。楚人从而杀之,楚师乱,吴人大败之,取余皇以归。
派长须的三个人,潜伏在船侧,说:“我呼喊余皇,就应答,军队夜里跟从。”三次呼喊,都交替应答。楚人跟着杀他们,楚军乱,吴人大败他们,取余皇回去。
◇昭公十八年
【经】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曹伯须卒。夏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灾。六月,邾人入鄅。秋,葬曹平公。冬,许迁于白羽。
【经】十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曹伯须去世。夏天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火灾。六月,邾人进入鄅。秋天,安葬曹平公。冬天,许国迁到白羽。
【传】十八年春,王二月乙卯,周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苌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而毛得以济侈于王都,不亡何待!”三月,曹平公卒。
【传】十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乙卯,周毛得杀毛伯过而代替他。苌弘说:“毛得一定灭亡,这是昆吾恶贯满盈的日子,是奢侈的缘故。毛得在王都成就奢侈,不灭亡等什么!”三月,曹平公去世。
夏五月,火始昏见。丙子,风。梓慎曰:“是谓融风,火之始也。七日,其火作乎!”戊寅,风甚。壬午,大甚。宋、卫、陈、郑皆火。梓慎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曰:“宋、卫、陈、郑也。”数日,皆来告火。裨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郑人请用之,子产不可。子大叔曰:“宝,以保民也。若有火,国几亡。可以救亡,子何爱焉?”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遂不与,亦不复火。
夏天五月,大火星开始黄昏出现。丙子,刮风。梓慎说:“这叫做融风,是火的开始。七天,火大概发作吧!”戊寅,风更甚。壬午,大甚。宋、卫、陈、郑都火灾。梓慎登上大庭氏的库眺望,说:“是宋、卫、陈、郑。”几天后,都前来告知火灾。裨灶说:“不用我的话,郑又将火灾。”郑人请求用,子产不同意。子大叔说:“宝是用来保百姓的。如果有火灾,国家几乎亡。可以救亡,您爱惜什么?”子产说:“天道远,人道近,不是所能及的,凭什么知道?灶哪里知道天道?这也话说多了,难道没有偶尔说中?”于是不给,也不再火灾。
郑之未灾也,里析告子产曰:“将有大祥,民震动,国几亡。吾身泯焉,弗良及也。国迁其可乎?”子产曰:“虽可,吾不足以定迁矣。”及火,里析死矣,未葬,子产使舆三十人,迁其柩。火作,子产辞晋公子、公孙于东门。使司寇出新客,禁旧客勿出于宫。使子宽、子上巡群屏摄,至于大宫。使公孙登徙大龟。
郑还没火灾的时候,里析告知子产说:“将有大的变异,百姓震动,国家几乎亡。我自身泯灭,不能赶上。迁都可以吗?”子产说:“即使可以,我不足以决定迁。”等到火灾,里析已经死了,还没安葬,子产派车子三十人,迁他的柩。火起来,子产在东门辞谢晋国公子、公孙。派司寇送出新来的客人,禁止旧客不要出宫。派子宽、子上巡视各处屏摄,到达大宫。派公孙登迁走大龟。
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庙,告于先君。使府人、库人各儆其事。商成公儆司宫,出旧宫人,置诸火所不及。司马、司寇列居火道,行火所焮。城下之人,伍列登城。
派祝史把主祏迁到周庙,向先君告知。派府人、库人各自警戒职事。商成公警戒司宫,放出旧宫人,安置在火到不了的地方。司马、司寇列在火道,巡行火所烧到的。城下的人,按伍登上城。
明日,使野司寇各保其征。郊人助祝史除于国北,禳火于玄冥、回禄,祈于四鄘。
第二天,派野司寇各自保住征役。郊人帮助祝史在国都北边清除,向玄冥、回禄禳火,向四鄘祈祷。
书焚室而宽其征,与之材。三日哭,国不市。使行人告于诸侯。宋、卫皆如是。
登记被烧的屋子并放宽征役,给他们木材。哭三天,国中不开市。派行人告知诸侯。宋、卫都这样。
陈不救火,许不吊灾,君子是以知陈、许之先亡也。
陈不救火,许不吊灾,君子因此知道陈、许先灭亡。
六月,鄅人藉稻。邾人袭鄅,鄅人将闭门。邾人羊罗摄其首焉,遂入之,尽俘以归。鄅子曰:“余无归矣。”从帑于邾,邾庄公反鄅夫人,而舍其女。秋,葬曹平公。往者见周原伯鲁焉,与之语,不说学。归以语闵子马。闵子马曰:“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说,而后及其大人。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无学,无学不害。’不害而不学,则苟而可。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夫学,殖也,不学将落,原氏其亡乎?”七月,郑子产为火故,大为社,祓禳于四方,振除火灾,礼也。乃简兵大蒐,将为蒐除。子大叔之庙在道南,其寝在道北,其庭小。过期三日,使除徒陈于道南庙北,曰:“子产过女而命速除,乃毁于而乡。”子产朝,过而怒之,除者南毁。子产及冲,使从者止之曰:“毁于北方。”
六月,鄅人借着收稻。邾人袭击鄅,鄅人将关城门。邾人羊罗割下守门人的头,于是进入,全部俘虏带回去。鄅子说:“我没有归处了。”跟从妻儿到邾,邾庄公返还鄅夫人,留下她的女儿。秋天,安葬曹平公。去的人看见周原伯鲁,与他说话,不喜欢学。回去告诉闵子马。闵子马说:“周大概乱了吧?一定先有很多这样的说法,然后到大人。大人怕失去而迷惑,又说:‘可以不学,不学没有害。’没有害就不学,就苟且也可以。于是下陵上替,能不乱吗?学是殖,不学将凋落,原氏大概灭亡了吧?”七月,郑子产因为火灾的缘故,大举做社,向四方祓禳,振除火灾,这合于礼。于是简选军队举行大搜,将为搜清除道路。子大叔的庙在道南,寝在道北,庭小。过了期限三天,让除道徒众陈列在道南庙北,说:“子产经过你命令赶快除,就朝着你们那边毁。”子产上朝,经过发怒,除道的人向南毁。子产到达路口,派跟从的人阻止说:“在北方毁。”
火之作也,子产授兵登陴。子大叔曰:“晋无乃讨乎?”子产曰:“吾闻之,小国忘守则危,况有灾乎?国之不可小,有备故也。”既,晋之边吏让郑曰:“郑国有灾,晋君、大夫不敢宁居,卜筮走望,不爱牲玉。郑之有灾,寡君之忧也。今执事扌间然授兵登陴,将以谁罪?边人恐惧,不敢不告。子产对曰:“若吾子之言,敝邑之灾,君之忧也。敝邑失政,天降之灾,又惧谗慝之间谋之,以启贪人,荐为弊邑不利,以重君之忧。幸而不亡,犹可说也。不幸而亡,君虽忧之,亦无及也。郑有他竟,望走在晋。既事晋矣,其敢有二心?”楚左尹王子胜言于楚子曰:“许于郑,仇敌也,而居楚地,以不礼于郑。晋、郑方睦,郑若伐许,而晋助之,楚丧地矣。君盍迁许?许不专于楚。郑方有令政。
火起来的时候,子产发给兵器登上女墙。子大叔说:“晋国恐怕讨伐吧?”子产说:“我听说,小国忘记守就危险,何况有灾?国家不可小看,是因为有防备。”随后,晋的边吏责备郑说:“郑国有灾,晋君、大夫不敢安居,卜筮奔走群望,不爱惜牲玉。郑有灾,是寡君的忧。现在执事劲健地发给兵器登上女墙(底本「扌间」即撊),将怪罪谁?边人恐惧,不敢不告知。”子产回答说:“像吾子所说,敝邑的灾,是君的忧。敝邑失政,天降下灾,又怕谗恶的人乘间隙谋划,开启贪人,再成为弊邑的不利,加重君的忧。幸而不亡,还可以解释。不幸而亡,君即使忧,也来不及了。郑有别的边境,奔走指望在晋。已经事奉晋了,敢有二心吗?”楚左尹王子胜对楚子说:“许对于郑是仇敌,却住在楚地,对郑不以礼。晋、郑正和睦,郑如果攻打许,晋帮助,楚就丧失地了。君何不迁许?许不专属于楚。郑正有好的政。
许曰:‘余旧国也。’郑曰:‘余俘邑也。’叶在楚国,方城外之蔽也。土不可易,国不可小,许不可俘,仇不可启,君其图之。”楚子说。冬,楚子使王子胜迁许于析,实白羽。
许说:‘我是旧国。’郑说:‘我是俘获的邑。’叶在楚国,是方城外的屏蔽。土地不可交换,国家不可小看,许国不可俘虏,仇不可开启,君还是谋划。”楚子高兴。冬天,楚子派王子胜把许迁到析,实际是白羽。
◇昭公十九年
【经】十有九年春,宋公伐邾。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己卯,地震。秋,齐高发帅师伐莒。冬,葬许悼公。
【经】十九年春天,宋公攻打邾国。夏天五月戊辰,许太子止弑他的国君买。己卯,地震。秋天,齐高发率军攻打莒国。冬天,安葬许悼公。
【传】十九年春,楚工尹赤迁阴于下阴,令尹子瑕城郏。叔孙昭子曰:“楚不在诸侯矣!其仅自完也,以持其世而已。”
【传】十九年春天,楚工尹赤把阴迁到下阴,令尹子瑕在郏筑城。叔孙昭子说:“楚不在诸侯之中了!只是自己保全,来维持世代罢了。”
楚子之在蔡也,郹阳封人之女奔之,生大子建。及即位,使伍奢为之师。
楚子在蔡的时候,郹阳封人的女儿投奔他,生太子建。等到即位,派伍奢做他的师。
费无极为少师,无宠焉,欲谮诸王,曰:“建可室矣。”王为之聘于秦,无极与逆,劝王取之,正月,楚夫人嬴氏至自秦。
费无极做少师,不得宠,想向王诬陷,说:“建可以成家了。”王为他到秦国聘问,无极参与迎接,劝王娶她,正月,楚夫人嬴氏从秦国到来。
鄅夫人,宋向戌之女也,故向宁请师。二月,宋公伐邾,围虫。三月,取之。乃尽归鄅俘。
鄅夫人是宋向戌的女儿,所以向宁请求出兵。二月,宋公攻打邾国,包围虫。三月,取得。于是全部归还鄅的俘虏。
夏,许悼公疟。五月戊辰,饮大子止之药卒。大子奔晋。书曰:“弑其君。”
夏天,许悼公疟疾。五月戊辰,喝了太子止的药去世。太子出奔到晋国。《春秋》记载“弑其君”。
君子曰:“尽心力以事君,舍药物可也。”
君子说:“尽心力事奉国君,放弃药物就可以。”
邾人、郳人、徐人会宋公。乙亥,同盟于虫。
邾人、郳人、徐人会见宋公。乙亥,在虫一起订立盟约。
楚子为舟师以伐濮。费无极言于楚子曰:“晋之伯也,迩于诸夏,而楚辟陋,故弗能与争。若大城城父而置大子焉,以通北方,王收南方,是得天下也。”王说,从之。故太子建居于城父。
楚子组建舟师攻打濮。费无极对楚子说:“晋称霸,接近诸夏,楚偏僻简陋,所以不能争。如果大举修筑城父的城安置太子,来沟通北方,王收南方,这是得天下。”王高兴,听从。所以太子建住在城父。
令尹子瑕聘于秦,拜夫人也。
令尹子瑕到秦国聘问,是拜谢夫人。
秋,齐高发帅师伐莒。莒子奔纪鄣。使孙书伐之。初,莒有妇人,莒子杀其夫,已为嫠妇。及老,托于纪鄣,纺焉以度而去之。及师至,则投诸外。或献诸子占,子占使师夜缒而登。登者六十人。缒绝。师鼓噪,城上之人亦噪。莒共公惧,启西门而出。七月丙子,齐师入纪。
秋天,齐高发率军攻打莒国。莒子出奔到纪鄣。派孙书攻打。起初,莒有妇人,莒子杀她的丈夫,自己做寡妇。到老,托身在纪鄣,纺线量城而去掉。军队到了,就投到城外。有人献给子占,子占让军队夜里缒绳登上。登上的六十人。绳断了。军队击鼓喧噪,城上的人也喧噪。莒共公惧怕,开西门出去。七月丙子,齐军进入纪。
是岁也,郑驷偃卒。子游娶于晋大夫,生丝,弱。其父兄立子瑕。子产憎其为人也,且以为不顺,弗许,亦弗止。驷氏耸。他日,丝以告其舅。冬,晋人使以币如郑,问驷乞之立故。驷氏惧,驷乞欲逃。子产弗遣。请龟以卜,亦弗予。
这一年,郑驷偃去世。子游从晋国大夫家娶妻,生丝,幼弱。他的父兄立子瑕。子产憎恶他的为人,并且认为不顺,不允许,也不阻止。驷氏惊惧。后来,丝告知他的舅。冬天,晋人派带着币到郑国,问驷乞得立的缘故。驷氏惧怕,驷乞想逃。子产不打发。请求用龟占卜,也不给。
大夫谋对,子产不待而对客曰:“郑国不天,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今又丧我先大夫偃。其子幼弱,其一二父兄惧队宗主,私族于谋而立长亲。寡君与其二三老曰:‘抑天实剥乱是,吾何知焉?’谚曰:‘无过乱门。’民有兵乱,犹惮过之,而况敢知天之所乱?今大夫将问其故,抑寡君实不敢知,其谁实知之?平丘之会,君寻旧盟曰:‘无或失职。’若寡君之二三臣,其即世者,晋大夫而专制其位,是晋之县鄙也,何国之为?”辞客币而报其使。晋人舍之。
大夫谋划应对,子产不等就对客人说:“郑国不被天保佑,寡君的几位臣,疫病夭死,现在又丧失我们先大夫偃。他的儿子幼弱,一两位父兄怕坠落宗主,私下在族里谋划立年长的亲人。寡君与他的几位老臣说:‘大概是天实际剥乱这个,我们知道什么?’谚语说:‘不要经过乱门。’百姓有兵乱,还怕经过,何况敢知道天所乱的?现在大夫将问缘故,寡君实际不敢知道,谁实际知道?平丘之会,君重温旧盟说:‘不要有人失职。’如果寡君的几位臣,有去世的,晋大夫专断他们的位子,这是晋的县鄙,还做什么国?”辞谢客人的币并回报使者。晋人放下这件事。
楚人城州来。沈尹戌曰:“楚人必败。昔吴灭州来,子旗请伐之。王曰:‘吾未抚吾民。’今亦如之,而城州来以挑吴,能无败乎?”侍者曰:“王施舍不倦,息民五年,可谓抚之矣。”戌曰:“吾闻抚民者,节用于内,而树德于外,民乐其性,而无寇仇。今宫室无量,民人日骇,劳罢死转,忘寝与食,非抚之也。”
楚人在州来筑城。沈尹戌说:“楚人一定败。从前吴灭亡州来,子旗请求攻打。王说:‘我还没安抚我的百姓。’现在也这样,却筑州来的城来挑动吴,能不败吗?”侍者说:“王施舍不倦,让百姓休息五年,可以说安抚了。”戌说:“我听说安抚百姓的,在内节约用度,在外树立德,百姓乐于性命,没有寇仇。现在宫室没有限量,民人天天惊骇,劳苦疲惫死转,忘记寝食,不是安抚。”
郑大水,龙斗于时门之外洧渊。国人请为禜焉,子产弗许,曰:“我斗,龙不我觌也。龙斗,我独何觌焉?禳之,则彼其室也。吾无求于龙,龙亦无求于我。”
郑国大水,龙在时门外面的洧渊争斗。国人请求举行禜祭,子产不允许,说:“我们争斗,龙不看我们。龙争斗,我难道单独去看吗?禳它,那里是它的屋子。我对龙没有求,龙对我也没有求。”
乃止也。
于是停止。
令尹子瑕言蹶由于楚子曰:“彼何罪?谚所谓‘室于怒,市于色’者,楚之谓矣。舍前之忿可也。”乃归蹶由。
令尹子瑕对楚子说蹶由:“他有什么罪?谚语所说‘在家里发怒,在市上做脸色’的,说的就是楚。放下从前的忿恨就可以。”于是归还蹶由。
◇昭公二十年
【经】二十年春王正月。夏,曹公孙会自鄸出奔宋。秋,盗杀卫侯之兄絷。
【经】二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曹公孙会从鄸出奔到宋国。秋天,盗杀卫侯的哥哥絷。
冬十月,宋华亥、向宁、华定出奔陈。十有一月辛卯,蔡侯卢卒。
冬天十月,宋华亥、向宁、华定出奔到陈国。十一月辛卯,蔡侯卢去世。
【传】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梓慎望氛曰:“今兹宋有乱,国几亡,三年而后弭。蔡有大丧。”叔孙昭子曰:“然则戴、桓也!汏侈无礼已甚,乱所在也。”
【传】二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己丑,日南至。梓慎望氛说:“今年宋有乱,国家几乎亡,三年然后平息。蔡有大丧。”叔孙昭子说:“那么是戴、桓啊!骄汰奢侈无礼已经过分,乱就在那里。”
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自以为犹宋、郑也,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其事集矣。”王信之,问伍奢。伍奢对曰:“君一过多矣,何信于谗?”王执伍奢。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未至,而使遣之。三月,大子建奔宋。王召奋扬,奋扬使城父人执己以至。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苟贰。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无及已。”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逃无所入。”王曰:“归。”从政如他日。
费无极对楚子说:“建与伍奢将带着方城之外叛变。自以为还像宋、郑,齐、晋又交叉辅助,将用来害楚。事情已经凑齐了。”王相信,问伍奢。伍奢回答说:“君王一次过错已经多了,为什么听信谗言?”王执拿伍奢。派城父司马奋扬杀太子,还没到,先派人打发他走。三月,太子建出奔到宋国。王召奋扬,奋扬让城父人执拿自己到来。王说:“话从我口里出,进入你耳朵,谁告知建的?”回答说:“臣告知的。君王命令臣说:‘事奉建如同事奉我。’臣不才,不能苟且有二心。奉着最初的命令回来,不忍心按后命,所以打发他。随后后悔,也来不及了。”王说:“你敢来,为什么?”回答说:“出使却失去命令,召却不来,是再次触犯。逃没有地方进。”王说:“回去。”像往日一样从政。
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
无极说:“奢的儿子有才能,如果在吴,一定忧虑楚国,何不以免他父亲来召。他仁,一定来。
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棠君尚谓其弟员曰:“尔适吴,我将归死。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相从为愈。”伍尚归。
不然,将成为祸患。”王派人召他们,说:“来,我免你们的父亲。”棠君尚对弟弟员说:“你到吴去,我将回去死。我的智虑不及,我能死,你能报。听说免父的命令,不可没有人奔赴;亲戚被杀,不可没有人报复。奔赴死来免父,是孝;度量功劳再行动,是仁;选择任务前往,是智;知道死不躲避,是勇。父亲不可抛弃,名不可废,你努力吧,互相成全更好。”伍尚回去。
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杀之。
奢听说员不来,说:“楚君、大夫大概要晚吃饭了吧!”楚人都杀了他们。
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仇,不可从也。”
员到吴国,向州于陈说攻打楚的利。公子光说:“这是宗族被杀想报复仇,不可听从。”
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
员说:“他将有别的心志。我姑且为他求士,在边境等待。”于是引见鱄设诸,在边境耕种。
宋元公无信多私,而恶华、向。华定、华亥与向宁谋曰:“亡愈于死,先诸?”华亥伪有疾,以诱群公子。公子问之,则执之。夏六月丙申,杀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拘向胜、向行于其廪。公如华氏请焉,弗许,遂劫之。癸卯,取大子栾与母弟辰、公子地以为质。公亦取华亥之子无戚、向宁之子罗、华定之子启,与华氏盟,以为质。
宋元公没有信用多私心,厌恶华、向。华定、华亥与向宁谋划说:“逃亡胜过死,先动手吧?”华亥假装有病,来引诱各位公子。公子去问,就执拿。夏天六月丙申,杀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把向胜、向行拘在粮仓。公到华氏请求,不允许,于是劫持。癸卯,取太子栾与同母弟辰、公子地作为人质。公也取华亥的儿子无戚、向宁的儿子罗、华定的儿子启,与华氏订立盟约,作为人质。
卫公孟絷狎齐豹,夺之司寇与鄄,有役则反之,无则取之。公孟恶北宫喜、褚师圃,欲去之。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惧,而欲以作乱。故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作乱。
卫公孟絷轻慢齐豹,夺取他的司寇与鄄,有役事就还,没有就取。公孟厌恶北宫喜、褚师圃,想去掉他们。公子朝与襄夫人宣姜私通,惧怕,想作乱。所以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作乱。
初,齐豹见宗鲁于公孟,为骖乘焉。将作乱,而谓之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勿与乘,吾将杀之。”对曰:“吾由子事公孟,子假吾名焉,故不吾远也。虽其不善,吾亦知之。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过也。今闻难而逃,是僣子也。子行事乎,吾将死之,以周事子,而归死于公孟,其可也。”
起初,齐豹向公孟引见宗鲁,做骖乘。将作乱,对他说:“公孟不善,您是知道的。不要一起乘,我将杀他。”回答说:“我经由您事奉公孟,您借给我名,所以不疏远我。即使他不善,我也知道。不过因为利的缘故,不能离开,是我的过错。现在听说难就逃,是冒犯您。您行事吧,我将为此死,来周全事奉您,回去死在公孟那里,大概可以。”
丙辰,卫侯在平寿,公孟有事于盖获之门外,齐子氏帷于门外而伏甲焉。使祝蛙置戈于车薪以当门,使一乘从公孟以出。使华齐御公孟,宗鲁骖乘。及闳中,齐氏用戈击公孟,宗鲁以背蔽之,断肱,以中公孟之肩,皆杀之。
丙辰,卫侯在平寿,公孟在盖获的门外有事,齐子氏在门外设帷埋伏甲士。派祝蛙把戈放在车薪上来挡门,派一乘跟从公孟出来。派华齐为公孟驾车,宗鲁做骖乘。到达闳中,齐氏用戈击公孟,宗鲁用背遮蔽,断了肱,击中公孟的肩,都杀了。
公闻乱,乘,驱自阅门入,庆比御公,公南楚骖乘,使华寅乘贰车。及公宫,鸿魋驷乘于公,公载宝以出。褚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遂从。过齐氏,使华寅肉袒,执盖以当其阙。齐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寅闭郭门,逾而从公。公如死鸟,析朱鉏宵从窦出,徒行从公。
公听说乱,乘车,从阅门驰入,庆比为公驾车,公南楚做骖乘,派华寅乘副车。到达公宫,鸿魋在公车上做驷乘,公载着宝出来。褚师子申在马路的衢遇上公,于是跟从。经过齐氏,派华寅肉袒,拿着盖挡住缺口。齐氏射公,射中南楚的背,公于是出去。寅关闭郭门,翻过跟从公。公到死鸟,析朱鉏夜里从窦出去,步行跟从公。
齐侯使公孙青聘于卫。既出,闻卫乱,使请所聘。公曰:“犹在竟内,则卫君也。”乃将事焉。遂从诸死鸟,请将事。辞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无所辱君命。”宾曰:“寡君命下臣于朝,曰:‘阿下执事。’臣不敢贰。”主人曰:“君若惠顾先君之好,昭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有宗祧在。”
齐侯派公孙青到卫国聘问。已经出发,听说卫乱,派人请示所聘。公说:“还在境内,就是卫君。”于是将行聘事。跟从到死鸟,请求行聘事。推辞说:“逃亡的人不才,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没有什么可屈尊君命的。”宾客说:“寡君在朝廷命令下臣,说:‘亲附下执事。’臣不敢有二心。”主人说:“君如果加惠顾念先君的友好,照临敝邑,镇抚社稷,那么有宗庙在。”
乃止。卫侯固请见之,不获命,以其良马见,为未致使故也。卫侯以为乘马。宾将掫,主人辞曰:“亡人之忧,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从者。敢辞。”宾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获扞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惧不免于戾,请以除死。”亲执铎,终夕与于燎。
于是停止。卫侯坚持请求见,得不到允许,用他的良马来见,是因为还没完成出使的缘故。卫侯作为乘马。宾客将巡夜,主人推辞说:“逃亡人的忧,不可到吾子身上。草莽之中,不足以屈尊随从。敢辞谢。”宾客说:“寡君的下臣,是君的牧圉。如果不能获得捍卫外役,是心中没有寡君。臣怕不免于罪,请用来免死。”亲自拿着铎,整夜参与燎火。
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北宫氏之宰不与闻谋,杀渠子,遂伐齐氏,灭之。
齐氏的家宰渠子召北宫子。北宫氏的家宰没有参与谋划,杀渠子,于是攻打齐氏,灭亡它。
丁巳晦,公入,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国人。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出奔晋。闰月戊辰,杀宣姜。卫侯赐北宫喜谥曰贞子,赐析朱鉏谥曰成子,而以齐氏之墓予之。
丁巳月末,公进入,与北宫喜在彭水上订立盟约。秋天七月戊午初一,于是与国人订立盟约。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出奔到晋国。闰月戊辰,杀宣姜。卫侯赐北宫喜谥号贞子,赐析朱鉏谥号成子,并把齐氏的墓地给他们。
卫侯告宁于齐,且言子石。齐侯将饮酒,遍赐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
卫侯向齐报告安宁,并且说子石。齐侯将饮酒,遍赐大夫说:“是几位的教导。”
苑何忌辞,曰:“与于青之赏,必及于其罚。在《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在群臣?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琴张闻宗鲁死,将往吊之。仲尼曰:“齐豹之盗,而孟絷之贼,女何吊焉?君子不食奸,不受乱,不为利疚于回,不以回待人,不盖不义,不犯非礼。”
苑何忌推辞,说:“参与青的赏,一定到他的罚。《康诰》说:‘父子兄弟,罪不互相连及。’何况在群臣?臣敢贪君的赐来冒犯先王?”琴张听说宗鲁死,将前往吊唁。仲尼说:“齐豹的盗,孟絷的贼,你吊唁什么?君子不吃奸,不接受乱,不为利在邪僻中内疚,不用邪僻对待人,不掩盖不义,不触犯非礼。”
宋华、向之乱,公子城、公孙忌、乐舍、司马强、向宜、向郑、楚建、郳甲出奔郑。其徒与华氏战于鬼阎,败子城。子城适晋。华亥与其妻必盥而食所质公子者而后食。公与夫人每日必适华氏,食公子而后归。华亥患之,欲归公子。
宋华、向的乱,公子城、公孙忌、乐舍、司马强、向宜、向郑、楚建、郳甲出奔到郑国。他们的徒众与华氏在鬼阎交战,打败子城。子城到晋国去。华亥与他的妻子一定盥洗后给作为人质的公子吃饭然后自己才吃。公与夫人每天一定到华氏,给公子吃饭然后回去。华亥忧虑,想归还公子。
向宁曰:“唯不信,故质其子。若又归之,死无日矣。”公请于华费遂,将攻华氏。对曰:“臣不敢爱死,无乃求去忧而滋长乎!臣是以惧,敢不听命?”公曰:“子死亡有命,余不忍其訽。”冬十月,公杀华、向之质而攻之。戊辰,华、向奔陈,华登奔吴。向宁欲杀大子,华亥曰:“干君而出,又杀其子,其谁纳我?且归之有庸。”使少司寇牼以归,曰:“子之齿长矣,不能事人,以三公子为质,必免。”公子既入,华牼将自门行。公遽见之,执其手曰:“余知而无罪也,入,复而所。”
向宁说:“只因为不信用,所以以他的儿子为人质。如果又归还,死没有几天了。”公向华费遂请求,将攻打华氏。回答说:“臣不敢爱惜死,恐怕求去掉忧却滋长吧!臣因此惧怕,敢不听命?”公说:“儿子死生有命,我不忍心那种辱骂。”冬天十月,公杀华、向的人质并攻打。戊辰,华、向出奔到陈,华登出奔到吴。向宁想杀太子,华亥说:“冒犯国君出来,又杀他的儿子,谁接纳我们?况且归还他有功劳。”派少司寇牼送回,说:“您的年齿长了,不能事奉别人,用三位公子作为人质,一定免祸。”公子已经进入,华牼将从门走。公急忙见他,握他的手说:“我知道你没有罪,进去,恢复你的处所。”
齐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梁丘据与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嚣以辞宾?”公说,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赵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
齐侯长疥疮,于是疟疾,一年不愈,诸侯的宾客问疾的多在。梁丘据与裔款对公说:“我们事奉鬼神丰盛,比先君有增加。现在君王疾病,成为诸侯的忧,是祝史的罪。诸侯不知道,大概说我们不敬。君何不诛杀祝固、史嚣来辞谢宾客?”公高兴,告知晏子。晏子说:“往日宋的盟,屈建向赵武问范会的德。赵武说:‘夫子的家事治理,在晋国说话,竭情没有私。
其祝史祭祀,陈信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从,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其言僣嫚于鬼神。”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逼介之关,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
他的祝史祭祀,陈列诚信不惭愧。他的家事没有猜疑,祝史不祈祷。’建告诉康王,康王说:‘神人没有怨,难怪夫子光辅五位国君,做诸侯的主。’”公说:“据与款说寡人能事奉鬼神,所以想诛杀祝史。您称说这些话,什么缘故?”回答说:“如果是有德的国君,外内不废弃,上下没有怨,行动不违背事,祝史进献诚信,没有愧心。因此鬼神享用,国家受福,祝史也参与。所以能蕃祉长寿,是为诚信的国君出使,他的话对鬼神忠信。如果恰好遇上淫君,外内偏邪,上下怨恨,动作邪僻违背,放纵欲望满足私。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割民力,输送掠夺积聚,来成就违背,不体恤后人。暴虐淫从,肆行没有法度,没有顾忌,不想怨谤,不怕鬼神,神怒民痛,心里不改过。祝史进献诚信,就是说罪。掩盖过失数说美,是矫诬。进退没有辞,就空虚来求媚。因此鬼神不享用他的国来降祸,祝史也参与。所以夭死孤疾,是为暴君出使。他的话对鬼神僭越轻慢。”公说:“那么怎么办?”回答说:“不可做:山林的木,衡鹿看守;泽的萑蒲,舟鲛看守;薮的薪蒸,虞候看守。海的盐蜃,祈望看守。县鄙的人,进来跟从政事。逼近的关,暴征他们的私。承嗣大夫,强换他们的贿。
布常无艺,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僣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
颁布常规没有限度,征敛没有节度;宫室天天更换,淫乐不离开。内宠的妾,在市上放肆夺取;外宠的臣,在边鄙僭越发令。私欲供养求取,不给就应承治罪。民人苦病,夫妇都诅咒。祝有益处,诅咒也有损害。
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公说,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薄敛,已责。
聊、摄以东,姑、尤以西,那里的人多了。即使善于祝,哪里能胜过亿兆人的诅咒?君如果想诛杀祝史,修德然后才可以。”公高兴,让有司放宽政,毁掉关,去掉禁,减轻敛,免除债。
十二月,齐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进。公使执之,辞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乃舍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韪之。”
十二月,齐侯在沛打猎,用弓召唤虞人,不前进。公派人执拿,推辞说:“从前我们先君打猎,用旃召唤大夫,用弓召唤士,用皮冠召唤虞人。臣没看见皮冠,所以不敢进。”于是释放。仲尼说:“守道不如守官,君子认为对。”
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驰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嘏无言,时靡有争。’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诗》曰:‘德音不瑕。’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一,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齐侯从打猎回来,晏子在遄台陪侍,子犹驰马来到。公说:“只有据与我和谐啊!”晏子回答说:“据也是同,哪里能叫做和?”公说:“和与同有异吗?”回答说:“有异。和像羹,水火醯醢盐梅来烹鱼肉,用薪烧。宰夫调和,用味来齐,补不足,泄过。君子吃了,来平心。君臣也这样。君所谓可却有否,臣献上否来成就可。君所谓否却有可,臣献上可来去掉否。因此政事平而不冒犯,百姓没有争心。所以《诗》说:‘也有和羹,既戒备又平。总祭无言,时时没有争。’先王济五味,和五声,来平心,成就政。声也像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来相成。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来相济。君子听了,来平心。心平,德和。所以《诗》说:‘德音没有瑕。’现在据不是这样。君所谓可,据也说可;君所谓否,据也说否。如果用水来济水,谁能吃?如果琴瑟专一,谁能听?同的不可像这样。”
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荝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大公因之。古者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
饮酒快乐。公说:“古代如果没有死,那快乐怎么样?”晏子回答说:“古代如果没有死,那是古代的快乐,君得到什么?从前爽鸠氏开始住在这块地,季荝因袭,有逢伯陵因袭,蒲姑氏因袭,然后太公因袭。古代没有死,是爽鸠氏的快乐,不是君所愿意的。”
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疾数月而卒。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
郑子产有病,对子大叔说:“我死,您一定执政。只有有德的能用宽使百姓服,其次不如猛。火猛烈,百姓望见就怕,所以很少死。水懦弱,百姓轻慢玩弄,就多死。所以宽难。”病几个月去世。大叔执政,不忍心猛而用宽。郑国多盗,在萑苻之泽抓人。大叔后悔,说:“我早听从夫子,到不了这一步。”出动徒兵攻打萑苻的盗,全部杀掉,盗稍稍停止。
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
仲尼说:“好啊!政宽百姓就怠慢,怠慢就用猛来纠正。猛百姓就残伤,残伤就用宽来施。
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宽也。‘毋从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
宽来济猛,猛来济宽,政因此和。《诗》说:‘百姓也劳苦了,希望可以小康。加惠这中国,来安定四方。’是用宽来施。‘不要放纵诡随,来谨防不良。遏止寇虐,惨毒不畏明。’是用猛来纠正。‘安抚远的亲附近的,来安定我王。’是用和来平。又说:‘不争不急,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聚集。’是和的极致。”
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
等到子产去世,仲尼听说,流泪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
◇昭公二十一年
【经】二十有一年春王三月,葬蔡平公。夏,晋侯使士鞅来聘。宋华亥、向宁、华定自陈入于宋南里以叛。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八月乙亥,叔辄卒。
【经】二十一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安葬蔡平公。夏天,晋侯派士鞅前来聘问。宋华亥、向宁、华定从陈进入宋南里叛变。秋天七月壬午初一,日食。八月乙亥,叔辄去世。
冬,蔡侯朱出奔楚。公如晋,至河乃复。
冬天,蔡侯朱出奔到楚国。昭公到晋国去,到达黄河就返回。
【传】二十一年春,天王将铸无射。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乐,天子之职也。夫音,乐之舆也。而钟,音之器也。天子省风以作乐,器以钟之,舆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则和于物,物和则嘉成。故和声入于耳而藏于心,心亿则乐。窕则不咸,槬则不容,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三月,葬蔡平公。蔡大子朱失位,位在卑。大夫送葬者归,见昭子。昭子问蔡故,以告。昭子叹曰:“蔡其亡乎!若不亡,是君也必不终。《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今蔡侯始即位,而适卑,身将从之。”
【传】二十一年春天,天王将铸造无射。泠州鸠说:“王大概因心病死吧?乐是天子的职。音是乐的车。钟是音的器。天子省察风气来作乐,器用来汇聚,车用来实行。小的不细弱,大的不粗大,就与物和谐,物和谐就嘉成。所以和声进入耳朵藏在心里,心安定就乐。细弱就不遍,粗大就不容,心因此感,感实际生疾病。现在钟粗大了,王心不能承受,能长久吗?”三月,安葬蔡平公。蔡太子朱失去位子,位子在卑下。大夫送葬的人回去,见昭子。昭子问蔡的缘故,告知。昭子叹息说:“蔡大概亡了吧!如果不亡,这位国君一定不能善终。《诗》说:‘在位子上不懈怠,百姓因此安息。’现在蔡侯刚即位,却到卑下,身体将跟从。”
夏,晋士鞅来聘,叔孙为政。季孙欲恶诸晋,使有司以齐鲍国归费之礼为士鞅。士鞅怒,曰:“鲍国之位下,其国小,而使鞅从其牢礼,是卑敝邑也。将复诸寡君。”鲁人恐,加四牢焉,为十一牢。
夏天,晋士鞅前来聘问,叔孙执政。季孙想让他在晋那里被厌恶,让有司用齐鲍国归还费的礼对待士鞅。士鞅发怒,说:“鲍国的位子低下,他的国小,却让鞅跟从那种牢礼,是看轻敝邑。将向寡君回复。”鲁人恐惧,加四牢,成为十一牢。
宋华费遂生华貙、华多僚、华登。貙为少司马,多僚为御士,与貙相恶,乃谮诸公曰:“貙将纳亡人。”亟言之。公曰:“司马以吾故,亡其良子。死亡有命,吾不可以再亡之。”对曰:“君若爱司马,则如亡。死如可逃,何远之有?”公惧,使侍人召司马之侍人宜僚,饮之酒而使告司马。司马叹曰:“必多僚也。
宋华费遂生华䝙、华多僚、华登。䝙做少司马,多僚做御士,与䝙互相厌恶,于是向公诬陷说:“䝙将接纳逃亡的人。”屡次说。公说:“司马因为我们的缘故,逃亡了他的好儿子。死生有命,我不可再让他逃亡。”回答说:“君如果爱司马,就不如逃亡。死如果可以逃,有什么远?”公惧怕,派侍人召司马的侍人宜僚,给他酒喝让他告知司马。司马叹息说:“一定是多僚。
吾有谗子而弗能杀,吾又不死,抑君有命,可若何?”乃与公谋逐华貙,将使田孟诸而遣之。公饮之酒,厚酬之,赐及从者。司马亦如之。张匄尤之,曰:“必有故。”使子皮承宜僚以剑而讯之。宜僚尽以告。张匄欲杀多僚,子皮曰:“司马老矣,登之谓甚,吾又重之,不如亡也。”五月丙申,子皮将见司马而行,则遇多僚御司马而朝。张匄不胜其怒,遂与子皮、臼任、郑翩杀多僚,劫司马以叛,而召亡人。壬寅,华、向入。乐大心、丰愆、华牼御诸横。华氏居卢门,以南里叛。六月庚午,宋城旧鄘及桑林之门而守之。
我有谗子却不能杀,我又不死,可是君有命令,能怎么办?”于是与公谋划驱逐华䝙,将让他在孟诸打猎再打发走。公给他酒喝,厚加酬,赏赐到随从。司马也这样。张匄责怪,说:“一定有缘故。”让子皮用剑对着宜僚讯问。宜僚全部告知。张匄想杀多僚,子皮说:“司马老了,登已经够甚,我们又加重,不如逃亡。”五月丙申,子皮将见司马然后走,却遇上多僚为司马驾车上朝。张匄忍不住怒,于是与子皮、臼任、郑翩杀多僚,劫持司马叛变,召回逃亡的人。壬寅,华、向进入。乐大心、丰愆、华牼在横抵御。华氏住在卢门,带着南里叛变。六月庚午,宋修筑旧鄘及桑林之门来守。
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问于梓慎曰:“是何物也,祸福何为?”对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则为灾,阳不克也,故常为水。”
秋天七月壬午初一,日食。昭公问梓慎说:“这是什么物,祸福做什么?”回答说:“二至、二分,日食,不成为灾。日月的运行,分的时候同道;至的时候相过。其他月就是灾,阳不能胜,所以常常是水。”
于是叔辄哭日食。昭子曰:“子叔将死,非所哭也。”八月,叔辄卒。
这时叔辄为日食哭。昭子说:“子叔将死,不是该哭的。”八月,叔辄去世。
冬十月,华登以吴师救华氏。齐乌枝鸣戍宋。厨人濮曰:“《军志》有之:‘先人有夺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盍及其劳且未定也伐诸?若入而固,则华氏众矣,悔无及也。”从之。丙寅,齐师、宋师败吴师于鸿口,获其二帅公子苦雂、偃州员。华登帅其余以败宋师。公欲出,厨人濮曰:“吾小人,可藉死而不能送亡,君请待之。”乃徇曰:“杨徽者,公徒也。”众从之。公自杨门见之,下而巡之,曰:“国亡君死,二三子之耻也,岂专孤之罪也?”齐乌枝鸣曰:“用少莫如齐致死,齐致死莫如去备。彼多兵矣,请皆用剑。”从之。华氏北,复即之。厨人濮以裳裹首而荷以走,曰:“得华登矣!”遂败华氏于新里。翟偻新居于新里,既战,说甲于公而归。华妵居于公里,亦如之。
冬天十月,华登率领吴军救援华氏。齐乌枝鸣戍守宋。厨人濮说:“《军志》有这话:‘先发的人有夺取人心,后到的人有等待对方衰。’何不趁他们劳苦还没安定攻打?如果进入而稳固,华氏就人多了,后悔来不及。”听从。丙寅,齐军、宋军在鸿口打败吴军,俘获两位军帅公子苦雂、偃州员。华登率领其余打败宋军。公想出去,厨人濮说:“我是小人,可以借死却不能送逃亡,请君等待。”于是巡行说:“扬起徽识的,是公的徒众。”众人跟从。公从杨门看见,下车巡视,说:“国亡君死,是几位的耻,难道只是孤的罪吗?”齐乌枝鸣说:“用少量人不如一齐拼死,一齐拼死不如去掉防备。他们兵器多了,请都用剑。”听从。华氏败逃,再追上去。厨人濮用裳裹着头扛着跑,说:“得到华登了!”于是在新里打败华氏。翟偻新住在新里,已经交战,向公脱甲回去。华妵住在公里,也这样。
十一月癸未,公子城以晋师至。曹翰胡会晋荀吴、齐苑何忌、卫公子朝救宋。
十一月癸未,公子城率领晋军到来。曹翰胡会合晋荀吴、齐苑何忌、卫公子朝救援宋。
丙戌,与华氏战于赭丘。郑翩愿为鹳,其御愿为鹅。子禄御公子城,庄堇为右。
丙戌,与华氏在赭丘交战。郑翩愿意做鹳阵,他的御者愿意做鹅阵。子禄为公子城驾车,庄堇做车右。
干犨御吕封人华豹,张匄为右。相遇,城还。华豹曰:“城也!”城怒而反之,将注,豹则关矣。曰:“平公之灵,尚辅相余。”豹射,出其间。将注,则又关矣。曰:“不狎,鄙!”押矢。城射之,殪。张丐抽殳而下,射之,折股。扶伏而击之,折轸。又射之,死。干丐请一矢,城曰:“余言汝于君。”对曰:“不死伍乘,军之大刑也。干刑而从子,君焉用之?子速诸。”乃射之,殪。大败华氏,围诸南里。华亥搏膺而呼,见华貙,曰:“吾为栾氏矣。”貙曰:“子无我。不幸而后亡。”使华登如楚乞师。华貙以车十五乘,徒七十人,犯师而出,食于睢上,哭而送之,乃复入。楚薳越帅师将逆华氏。大宰犯谏曰:“诸侯唯宋事其君,今又争国,释君而臣是助,无乃不可乎?”王曰:“而告我也后,既许之矣。”
干犨为吕封人华豹驾车,张匄做车右。相遇,城返回。华豹说:“城啊!”城发怒返回,将搭箭,豹已经拉开弓了。说:“平公的神灵,还希望辅佐我。”豹射,从中间穿过。将搭箭,又已经拉开。说:“不轮流,鄙陋!”压下矢。城射他,死。张丐抽殳下车,射他,折了股。爬着击打,折了轸。又射,死。干丐请求一支矢,城说:“我向国君说你。”回答说:“不与伍乘一起死,是军的大刑。触犯刑跟从您,君用您做什么?您赶快。”于是射他,死。大败华氏,包围在南里。华亥捶胸呼喊,见华䝙,说:“我成为栾氏了。”䝙说:“您不要这样。不幸然后才亡。”派华登到楚国乞求军队。华䝙用车十五乘,步卒七十人,冲出军队,在睢上吃饭,哭着送,再进入。楚䓕越率军将迎接华氏。太宰犯进谏说:“诸侯只有宋事奉国君,现在又争国,放下国君却帮助臣,恐怕不可吧?”王说:“你告诉我已经晚了,已经允许了。”
蔡侯朱出奔楚。费无极取货于东国,而谓蔡人曰:“朱不用命于楚,君王将立东国。若不先从王欲,楚必围蔡。”蔡人惧,出朱而立东国。朱愬于楚,楚子将讨蔡。无极曰:“平侯与楚有盟,故封。其子有二心,故废之。灵王杀隐大子,其子与君同恶,德君必甚。又使立之,不亦可乎?且废置在君,蔡无他矣。”公如晋,及河,鼓叛晋。晋将伐鲜虞,故辞公。
蔡侯朱出奔到楚国。费无极从东国取货,对蔡人说:“朱对楚不用命,君王将立东国。如果不先顺从王的欲望,楚一定包围蔡。”蔡人惧怕,赶走朱立东国。朱向楚控诉,楚子将讨伐蔡。无极说:“平侯与楚有盟,所以封。他的儿子有二心,所以废。灵王杀隐太子,他的儿子与君同恶,感激君一定很深。又让他得立,不也可以吗?况且废置在君,蔡没有别的了。”昭公到晋国去,到达黄河,鼓背叛晋。晋将攻打鲜虞,所以辞谢昭公。
◇昭公二十二年
【经】二十有二年春,齐侯伐莒。宋华亥、向宁、华定自宋南里出奔楚。大蒐于昌间。夏四月乙丑,天王崩。六月,叔鞅如京师,葬景王,王室乱。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秋,刘子、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冬十月,王子猛卒。十有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经】二十二年春天,齐侯攻打莒国。宋华亥、向宁、华定从宋南里出奔到楚国。在昌间举行大搜。夏天四月乙丑,天王崩。六月,叔鞅到京师去,安葬景王,王室乱。刘子、单子带着王猛住在皇。秋天,刘子、单子带着王猛进入王城。冬天十月,王子猛去世。十二月癸酉初一,日食。
【传】二十二年春,王二月甲子,齐北郭启帅师伐莒。莒子将战,苑羊牧之谏曰:“齐帅贱,其求不多,不如下之。大国不可怒也。”弗听,败齐师于寿余。
【传】二十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甲子,齐北郭启率军攻打莒国。莒子将交战,苑羊牧之进谏说:“齐的军帅低贱,所求不多,不如向他低头。大国不可激怒。”不听,在寿余打败齐军。
齐侯伐莒,莒子行成。司马灶如莒莅盟,莒子如齐莅盟,盟子稷门之外。莒于是乎大恶其君。
齐侯攻打莒国,莒子求和。司马灶到莒参加盟会,莒子到齐参加盟会,在稷门外订立盟约。莒于是很厌恶它的国君。
楚薳越使告于宋曰:“寡君闻君有不令之臣为君忧,无宁以为宗羞?寡君请受而戮之。”对曰:“孤不佞,不能媚于父兄,以为君忧,拜命之辱。抑君臣日战,君曰‘余必臣是助’,亦唯命。人有言曰:‘唯乱门之无过’。君若惠保敝邑,无亢不衷,以奖乱人,孤之望也。唯君图之!”楚人患之。诸侯之戍谋曰:“若华氏知困而致死,楚耻无功而疾战,非吾利也。不如出之,以为楚功,其亦能无为也已。救宋而除其害,又何求?”乃固请出之。宋人从之。己巳,宋华亥、向宁、华定、华貙、华登、皇奄伤、省臧,士平出奔楚。宋公使公孙忌为大司马,边卬为大司徒,乐祁为司马,仲几为左师,乐大心为右师,乐輓为大司寇,以靖国人。
楚䓕越派人告知宋说:“寡君听说君有不善的臣成为君的忧,难道要成为宗庙的羞?寡君请求接受来杀。”回答说:“孤不才,不能取媚父兄,成为君的忧,拜谢命令的屈辱。不过君臣天天交战,君说‘我一定帮助臣’,也只听命。人有话说:‘只是乱门不要经过。’君如果加惠保护敝邑,不庇护不衷,来奖励乱人,是孤的指望。只请君谋划!”楚人忧虑。诸侯的戍守谋划说:“如果华氏知道困而拼死,楚以无功为耻而急战,不是我们的利。不如放他们出去,作为楚的功劳,他们也就不能再做什么了。救宋并除去害,还求什么?”于是坚持请求放出去。宋人听从。己巳,宋华亥、向宁、华定、华䝙、华登、皇奄伤、省臧、士平出奔到楚。宋公派公孙忌做大司马,边卬做大司徒,乐祁做司马,仲几做左师,乐大心做右师,乐挽做大司寇,来安定国人。
王子朝、宾起有宠于景王,王与宾孟说之,欲立之。刘献公之庶子伯蚡事单穆公,恶宾孟之为人也,愿杀之。又恶王子朝之言,以为乱,愿去之。宾孟适郊,见雄鸡自断其尾。问之,侍者曰:“自惮其犠也。”遽归告王,且曰:“鸡其惮为人用乎?人异于是。犠者,实用人,人犠实难,己犠何害?”王弗应。
王子朝、宾起得宠于景王,王与宾孟喜欢,想立他。刘献公的庶子伯蚡事奉单穆公,厌恶宾孟的为人,希望杀他。又厌恶王子朝的话,认为乱,希望去掉。宾孟到郊,看见雄鸡自己弄断尾巴。问,侍者说:“自己怕做牺牲。”急忙回去告知王,并且说:“鸡大概怕被人用吧?人与这个不同。牺牲,实际是用人,人做牺牲实在难,自己做牺牲有什么害?”王不回应。
夏四月,王田北山,使公卿皆从,将杀单子、刘子。王有心疾,乙丑,崩于荣锜氏。戊辰,刘子挚卒,无子,单子立刘蚠。五月庚辰,见王,遂攻宾起,杀之,盟群王子于单氏。
夏天四月,王在北山打猎,让公卿都跟从,将杀单子、刘子。王有心病,乙丑,在荣锜氏崩。戊辰,刘子挚去世,没有儿子,单子立刘蚠。五月庚辰,朝见王,于是攻打宾起,杀他,在单氏与各位王子订立盟约。
晋之取鼓也,既献,而反鼓子焉,又叛于鲜虞。
晋取得鼓,已经献俘,却把鼓子送回,又向鲜虞叛变。
六月,荀吴略东阳,使师伪籴者,负甲以息于昔阳之门外,遂袭鼓,灭之。
六月,荀吴巡视东阳,让军队假装买粮的人,背着甲在昔阳门外休息,于是袭击鼓,灭亡它。
以鼓子鸢鞮归,使涉佗守之。
带着鼓子鸢鞮回来,派涉佗看守。
丁巳,葬景王。王子朝因旧官、百工之丧职秩者,与灵、景之族以作乱。帅郊、要、饯之甲,以逐刘子。壬戌、刘子奔扬。单子逆悼王于庄宫以归。王子还夜取王以如庄宫。癸亥,单子出。王子还与召庄公谋,曰:“不杀单旗,不捷。
丁巳,安葬景王。王子朝凭着旧官、百工丧失职秩的人,与灵、景的族作乱。率领郊、要、饯的甲士,来驱逐刘子。壬戌,刘子出奔到扬。单子从庄宫迎接悼王回来。王子还夜里取王到庄宫。癸亥,单子出去。王子还与召庄公谋划,说:“不杀单旗,不能成功。
与之重盟,必来。背盟而克者多矣。”从之。樊顷子曰:“非言也,必不克。”
与他重新订立盟约,一定来。背弃盟约而成功的多了。”听从。樊顷子说:“不是话,一定不能成功。”
遂奉王以追单子。及领,大盟而复,杀挚荒以说。刘子如刘,单子亡。乙丑,奔于平畤,群王子追之。单子杀还、姑、发、弱、鬷延、定、稠,子朝奔京。丙寅,伐之,京人奔山。刘子入于王城。辛未,巩简公败绩于京。乙亥,甘平公亦败焉。
于是奉着王追单子。到达领,大盟然后返回,杀挚荒来解释。刘子到刘,单子逃亡。乙丑,出奔到平畤,各位王子追赶。单子杀还、姑、发、弱、鬷延、定、稠,子朝出奔到京。丙寅,攻打,京人逃到山。刘子进入王城。辛未,巩简公在京战败。乙亥,甘平公也战败。
叔鞅至自京师,言王室之乱也。闵马父曰:“子朝必不克,其所与者,天所废也。”
叔鞅从京师回来,说王室的乱。闵马父说:“子朝一定不能成功,他所亲附的,是天所废弃的。”
单子欲告急于晋,秋七月戊寅,以王如平畤,遂如圃车,次于皇。刘子如刘。单子使王子处守于王城,盟百工于平宫。辛卯,寻阝肸伐皇,大败,获寻阝肸。壬辰,焚诸王城之市。八月辛酉,司徒丑以王师败绩于前城,百工叛。己巳,伐单氏之宫,败焉。庚午,反伐之。辛未,伐东圉。冬十月丁巳,晋籍谈、荀跞帅九州之戎及焦、瑕、温、原之师,以纳王于王城。庚申,单子、刘蚡以王师败绩于郊,前城人败陆浑于社。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卒,不成丧也。已丑,敬王即位,馆于子旅氏。
单子想向晋告急,秋天七月戊寅,带着王到平畤,于是到圃车,驻扎在皇。刘子到刘。单子派王子处在王城守卫,在平宫与百工订立盟约。辛卯,𬩽肸攻打皇,大败,俘获𬩽肸。底本「寻阝肸」即𬩽肸。壬辰,在王城的市上焚烧。八月辛酉,司徒丑率领王师在前城战败,百工叛变。己巳,攻打单氏的宫,战败。庚午,反过来攻打。辛未,攻打东圉。冬天十月丁巳,晋籍谈、荀跞率领九州的戎及焦、瑕、温、原的军队,把王送进王城。庚申,单子、刘蚡率领王师在郊战败,前城人在社打败陆浑。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去世,不完成丧礼。己丑,敬王即位,住在子旅氏。
十二月庚戌,晋籍谈、荀跞、贾辛、司马督帅师军于阴,于侯氏,于溪泉,次于社。王师军于氾,于解,次于任人。闰月,晋箕遗、乐征,右行诡济师,取前城,军其东南。王师军于京楚。辛丑,伐京,毁其西南。
十二月庚戌,晋籍谈、荀跞、贾辛、司马督率军驻扎在阴,在侯氏,在溪泉,驻扎在社。王师驻扎在泛,在解,驻扎在任人。闰月,晋箕遗、乐征、右行诡渡军,取得前城,驻扎在它的东南。王师驻扎在京楚。辛丑,攻打京,毁坏它的西南。
◇昭公二十三年
【经】二十有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婼如晋。癸丑,叔鞅卒。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晋人围郊。夏六月,蔡侯东国卒于楚。秋七月,莒子庚舆来奔。戊辰,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胡子髡、沈子逞灭,获陈夏啮。天王居于狄泉。尹氏立王子朝。八月乙未,地震。冬,公如晋,至河,有疾,乃复。
【经】二十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叔孙婼到晋国去。癸丑,叔鞅去世。晋人执拿我国行人叔孙婼。晋人包围郊。夏天六月,蔡侯东国在楚国去世。秋天七月,莒子庚舆前来投奔。戊辰,吴在鸡父打败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胡子髡、沈子逞灭亡,俘获陈夏啮。天王住在狄泉。尹氏立王子朝。八月乙未,地震。冬天,昭公到晋国去,到达黄河,有病,就返回。
【传】二十三年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师围郊。癸卯,郊、寻阝溃。丁未,晋师在平阴,王师在泽邑。王使告间,庚戌,还。
【传】二十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壬寅初一,两军包围郊。癸卯,郊、𬩽溃散。底本「寻阝」即𬩽。丁未,晋军在平阴,王师在泽邑。王派人告知有空隙,庚戌,返回。
邾人城翼,还,将自离姑。公孙鉏曰:“鲁将御我。”欲自武城还,循山而南。徐鉏、丘弱、茅地曰:“道下,遇雨,将不出,是不归也。”遂自离姑。武城人塞其前,断其后之木而弗殊。邾师过之,乃推而蹶之。遂取邾师,获鉏、弱、地。
邾人在翼筑城,回来,将从离姑走。公孙鉏说:“鲁将抵御我们。”想从武城回来,沿着山向南。徐鉏、丘弱、茅地说:“路低下,遇上雨,将出不去,这是回不去。”于是从离姑。武城人堵住前面,砍后面的树却不砍断。邾军经过,就推倒。于是取得邾军,俘获鉏、弱、地。
邾人诉于晋,晋人来讨。叔孙婼如晋,晋人执之。书曰:“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言使人也。晋人使与邾大夫坐。叔孙曰:“列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固周制也。邾又夷也。寡君之命介子服回在,请使当之,不敢废周制故也。”乃不果坐。
邾人向晋国控诉,晋人前来讨伐。叔孙婼到晋国去,晋人执拿。《春秋》记载“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是说使者。晋人让他与邾大夫对坐争讼。叔孙说:“列国的卿,相当于小国的国君,本来是周的制度。邾又是夷。寡君任命的副手子服回在,请让他承当,不敢废弃周制的缘故。”于是终于不对坐。
韩宣子使邾人取其众,将以叔孙与之。叔孙闻之,去众与兵而朝。士弥牟谓韩宣子曰:“子弗良图,而以叔孙与其仇,叔孙必死之。鲁亡叔孙,必亡邾。邾君亡国,将焉归?子虽悔之,何及?所谓盟主,讨违命也。若皆相执,焉用盟主?”乃弗与,使各居一馆。士伯听其辞而诉诸宣子,乃皆执之。士伯御叔孙,从者四人,过邾馆以如吏。先归邾子。士伯曰:“以刍荛之难,从者之病,将馆子于都。”
韩宣子让邾人带他的部众,将把叔孙给他们。叔孙听说,去掉部众与兵器上朝。士弥牟对韩宣子说:“您不好好谋划,却把叔孙给他的仇人,叔孙一定为此死。鲁失去叔孙,一定灭亡邾。邾君亡国,将归向哪里?您即使后悔,哪里来得及?所谓盟主,是讨伐违命。如果都互相执拿,哪里用得着盟主?”于是不给,让各住一馆。士伯听他的辞向宣子控诉,于是都执拿。士伯为叔孙驾车,随从四人,经过邾的馆到吏那里。先让邾子回去。士伯说:“因为割草打柴的难,随从的病,将在都给您安排馆舍。”
叔孙旦而立,期焉。乃馆诸箕。舍子服昭伯于他邑。
叔孙早晨站着,约定时间。于是安排在箕。把子服昭伯安置在别的邑。
范献子求货于叔孙,使请冠焉。取其冠法,而与之两冠,曰:“尽矣。”为叔孙故,申丰以货如晋。叔孙曰:“见我,吾告女所行货。”见,而不出。吏人之与叔孙居于箕者,请其吠狗,弗与。及将归,杀而与之食之。叔孙所馆者,虽一日必葺其墙屋,去之如始至。
范献子向叔孙求货,派人请求帽子。取他帽子的法式,给他两顶帽子,说:“尽了。”因为叔孙的缘故,申丰带着货到晋国。叔孙说:“来见我,我告诉你送货的办法。”见了,却不让出去。与叔孙住在箕的吏人,请求他的吠狗,不给。等到将回去,杀掉给他们吃。叔孙所住的馆,即使一天也一定修缮墙屋,离开时像刚到一样。
夏四月乙酉,单子取訾,刘子取墙人、直人。六月壬午,王子朝入于尹。癸未,尹圉诱刘佗杀之。丙戌,单子从阪道,刘子从尹道伐尹。单子先至而败,刘子还。己丑,召伯奂、南宫极以成周人戍尹。庚寅,单子、刘子、樊齐以王如刘。
夏天四月乙酉,单子取得訾,刘子取得墙人、直人。六月壬午,王子朝进入尹。癸未,尹圉诱骗刘佗杀了他。丙戌,单子从阪道,刘子从尹道攻打尹。单子先到而战败,刘子返回。己丑,召伯奂、南宫极率领成周人戍守尹。庚寅,单子、刘子、樊齐带着王到刘。
甲午,王子朝入于王城,次于左巷。秋七月戊申,寻阝罗纳诸庄宫。尹辛败刘师于唐。丙辰,又败诸寻阝。甲子,尹辛取西闱。丙寅,攻蒯,蒯溃。
甲午,王子朝进入王城,驻扎在左巷。秋天七月戊申,𬩽罗送进庄宫。底本「寻阝罗」即𬩽罗。尹辛在唐打败刘军。丙辰,又在𬩽打败。甲子,尹辛取得西闱。丙寅,攻打蒯,蒯溃散。
莒子庚舆虐而好剑,苟铸剑,必试诸人。国人患之。又将叛齐。乌存帅国人以逐之。庚舆将出,闻乌存执殳而立于道左,惧将止死。苑羊牧之曰:“君过之!乌存以力闻可矣,何必以弑君成名?”遂来奔。齐人纳郊公。
莒子庚舆暴虐而喜好剑,如果铸剑,一定在人身上试。国人忧虑。又将背叛齐。乌存率领国人驱逐他。庚舆将出去,听说乌存拿着殳站在道左,怕将留下死。苑羊牧之说:“君王经过吧!乌存以力闻名就可以了,何必用弑君成名?”于是前来投奔。齐人送进郊公。
吴人伐州来,楚薳越帅师及诸侯之师奔命救州来。吴人御诸钟离。子瑕卒,楚师熸。吴公子光曰:“诸侯从于楚者众,而皆小国也。畏楚而不获已,是以来。吾闻之曰:‘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胡、沈之君幼而狂,陈大夫啮壮而顽,顿与许、蔡疾楚政。楚令尹死,其师熸。帅贱、多宠,政令不壹。而七国同役不同心,帅贱而不能整,无大威命,楚可败也,若分师先以犯胡、沈与陈,必先奔。三国败,诸侯之师乃摇心矣。诸侯乖乱,楚必大奔。请先者去备薄威,后者敦陈整旅。”吴子从之。戊辰晦,战于鸡父。吴子以罪人三千,先犯胡、沈与陈,三国争之。吴为三军以击于后,中军从王,光帅右,掩余帅左。吴之罪人或奔或止,三国乱。吴师击之,三国败,获胡、沈之君及陈大夫。舍胡、沈之囚,使奔许与蔡、顿,曰:“吾君死矣!”师噪而从之,三国奔,楚师大奔。书曰:“胡子髡、沈子逞灭,获陈夏啮。”君臣之辞也。不言战,楚未陈也。
吴人攻打州来,楚䓕越率军及诸侯的军队奔命救援州来。吴人在钟离抵御。子瑕去世,楚军士气尽。吴公子光说:“诸侯跟从楚的多,却都是小国。怕楚不得已,所以来。我听说:‘做事威胜过爱,即使小也一定成功。’胡、沈的国君幼而狂,陈大夫啮壮而顽,顿与许、蔡痛恨楚政。楚令尹死,军队士气尽。军帅低贱、多宠,政令不专一。七国一起役使不同心,军帅低贱不能整齐,没有大的威命,楚可以打败,如果分军队先进犯胡、沈与陈,一定先逃。三国败,诸侯的军队就动摇了。诸侯乖乱,楚一定大逃。请先发的去掉防备减薄威,后到的厚阵整旅。”吴子听从。戊辰月末,在鸡父交战。吴子用罪人三千,先进犯胡、沈与陈,三国争着抓。吴分三军在后面攻击,中军跟从王,光率领右,掩余率领左。吴的罪人有的跑有的停,三国乱。吴军攻击,三国败,俘获胡、沈的国君及陈大夫。释放胡、沈的囚徒,让他们跑向许与蔡、顿,说:“我们国君死了!”军队喧噪跟从,三国逃,楚军大逃。《春秋》记载“胡子髡、沈子逞灭,获陈夏啮”,是君臣的文辞。不说交战,是楚还没列阵。
八月丁酉,南宫极震。苌弘谓刘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济也。周之亡也,其三川震。今西王之大臣亦震,天弃之矣!东王必大克。”
八月丁酉,南宫极因地震死。苌弘对刘文公说:“君还是努力!先君的力可以成功。周灭亡,三川地震。现在西王的大臣也震,天抛弃他了!东王一定大胜。”
楚大子建之母在郹,召吴人而启之。冬十月甲申,吴大子诸樊入郹,取楚夫人与其宝器以归。楚司马薳越追之,不及。将死,众曰:“请遂伐吴以徼之。”
楚太子建的母亲在郹,召吴人开门。冬天十月甲申,吴太子诸樊进入郹,取楚夫人与宝器回去。楚司马䓕越追赶,赶不上。将死,众人说:“请就此攻打吴来求功。”
薳越曰:“再败君师,死且有罪。亡君夫人,不可以莫之死也。”乃缢于薳澨。
䓕越说:“再次败坏国君的军队,死还有罪。丧失君夫人,不可没有人为此死。”于是在䓕澨上吊。
公为叔孙故如晋,及河,有疾而复。
昭公因为叔孙的缘故到晋国去,到达黄河,有病就返回。
楚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苟不能卫,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今吴是惧而城于郢,守已小矣。卑之不获,能无亡乎?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
楚囊瓦做令尹,修筑郢的城。沈尹戌说:“子常一定丧失郢!如果不能保卫,筑城没有益处。古代,天子的守在四夷;天子卑微,守在诸侯。诸侯的守在四邻;诸侯卑微,守在四境。谨慎四境,结交四援,百姓安于郊野,三务成功,百姓没有内忧,又没有外惧,国家哪里用得着城?现在怕吴却在郢筑城,守已经小了。卑微还得不到,能不亡吗?从前梁伯在公宫挖沟而百姓溃散。
民弃其上,不亡何待?夫正其疆场,修其土田,险其走集,亲其民人,明其伍候,信其邻国,慎其官守,守其交礼,不僣不贪,不懦不耆,完其守备,以待不虞,又何畏矣?《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无亦监乎若敖、蚡冒至于武、文?土不过同,慎其四竟,犹不城郢。今土数圻,而郢是城,不亦难乎?”
百姓抛弃上面的人,不灭亡等什么?端正疆场,修治土田,加固走集,亲近民人,显明伍候,取信邻国,谨慎官守,守住邦交的礼,不僭越不贪,不懦弱不贪求,完善守备,来对待意外,又怕什么?《诗》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修他们的德。’不也借鉴若敖、蚡冒到武、文吗?土不超过一同,谨慎四境,还不筑郢城。现在土几圻,却筑郢城,不也难吗?”
◇昭公二十四年
【经】二十四年春王三月丙戌,仲孙玃卒。婼至自晋。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秋八月,大雩。丁酉,杞伯郁厘卒。冬,吴灭巢。葬杞平公。
【经】二十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丙戌,仲孙玃去世。婼从晋国回来。夏天五月乙未初一,日食。秋天八月,举行大雩祭。丁酉,杞伯郁厘去世。冬天,吴国灭亡巢。安葬杞平公。
【传】二十四年春,王正月辛丑,召简公、南宫嚚以甘桓公见王子朝。刘子谓苌弘曰:“甘氏又往矣。”对曰:“何害?同德度义。《大誓》曰:‘纣有亿兆夷人,亦有离德。余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此周所以兴也。君其务德,无患无人。”戊午,王子朝入于邬。
【传】二十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辛丑,召简公、南宫嚚带着甘桓公见王子朝。刘子对苌弘说:“甘氏又去了。”回答说:“有什么害?同德度量义。《大誓》说:‘纣有亿兆夷人,也有离德。我有治乱之臣十人,同心同德。’这是周所以兴起。君还是致力德,不要忧虑没有人。”戊午,王子朝进入邬。
晋士弥牟逆叔孙于箕。叔孙使梁其踁待于门内,曰:“余左顾而欬,乃杀之。右顾而笑,乃止。”叔孙见士伯,士伯曰:“寡君以为盟主之故,是以久子。
晋士弥牟从箕迎接叔孙。叔孙让梁其踁在门内等待,说:“我向左看并咳嗽,就杀他。向右看并笑,就停止。”叔孙见士伯,士伯说:“寡君因为做盟主的缘故,所以久留您。
不腆敝邑之礼,将致诸从者。使弥牟逆吾子。”叔孙受礼而归。二月,婼至自晋,尊晋也。
不丰厚的敝邑之礼,将送给随从。派弥牟迎接吾子。”叔孙接受礼回去。二月,婼从晋国回来,是尊敬晋。
三月庚戌,晋侯使士景伯莅问周故,士伯立于乾祭而问于介众。晋人乃辞王子朝,不纳其使。
三月庚戌,晋侯派士景伯前来询问周的缘故,士伯站在乾祭向大众询问。晋人于是辞谢王子朝,不接纳他的使者。
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梓慎曰:“将水。”昭子曰:“旱也。日过分而阳犹不克,克必甚,能无旱乎?阳不克莫,将积聚也。”
夏天五月乙未初一,日食。梓慎说:“将有水。”昭子说:“是旱。日过了春分阳还不能胜,胜了一定过分,能没有旱吗?阳不能胜而暮,将积聚。”
六月壬申,王子朝之师攻瑕及杏,皆溃。
六月壬申,王子朝的军队攻打瑕及杏,都溃散。
郑伯如晋,子大叔相,见范献子。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老夫其国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小国惧矣。然大国之忧也,吾侪何知焉?吾子其早图之!《诗》曰:瓶之罄矣,惟罍之耻。’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献子惧,而与宣子图之。乃征会于诸侯,期以明年。
郑伯到晋国去,子大叔辅佐,见范献子。献子说:“对王室怎么办?”回答说:“老夫自己的国家都不能体恤,敢说到王室。不过人也有话说:‘寡妇不体恤她的纬,却忧虑宗周陨落,因为将到自己。’现在王室实际蠢动,我们小国惧怕了。可是那是大国的忧,我们这些人知道什么?吾子还是早谋划!《诗》说:瓶空了,是罍的耻。’王室不安宁,是晋的耻。”献子惧怕,与宣子谋划。于是向诸侯征召会合,约定明年。
秋八月,大雩,旱也。
秋天八月,举行大雩祭,是因为旱。
冬十月癸酉,王子朝用成周之宝珪于河。甲戌,津人得诸河上。阴不佞以温人南侵,拘得玉者,取其玉,将卖之,则为石。王定而献之,与之东訾。
冬天十月癸酉,王子朝把成周的宝珪沉在黄河。甲戌,津人在河上得到。阴不佞率领温人向南侵袭,拘拿得到玉的人,取他的玉,将卖,却是石头。王安定后献上,给他东訾。
楚子为舟师以略吴疆。沈尹戌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抚民而劳之,吴不动而速之,吴踵楚,而疆埸无备,邑能无亡乎?”越大夫胥犴劳王于豫章之汭。越公子仓归王乘舟,仓及寿梦帅师从王,王及圉阳而还。吴人踵楚,而边人不备,遂灭巢及钟离而还。沈尹戌曰:“亡郢之始,于此在矣。王一动而亡二姓之帅,几如是而不及郢?《诗》曰:‘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其王之谓乎?”
楚子组建舟师来巡视吴的疆界。沈尹戌说:“这次出行,楚一定丧失城邑。不安抚百姓却劳苦他们,吴没有动却催促他们,吴跟踪楚,疆场没有防备,城邑能不丧失吗?”越国大夫胥犴在豫章之汭慰劳王。越公子仓送给王乘舟,仓及寿梦率军跟从王,王到达圉阳就回去。吴人跟踪楚,边人不防备,于是灭亡巢及钟离回去。沈尹戌说:“丧失郢的开始,就在这里了。王一动就丧失两姓的军帅,几次这样还不到郢?《诗》说:‘谁生下祸阶,至今成为病?’大概说的是王吧?”
◇昭公二十五年
【经】二十五年春,叔孙婼如宋。夏,叔诣会晋赵鞅、宋乐大心,卫北宫喜、郑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黄父。有鸲鹆来巢。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九月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冬十月戊辰,叔孙婼卒。十有一月己亥,宋公佐卒于曲棘。十有二月,齐侯取郓。
【经】二十五年春天,叔孙婼到宋国去。夏天,叔诣在黄父会见晋赵鞅、宋乐大心,卫北宫喜、郑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有鸲鹆前来做巢。秋天七月上辛,举行大雩祭;季辛,又举行雩祭。九月己亥,昭公出奔到齐,驻扎在阳州。齐侯在野井吊唁昭公。冬天十月戊辰,叔孙婼去世。十一月己亥,宋公佐在曲棘去世。十二月,齐侯取得郓。
【传】二十五年春,叔孙婼聘于宋,桐门右师见之。语,卑宋大夫,而贱司城氏。昭子告其人曰:“右师其亡乎!君子贵其身而后能及人,是以有礼。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贱其宗,是贱其身也,能有礼乎?无礼必亡。”
【传】二十五年春天,叔孙婼到宋国聘问,桐门右师见他。说话,看轻宋大夫,贱视司城氏。昭子告诉他的人说:“右师大概亡了吧!君子贵重自身然后能到别人,因此有礼。现在夫子看轻大夫而贱视宗,是贱视自身,能有礼吗?没有礼一定灭亡。”
宋公享昭子,赋《新宫》。昭子赋《车辖》。明日宴,饮酒,乐,宋公使昭子右坐,语相泣也。乐祁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季公若之姊为小邾夫人,生宋元夫人,生子以妻季平子。昭子如宋聘,且逆之。公若从,谓曹氏勿与,鲁将逐之。曹氏告公,公告乐祁。乐祁曰:“与之。
宋公为昭子设享礼,赋《新宫》。昭子赋《车辖》。第二天宴,饮酒,快乐,宋公让昭子坐在右边,说话互相哭泣。乐祁做佐,退下告诉人说:“今年国君与叔孙,大概都死吧?我听说:‘该哀却乐,该乐却哀,都是丧失心。’心的精爽,叫做魂魄。魂魄离开,凭什么能长久?”季公若的姊做小邾夫人,生宋元夫人,生子嫁给季平子。昭子到宋聘问,并且迎接。公若跟从,对曹氏说不要给,鲁将驱逐他。曹氏告知公,公告知乐祁。乐祁说:“给。
如是,鲁君必出。政在季氏三世矣,鲁君丧政四公矣。无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国君是以镇抚其民。《诗》曰:‘人之云亡,心之忧矣。’鲁君失民矣,焉得逞其志?靖以待命犹可,动必忧。”
像这样,鲁君一定出去。政在季氏三代了,鲁君丧失政四位公了。没有百姓却能逞志的,从来没有。国君因此镇抚百姓。《诗》说:‘人亡了,心忧了。’鲁君失去百姓了,哪里能逞志?安静等待命令还可以,动一定忧。”
夏,会于黄父,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将纳王。”子大叔见赵简子,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简子曰:“敢问何谓礼?”对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淫则昏乱,民失其性。
夏天,在黄父会合,是谋划王室。赵简子命令诸侯的大夫输送王的粟,准备戍守的人,说:“明年将送进王。”子大叔见赵简子,简子问揖让周旋的礼。回答说:“这是仪,不是礼。”简子说:“敢问什么叫礼?”回答说:“吉从先大夫子产听说:‘礼是天的经,地的义,民的行。’天地的经,百姓实际效法。效法天的明,依据地的性,生出六气,使用五行。气成为五味,发为五色,显为五声,过度就昏乱,百姓失去本性。
是故为礼以奉之:为六畜、五牲、三犠,以奉五味;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夫妇、外内,以经二物;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亚,以象天明,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为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斗;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也;恶物,哀也。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简子曰:“鞅也请终身守此言也。”宋乐大心曰:“我不输粟。我于周为客?”若之何使客?”晋士伯曰:“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会,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辟之?子奉君命,以会大事,而宋背盟,无乃不可乎?”右师不敢对,受牒而退。士伯告简子曰:“宋右师必亡。奉君命以使,而欲背盟以干盟主,无不祥大焉。”
因此制定礼来奉守:制定六畜、五牲、三牺,来奉五味;制定九文、六采、五章,来奉五色;制定九歌、八风、七音、六律,来奉五声;制定君臣、上下,来效法地义;制定夫妇、外内,来经营二物;制定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亚,来象征天明;制定政事、庸力、行务,来顺从四时;制定刑罚、威狱,使百姓畏忌,来类似震曜杀戮;制定温慈、惠和,来效法天的生殖长育。百姓有好、恶、喜、怒、哀、乐,从六气生出。因此审察法则适宜类比,来制约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斗;喜从好生出,怒从恶生出。因此审慎行事诚信发令,祸福赏罚,来制约死生。生是好的物;死是恶的物;好物是乐;恶物是哀。哀乐不失误,才能协和天地的性,因此长久。”简子说:“礼的大,太过分了!”回答说:“礼是上下的纪,天地的经纬,百姓所以生存,因此先王崇尚。所以人能自己曲直奔赴礼的,叫做成人。大,不也应当吗?”简子说:“鞅请求终身守这句话。”宋乐大心说:“我不输送粟。我对于周是客,为什么役使客?”晋士伯说:“从践土以来,宋哪一次役不参加,哪一次盟不相同?说‘一同体恤王室’,您哪里能躲避?您奉君命,来会大事,宋却背盟,恐怕不可吧?”右师不敢回答,接受简札退下。士伯告知简子说:“宋右师一定灭亡。奉君命出使,却想背盟来冒犯盟主,不祥没有比这更大的。”
‘有鸲鹆来巢’,书所无也。师己曰:“异哉!吾闻文、武之世,童谣有之,曰:‘鸲之鹆之,公出辱之。鸲鹆之羽,公在外野,往馈之马。鸲鹆跦跦,公在乾侯,征褰与襦。鸲鹆之巢,远哉遥遥。稠父丧劳,宋父以骄。鸲鹆鸲鹆,往歌来哭。’童谣有是,今鸲鹆来巢,其将及乎?”秋,书再雩,旱甚也。
‘有鸲鹆来巢’,《春秋》记载从来没有的。师己说:“怪异啊!我听说文、武的世代,童谣有这个,说:‘鸲啊鹆啊,公出去受辱。鸲鹆的羽毛,公在外野,前往馈赠马。鸲鹆跳跳,公在乾侯,求裤子与短衣。鸲鹆的巢,远啊遥遥。稠父死于劳,宋父因此骄。鸲鹆鸲鹆,去时唱回来哭。’童谣有这个,现在鸲鹆前来做巢,大概将到了吧?”秋天,《春秋》记载两次雩祭,是旱得很。
初,季公鸟娶妻于齐鲍文子,生甲。公鸟死,季公亥与公思展与公鸟之臣申夜姑相其室。及季姒与饔人檀通,而惧,乃使其妾抶己,以示秦遄之妻,曰:“公若欲使余,余不可而抶余。”又诉于公甫,曰:“展与夜姑将要余。”秦姬以告公之,公之与公甫告平子。平子拘展于卞而执夜姑,将杀之。公若泣而哀之,曰:“杀是,是杀余也。”将为之请。平子使竖勿内,日中不得请。有司逆命,公之使速杀之。故公若怨平子。
起初,季公鸟从齐鲍文子家娶妻,生甲。公鸟死,季公亥与公思展与公鸟的臣申夜姑治理他的家。等到季姒与饔人檀私通,惧怕,于是让她的妾打自己,拿给秦遄的妻子看,说:“公若想让我,我不同意就打我。”又向公甫控诉,说:“展与夜姑将要挟我。”秦姬告知公之,公之与公甫告知平子。平子把展拘在卞并执拿夜姑,将杀他。公若哭泣哀伤,说:“杀这个,就是杀我。”将为他请求。平子让竖不要放进,到日中不能请求。有司迎受命令,公之让赶快杀。所以公若怨平子。
季、郈之鸡斗。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平子怒,益宫于郈氏,且让之。故郈昭伯亦怨平子。臧昭伯之从弟会,为谗于臧氏,而逃于季氏,臧氏执旃。平子怒,拘臧氏老。将禘于襄公,万者二人,其众万于季氏。臧孙曰:“此之谓不能庸先君之庙。”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献弓于公为,且与之出射于外,而谋去季氏。公为告公果、公贲。公果、公贲使侍人僚柤告公。公寝,将以戈击之,乃走。公曰:“执之。”亦无命也。惧而不出,数月不见,公不怒。又使言,公执戈惧之,乃走。又使言,公曰:“非小人之所及也。”公果自言,公以告臧孙,臧孙以难。告郈孙,郈孙以可,劝。告子家懿伯,懿伯曰:“谗人以君侥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为也。舍民数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
季、郈的鸡斗。季氏给鸡穿甲,郈氏给它做金距。平子发怒,向郈氏扩展宫室,并且责备。所以郈昭伯也怨平子。臧昭伯的从弟会,在臧氏进谗,逃到季氏,臧氏执拿他。平子发怒,拘拿臧氏家老。将在襄公举行禘祭,跳万舞的两人,众人在季氏跳万舞。臧孙说:“这叫做不能酬劳先君的庙。”大夫于是怨平子。公若向公为献弓,并且与他在外面射,谋划去掉季氏。公为告知公果、公贲。公果、公贲派侍人僚柤告知公。公睡着,将用戈击他,于是跑。公说:“执拿。”也没有命令。惧怕不出来,几个月不见,公不发怒。又让说,公拿戈使他怕,于是跑。又让说,公说:“不是小人所能及的。”公果自己说,公告知臧孙,臧孙认为难。告知郈孙,郈孙认为可以,劝。告知子家懿伯,懿伯说:“谗人拿国君侥幸,事情如果不成功,国君承受那个名,不可做。舍弃百姓几世,来求事情成功,不可一定。
且政在焉,其难图也。”公退之。辞曰:“臣与闻命矣,言若泄,臣不获死。”
况且政在那里,难以谋划。”公让他退。推辞说:“臣已经参与听到命令,话如果泄漏,臣不能获得死。”
乃馆于公。
于是住在公那里。
叔孙昭子如阚,公居于长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杀公之于门,遂入之。平子登台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
叔孙昭子到阚去,公住在长府。九月戊戌,攻打季氏,在门口杀公之,于是进入。平子登上台请求说:“君不考察臣的罪,派有司用干戈讨伐臣,臣请求在沂上等待来考察罪。”
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久矣,隐民多取食焉。为之徒者众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众怒不可蓄也,蓄而弗治,将蕰。蕰畜,民将生心。生心,同求将合。君必悔之。”弗听。郈孙曰:“必杀之。”公使郈孙逆孟懿子。叔孙氏之司马鬷戾言于其众曰:“若之何?”莫对。又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国。凡有季氏与无,于我孰利?”皆曰:“无季氏,是无叔孙氏也。”鬷戾曰:“然则救诸!”帅徒以往,陷西北隅以入。公徒释甲,执冰而踞。遂逐之。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见叔孙氏之旌,以告。孟氏执郈昭伯,杀之于南门之西,遂伐公徒。子家子曰:“诸臣伪劫君者,而负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曰:“余不忍也。”
不允许。请求囚禁在费,不允许。请求用五乘逃亡,不允许。子家子说:“君还是允许!政从他那里出来很久了,隐民多从那里取食。做他徒众的人多了,日入后奸恶发作,不可知道。众怒不可蓄积,蓄积却不治理,将积聚。积聚蓄藏,百姓将生异心。生异心,同求的将会合。君一定后悔。”不听。郈孙说:“一定杀他。”公派郈孙迎接孟懿子。叔孙氏的司马鬷戾对部众说:“怎么办?”没有人回答。又说:“我是家臣,不敢知道国事。有季氏与没有,对我们哪个有利?”都说:“没有季氏,就是没有叔孙氏。”鬷戾说:“那么救援吧!”率领徒众前往,攻陷西北角进入。公的徒众脱掉甲,拿着箭筒蹲着。于是驱逐他们。孟氏派人登上西北角,眺望季氏。看见叔孙氏的旌,告知。孟氏执拿郈昭伯,在南门西杀他,于是攻打公的徒众。子家子说:“各位臣假装劫持国君,背着罪出去,君留下。意如事奉国君,不敢不改。”公说:“我不忍心。”
与臧孙如墓谋,遂行。
与臧孙到墓地谋划,于是走了。
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将唁公于平阴,公先至于野井。齐侯曰:“寡人之罪也。”使有司待于平阴,为近故也。书曰:“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礼也。将求于人,则先下之,礼之善物也。齐侯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以待君命。寡人将帅敝赋以从执事,唯命是听,君之忧,寡人之忧也。”公喜。子家子曰:“天禄不再,天若胙君,不过周公,以鲁足矣。
己亥,昭公出奔到齐,驻扎在阳州。齐侯将在平阴吊唁公,公先到达野井。齐侯说:“是寡人的罪。”派有司在平阴等待,因为近的缘故。《春秋》记载“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这合于礼。将向人求,就先处在下,是礼的善物。齐侯说:“从莒疆以西,请致送千社,等待君命。寡人将率领敝赋跟从执事,只听命,君的忧,是寡人的忧。”公高兴。子家子说:“天禄不来第二次,天如果赐福君,不超过周公,以鲁就足够了。
失鲁,而以千社为臣,谁与之立?且齐君无信,不如早之晋。”弗从。臧昭伯率从者将盟,载书曰:“戮力壹心,好恶同之。信罪之有无,缱绻从公,无通外内。”
失去鲁,却以千社做臣,谁与他立?况且齐君没有信用,不如早到晋。”不听从。臧昭伯率领跟从的人将订立盟约,载书说:“合力一心,好恶相同。相信罪的有无,缠绵跟从公,不沟通外内。”
以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如此,吾不可以盟,羁也不佞,不能与二三子同心,而以为皆有罪。或欲通外内,且欲去君。二三子好亡而恶定,焉可同也?陷君于难,罪孰大焉?通外内而去君,君将速入,弗通何为?而何守焉?”乃不与盟。
用公命给子家子看。子家子说:“像这样,我不可订立盟约,羁不才,不能与几位同心,却认为都有罪。有的想沟通外内,并且想离开国君。几位喜好逃亡厌恶安定,哪里可相同?陷国君于难,罪哪个更大?沟通外内而离开国君,国君将很快进入,不沟通做什么?守什么?”于是不参加盟。
昭子自阚归,见平子。平子稽颡,曰:“子若我何?”昭子曰:“人谁不死?子以逐君成名,子孙不忘,不亦伤乎!将若子何?”平子曰:“苟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昭子从公于齐,与公言。子家子命适公馆者执之。公与昭子言于幄内,曰将安众而纳公。公徒将杀昭子,伏诸道。左师展告公,公使昭子自铸归。平子有异志。冬十月辛酉,昭子齐于其寝,使祝宗祈死。戊辰,卒。
昭子从阚回来,见平子。平子叩头,说:“您把我怎么办?”昭子说:“人谁不死?您用驱逐国君成名,子孙不忘记,不也伤心吗!将把您怎么办?”平子说:“如果让意如得以改过事奉国君,就是所说的使死人复活使白骨长肉。”昭子到齐跟从公,与公说话。子家子命令到公馆的人执拿。公与昭子在帐内说话,说将安定众人送进公。公的徒众将杀昭子,埋伏在路上。左师展告知公,公让昭子从铸回去。平子有异志。冬天十月辛酉,昭子在寝斋戒,派祝宗求死。戊辰,去世。
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公徒执之。
左师展将带着公乘马回去,公的徒众执拿他。
壬申,尹文公涉于巩,焚东訾,弗克。
壬申,尹文公在巩渡河,焚烧东訾,不能攻克。
十一月,宋元公将为公故如晋。梦大子栾即位于庙,己与平公服而相之。旦,召六卿。公曰:“寡人不佞,不能事父兄,以为二三子忧,寡人之罪也。若以群子之灵,获保首领以没,唯是楄柎所以藉干者,请无及先君。”仲几对曰:“君若以社稷之故,私降昵宴,群臣弗敢知。若夫宋国之法,死生之度,先君有命矣。群臣以死守之,弗敢失队。臣之失职,常刑不赦。臣不忍其死,君命只辱。”
十一月,宋元公将因为公的缘故到晋国去。梦见太子栾在庙即位,自己与平公穿着礼服辅佐。早晨,召六卿。公说:“寡人不才,不能事奉父兄,成为几位的忧,是寡人的罪。如果凭各位的灵,获得保住脑袋而死,只是楄柎用来垫棺的,请不要到先君那样。”仲几回答说:“君如果因为社稷的缘故,私下降低亲昵宴饮,群臣不敢知道。至于宋国的法,死生的法度,先君有命令了。群臣用死来守,不敢失落。臣失职,常刑不赦。臣不忍心那样死,君命只是受辱。”
宋公遂行。己亥,卒于曲棘。
宋公于是出行。己亥,在曲棘去世。
十二月庚辰,齐侯围郓。
十二月庚辰,齐侯包围郓。
初,臧昭伯如晋,臧会窃其宝龟偻句,以卜为信与僣,僣吉。臧氏老将如晋问,会请往。昭伯问家故,尽对。及内子与母弟叔孙,则不对。再三问,不对。
起初,臧昭伯到晋国去,臧会偷他的宝龟偻句,占卜做诚信与僭越,僭越吉利。臧氏家老将到晋国问候,会请求前往。昭伯问家里缘故,全部回答。等到内子与同母弟叔孙,就不回答。再三问,不回答。
归,及郊,会逆,问,又如初。至,次于外而察之,皆无之。执而戮之,逸,奔郈。郈鲂假使为贾正焉。计于季氏。臧氏使五人以戈盾伏诸桐汝之闾。会出,逐之,反奔,执诸季氏中门之外。平子怒,曰:“何故以兵入吾门?”拘臧氏老。
回来,到达郊,会迎接,问,又像当初。到了,住在外面考察,都没有。执拿将杀,逃走,出奔到郈。郈鲂假让他做贾正。向季氏报账。臧氏派五人拿着戈盾埋伏在桐汝的里门。会出来,追赶,反过来跑,在季氏中门外执拿。平子发怒,说:“为什么带兵器进入我的门?”拘拿臧氏家老。
季、臧有恶。及昭伯从公,平子立臧会。会曰:“偻句不余欺也。”
季、臧有恶。等到昭伯跟从公,平子立臧会。会说:“偻句不欺骗我。”
楚子使薳射城州屈,复茄人焉。城丘皇,迁訾人焉。使熊相衤某郭巢,季然郭卷。子大叔闻之,曰:“楚王将死矣。使民不安其土,民必忧,忧将及王,弗能久矣。”
楚子派䓕射在州屈筑城,让茄人回去。在丘皇筑城,迁訾人去。派熊相禖在巢筑郭(底本「衤某」即禖),季然在卷筑郭。子大叔听说,说:“楚王将死了。让百姓不安于土地,百姓一定忧,忧将到王,不能长久了。”
◇昭公二十六年
【经】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葬宋元公。三月,公至自齐,居于郓。夏,公围成。秋,公会齐侯、莒子、邾子、杞伯,盟于鄟陵。公至自会,居于郓。九月庚申,楚子居卒。冬十月,天王入于成周。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
【经】二十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安葬宋元公。三月,昭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夏天,昭公包围成。秋天,昭公会见齐侯、莒子、邾子、杞伯,在鄟陵订立盟约。昭公从盟会回来,住在郓。九月庚申,楚子居去世。冬天十月,天王进入成周。尹氏、召伯、毛伯带着王子朝出奔到楚。
【传】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庚申,齐侯取郓。
【传】二十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庚申,齐侯取得郓。
葬宋元公,如先君,礼也。
安葬宋元公,如同先君,这合于礼。
三月,公至自齐,处于郓,言鲁地也。
三月,昭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是说鲁地。
夏,齐侯将纳公,命无受鲁货。申丰从女贾,以币锦二两,缚一如瑱,适齐师。谓子犹之人高齮:“能货子犹,为高氏后,粟五千庾。”高齮以锦示子犹,子犹欲之。齮曰:“鲁人买之,百两一布,以道之不通,先入币财。”子犹受之,言于齐侯曰:“群臣不尽力于鲁君者,非不能事君也。然据有异焉。宋元公为鲁君如晋,卒于曲棘。叔孙昭子求纳其君,无疾而死。不知天之弃鲁耶,抑鲁君有罪于鬼神,故及此也?君若待于曲棘,使群臣从鲁君以卜焉。若可,师有济也。
夏天,齐侯将送进昭公,命令不要接受鲁的货。申丰跟从女贾,带着币锦二两,捆得像瑱,到齐军。对子犹的人高𬺈说:“能把货给子犹,做高氏的后嗣,粟五千庾。”高𬺈把锦给子犹看,子犹想要。𬺈说:“鲁人买这个,百两一堆,因为道路不通,先送入币财。”子犹接受,对齐侯说:“群臣对鲁君不尽力,不是不能事奉君。可是据有怪异。宋元公为鲁君到晋国去,在曲棘去世。叔孙昭子求送进他的国君,没有病就死。不知道是天抛弃鲁呢,还是鲁君对鬼神有罪,所以到这一步?君如果在曲棘等待,让群臣跟从鲁君来占卜。如果可以,军队就有成功。
君而继之,兹无敌矣。若其无成,君无辱焉。”齐侯从之,使公子鉏帅师从公。
君再接续,这样就没有敌手了。如果没有成功,君不必受辱。”齐侯听从,派公子鉏率军跟从公。
成大夫公孙朝谓平子曰:“有都以卫国也,请我受师。”许之。请纳质,弗许,曰:“信女,足矣。”告于齐师曰:“孟氏,鲁之敝室也。用成已甚,弗能忍也,请息肩于齐。”齐师围成。成人伐齐师之饮马于淄者,曰:“将以厌众。”鲁成备而后告曰:“不胜众。”师及齐师战于炊鼻。齐子渊捷从泄声子,射之,中楯瓦。繇朐汰辀,匕入者三寸。声子射其马,斩鞅,殪。改驾,人以为鬷戾也而助之。子车曰:“齐人也。”将击子车,子车射之,殪。其御曰:“又之。”子车曰:“众可惧也,而不可怒也。”子囊带从野泄,叱之。泄曰:“军无私怒,报乃私也,将亢子。”又叱之,亦叱之。冉竖射陈武子,中手,失弓而骂。以告平子,曰:“有君子白皙,鬒须眉,甚口。”平子曰:“必子强也,无乃亢诸?”对曰:“谓之君子,何敢亢之?”林雍羞为颜鸣右,下。苑何忌取其耳,颜鸣去之。苑子之御曰:“视下顾。”苑子刜林雍,断其足。{轻金}而乘于他车以归,颜鸣三入齐师,呼曰:“林雍乘!”四月,单子如晋告急。五月戊午,刘人败王城之师于尸氏。戊辰,王城人、刘人战于施谷,刘师败绩。
成大夫公孙朝对平子说:“有都是用来保卫国的,请让我承受军队。”允许。请求交纳人质,不允许,说:“信任你,就足够了。”告知齐军说:“孟氏是鲁的破落家族。用成已经过分,不能忍受,请在齐歇肩。”齐军包围成。成人攻打在淄饮马的齐军,说:“将用来压制众人。”鲁在成防备然后告知说:“胜不过众人。”军队与齐军在炊鼻交战。齐子渊捷追泄声子,射他,射中盾瓦。从轭穿过辕,箭头进入三寸。声子射他的马,斩断鞅,马死。改乘别的车,别人以为是鬷戾而帮助。子车说:“是齐人。”将击子车,子车射他,死。他的御者说:“再来。”子车说:“众人可以使怕,不可激怒。”子囊带追野泄,叱骂。泄说:“军没有私怒,报复就是私,将抗衡您。”又叱骂,也叱骂。冉竖射陈武子,射中手,丢掉弓骂。告知平子,说:“有君子皮肤白,须眉黑密,很能骂。”平子说:“一定是子强,恐怕抗衡了吧?”回答说:“叫做君子,哪里敢抗衡?”林雍以做颜鸣的车右为羞,下车。苑何忌取他的耳朵,颜鸣离开。苑子的御者说:“看下面。”苑子砍林雍,砍断脚。用独轮一类车(底本残字「轻金」)乘别的车回去,颜鸣三次进入齐军,呼喊说:“林雍上车!”四月,单子到晋告急。五月戊午,刘人在尸氏打败王城的军队。戊辰,王城人、刘人在施谷交战,刘军战败。
秋,盟于鄟陵,谋纳公也。
秋天,在鄟陵订立盟约,是谋划送进昭公。
七月己巳,刘子以王出。庚午,次于渠。王城人焚刘。丙子,王宿于褚氏。
七月己巳,刘子带着王出去。庚午,驻扎在渠。王城人焚烧刘。丙子,王住在褚氏。
丁丑,王次于萑谷。庚辰,王入于胥靡。辛巳,王次于滑。晋知跞、赵鞅帅师纳王,使汝宽守关塞。
丁丑,王驻扎在萑谷。庚辰,王进入胥靡。辛巳,王驻扎在滑。晋知跞、赵鞅率军送进王,派汝宽守关塞。
九月,楚平王卒。令尹子常欲立子西,曰:“大子壬弱,其母非適也,王子建实聘之。子西长而好善。立长则顺,建善则治。王顺国治,可不务乎?”子西怒曰:“是乱国而恶君王也。国有外援,不可渎也。王有適嗣,不可乱也。败亲、速仇、乱嗣,不祥,我受其名。赂吾以天下,吾滋不从也。楚国何为?必杀令尹!”令尹惧,乃立昭王。
九月,楚平王去世。令尹子常想立子西,说:“太子壬幼弱,他的母亲不是嫡,实际是王子建聘的。子西年长而喜好善。立长就顺,建立善就治。王顺国家治,可不致力吗?”子西发怒说:“这是乱国并厌恶君王。国有外援,不可轻慢。王有嫡嗣,不可乱。败坏亲、加速仇、扰乱嗣,不祥,我承受那个名。用天下贿赂我,我更加不听从。楚国做什么?一定杀令尹!”令尹惧怕,于是立昭王。
冬十月丙申,王起师于滑。辛丑,在郊,遂次于尸。十一月辛酉,晋师克巩。
冬天十月丙申,王在滑起兵。辛丑,在郊,于是驻扎在尸。十一月辛酉,晋军攻克巩。
召伯盈逐王子朝,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奉周之典籍以奔楚。阴忌奔莒以叛。召伯逆王于尸,及刘子、单子盟。遂军圉泽,次于堤上。癸酉,王入于成周。甲戌,盟于襄宫。晋师使成公般戍周而还。十二月癸未,王入于庄宫。
召伯盈驱逐王子朝,王子朝及召氏的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捧着周的典籍出奔到楚。阴忌出奔到莒叛变。召伯在尸迎接王,与刘子、单子订立盟约。于是驻军圉泽,驻扎在堤上。癸酉,王进入成周。甲戌,在襄宫订立盟约。晋军派成公般戍守周然后回去。十二月癸未,王进入庄宫。
王子朝使告于诸侯曰:“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并建母弟,以蕃屏周。亦曰:‘吾无专享文、武之功,且为后人之迷败倾覆,而溺入于难,则振救之。’至于夷王,王愆于厥身,诸侯莫不并走其望,以祈王身。至于厉王,王心戾虐,万民弗忍,居王于彘。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
王子朝派人告知诸侯说:“从前武王克殷,成王安定四方,康王休息百姓,一并建立同母弟,来藩屏周。也说:‘我没有专享文、武的功劳,并且为了后人迷乱败坏倾覆,沉溺进入难,就振救。’到了夷王,王自身有病,诸侯没有不一起奔走群望,来为王身祈祷。到了厉王,王心暴戾虐,万民不能忍受,把王安置在彘。诸侯放下位子,来填补王政。宣王有志,然后交还官职。
至于幽王,天不吊周,王昏不若,用愆厥位。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迁郏鄏。则是兄弟之能用力于王室也。至于惠王,天不靖周,生颓祸心,施于叔带,惠、襄辟难,越去王都。则有晋、郑,咸黜不端,以绥定王家。则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在定王六年,秦人降妖,曰:‘周其有頿王,亦克能修其职。诸侯服享,二世共职。王室其有间王位,诸侯不图,而受其乱灾。’至于灵王,生而有頿。王甚神圣,无恶于诸侯。灵王、景王,克终其世。今王室乱,单旗、刘狄,剥乱天下,壹行不若。谓:‘先王何常之有?唯余心所命,其谁敢请之?’帅群不吊之人,以行乱于王室。侵欲无厌,规求无度,贯渎鬼神,慢弃刑法,倍奸齐盟,傲很威仪,矫诬先王。晋为不道,是摄是赞,思肆其罔极。兹不谷震荡播越,窜在荆蛮,未有攸厎。若我一二兄弟甥舅,奖顺天法,无助狡猾,以从先王之命,毋速天罚,赦图不谷,则所愿也。敢尽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经,实深图之。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適,则择立长。年钧以德,德钧以卜。’王不立爱,公卿无私,古之制也。穆后及大子寿早夭即世,单、刘赞私立少,以间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图之!”闵马父闻子朝之辞,曰:“文辞以行礼也。子朝干景之命,远晋之大,以专其志,无礼甚矣,文辞何为?”齐有彗星,齐侯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只取诬焉。天道不谄,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君无违德,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说,乃止。
到了幽王,天不怜悯周,王昏乱不顺,因此失去位子。携王触犯命令,诸侯废掉,建立王的嗣,因此迁到郏鄏。这就是兄弟能对王室用力。到了惠王,天不安宁周,生颓的祸心,延及叔带,惠、襄避难,离开王都。于是有晋、郑,都废黜不端,来安定王家。这就是兄弟能率先王的命令。在定王六年,秦人降下妖,说:‘周大概有长胡子的王,也能修他的职。诸侯服享,两世恭敬职事。王室大概有人钻空隙夺王位,诸侯不谋划,就受乱灾。’到了灵王,生下来就有胡子。王很神圣,对诸侯没有恶。灵王、景王,能结束他们的世代。现在王室乱,单旗、刘狄,剥乱天下,专行不顺。说:‘先王有什么常规?只按我心里所命令,谁敢请示?’率领一群不善的人,在王室作乱。侵欲没有满足,规求没有限度,惯于轻慢鬼神,怠慢抛弃刑法,背弃奸犯盟约,傲慢威仪,矫诬先王。晋做无道,摄持赞助,想放肆没有极限。现在不谷震荡流亡,逃窜在荆蛮,没有止息。如果我们一两位兄弟甥舅,赞助顺从天法,不帮助狡猾,来跟从先王的命令,不要加速天罚,赦免谋划不谷,就是所愿。敢全部陈述腹心,及先王的经,实在深谋划。从前先王的命令说:‘王后没有嫡,就选择立长。年岁相同按德,德相同占卜。’王不立所爱,公卿没有私,是古代制度。穆后及太子寿早死去世,单、刘赞助私立年少的,来钻先王的空隙,也只请伯仲叔季谋划!”闵马父听说子朝的辞,说:“文辞是用来实行礼的。子朝冒犯景的命令,疏远远大的晋,来专他的心志,无礼太过分了,文辞做什么?”齐有彗星,齐侯派人禳。晏子说:“没有益处,只取诬。天道不谄媚,不改变它的命,为什么禳?况且天有彗,是用来除去秽。君没有秽德,又禳什么?如果德秽,禳它减损什么?《诗》说:‘这个文王,小心翼翼,昭明事奉上帝,怀着多福。他的德不邪,来接受方国。’君没有违德,方国将到,忧虑彗做什么?《诗》说:‘我没有借鉴,夏后及商。因为乱的缘故,百姓终于流亡。’如果德邪乱,百姓将流亡,祝史的作为,不能补。”公高兴,于是停止。
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德。”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德,而有施于民。豆区釜钟之数,其取之公也簿,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民归之矣。《诗》曰:‘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陈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
齐侯与晏子坐在路寝,公叹息说:“屋子美啊!谁将有这个?”晏子说:“敢问说的是什么?”公说:“我认为在德。”回答说:“像君所说,大概是陈氏吧!陈氏虽然没有大德,对百姓有施。豆区釜钟的数,从公那里取的薄,施给百姓的厚。公厚敛,陈氏厚施,百姓归附了。《诗》说:‘虽然没有德给你,也歌唱并且舞蹈。’陈氏的施,百姓已经歌舞了。后世如果稍稍怠惰,陈氏如不灭亡,国家就是他的国了。”公说:“好啊!这可怎么办?”回答说:“只有礼可以止住。在礼,家的施不到国,百姓不迁,农不移,工贾不改变,士不滥,官不放纵,大夫不收公利。”公说:“好啊!我不能了。我从今以后知道礼可以治国。”回答说:“礼可以治国已经很久了。与天地并列。君发令臣恭敬,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是礼。君发令不违背,臣恭敬没有二心,父慈而教,子孝而规劝;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听从,妇听而婉:是礼的善物。”公说:“好啊!寡人从今以后听说这礼的崇尚。”回答说:“先王从天地禀受,来为他的百姓,因此先王崇尚。”
◇昭公二十七年
【经】二十有七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居于郓。夏四月,吴弑其君僚。
【经】二十七年春天,昭公到齐国去。昭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夏天四月,吴国弑它的国君僚。
楚杀其大夫郤宛。秋,晋士鞅、宋乐祁犁、卫北宫喜、曹人、邾人、滕人会于扈。
楚国杀它的大夫郤宛。秋天,晋士鞅、宋乐祁犁、卫北宫喜、曹人、邾人、滕人在扈会合。
冬十月,曹伯午卒。邾快来奔。公如齐。公至自齐,居于郓。
冬天十月,曹伯午去世。邾快前来投奔。昭公到齐国去。昭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
【传】二十七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处于郓,言在外也。
【传】二十七年春天,昭公到齐国去。昭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是说在外面。
吴子欲因楚丧而伐之,使公子掩余、公子烛庸帅师围潜。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遂聘于晋,以观诸侯。楚莠尹然,工尹麇帅师救潜。左司马沈尹戌帅都君子与王马之属以济师,与吴师遇于穷。令尹子常以舟师及沙汭而还。左尹郤宛、工尹寿帅师至于潜,吴师不能退。
吴子想借楚的丧事攻打,派公子掩余、公子烛庸率军包围潜。派延州来季子到上国聘问,于是到晋聘问,来观察诸侯。楚莠尹然、工尹麇率军救援潜。左司马沈尹戌率领都君子与王马的部属来增援,与吴军在穷相遇。令尹子常率领舟师到达沙汭就回去。左尹郤宛、工尹寿率军到达潜,吴军不能退。
吴公子光曰:“此时也,弗可失也。”告鱄设诸曰:“上国有言曰:‘不索何获?’我,王嗣也,吾欲求之。事若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鱄设诸曰:“王可弑也。母老子弱,是无若我何。”光曰:“我,尔身也。”
吴公子光说:“这是时机,不可失去。”告知鱄设诸说:“上国有话说:‘不求取,获得什么?’我是王的嗣,我想求。事情如果成功,季子即使到,也不能废我。”鱄设诸说:“王可以弑。母亲老儿子弱,把我怎么办。”光说:“我就是你的身子。”
夏四月,光伏甲于堀室而享王。王使甲坐于道,及其门。门阶户席,皆王亲也,夹之以铍。羞者献体改服于门外,执羞者坐行而入,执铍者夹承之,及体以相授也。光伪足疾,入于堀室。鱄设诸置剑于鱼中以进,抽剑刺王,铍交于胸,遂弑王。阖庐以其子为卿。
夏天四月,光在地下室埋伏甲士为王设享礼。王派甲士坐在路上,直到门。门阶户席,都是王的亲信,用铍夹着。进献的人在门外露体改换衣服,拿着羞的人跪着进去,拿铍的人从两旁承接,到身体才互相授。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地下室。鱄设诸把剑放在鱼里进献,抽出剑刺王,铍交叉在胸,于是弑王。阖庐让他的儿子做卿。
季子至,曰:“苟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国家无倾,乃吾君也。吾谁敢怨?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复命哭墓,复位而待。吴公子掩余奔徐,公子烛庸奔钟吾。楚师闻吴乱而还。
季子到,说:“如果先君没有废祭祀,民人没有废主,社稷有供奉,国家没有倾覆,就是我的国君。我敢怨谁?哀死事奉生,来等待天命。不是我生乱,立的人就跟从,是先人的道理。”回复命令在墓上哭,回到位子等待。吴公子掩余出奔到徐,公子烛庸出奔到钟吾。楚军听说吴乱就回去。
郤宛直而和,国人说之。鄢将师为右领,与费无极比而恶之。令尹子常贿而信谗,无极谮郤宛焉,谓子常曰:“子恶欲饮子酒。”又谓子恶:“令尹欲饮酒于子氏。”子恶曰:“我,贱人也,不足以辱令尹。令尹将必来辱,为惠已甚。
郤宛正直而和,国人喜欢。鄢将师做右领,与费无极勾结厌恶他。令尹子常贪贿听信谗言,无极向子常诬陷郤宛,对子常说:“子恶想请您喝酒。”又对子恶说:“令尹想在您家里喝酒。”子恶说:“我是贱人,不足以屈尊令尹。令尹将一定来屈尊,恩惠已经过分。
吾无以酬之,若何?”无极曰:“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择焉。”取五甲五兵,曰:“置诸门,令尹至,必观之,而从以酬之。”及飨日,帷诸门左。无极谓令尹曰:“吾几祸子。子恶将为子不利,甲在门矣,子必无往。且此役也,吴可以得志,子恶取赂焉而还,又误群帅,使退其师,曰:‘乘乱不祥。’吴乘我丧,我乘其乱,不亦可乎?”令尹使视郤氏,则有甲焉。不往,召鄢将师而告之。将师退,遂令攻郤氏,且爇之。子恶闻之,遂自杀也。国人弗爇,令曰:“不爇郤氏,与之同罪。”或取一编菅焉,或取一秉秆焉,国人投之,遂弗爇也。令尹炮之,尽灭郤氏之族党,杀阳令终与其弟完及佗与晋陈及其子弟。晋陈之族呼于国曰:“鄢氏、费氏自以为王,专祸楚国,弱寡王室,蒙王与令尹以自利也。令尹尽信之矣,国将如何?”令尹病之。
我没有用来酬谢,怎么办?”无极说:“令尹喜好甲兵,您拿出来,我选择。”取五甲五兵,说:“放在门口,令尹到,一定观看,就跟从酬谢。”到了飨日,在门左设帷。无极对令尹说:“我几乎祸害您。子恶将对您不利,甲在门口了,您一定不要去。况且这次役,吴可以得志,子恶取赂回去,又耽误各位军帅,让他们退军,说:‘乘乱不祥。’吴乘我们的丧,我们乘他的乱,不也可以吗?”令尹派人看郤氏,有甲。不去,召鄢将师告知。将师退下,于是下令攻打郤氏,并且放火烧。子恶听说,于是自杀。国人不烧,下令说:“不烧郤氏,与他同罪。”有的取一编菅,有的取一把秆,国人扔掉,于是不烧。令尹炮烙,全部灭亡郤氏的族党,杀阳令终与他的弟弟完及佗与晋陈及他们的子弟。晋陈的族在国中呼喊说:“鄢氏、费氏自以为王,专擅祸害楚国,削弱寡弱王室,蒙蔽王与令尹来自利。令尹全部相信了,国家将怎么办?”令尹以此为病。
秋,会于扈,令戍周,且谋纳公也。宋、卫皆利纳公,固请之。范献子取货于季孙,谓司城子梁与北宫贞子曰:“季孙未知其罪,而君伐之,请囚,请亡,于是乎不获。君又弗克,而自出也。夫岂无备而能出君乎?季氏之复,天救之也。
秋天,在扈会合,命令戍守周,并且谋划送进昭公。宋、卫都认为送进昭公有利,坚持请求。范献子从季孙取货,对司城子梁与北宫贞子说:“季孙还不知道罪,国君攻打他,请求囚禁,请求逃亡,于是不能获得。国君又不能攻克,自己出去。难道没有防备却能放出国君吗?季氏的恢复,是天救他。
休公徒之怒,而启叔孙氏之心。不然,岂其伐人而说甲执冰以游?叔孙氏惧祸之滥,而自同于季氏,天之道也。鲁君守齐,三年而无成。季氏甚得其民,淮夷与之,有十年之备,有齐、楚之援,有天之赞,有民之助,有坚守之心,有列国之权,而弗敢宣也,事君如在国。故鞅以为难。二子皆图国者也,而欲纳鲁君,鞅之愿也,请从二子以围鲁。无成,死之。”二子惧,皆辞。乃辞小国,而以难复。
止息公的徒众的怒,开启叔孙氏的心。不然,哪里会攻打人却脱掉甲拿着箭筒游逛?叔孙氏怕祸泛滥,自己与季氏相同,是天的道理。鲁君守在齐,三年没有成功。季氏很得百姓,淮夷亲附,有十年的防备,有齐、楚的援助,有天的赞助,有百姓的帮助,有坚守的心,有列国的权,却不敢宣扬,事奉国君像在国中。所以鞅认为难。两位都是谋划国的人,却想送进鲁君,是鞅的愿望,请跟从两位包围鲁。没有成功,为此死。”两位惧怕,都推辞。于是辞谢小国,用难回复。
孟懿子、阳虎伐郓。郓人将战,子家子曰:“天命不慆久矣。使君亡者,必此众也。天既祸之,而自福也,不亦难乎?犹有鬼神,此必败也。乌呼!为无望也夫,其死于此乎!”公使子家子如晋,公徒败于且知。
孟懿子、阳虎攻打郓。郓人将交战,子家子说:“天命不怀疑已经很久了。使君逃亡的,一定是这些部众。天已经降祸,自己求福,不也难吗?如果还有鬼神,这次一定败。唉!是没有指望了,大概死在这里吧!”公派子家子到晋国去,公的徒众在且知战败。
楚郤宛之难,国言未已,进胙者莫不谤令尹。沈尹戌言于子常曰:“夫左尹与中厩尹莫知其罪,而子杀之,以兴谤讟,至于今不已。戌也惑之。仁者杀人以掩谤,犹弗为也。今吾子杀人以兴谤,而弗图,不亦异乎?夫无极,楚之谗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吴,出蔡侯朱,丧太子建,杀连尹奢,屏王之耳目,使不聪明。
楚郤宛的难,国中的话还没停止,进胙的人没有不谤令尹。沈尹戌对子常说:“左尹与中厩尹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罪,您杀他们,兴起怨谤,到现在不停止。戌迷惑。仁者杀人来掩盖谤,还不做。现在吾子杀人来兴起谤,却不谋划,不也怪异吗?无极是楚的谗人,百姓没有不知道。去掉朝吴,赶走蔡侯朱,丧失太子建,杀连尹奢,屏蔽王的耳目,使不聪明。
不然,平王之温惠共俭,有过成、庄,无不及焉。所以不获诸侯,迩无极也。今又杀三不辜,以兴大谤,几及子矣。子而不图,将焉用之?夫鄢将师矫子之命,以灭三族,国之良也,而不愆位。吴新有君,疆埸日骇,楚国若有大事,子其危哉!知者除谗以自安也,今子爱谗以自危也,甚矣其惑也!”子常曰:“是瓦之罪,敢不良图。”九月己未,子常杀费无极与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说于国。谤言乃止。
不然,平王的温惠恭俭,有超过成、庄,没有不及的。所以不能获得诸侯,是接近无极。现在又杀三个无辜,兴起大谤,几乎到您了。您却不谋划,将用您做什么?鄢将师假托您的命令,灭亡三族,是国的贤良,却没有在位子上犯错。吴新有国君,疆场天天惊骇,楚国如果有大事,您大概危险了!智者除去谗来自己安,现在您爱谗来自己危险,迷惑太过分了!”子常说:“这是瓦的罪,敢不好好谋划。”九月己未,子常杀费无极与鄢将师,全部灭亡他们的族,来取悦国人。谤言才停止。
冬,公如齐,齐侯请飨之。子家子曰:“朝夕立于其朝,又何飨焉?其饮酒也。”乃饮酒,使宰献,而请安。子仲之子曰重,为齐侯夫人,曰:“请使重见。”
冬天,昭公到齐国去,齐侯请求设飨礼。子家子说:“朝夕站在他的朝廷,又飨什么?还是饮酒。”于是饮酒,派宰进献,请求安。子仲的儿子叫重,做齐侯夫人,说:“请让重来见。”
子家子乃以君出。
子家子于是带着国君出去。
十二月,晋籍秦致诸侯之戍于周,鲁人辞以难。
十二月,晋籍秦把诸侯的戍守送到周,鲁人用难推辞。
◇昭公二十八年
【经】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葬曹悼公。公如晋,次于乾侯。夏四月丙戌,郑伯宁卒。六月,葬郑定公。秋七月癸巳,滕子宁卒。冬,葬滕悼公。
【经】二十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安葬曹悼公。昭公到晋国去,驻扎在乾侯。夏天四月丙戌,郑伯宁去世。六月,安葬郑定公。秋天七月癸巳,滕子宁去世。冬天,安葬滕悼公。
【传】二十八年春,公如晋,将如乾侯。子家子曰:“有求于人,而即其安,人孰矜之?其造于竟。”弗听。使请逆于晋。晋人曰:“天祸鲁国,君淹恤在外。
【传】二十八年春天,昭公到晋国去,将到乾侯。子家子说:“有求于人,却就他的安,人谁怜悯?还是到边境。”不听。派人向晋请求迎接。晋人说:“天祸害鲁国,君淹留在外忧恤。
君亦不使一个辱在寡人,而即安于甥舅,其亦使逆君?”使公复于竟而后逆之。
君也不派一个人屈尊到寡人这里,却在甥舅那里就安,大概也让迎接君?”让公回到边境然后迎接。
晋祁胜与邬臧通室,祁盈将执之,访于司马叔游。叔游曰:“《郑书》有之:‘恶直丑正,实蕃有徒。’无道立矣,子惧不免。《诗》曰:‘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姑已,若何?”盈曰:“祁氏私有讨,国何有焉?”遂执之。祁胜赂荀跞,荀跞为之言于晋侯,晋侯执祁盈。祁盈之臣曰:“钧将皆死,慭使吾君闻胜与臧之死以为快。”乃杀之。夏六月,晋杀祁盈及杨食我。食我,祁盈之党也,而助乱,故杀之。遂灭祁氏、羊舌氏。
晋祁胜与邬臧互换妻室,祁盈将执拿,向司马叔游咨询。叔游说:“《郑书》有这话:‘厌恶正直丑化正,这样的徒众实在多。’无道已经立,您怕不免。《诗》说:‘百姓多邪僻,不要自己立邪僻。’姑且停止,怎么样?”盈说:“祁氏私下讨伐,国有什么相干?”于是执拿。祁胜贿赂荀跞,荀跞为他对晋侯说,晋侯执拿祁盈。祁盈的臣说:“同样都将死,宁愿让我们国君听说胜与臧的死作为快意。”于是杀他们。夏天六月,晋杀祁盈及杨食我。食我是祁盈的党,帮助乱,所以杀。于是灭亡祁氏、羊舌氏。
初,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党。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鲜,吾惩舅氏矣。”其母曰:“子灵之妻杀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可无惩乎?吾闻之:‘甚美必有甚恶,’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无后,而天钟美于是,将必以是大有败也。昔有仍氏生女,鬒黑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曰玄妻。乐正后夔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婪无餍,忿类无期,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夔是以不祀。且三代之亡,共子之废,皆是物也。女何以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义,则必有祸。”叔向惧,不敢取。平公强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谒诸姑,曰:“长叔姒生男。”姑视之,及堂,闻其声而还,曰:“是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非是,莫丧羊舌氏矣。”遂弗视。
起初,叔向想从申公巫臣氏娶,他的母亲想娶她的党。叔向说:“我母亲多而庶出少,我已经从舅氏得到惩戒了。”他的母亲说:“子灵的妻子杀三个丈夫,一位国君,一个儿子,灭亡一国、两位卿了。可以不惩戒吗?我听说:‘很美一定有很恶,’这是郑穆少妃姚子的儿子,子貉的妹妹。子貉早死,没有后嗣,天把美聚集在这里,将一定因此大有败。从前有仍氏生女儿,头发黑而很美,光可以照人,名叫玄妻。乐正后夔娶她,生伯封,实际有猪心,贪婪没有满足,忿怒没有期限,叫做封豕。有穷后羿灭亡他,夔因此不祭祀。况且三代的灭亡,共子的废,都是这个物。你为什么要呢?有尤物,足够改变人,如果不是德义,就一定有祸。”叔向惧怕,不敢娶。平公强迫让他娶,生伯石。伯石刚生,子容的母亲跑去告诉姑姑,说:“长叔姒生男孩。”姑姑去看,到达堂,听见声音就返回,说:“这是豺狼的声音。狼子野心,不是这个人,没有人丧亡羊舌氏。”于是不看。
秋,晋韩宣子卒,魏献子为政。分祁氏之田以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以为三县。司马弥牟为邬大夫,贾辛为祁大夫,司马乌为平陵大夫,魏戊为梗阳大夫,知徐吾为涂水大夫,韩固为马首大夫,孟丙为盂大夫,乐霄为铜鞮大夫,赵朝为平阳大夫,僚安为杨氏大夫。谓贾辛、司马乌为有力于王室,故举之。谓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余子之不失职,能守业者也。其四人者,皆受县而后见于魏子,以贤举也。
秋天,晋韩宣子去世,魏献子执政。把祁氏的田分成七县,把羊舌氏的田分成三县。司马弥牟做邬大夫,贾辛做祁大夫,司马乌做平陵大夫,魏戊做梗阳大夫,知徐吾做涂水大夫,韩固做马首大夫,孟丙做盂大夫,乐霄做铜鞮大夫,赵朝做平阳大夫,僚安做杨氏大夫。认为贾辛、司马乌对王室有力,所以举用。认为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是余子中不失职、能守业的。那四个人,都接受县然后见魏子,是按贤举用。
魏子谓成鱄:“吾与戊也县,人其以我为党乎?”对曰:“何也?戊之为人也,远不忘君,近不逼同,居利思义,在约思纯,有守心而无淫行。虽与之县,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皆举亲也。夫举无他,唯善所在,亲疏一也。《诗》曰:‘唯此文王,帝度其心。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国,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心能制义曰度,德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遍服曰顺,择善而从之曰比,经纬天地曰文。九德不愆,作事无悔,故袭天禄,子孙赖之。主之举也,近文德矣,所及其远哉!”贾辛将适其县,见于魏子。魏子曰:“辛来!昔叔向适郑,鬷蔑恶,欲观叔向,从使之收器者而往,立于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将饮酒,闻之,曰:‘必鬷明也。’下,执其手以上,曰‘昔贾大夫恶,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皋,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贾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扬,子若无言,吾几失子矣。言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知。今女有力于王室,吾是以举女。行乎!敬之哉!毋堕乃力!”仲尼闻魏子之举也,以为义,曰:“近不失亲,远不失举,可谓义矣。”又闻其命贾辛也,以为忠:“《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举也义,其命也忠,其长有后于晋国乎!”冬,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以狱上。其大宗赂以女乐,魏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女宽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若受梗阳人,贿莫甚焉。吾子必谏。”
魏子对成鱄说:“我给戊县,人大概认为我偏袒吧?”回答说:“为什么?戊的为人,远不忘记国君,近不逼迫同僚,处在利想着义,处在穷约想着纯,有守心没有淫行。即使给他县,不也可以吗?从前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兄弟之国十五人,姬姓之国四十人,都是举用亲人。举用没有别的,只在善所在,亲疏一样。《诗》说:‘这个文王,帝度量他的心。静他的德音,他的德能明。能明能类,能长能君。称王这大国,能顺能比。比于文王,他的德没有悔。已经接受帝祉,延及孙子。’心能制约义叫做度,德正应和叫做莫,照临四方叫做明,勤施没有私叫做类,教诲不倦叫做长,赏庆刑威叫做君,慈和普遍服叫做顺,选择善跟从叫做比,经纬天地叫做文。九德不犯错,做事没有悔,所以承袭天禄,子孙依赖。主的举用,接近文德了,所及的远啊!”贾辛将到他的县去,见魏子。魏子说:“辛来!从前叔向到郑,鬷蔑貌丑,想看叔向,跟从派去收器具的人前往,站在堂下。一句话就善。叔向将饮酒,听见,说:‘一定是鬷明。’下去,握他的手上来,说‘从前贾大夫貌丑,娶妻美,三年不说话不笑,驾车到皋,射雉,获得。他的妻子才笑才说话。贾大夫说:“才能不可停止,我不能射,你就不说话不笑了!”现在您稍稍不扬,您如果没有话,我几乎失去您了。话不可停止像这样。’于是像旧交。现在你对王室有力,我因此举用你。走吧!敬慎啊!不要堕落你的力!”仲尼听说魏子的举用,认为义,说:“近不失去亲,远不失去举,可以说义了。”又听说他命令贾辛,认为忠:“《诗》说:‘永远配合天命,自己求多福’,是忠。魏子的举用是义,他的命令是忠,大概将长久在晋国有后嗣吧!”冬天,梗阳人有狱讼,魏戊不能裁断,把狱送上。他的大宗用女乐贿赂,魏子将接受。魏戊对阎没、女宽说:“主以不受贿在诸侯中闻名,如果接受梗阳人,贿没有比这更甚的。吾子一定进谏。”
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馈入,召之。比置,三叹。既食,使坐。魏子曰:“吾闻诸伯叔,谚曰:‘唯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辞梗阳人。
都答应。退朝,在庭等待。馈食送进,召他们。等到摆设,三次叹息。已经吃,让坐。魏子说:“我从伯叔听说,谚语说:‘只有吃饭忘记忧。’吾子摆设食物之间三次叹息,为什么?”一同回答说:“有人赐给我们两个小人酒,没有吃晚饭。馈食刚到,怕不够,因此叹息。摆到中间,自己责备说:‘难道将军请吃饭,还会不够?’因此再叹息。等到馈食完毕,希望用小人的肚子做君子的心,刚好满足就行。”献子辞谢梗阳人。
◇昭公二十九年
【经】二十有九年春,公至自乾侯,居于郓,齐侯使高张来唁公。公如晋,次于乾侯。夏四月庚子,叔诣卒。秋七月。冬十月,郓溃。
【经】二十九年春天,昭公从乾侯回来,住在郓,齐侯派高张前来吊唁昭公。昭公到晋国去,驻扎在乾侯。夏天四月庚子,叔诣去世。秋天七月。冬天十月,郓溃散。
【传】二十九年春,公至自乾侯,处于郓。齐侯使高张来唁公,称主君。子家子曰:“齐卑君矣,君只辱焉。”公如乾侯。
【传】二十九年春天,昭公从乾侯回来,住在郓。齐侯派高张前来吊唁昭公,称主君。子家子说:“齐看轻君了,君只是受辱。”昭公到乾侯去。
三月己卯,京师杀召伯盈、尹氏固及原伯鲁之子。尹固之复也,有妇人遇之周郊,尤之,曰:“处则劝人为祸,行则数日而反,是夫也,其过三岁乎?”夏五月庚寅,王子赵车入于鄻以叛,阴不佞败之。
三月己卯,京师杀召伯盈、尹氏固及原伯鲁的儿子。尹固回来的时候,有妇人在周郊遇上,责怪,说:“住下就劝人做祸,走了几天就返回,这个人,能超过三年吗?”夏天五月庚寅,王子赵车进入鄻叛变,阴不佞打败他。
平子每岁贾马,具从者之衣屦,而归之于乾侯。公执归马者,卖之,乃不归马。卫侯来献其乘马曰启服,堑而死,公将为之椟。子家子曰:“从者病矣,请以食之。”乃以帏裹之。
平子每年买马,准备随从的衣屦,送到乾侯。公执拿送马的人,卖掉,于是不送马。卫侯前来献他的乘马叫启服,掉进堑死了,公将为它做棺。子家子说:“随从病了,请用来给他们吃。”于是用帏裹着。
公赐公衍羔裘,使献龙辅于齐侯,遂入羔裘。齐侯喜,与之阳谷。公衍、公为之生也,其母偕出。公衍先生,公为之母曰:“相与偕出,请相与偕告。”三日,公为生,其母先以告,公为为兄。公私喜于阳谷而思于鲁,曰:“务人为此祸也。且后生而为兄,其诬也久矣。”乃黜之,而以公衍为大子。
公赐给公衍羔裘,派他向齐侯献龙辅,于是送入羔裘。齐侯高兴,给他阳谷。公衍、公为出生,他们的母亲一起出去。公衍生在先,公为的母亲说:“互相一起出,请互相一起告知。”三天,公为生,他的母亲先告知,公为做兄。公私下喜欢阳谷并思念鲁,说:“务人造成这个祸。况且后生的却做兄,诬已经久了。”于是废黜,让公衍做太子。
秋,龙见于绛郊。魏献子问于蔡墨曰:“吾闻之,虫莫知于龙,以其不生得也。谓之知,信乎?”对曰:“人实不知,非龙实知。古者畜龙,故国有豢龙氏,有御龙氏。”献子曰:“是二氏者,吾亦闻之,而知其故,是何谓也?”对曰:“昔有飂叔安,有裔子曰董父,实甚好龙,能求其耆欲以饮食之,龙多归之。
秋天,龙出现在绛郊。魏献子问蔡墨说:“我听说,虫没有比龙更智的,因为它不能活捉。叫做智,可信吗?”回答说:“人实际不智,不是龙实际智。古代畜养龙,所以国有豢龙氏,有御龙氏。”献子说:“这两个氏,我也听说,知道缘故,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从前有飂叔安,有裔子叫董父,实际很喜好龙,能求得它的嗜欲来饮食,龙多归附。
乃扰畜龙,以服事帝舜。帝赐之姓曰董,氏曰豢龙。封诸鬷川,鬷夷氏其后也。
于是驯养龙,来服事帝舜。帝赐姓叫董,氏叫豢龙。封在鬷川,鬷夷氏是他的后代。
故帝舜氏世有畜龙。及有夏孔甲,扰于有帝,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而未获豢龙氏。有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能饮食之。夏后嘉之,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龙一雌死,潜醢以食夏后。夏后飨之,既而使求之。惧而迁于鲁县,范氏其后也。”献子曰:“今何故无之?”对曰:“夫物,物有其官,官修其方,朝夕思之。一日失职,则死及之。失官不食。官宿其业,其物乃至。若泯弃之,物乃坻伏,郁湮不育。
所以帝舜氏世代有畜养的龙。等到有夏孔甲,顺从天帝,帝赐给他乘龙,河、汉各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喂养,还没获得豢龙氏。有陶唐氏已经衰,后代有刘累,向豢龙氏学驯龙,来事奉孔甲,能饮食。夏后嘉许,赐氏叫御龙,来替代豕韦的后代。龙有一条雌的死,偷偷做成醢给夏后吃。夏后享用,随后派人求。惧怕迁到鲁县,范氏是他的后代。”献子说:“现在为什么没有?”回答说:“物,物有它的官,官修治方法,朝夕想着。一天失职,死就到了。失去官就不吃。官持久做那个业,那个物才到。如果泯灭抛弃,物就潜伏,郁湮不生育。
故有五行之官,是谓五官。实列受氏姓,封为上公,祀为贵神。社稷五祀,是尊是奉。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龙,水物也。水官弃矣,故龙不生得。不然,《周易》有之,在《乾》ⅰⅰ之《姤》ⅰⅳ,曰:‘潜龙勿用。’其《同人》ⅰⅵ曰:‘见龙在田。’其《大有》ⅵⅰ曰:‘飞龙在天。’其《夬》ⅷⅰ曰:‘亢龙有悔。’其《坤》ⅱⅱ曰:‘见群龙无首,吉。’《坤》之《剥》ⅶⅱ曰:‘龙战于野。’若不朝夕见,谁能物之?”献子曰:“社稷五祀,谁氏之五官也?”对曰:“少皞氏有四叔,曰重、曰该、曰修、曰熙,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句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玄冥,世不失职,遂济穷桑,此其三祀也。颛顼氏有子曰犁,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此其二祀也。后土为社;稷,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
所以有五行的官,叫做五官。实际序列接受氏姓,封为上公,祭祀为贵神。社稷五祀,尊奉这些。木正叫句芒,火正叫祝融,金正叫蓐收,水正叫玄冥,土正叫后土。龙是水物。水官抛弃了,所以龙不能活捉。不然,《周易》有,在《乾》变成《姤》,说:‘潜龙勿用。’它的《同人》说:‘见龙在田。’它的《大有》说:‘飞龙在天。’它的《夬》说:‘亢龙有悔。’它的《坤》说:‘见群龙无首,吉。’《坤》变成《剥》说:‘龙战于野。’如果不是朝夕看见,谁能描述?”献子说:“社稷五祀,是谁氏的五官?”回答说:“少皞氏有四个叔父,叫重、叫该、叫修、叫熙,实际能金、木及水。让重做句芒,该做蓐收,修及熙做玄冥,世代不失职,于是成就穷桑,这是其中三祀。颛顼氏有儿子叫犁,做祝融;共工氏有儿子叫句龙,做后土,这是其中二祀。后土是社;稷是田正。有烈山氏的儿子叫柱做稷,从夏以上祭祀。周弃也做稷,从商以来祭祀。”
冬,晋赵鞅、荀寅帅师城汝滨,遂赋晋国一鼓铁,以铸刑鼎,著范宣子所为刑书焉。仲尼曰:“晋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贵贱不愆,所谓度也。文公是以作执秩之官,为被庐之法,以为盟主。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贵何业之守?贵贱无序,何以为国?且夫宣子之刑,夷之蒐也,晋国之乱制也,若之何以为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为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为国法,是法奸也。又加范氏焉,易之,亡也。
冬天,晋赵鞅、荀寅率军在汝滨筑城,于是向晋国赋一鼓铁,铸造刑鼎,著录范宣子所作的刑书。仲尼说:“晋大概亡了吧!失去法度了。晋国将守唐叔所受的法度,来经纬百姓,卿大夫按次序守。百姓因此能尊敬贵,贵因此能守业。贵贱不犯错,就是所谓度。文公因此设置执秩的官,制定被庐之法,做盟主。现在抛弃这个度,做刑鼎,百姓在鼎上了,凭什么尊敬贵?贵守什么业?贵贱没有次序,凭什么做国?况且宣子的刑,是夷的大搜,是晋国的乱制,为什么做法?”蔡史墨说:“范氏、中行氏大概亡了吧!中行寅是下卿,却冒犯上令,擅自作刑器,作为国法,这是法奸。又加上范氏,改换,是亡。
其及赵氏,赵孟与焉。然不得已,若德,可以免。”
将到赵氏,赵孟也参与。可是不得已,如果有德,可以免。”
◇昭公三十年
【经】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夏六月庚辰,晋侯去疾卒。秋八月,葬晋顷公。冬十有二月,吴灭徐,徐子章羽奔楚。
【经】三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昭公在乾侯。夏天六月庚辰,晋侯去疾去世。秋天八月,安葬晋顷公。冬天十二月,吴国灭亡徐,徐子章羽出奔到楚。
【传】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不先书郓与乾侯,非公,且征过也。
【传】三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昭公在乾侯。《春秋》不先记载郓与乾侯,是责备公,并且表明过错。
夏六月,晋顷公卒。秋八月,葬。郑游吉吊,且送葬,魏献子使士景伯诘之,曰:“悼公之丧,子西吊,子蟜送葬。今吾子无贰,何故?”对曰:“诸侯所以归晋君,礼也。礼也者,小事大,大字小之谓。事大在共其时命,字小在恤其所无。以敝邑居大国之间,共其职贡,与其备御不虞之患,岂忘共命?先王之制:诸侯之丧,士吊,大夫送葬;唯嘉好、聘享、三军之事,于是乎使卿。晋之丧事,敝邑之间,先君有所助执绋矣。若其不间,虽士大夫有所不获数矣。大国之惠,亦庆其加,而不讨其乏,明厎其情,取备而已,以为礼也。灵王之丧,我先君简公在楚,我先大夫印段实往,敝邑之少卿也。王吏不讨,恤所无也。今大夫曰:‘女盍从旧?’旧有丰有省,不知所从。从其丰,则寡君幼弱,是以不共。从其省,则吉在此矣。唯大夫图之。”晋人不能诘。
夏天六月,晋顷公卒。秋天八月下葬。郑游吉去吊,并且送葬,魏献子派士景伯责问他,说:「悼公的丧事,子西吊,子蟜送葬。如今吾子没有第二个人,什么缘故?」回答:「诸侯所以归向晋君,是礼。礼,就是小事奉大、大抚爱小。事奉大在于供给按时的命令,抚爱小在于体恤它所没有的。以敝邑处在大国之间,供给职贡,又预备防御意外的祸患,哪里敢忘记供给丧事的命令?先王的制度:诸侯的丧,士吊,大夫送葬;只有嘉好、聘享、三军的事,这才派遣卿。晋的丧事,敝邑有闲暇时,先君也有帮着执绋的。如果没有闲暇,即使士大夫也有不能按礼数的。大国的恩惠,也嘉许它加礼,而不责备它不足,表明并送达它的情实,取能备礼而已,把这当作礼。灵王的丧,我先君简公在楚,我先大夫印段实际前往,是敝邑的少卿。王吏不责备,是体恤所没有。如今大夫说:『你何不依从旧例?』旧例有丰有省,不知道依从哪一种。依从那丰的,寡君幼弱,因此不能供给。依从那省的,那么吉已经在这里了。请大夫考虑。」晋人不能再责问。
吴子使徐人执掩余,使钟吾人执烛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大封,而定其徙。
吴子让徐人捉掩余,让钟吾人捉烛庸,两位公子逃奔楚,楚子大大封赐,并安定他们的迁徙。
使监马尹大心逆吴公子,使居养。莠尹然、左司马沈尹戌城之,取于城父与胡田以与之。将以害吴也。子西谏曰:“吴光新得国,而亲其民,视民如子,辛苦同之,将用之也。若好吴边疆,使柔服焉,犹惧其至。吾又强其仇以重怒之,无乃不可乎!吴,周之胄裔也,而弃在海滨,不与姬通。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光又甚文,将自同于先王。不知天将以为虐乎,使翦丧吴国而封大异姓乎?其抑亦将卒以祚吴乎?其终不远矣。我盍姑亿吾鬼神,而宁吾族姓,以待其归。将焉用自播扬焉?”王弗听。吴子怒。冬十二月,吴子执钟吴子,遂伐徐,防山以水之。
派监马尹大心迎接吴公子,让他们住在养。莠尹然、左司马沈尹戌给那里筑城,取出城父与胡的田给他们。将要用他们来害吴。子西进谏说:「吴光新得国,亲他的民,看待民像儿子,辛苦共同担当,将要使用他们。如果与吴的边疆交好,使他们柔服,还怕他们到来。我们又增强他的仇人来加重他的怒,只怕不可以吧!吴是周的后裔,被丢在海滨,不和姬姓往来。如今才开始强大,比得上诸华。光又很有文德,将要自己比同于先王。不知道天将把他当作虐,让他翦灭吴国而封大异姓呢?还是终于将要福佑吴呢?那结果不会远了。我们何不姑且安定我们的鬼神,宁静我们的族姓,来等待它的归宿。哪里用得着自己去播扬呢?」王不听。吴子发怒。冬天十二月,吴子捉住钟吾子(底本作「钟吴子」,即上文钟吾之君),于是伐徐,堵住山谷用水灌它。
己卯,灭徐。徐子章禹断其发,携其夫人,以逆吴子。吴子唁而送之,使其迩臣从之,遂奔楚。楚沈尹戌帅师救徐,弗及,遂城夷,使徐子处之。
己卯,灭徐。徐子章禹割断头发,带着夫人,来迎接吴子。吴子吊慰并送他,让他的近臣跟着,于是逃奔楚。楚沈尹戌率师救徐,没赶上,于是在夷筑城,让徐子住在那里。
吴子问于伍员曰:“初而言伐楚,余知其可也,而恐其使余往也,又恶人之有余之功也。今余将自有之矣,伐楚何如?”对曰:“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
吴子问伍员说:「当初你说伐楚,我知道可以,却怕他派我去,又厌恶别人占有我的功劳。如今我将自己占有它了,伐楚怎么样?」回答:「楚执政的人多而乖离,没有专一承担祸患的。
若为三师以肄焉,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阖庐从之,楚于是乎始病。
如果分成三军去突击骚扰,一军到达,他们一定全部出击。他们出击我们就回来,他们回来我们就出击,楚一定在道路上疲惫。屡次突击骚扰来使他们疲困,用多方面来迷惑他们。已经疲困然后用三军接上,一定大胜他们。」阖庐听从,楚从此开始困病。
◇昭公三十一年
【经】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季孙意如会晋荀跞于适历。夏四月丁巳,薛伯谷卒。晋侯使荀跞唁公于乾侯。秋,葬薛献公。冬,黑肱以滥来奔。
【经】三十一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公在乾侯。季孙意如在适历会见晋荀跞。夏天四月丁巳,薛伯谷卒。晋侯派荀跞到乾侯吊慰公。秋天,葬薛献公。冬天,黑肱带着滥来奔。
十有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辛亥朔,发生日食。
【传】三十一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言不能外内也。
【传】三十一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公在乾侯,是说不能得到国外国内的援助。
晋侯将以师纳公。范献子曰:“若召季孙而不来,则信不臣矣。然后伐之,若何?”晋人召季孙,献子使私焉,曰:“子必来,我受其无咎。”季孙意如会晋荀跞于适历。荀跞曰:“寡君使跞谓吾子:‘何故出君?有君不事,周有常刑,子其图之!’”季孙练冠麻衣跣行,伏而对曰:“事君,臣之所不得也,敢逃刑命?君若以臣为有罪,请囚于费,以待君之察也,亦唯君。若以先臣之故,不绝季氏,而赐之死。若弗杀弗亡,君之惠也,死且不朽。若得从君而归,则固臣之愿也。敢有异心?”夏四月,季孙从知伯如乾侯。子家子曰:“君与之归。一惭之不忍,而终身惭乎?”公曰:“诺。”众曰:“在一言矣,君必逐之。”荀跞以晋侯之命唁公,且曰:“寡君使跞以君命讨于意如,意如不敢逃死,君其入也!”公曰:“君惠顾先君之好,施及亡人,将使归粪除宗祧以事君,则不能夫人。己所能见夫人者,有如河!”荀跞掩耳而走,曰:“寡君其罪之恐,敢与知鲁国之难?臣请复于寡君。”退而谓季孙:“君怒未怠,子姑归祭。”子家子曰:“君以一乘入于鲁师,季孙必与君归。”公欲从之,众从者胁公,不得归。
晋侯将要用军队送公回国。范献子说:「如果召季孙他却不来,就确实不守臣道了。然后再伐他,怎么样?」晋人召季孙,献子派人私下对他说:「您一定要来,我担保您没有祸。」季孙意如在适历会见晋荀跞。荀跞说:「寡君派跞对吾子说:『什么缘故赶走国君?有君不事奉,周有固定的刑罚,您考虑吧!』」季孙戴练冠、穿麻衣、赤脚走,趴下回答:「事奉君,是臣求不到的,敢逃避刑罚的命令吗?君如果以为臣有罪,请把我囚禁在费,等待君的考察,也只凭君。如果因为先臣的缘故,不灭绝季氏,而赐臣一死。如果不杀不放逐,是君的恩惠,死了也不会朽灭。如果能跟着君回去,那本是臣的愿望。敢有二心吗?」夏天四月,季孙跟着知伯到乾侯。子家子说:「君和他一起回去。一次惭愧不能忍受,却要终身惭愧吗?」公说:「好。」众人说:「就在一句话了,君一定要赶走他。」荀跞用晋侯的命令吊慰公,并且说:「寡君派跞用君的命令讨伐意如,意如不敢逃避死,君还是进去吧!」公说:「君施惠顾念先君的交好,延及流亡的人,将让我回去扫除宗庙来事奉君,那就不能见那个人。我所能见到那个人的情形,有如河神为证!」荀跞捂着耳朵跑开,说:「寡君连自己的罪过都害怕,敢参与知道鲁国的祸难吗?臣请回报寡君。」退下对季孙说:「君的怒还没松懈,您姑且回去主持祭祀。」子家子说:「君用一辆车进入鲁师,季孙一定和君回去。」公想听从,众随从胁迫公,不能回去。
薛伯谷卒,同盟,故书。
薛伯谷卒,因为是同盟,所以记载。
秋,吴人侵楚,伐夷,侵潜、六。楚沈尹戌帅师救潜,吴师还。楚师迁潜于南冈而还。吴师围弦。左司马戌、右司马稽帅师救弦,及豫章。吴师还。始用子胥之谋也。
秋天,吴人侵袭楚,伐夷,侵袭潜、六。楚沈尹戌率师救潜,吴师退回。楚师把潜迁到南冈然后回来。吴师包围弦。左司马戌、右司马稽率师救弦,到达豫章。吴师退回。开始用子胥的计谋了。
冬,邾黑肱以滥来奔,贱而书名,重地故也。君子曰:“名之不可不慎也如是。夫有所名,而不如其已。以地叛,虽贱,必书地,以名其人。终为不义,弗可灭已。是故君子动则思礼,行则思义,不为利回,不为义疚。或求名而不得,或欲盖而名章,惩不义也。齐豹为卫司寇,守嗣大夫,作而不义,其书为‘盗’。
冬天,邾黑肱带着滥来奔,地位低贱却记载名字,是因为看重土地的缘故。君子说:「名字的不可不谨慎就像这样。有了所记载的名字,还不如没有。带着土地叛变,即使低贱,一定记载土地,用来指出那个人的名字。终于成为不义,不可以消灭。所以君子一动就想着礼,一行为就想着义,不为利而邪曲,不为义而内疚。有的求名却得不到,有的想掩盖名字却显明,是惩戒不义。齐豹做卫的司寇,是守嗣的大夫,做事却不义,记载他为『盗』。
邾庶其、莒牟夷、邾黑肱以土地出,求食而已,不求其名,贱而必书。此二物者,所以惩肆而去贪也。若艰难其身,以险危大人,而有名章彻,攻难之士将奔走之。
邾庶其、莒牟夷、邾黑肱带着土地出走,只是求食而已,不求那名字,低贱却一定记载。这两件事,是用来惩戒放肆而除去贪婪的。如果自身经历艰难,来危害在上的大人,却有名声显扬,攻打危难的人将要为此奔走。
若窃邑叛君,以徼大利而无名,贪冒之民将置力焉。是以《春秋》书齐豹曰‘盗’,三叛人名,以惩不义,数恶无礼,其善志也。故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婉而辨。上之人能使昭明,善人劝焉,淫人惧焉,是以君子贵之。”
如果盗窃城邑背叛国君,来求取大利却没有恶名,贪冒的民将要为此用力。所以《春秋》记载齐豹叫『盗』,三个叛变的人写出名字,用来惩戒不义,责备丑恶、没有礼,这是善于记述。所以说:《春秋》的称谓微而显明,婉转而能辨别。在上的人能使它昭明,善人受到劝勉,淫人感到畏惧,所以君子看重它。」
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是夜也,赵简子梦童子羸而转以歌。旦占诸史墨,曰:“吾梦如是,今而日食,何也?”对曰:“六年及此月也,吴其入郢乎!终亦弗克。入郢,必以庚辰,日月在辰尾。庚午之日,日始有谪。火胜金,故弗克。”
十二月辛亥朔,发生日食。这一夜,赵简子梦见童子赤身转动着唱歌。早晨向史墨占问,说:「我的梦像这样,如今又日食,是什么?」回答:「六年到这个月,吴大概要进入郢吧!终究也不能战胜。进入郢,一定在庚辰,日月在辰尾。庚午那天,日开始有谴责。火胜过金,所以不能战胜。」
◇昭公三十二年
【经】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取阚。夏,吴伐越。秋七月。冬,仲孙何忌会晋韩不信、齐高张、宋仲几、卫世叔申、郑国参、曹人、莒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城成周。十有二月己未,公薨于乾侯。
【经】三十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公在乾侯。取得阚。夏天,吴伐越。秋天七月。冬天,仲孙何忌会合晋韩不信、齐高张、宋仲几、卫世叔申、郑国参、曹人、莒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修筑成周的城。十二月己未,公在乾侯薨。
【传】三十二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言不能外内,又不能用其人也。
【传】三十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公在乾侯。是说不能得到国外国内的援助,又不能任用他的人。
夏,吴伐越,始用师于越也。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吴乎!越得岁而吴伐之,必受其凶。”
夏天,吴伐越,开始对越用兵。史墨说:「不到四十年,越大概要占有吴吧!越得到岁星而吴去伐它,一定承受那凶。」
秋八月,王使富辛与石张如晋,请城成周。天子曰:“天降祸于周,俾我兄弟并有乱心,以为伯父忧。我一二亲昵甥舅,不遑启处,于今十年,勤戍五年。
秋天八月,周天子派富辛和石张到晋,请求修筑成周的城。天子说:「天把祸降给周,使我们兄弟都有乱心,成为伯父的忧虑。我几个亲昵的甥舅,没有闲暇安处,到如今十年,勤劳戍守五年。
余一人无日忘之,闵闵焉如农夫之望岁,惧以待时。伯父若肆大惠,复二文之业,驰周室之忧,徼文、武之福,以固盟主,宣昭令名,则余一人有大愿矣。昔成王合诸侯,城成周,以为东都,崇文德焉。今我欲徼福假灵于成王,修成周之城,俾戍人无勤,诸侯用宁,蝥贼远屏,晋之力也。其委诸伯父,使伯父实重图之。
我一人没有一天忘记,忧闷得像农夫盼望收成,戒惧着等待时节。伯父如果展放大惠,恢复文侯、文公的事业,弛缓周室的忧虑,求取文王、武王的福,来巩固盟主,宣扬昭明美名,那就是我一人的大愿望了。从前成王会合诸侯,修筑成周的城,作为东都,推崇文德。如今我想求福借灵于成王,修治成周的城,使戍守的人不用勤劳,诸侯因此安宁,蟊贼远被屏退,是晋的力量。把它委托给伯父,让伯父切实重新考虑。
俾我一人无征怨于百姓,而伯父有荣施,先王庸之。”范献子谓魏献子曰:“与其戍周,不如城之。天子实云,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从王命以纾诸侯,晋国无忧。是之不务,而又焉从事?”魏献子曰:“善!”使伯音对曰:“天子有命,敢不奉承,以奔告于诸侯。迟速衰序,于是焉在。”
使我一人不向百姓征取怨恨,而伯父有光荣的施与,先王会酬劳。」范献子对魏献子说:「与其戍守周,不如筑城。天子确实这样说,即使以后有事,晋可以不参与知道。听从王命来缓解诸侯,晋国没有忧。这个不去做,又去做什么?」魏献子说:「好!」派伯音回答说:「天子有命令,敢不奉承,奔走告诉诸侯。快慢和等级次序,在这一件事上决定。」
冬十一月,晋魏舒、韩不信如京师,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寻盟,且令城成周。魏子南面。卫彪徯曰:“魏子必有大咎。干位以令大事,非其任也。《诗》曰:‘敬天之怒,不敢戏豫。敬天之渝,不敢驰驱。’况敢干位以作大事乎?”己丑,士弥牟营成周,计丈数,揣高卑,度厚薄,仞沟恤,物土方,议远迩,量事期,计徒庸,虑材用,书餱粮,以令役于诸侯,属役赋丈,书以授帅,而效诸刘子。韩简子临之,以为成命。
冬天十一月,晋魏舒、韩不信到京师,在狄泉会合诸侯的大夫,重温盟约,并且命令修筑成周的城。魏子面朝南。卫彪徯说:「魏子一定有大祸。僭越位子来发布大事的命令,不是他所能担当的。《诗经》说:『敬畏天的发怒,不敢嬉戏安逸。敬畏天的变易,不敢放纵驰驱。』何况敢僭越位子来做大事呢?」己丑,士弥牟营建成周,计算丈尺的数目,估量高低,度量厚薄,测量沟洫(底本作「沟恤」),考察土方,商议远近,计量工期,计算人力,考虑材用,登记干粮,向诸侯下令服役,分派劳役、分配丈尺,写下来交给帅领,再呈交给刘子。韩简子监临,把它当作既定的命令。
十二月,公疾,遍赐大夫,大夫不受。赐子家子双琥,一环,一璧,轻服,受之。大夫皆受其赐。己未,公薨。子家子反赐于府人,曰:“吾不敢逆君命也。”
十二月,公患病,遍赐大夫,大夫不接受。赐给子家子一对琥、一环、一璧、轻暖的衣服,他接受了。大夫都接受赏赐。己未,公薨。子家子把赏赐还给府人,说:「我不敢违背君命。」
大夫皆反其赐。书曰:“公薨于乾侯。”言失其所也。
大夫都退还他们的赏赐。记载说:「公在乾侯薨。」是说失掉他所应当在的地方。
赵简子问于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或罪也。”对曰:“物生有两,有三,有五,有陪贰。故天有三辰,地有五行,体有左右,各有妃耦。王有公,诸侯有卿,皆有贰也。天生季氏,以贰鲁侯,为日久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之?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故《诗》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三后之姓,于今为庶,王所知也。在《易》卦,雷乘《乾》曰《大壮》ⅲⅰ,天之道也。昔成季友,桓之季也,文姜之爱子也,始震而卜。卜人谒之,曰:‘生有嘉闻,其名曰友,为公室辅。’及生,如卜人之言,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名之。既而有大功于鲁,受费以为上卿。至于文子、武子,世增其业,不废旧绩。鲁文公薨,而东门遂杀適立庶,鲁君于是乎失国,政在季氏,于此君也,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慎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赵简子问史墨说:「季氏赶走他的君,民却服从他,诸侯亲附他,君死在外面,却没有人怪罪他。」回答:「物生出来有成双的,有成三的,有成五的,有陪贰。所以天有三辰,地有五行,身体有左右,各有配偶。王有公,诸侯有卿,都有贰。天生季氏,来做鲁侯的贰,为时已经很久了。民服从他,不也是应该的吗?鲁君世代跟着他的过失,季氏世代修治他的勤劳,民忘记君了。即使死在外面,谁怜悯他?社稷没有固定的奉祀者,君臣没有固定的位子,自古就是这样。所以《诗经》说:『高岸变成谷,深谷变成陵。』三后的子孙,如今成为庶人,是王所知道的。在《周易》的卦,雷乘在《乾》上叫做《大壮》(底本有卦画符号),是天的道理。从前成季友,是桓公的少子,文姜心爱的儿子,刚怀孕就占卜。卜人禀告说:『生下来有好名声,他的名字叫友,做公室的辅佐。』等到生下来,像卜人所说的,手上有纹像『友』字,于是用它命名。随后对鲁有大功,接受费做上卿。到了文子、武子,世代增加家业,不废弃旧日的功绩。鲁文公薨,东门遂杀掉嫡子改立庶子,鲁君从此失掉国政,政在季氏,到这一位君,已经四公了。民不知道君,凭什么得国?所以做君的,对器物和名号要谨慎,不可以借给别人。」
定公(元年~十五年)
◇定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三月。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夏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乾侯。
【经】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晋人在京师捉住宋仲几。夏天六月癸亥,公的丧从乾侯到达。
戊辰,公即位。秋七月癸巳,葬我君昭公。九月,大雩。立炀宫。冬十月,陨霜杀菽。
戊辰,公即位。秋天七月癸巳,葬我君昭公。九月,举行大雩。立炀宫。冬天十月,降霜冻死豆类。
【传】元年春,王正月辛巳,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将以城成周。魏子莅政。卫彪傒曰:“将建天子,而易位以令,非义也。大事奸义,必有大咎。
【传】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辛巳,晋魏舒在狄泉会合诸侯的大夫,将要修筑成周的城。魏子主持政事。卫彪傒说:「将要为天子筑城,却改换位子来发令,是不义。大事冒犯义,一定有大祸。
晋不失诸侯,魏子其不免乎!”是行也,魏献子属役于韩简子及原寿过,而田于大陆,焚焉,还,卒于宁。范献子去其柏椁,以其未复命而田也。
晋如果不失掉诸侯,魏子大概不能免吧!」这一次出行,魏献子把工役交付韩简子和原寿过,自己到大陆田猎,放火烧荒,回来,死在宁。范献子去掉他的柏木外棺,因为他还没复命就去田猎。
孟懿子会城成周,庚寅,栽。宋仲几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
孟懿子参加修筑成周,庚寅,开始夹板筑墙。宋仲几不接受工役,说:「滕、薛、郳,是为我们服役的。」
薛宰曰:“宋为无道,绝我小国于周,以我适楚,故我常从宋。晋文公为践土之盟,曰:‘凡我同盟,各复旧职。’若从践土,若从宋,亦唯命。”仲几曰:“践土固然。”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奚仲迁于邳,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若复旧职,将承王官,何故以役诸侯?”仲几曰:“三代各异物,薛焉得有旧?为宋役,亦其职也。”士弥牟曰:“晋之从政者新,子姑受功。归,吾视诸故府。”仲几曰:“纵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诸乎?”士伯怒,谓韩简子曰:“薛征于人,宋征于鬼,宋罪大矣。且己无辞而抑我以神,诬我也。
薛的宰说:「宋行事无道,断绝我们小国和周的关系,带着我们到楚,所以我们常常跟从宋。晋文公做践土的盟约,说:『凡是我们同盟,各自恢复旧职。』是依从践土,还是依从宋,也只听命令。」仲几说:「践土本来就是这样。」薛宰说:「薛的皇祖奚仲,住在薛做夏的车正。奚仲迁到邳,仲虺住在薛,做汤的左相。如果恢复旧职,将要承接王官,为什么给诸侯服役?」仲几说:「三代各自不同,薛哪里还能有旧职?为宋服役,也是他的职分。」士弥牟说:「晋主持政事的人是新的,您姑且接受工役。回去后,我查旧府的档案。」仲几说:「即使您忘了,山川鬼神难道也忘了吗?」士伯发怒,对韩简子说:「薛取证于人,宋取证于鬼,宋的罪大了。况且自己没有言辞却用神来压制我们,是诬罔我们。
启宠纳侮,其此之谓矣。必以仲几为戮。”乃执仲几以归。三月,归诸京师。
开启宠幸却招来侮慢,说的就是这个了。一定要把仲几作为惩罚。」于是捉住仲几带回去。三月,把他送到京师。
城三旬而毕,乃归诸侯之戍。
筑城三十天完毕,于是遣返诸侯的戍守。
齐高张后,不从诸侯。晋女叔宽曰:“周苌弘、齐高张皆将不免。苌叔违天,高子违人。天之所坏,不可支也。众之所为,不可奸也。”
齐高张来晚了,不跟从诸侯。晋女叔宽说:「周苌弘、齐高张都将不能免。苌叔违背天,高子违背人。天所要毁坏的,不可以支撑。众人所做的,不可以冒犯。」
夏,叔孙成子逆公之丧于乾侯。季孙曰:“子家子亟言于我,未尝不中吾志也。吾欲与之从政,子必止之,且听命焉。”子家子不见叔孙,易几而哭。叔孙请见子家子,子家子辞,曰:“羁未得见,而从君以出。君不命而薨,羁不敢见。”
夏天,叔孙成子到乾侯迎接公的丧。季孙说:「子家子屡次对我说话,不曾不合我的心意。我想和他一起执政,您一定要留住他,并且让他听命。」子家子不见叔孙,改了哭丧的时间来哭。叔孙请求见子家子,子家子推辞,说:「羁还没得见您,就跟着君出国。君没有命令就薨了,羁不敢见面。」
叔孙使告之曰:“公衍、公为实使群臣不得事君。若公子宋主社稷,则群臣之愿也。凡从君出而可以入者,将唯子是听。子家氏未有后,季孙愿与子从政,此皆季孙之愿也,使不敢以告。”对曰:“若立君,则有卿士、大夫与守龟在,羁弗敢知。若从君者,则貌而出者,入可也;寇而出者,行可也。若羁也,则君知其出也,而未知其入也,羁将逃也。”
叔孙派人告诉他说:「公衍、公为实际让群臣不能事奉君。如果公子宋主持社稷,是群臣的愿望。凡是跟着君出国而可以进去的,将只听您的。子家氏还没有后嗣,季孙愿意和您一起执政。这些都是季孙的愿望,派我不敢不告诉。」回答:「如果立君,有卿士、大夫和守龟在,羁不敢参与知道。至于跟着君的人,那么表面上跟着出国的,进去可以;像寇仇一样出国的,走开可以。至于羁,君知道他出国,却还不知道他进去,羁将要逃走。」
丧及坏隤,公子宋先入,从公者皆自坏隤反。
丧到达坏𬯎,公子宋先进入,跟着公的人都从坏𬯎返回。
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乾侯。戊辰,公即位。季孙使役如阚,公氏将沟焉。
六月癸亥,公的丧从乾侯到达。戊辰,公即位。季孙派役徒到阚,将要在公氏那里挖沟隔开。
荣驾鹅曰:“生不能事,死又离之,以自旌也。纵子忍之,后必或耻之。”乃止。
荣驾鹅说:「活着不能事奉,死了又隔离他,是自己表彰过失。即使您忍心,后代一定有人以此为耻。」于是停止。
季孙问于荣驾鹅曰:“吾欲为君谥,使子孙知之。”对曰:“生弗能事,死又恶之,以自信也。将焉用之?”乃止。
季孙问荣驾鹅说:「我想给君定谥,让子孙知道。」回答:「活着不能事奉,死了又厌恶他,用来自己表白,将哪里用得着?」于是停止。
秋七月癸巳,葬昭公于墓道南。孔子之为司寇也,沟而合诸墓。
秋天七月癸巳,把昭公葬在墓道南边。孔子做司寇的时候,挖沟把墓合到一起。
昭公出,故季平子祷于炀公。九月,立炀宫。
昭公出国,所以季平子向炀公祷告。九月,立炀宫。
周巩简公弃其子弟,而好用远人。
周的巩简公抛弃他的子弟,喜欢任用远人。
◇定公二年
【经】二年春王正月。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灭。秋,楚人伐吴。冬十月,新作雉门及两观。
【经】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五月壬辰,雉门和两观失火。秋天,楚人伐吴。冬天十月,新建雉门和两观。
【传】二年夏四月辛酉,巩氏之群子弟贼简公。
【传】二年夏天四月辛酉,巩氏的一群子弟杀害简公。
桐叛楚。吴子使舒鸠氏诱楚人,曰:“以师临我,我伐桐,为我使之无忌。”
桐背叛楚。吴子派舒鸠氏引诱楚人,说:「用军队逼近我们,我们伐桐,替我们让他们没有猜忌。」
秋,楚囊瓦伐吴,师于豫章。吴人见舟于豫章,而潜师于巢。冬十月,吴军楚师于豫章,败之。遂围巢,克之,获楚公子繁。
秋天,楚囊瓦伐吴,军队驻在豫章。吴人在豫章显示船只,却把军队潜伏在巢。冬天十月,吴在豫章攻击楚师,打败他们。于是包围巢,攻克,俘获楚公子繁。
邾庄公与夷射姑饮酒,私出。阍乞肉焉。夺之杖以敲之。
邾庄公和夷射姑饮酒,私下出去。看门人向他讨肉。庄公夺过他的杖来打他。
◇定公三年
【经】三年春王正月,公如晋,至河,乃复。二月辛卯,邾子穿卒。夏四月。
【经】三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公到晋,到达河,就返回。二月辛卯,邾子穿卒。夏天四月。
秋,葬邾庄公。冬,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拔。
秋天,葬邾庄公。冬天,仲孙何忌和邾子在拔结盟。
【传】三年春二月辛卯,邾子在门台,临廷。阍以瓶水沃廷。邾子望见之,怒。阍曰:“夷射姑旋焉。”命执之,弗得,滋怒。自投于床,废于炉炭,烂,遂卒。先葬以车五乘,殉五人。庄公卞急而好洁,故及是。
【传】三年春天二月辛卯,邾子在门台上,俯临庭院。看门人用瓶水浇庭院。邾子望见了,发怒。看门人说:「夷射姑在这里小便。」下令捉他,没捉到,更加发怒。自己投向床,跌在炉炭上,溃烂,于是卒。先用五辆车殉葬,殉五个人。庄公急躁而爱好清洁,所以到了这一步。
秋九月,鲜虞人败晋师于平中,获晋观虎,恃其勇也。
秋天九月,鲜虞人在平中打败晋师,俘获晋的观虎,是他仗恃勇敢。
冬,盟于郯,修邾好也。
冬天,在郯结盟,是重修和邾的友好。
蔡昭侯为两佩与两裘,以如楚,献一佩一裘于昭王。昭王服之,以享蔡侯。
蔡昭侯做了两件佩玉和两件裘,到楚,把一件佩、一件裘献给昭王。昭王穿上它,来宴享蔡侯。
蔡侯亦服其一。子常欲之,弗与,三年止之。唐成公如楚,有两肃爽马,子常欲之,弗与,亦三年止之。唐人或相与谋,请代先从者,许之。饮先从者酒,醉之,窃马而献之子常。子常归唐侯。自拘于司败,曰:“君以弄马之故,隐君身,弃国家,群臣请相夫人以偿马,必如之。”唐侯曰:“寡人之过也,二三子无辱。”
蔡侯也穿上其中一件。子常想要,不给,扣留了三年。唐成公到楚,有两匹肃爽马,子常想要,不给,也扣留了三年。唐人有的一起谋划,请求代替先来随从的人,允许了。给先来随从的人喝酒,灌醉他们,偷了马献给子常。子常放唐侯回去。他们自己拘送到司败那里,说:「君因为玩好的马的缘故,隐藏自身,抛弃国家。群臣请帮助那个人赔偿马,一定像那样的。」唐侯说:「是寡人的过错,你们几位不要受辱。」
皆赏之。蔡人闻之,固请而献佩于子常。子常朝,见蔡侯之徒,命有司曰:“蔡君之久也,官不共也。明日,礼不毕,将死。”蔡侯归,及汉,执玉而沈,曰“余所有济汉而南者,有若大川。”蔡侯如晋,以其子元与其大夫之子为质焉,而请伐楚。
都奖赏了他们。蔡人听见了,坚决请求把佩献给子常。子常上朝,看见蔡侯的随从,命令有司说:「蔡君所以久留,是官没有供给。明天礼还不完毕,将要处死。」蔡侯回去,到达汉水,拿着玉沉下去,说:「我所有再渡汉水而南的情形,有如这大川为证。」蔡侯到晋,把他的儿子元和大夫的儿子作为人质,请求伐楚。
◇定公四年
【经】四年春王二月癸巳,陈侯吴卒。三月,公会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夏于召陵,侵楚。夏四月庚辰,蔡公孙姓帅师灭沈,以沈子嘉归,杀之。五月,公及诸侯盟于皋鼬。杞伯成卒于会。六月,葬陈惠公。许迁于容城。
【经】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癸巳,陈侯吴卒。三月,公在召陵会合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夏,侵袭楚。夏天四月庚辰,蔡公孙姓率师灭沈,带着沈子嘉回去,杀了他。五月,公和诸侯在皋鼬结盟。杞伯成在会上卒。六月,葬陈惠公。许迁到容城。
秋七月,至自会。刘卷卒。葬杞悼公。楚人围蔡。晋士鞅、卫孔围帅师伐鲜虞。
秋天七月,从会上回来。刘卷卒。葬杞悼公。楚人包围蔡。晋士鞅、卫孔围率师伐鲜虞。
葬刘文公。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柏举,楚师败绩。楚囊瓦出奔郑。庚辰,吴入郢。
葬刘文公。冬天十一月庚午,蔡侯率领吴子和楚人在柏举作战,楚师大败。楚囊瓦出奔郑。庚辰,吴进入郢。
【传】四年春三月,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谋伐楚也。
【传】四年春天三月,刘文公在召陵会合诸侯,是谋划伐楚。
晋荀寅求货于蔡侯,弗得。言于范献子曰:“国家方危,诸侯方贰,将以袭敌,不亦难乎!水潦方降,疾疟方起,中山不服,弃盟取怨,无损于楚,而失中山,不如辞蔡侯。吾自方城以来,楚未可以得志,只取勤焉。”乃辞蔡侯。
晋荀寅向蔡侯求取财货,没得到。对范献子说:「国家正在危急,诸侯正在有二心,将要去袭击敌人,不也很难吗!雨水正在降,疾疟正在起,中山不归服,抛弃盟约招来怨恨,对楚没有减损,却失掉中山,不如辞谢蔡侯。我们从方城以来,还不能对楚得志,只会取得勤劳。」于是辞谢蔡侯。
晋人假羽旄于郑,郑人与之。明日,或旆以会。晋于是乎失诸侯。将会,卫子行敬子言于灵公曰:“会同难,啧有烦言,莫之治也。其使祝佗从!”公曰:“善。”乃使子鱼。子鱼辞,曰:“臣展四体,以率旧职,犹惧不给而烦刑书,若又共二,徼大罪也。且夫祝,社稷之常隶也。社稷不动,祝不出竟,官之制也。
晋人向郑借羽旄,郑人给了。第二天,有人把羽旄做成旆来参加会见。晋从此失掉诸侯。将要会见,卫子行敬子对灵公说:「会同困难,争论有烦杂的话,没有人能治理。还是让祝佗跟着!」公说:「好。」于是派子鱼。子鱼推辞,说:「臣展开四肢,来继承旧职,还怕不能供给而触犯刑书,如果又同时担任两样,是求取大罪。况且祝是社稷的固定隶役。社稷不动,祝不出国境,是官的制度。
君以军行,祓社衅鼓,祝奉以从,于是乎出竟。若嘉好之事,君行师从,卿行旅从,臣无事焉。”公曰:“行也。”及皋鼬,将长蔡于卫。卫侯使祝佗私于苌弘曰:“闻诸道路,不知信否。若闻蔡将先卫,信乎?”苌弘曰:“信。蔡叔,康叔之兄也,先卫,不亦可乎?”子鱼曰:“以先王观之,则尚德也。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选建明德,以蕃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于周为睦。分鲁公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将其类丑,以法则周公,用即命于周。
君带着军队出行,祓祭社、用血涂鼓,祝奉着跟从,这才出境。如果是嘉好的事,君出行师跟从,卿出行旅跟从,臣没有事。」公说:「去吧。」到达皋鼬,将要把蔡排在卫的前面。卫侯派祝佗私下对苌弘说:「在道路上听说,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果听说蔡将排在卫前,确实吗?」苌弘说:「确实。蔡叔是康叔的哥哥,排在卫前,不也可以吗?」子鱼说:「用先王来看,是崇尚德。从前武王战胜商,成王安定它,选拔建立有明德的人,来藩屏周。所以周公辅相王室,治理天下,在周亲睦。分给鲁公大路、大旗、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让他们率领宗氏,集合分族,带领同类的族众,来取法周公,就此在周接受命令。
是使之职事于鲁,以昭周公之明德。分之土田陪敦,祝、宗、卜、史,备物、典策,官司、彝器。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而封于少皞之虚。分康叔以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吕,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封畛土略,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竟,取于有阎之土,以共王职。
这是让他在鲁担任职事,来昭明周公的明德。分给他土田附庸、祝、宗、卜、史,备用的器物、典策,官司、彝器。依靠商奄的民,用伯禽来命名,封在少皞的虚。分给康叔大路、少帛、𬘬茷、旃旌、大吕,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封疆土界,从武父以南,到圃田的北境,取有阎的土地,来供给王职。
取于相土之东都,以会王之东蒐。聃季授土,陶叔授民,命以《康诰》,而封于殷虚。皆启以商政,疆以周索。分唐叔以大路,密须之鼓,阙巩,沽洗,怀姓九宗,职官五正。命以《唐诰》,而封于夏虚,启以夏政,疆以戎索。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德,故昭之以分物。不然,文、武、成、康之伯犹多,而不获是分也,唯不尚年也。管蔡启商,惎间王室。王于是乎杀管叔而蔡蔡叔,以车七乘,徒七十人。其子蔡仲,改行帅德,周公举之,以为己卿士。见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书云:‘王曰:胡!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也。’若之何其使蔡先卫也?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为大宰,康叔为司寇,聃季为司空,五叔无官,岂尚年哉!曹,文之昭也;晋,武之穆也。曹为伯甸,非尚年也。今将尚之,是反先王也。晋文公为践土之盟,卫成公不在,夷叔,其母弟也,犹先蔡。其载书云:‘王若曰,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捷、齐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府,可覆视也。吾子欲复文、武之略,而不正其德,将如之何?”苌弘说,告刘子,与范献子谋之,乃长卫侯于盟。
取相土的东都,来会同王的东搜。聃季授土,陶叔授民,用《康诰》来命名,封在殷虚。都用商的政来开启,用周的法来划疆。分给唐叔大路、密须的鼓、阙巩、沽洗,怀姓九宗,职官五正。用《唐诰》来命名,封在夏虚,用夏的政来开启,用戎的法来划疆。这三个人都是叔,却有美德,所以用分赐之物来昭明。不然,文、武、成、康的伯还很多,却得不到这样的分赐,只是不崇尚年齿。管、蔡开启商,图谋离间王室。王于是杀管叔而流放蔡叔,给车七乘,徒七十人。他的儿子蔡仲,改变行为遵循德,周公举用他,做自己的卿士。引他见王而用蔡来任命,那命书说:『王说:胡!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怎么能让蔡排在卫前呢?武王的同母弟八人,周公做大宰,康叔做司寇,聃季做司空,五个叔没有官职,哪里是崇尚年齿呢!曹是文的昭,晋是武的穆。曹做伯甸,不是崇尚年齿。如今将要崇尚它,是违反先王。晋文公做践土的盟约,卫成公不在,夷叔是他的同母弟,还排在蔡前。那载书说:『王这样说,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捷、齐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的府库,可以覆看。吾子想恢复文、武的经略,却不端正那德,将怎么办?」苌弘喜悦,告诉刘子,和范献子谋划,于是在盟会上把卫侯排在前面。
反自召陵,郑子大叔未至而卒。晋赵简子为之临,甚哀,曰:“黄父之会,夫子语我九言,曰:‘无始乱,无怙富,无恃宠,无违同,无敖礼,无骄能,无复怒,无谋非德,无犯非义。’”沈人不会于召陵,晋人使蔡伐之。夏,蔡灭沈。
从召陵返回,郑子大叔还没到就卒了。晋赵简子为他临哭,很哀痛,说:「黄父的会见,夫子告诉我九句话,说:『不要发起乱,不要仗恃富,不要仗恃宠,不要违背同心,不要傲视礼,不要因才能骄傲,不要把怒重复加上,不要谋划不合德的事,不要冒犯不合义的事。』」沈人不参加召陵的会见,晋人让蔡去伐。夏天,蔡灭沈。
秋,楚为沈故,围蔡。伍员为吴行人以谋楚。楚之杀郤宛也,伯氏之族出。
秋天,楚因为沈的缘故,包围蔡。伍员做吴的行人以谋划对付楚。楚杀掉郤宛的时候,伯氏的族人逃出。
伯州犁之孙嚭为吴大宰以谋楚。楚自昭王即位,无岁不有吴师。蔡侯因之,以其子乾与其大夫之子为质于吴。
伯州犁的孙子嚭做吴的大宰来谋划对付楚。楚从昭王即位以来,没有一年没有吴师。蔡侯凭借这个,把他的儿子乾和大夫的儿子作为人质送到吴。
冬,蔡侯、吴子、唐侯伐楚。舍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左司马戌谓子常曰:“子沿汉而与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还塞大隧、直辕、冥厄,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击之,必大败之。”既谋而行。武城黑谓子常曰:“吴用木也,我用革也,不可久也。不如速战。”史皇谓子常:“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吴舟于淮,塞城口而入,是独克吴也。子必速战,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三战,子常知不可,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难而逃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初罪必尽说。”
冬天,蔡侯、吴子、唐侯伐楚。在淮汭放下船,从豫章和楚隔着汉水。左司马戌对子常说:「您沿着汉水和他们上下周旋,我尽起方城外的军队去毁掉他们的船,回来堵住大隧、直辕、冥厄,您渡过汉水去伐,我从后面攻击,一定大败他们。」已经谋划就出发。武城黑对子常说:「吴用木,我们用革,不可以持久。不如快战。」史皇对子常说:「楚人厌恶您而喜好司马,如果司马在淮水毁掉吴船,堵住城口进来,这是他独自战胜吴。您一定要快战,不然不能免。」于是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直到大别。打了三仗,子常知道不行,想逃走。史皇说:「安定时求取那政事,危难却逃避,将进入哪里?您一定为此死战,当初的罪一定能全部解脱。」
十一月庚午,二师陈于柏举。阖庐之弟夫概王,晨请于阖庐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后大师继之,必克。”弗许。夫概王曰:“所谓‘臣义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谓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属五千,先击子常之卒。子常之卒奔,楚师乱,吴师大败之。子常奔郑。史皇以其乘广死。吴从楚师,及清发,将击之。夫王曰:“困兽犹斗,况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败我。若使先济者知免,后者慕之,蔑有斗心矣。半济而后可击也。”
十一月庚午,两军在柏举列阵。阖庐的弟弟夫概王,早晨向阖庐请求说:「楚的囊瓦不仁,他的臣没有死战的心,先去伐,他的士卒一定奔逃。然后大军接上,一定能胜。」不允许。夫概王说:「所谓『臣按义行事,不等待命令』,说的就是这个。今日我去死,楚就可以进入了。」率领他的部属五千人,先攻击子常的士卒。子常的士卒奔逃,楚师混乱,吴师大败他们。子常逃奔郑。史皇在他的乘广上战死。吴追赶楚师,到达清发,将要攻击。夫概王(底本此字残缺,按上文「夫概王」)说:「被困的野兽还要搏斗,何况人呢?如果知道不能免而拼死,一定打败我们。如果让先渡河的知道可以免,后面的羡慕他们,就没有斗心了。渡到一半然后可以攻击。」
从之。又败之。楚人为食,吴人及之,奔。食而从之,败诸雍澨,五战及郢。
听从了。又打败他们。楚人正在做饭,吴人赶到,楚人奔逃。吴人吃了饭再追,在雍澨打败他们,五战到达郢。
己卯,楚子取其妹季羋畀我以出,涉睢。针尹固与王同舟,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
己卯,楚子带着他的妹妹季芈畀我出来,渡过睢水。针尹固和王同一条船,王让把火炬系在象尾上来冲奔吴师。
庚辰,吴入郢,以班处宫。子山处令尹之宫,夫王欲攻之,惧而去之,夫王入之。
庚辰,吴进入郢,按班次住进宫室。子山住进令尹的宫,夫概王(底本此字残缺,按上文「夫概王」)想攻打他,子山害怕而离开,夫概王住进去。
左司马戌及息而还,败吴师于雍澨,伤。初,司马臣阖庐,故耻为禽焉。谓其臣曰:“谁能免吾首?”吴句卑曰:“臣贱,可乎?”司马曰:“我实失子,可哉!”三战皆伤,曰:“吾不用也已。”句卑布裳,刭而裹之,藏其身而以其首免。楚子涉雎,济江,入于云中。王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王孙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郧,钟建负季羋以从,由于徐苏而从。郧公辛之弟怀将弑王,曰:“平王杀吾父,我杀其子,不亦可乎?”辛曰:“君讨臣,谁敢仇之?君命,天也,若死天命,将谁仇?《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唯仁者能之。违强陵弱,非勇也。乘人之约,非仁也。灭宗废祀,非孝也。
左司马戌到达息就返回,在雍澨打败吴师,受伤。当初,司马做过阖庐的臣,所以耻于被擒。对他的臣说:「谁能保全我的头?」吴句卑说:「臣低贱,可以吗?」司马说:「我实在对不起您,可以啊!」三战都受伤,说:「我不行了。」句卑铺开衣裳,割下头包裹,藏起身子带着头逃脱。楚子渡过雎水,再渡江,进入云中。王睡觉,盗贼攻击他,用戈击王。王孙由于用背去挡。击中肩膀。王逃奔郧,钟建背着季芈跟着,由于慢慢苏醒再跟上。郧公辛的弟弟怀将要弑王,说:「平王杀我父亲,我杀他的儿子,不也可以吗?」辛说:「君讨伐臣,谁敢仇视?君命就是天,如果死于天命,将仇视谁?《诗经》说:『柔的也不吞,刚的也不吐,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御。』只有仁者能这样。避开强的、欺凌弱的,不是勇。趁人困约,不是仁。灭绝宗族、废弃祭祀,不是孝。
动无令名,非知也。必犯是,余将杀女。”斗辛与其弟巢以王奔随。吴人从之,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在汉川者,楚实尽之。天诱其衷,致罚于楚,而君又窜之。
行动没有美名,不是智。一定要冒犯这些,我将杀你。」斗辛和他的弟弟巢带着王逃奔随。吴人跟上,对随人说:「周的子孙在汉川的,楚实际把他们灭尽了。天诱导它的心意,把惩罚加给楚,君却又藏匿他。
周室何罪?君若顾报周室,施及寡人,以奖天衷,君之惠也。汉阳之田,君实有之。”楚子在公宫之北,吴人在其南。子期似王,逃王,而己为王,曰:“以我与之,王必免。”随人卜与之,不吉。乃辞吴曰:“以随之辟小而密迩于楚,楚实存之,世有盟誓,至于今未改。若难而弃之,何以事君?执事之患,不唯一人。
周室有什么罪?君如果顾念报答周室,延及寡人,来助成天意,是君的恩惠。汉阳的田,君实际占有。」楚子在公宫的北面,吴人在它的南面。子期长得像王,让王逃走,自己装作王,说:「把我交给他们,王一定能免。」随人占卜交出他,不吉利。于是辞谢吴说:「以随的偏僻弱小而紧挨着楚,楚实际保存了它,世代有盟誓,到如今没有改变。如果有危难就抛弃,凭什么事奉君?执事的忧患,不只是这一个人。
若鸠楚竟,敢不听命。”吴人乃退。鑢金初宦于子期氏,实与随人要言。王使见,辞,曰:“不敢以约为利。”王割子期之心,以与随人盟。
如果安定楚的国境,敢不听命。」吴人于是退走。鑢金当初在子期氏那里做宦,实际和随人约定过话。王让他进见,推辞,说:「不敢趁困约来取利。」王割取子期胸口的血,来和随人结盟。
初,伍员与申包胥友。其亡也,谓申包胥曰:“我必复楚国。”申包胥曰:“勉之!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及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无厌,若邻于君,疆埸之患也。逮吴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
当初,伍员和申包胥友好。他逃亡的时候,对申包胥说:「我一定覆灭楚国。」申包胥说:「努力吧!您能覆灭它,我一定能兴起它。」等到昭王在随,申包胥到秦求师,说:「吴是封豕、长蛇,来接连吞食上国,暴虐从楚开始。寡君失守社稷,流落在草莽。派下臣告急,说:『夷的德没有满足,如果和君做邻居,是疆埸的祸患。趁吴还没安定,君还是去取一份。如果楚终于灭亡,就是君的土地。如果用君的威灵安抚它,将世代事奉君。』」秦伯派人辞谢,说:「寡人听到命令了。
子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
您姑且到馆舍,将谋划后告诉。」回答:「寡君流落在草莽,还没得到栖身的地方。下臣怎么敢就安?」站着,靠着庭墙哭,日夜声音不断,七天汤水不入口。秦哀公为他赋《无衣》,他九次叩头然后坐下,秦师于是出发。
◇定公五年
【经】五年春王三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夏,归粟于蔡。于越入吴。六月丙申,季孙意如卒。秋七月壬子,叔孙不敢卒。冬,晋士鞅帅师围鲜虞。
【经】五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辛亥朔,发生日食。夏天,把粟送给蔡。于越进入吴。六月丙申,季孙意如卒。秋天七月壬子,叔孙不敢卒。冬天,晋士鞅率师包围鲜虞。
【传】五年春,王人杀子朝于楚。
【传】五年春天,周人在楚杀掉子朝。
夏,归粟于蔡,以周亟,矜无资。
夏天,把粟送给蔡,用来救济急困,怜悯没有资财。
越入吴,吴在楚也。
越进入吴,是因为吴在楚。
六月,季平子行东野,还,未至,丙申,卒于房。阳虎将以与璠敛,仲梁怀弗与,曰:“改步改玉。”阳虎欲逐之,告公山不狃。不狃曰:“彼为君也,子何怨焉?”既葬,桓子行东野,及费。子泄为费宰,逆劳于郊,桓子敬之。劳仲梁怀,仲梁怀弗敬。子泄怒,谓阳虎:“子行之乎?”申包胥以秦师至,秦子蒲、子虎帅车五百乘以救楚。子蒲曰:“吾未知吴道。”
六月,季平子巡行东野,回来,还没到,丙申,死在房。阳虎将要用玙璠入敛(底本作「与璠」),仲梁怀不给,说:「步履改变了,玉也要改变。」阳虎想赶走他,告诉公山不狃。不狃说:「他是为君,您怨什么?」已经下葬,桓子巡行东野,到达费。子泄做费宰,到郊外迎接慰劳,桓子敬重他。慰劳仲梁怀,仲梁怀不敬。子泄发怒,对阳虎说:「您行动吧?」申包胥带着秦师到达,秦子蒲、子虎率车五百乘来救楚。子蒲说:「我还不知道吴的战法。」
使楚人先与吴人战,而自稷会之,大败夫王于沂。吴人获薳射于柏举,其子帅奔徒以从子西,败吴师于军祥。秋七月,子期、子蒲灭唐。
让楚人先和吴人作战,自己从稷来会合,在沂大败夫概王(底本此字残缺,按上文「夫概王」)。吴人在柏举俘获䓕射,他的儿子率领逃奔的徒众跟从子西,在军祥打败吴师。秋天七月,子期、子蒲灭唐。
九月,夫王归,自立也。以与王战而败,奔楚,为堂溪氏。吴师败楚师于雍澨,秦师又败吴师。吴师居麇,子期将焚之,子西曰:“父兄亲暴骨焉,不能收,又焚之,不可。”子期曰:“国亡矣!死者若有知也,可以歆旧祀,岂惮焚之?”焚之,而又战,吴师败。又战于公婿之溪,吴师大败,吴子乃归。囚闉舆罢,闉舆罢请先,遂逃归。叶公诸梁之弟后臧从其母于吴,不待而归。叶公终不正视。
九月,夫概王(底本此字残缺,按上文「夫概王」)回去,自立为王。因为和王作战失败,逃奔楚,成为堂溪氏。吴师在雍澨打败楚师,秦师又打败吴师。吴师住在麇,子期将要放火烧,子西说:「父兄亲人的骨暴露在那里,不能收殓,又烧掉,不可以。」子期说:「国已经亡了!死者如果有知,可以享用旧日的祭祀,哪里怕烧掉?」放火烧了,再作战,吴师败。又在公婿之溪作战,吴师大败,吴子于是回去。囚禁𬮱舆罢,𬮱舆罢请求先走,于是逃回。叶公诸梁的弟弟后臧跟着母亲在吴,不等她就回来。叶公始终不正眼看他。
乙亥,阳虎囚季桓子及公父文伯,而逐仲梁怀。冬十月丁亥,杀公何藐。己丑,盟桓子于稷门之内。庚寅,大诅,逐公父歜及秦遄,皆奔齐。
乙亥,阳虎囚禁季桓子和公父文伯,赶走仲梁怀。冬天十月丁亥,杀公何藐。己丑,在稷门之内和桓子结盟。庚寅,举行大诅咒,赶走公父歜和秦遄,都逃奔齐。
楚子入于郢。初,斗辛闻吴人之争宫也,曰:“吾闻之:‘不让则不和,不和不可以远征。’吴争于楚,必有乱。有乱则必归,焉能定楚?”王之奔随也,将涉于成臼,蓝尹亹涉其帑,不与王舟。及宁,王欲杀之。子西曰:“子常唯思旧怨以败,君何效焉?”王曰:“善。使复其所,吾以志前恶。”王赏斗辛、王孙由于、王孙圉、钟建、斗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斗怀。子西曰:“请舍怀也。”王曰:“大德灭小怨,道也。”申包胥曰:“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且吾尤子旗,其又为诸?”遂逃赏。王将嫁季羋,季羋辞曰:“所以为女子,远丈夫也。钟建负我矣。”以妻钟建,以为乐尹。
楚子进入郢。当初,斗辛听见吴人争夺宫室,说:「我听说:『不谦让就不和,不和不可以远征。』吴在楚争夺,一定有乱。有乱就一定回去,哪里能安定楚?」王逃奔随的时候,将要在成臼渡河,蓝尹亹让他的家属先渡,不给王船。等到安宁,王想杀他。子西说:「子常只想着旧怨因而失败,君为什么效仿?」王说:「好。让他恢复原职,我用来记住先前的恶。」王奖赏斗辛、王孙由于、王孙圉、钟建、斗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斗怀。子西说:「请去掉怀。」王说:「大德消灭小怨,是道。」申包胥说:「我是为君,不是为自身。君已经安定了,又求什么?况且我责备子旗,难道又做那样的事?」于是逃避赏赐。王将要把季芈嫁出去,季芈推辞说:「所以做女子,是要远离男子。钟建已经背过我了。」把她嫁给钟建,让他做乐尹。
王之在随也,子西为王舆服以保路,国于脾泄。闻王所在,而后从王。王使由于城麇,复命,子西问高厚焉,弗知。子西曰:“不能,如辞。城不知高厚,小大何知?”对曰:“固辞不能,子使余也。人各有能有不能。王遇盗于云中,余受其戈,其所犹在。”袒而示之背,曰:“此余所能也。脾泄之事,余亦弗能也。”
王在随的时候,子西准备王的车服来保护道路,在脾泄立为国。听见王所在的地方,然后跟从王。王派由于在麇筑城,回来复命,子西问城的高厚,不知道。子西说:「不能做,不如推辞。城不知道高厚,大小怎么知道?」回答:「本来推辞说不能,是您派我去的。人各有能有不能。王在云中遇到盗贼,我挡他的戈,那伤口还在。」解开衣服给他看背,说:「这是我所能的。脾泄的事,我也是不能的。」
晋士鞅围鲜虞,报观虎之役也。
晋士鞅包围鲜虞,是报复观虎那一仗。
◇定公六年
【经】六年春王正月癸亥,郑游速帅师灭许,以许男斯归。二月,公侵郑。
【经】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癸亥,郑游速率师灭许,带着许男斯回去。二月,公侵袭郑。
公至自侵郑。夏,季孙斯、仲孙何忌如晋。秋,晋人执宋行人乐祁犁。冬,城中城。季孙斯、仲孙忌帅师围郓。
公从侵袭郑回来。夏天,季孙斯、仲孙何忌到晋。秋天,晋人捉住宋行人乐祁犁。冬天,修筑中城。季孙斯、仲孙忌率师包围郓。
【传】六年春,郑灭许,因楚败也。
【传】六年春天,郑灭许,是趁楚战败。
二月,公侵郑,取匡,为晋讨郑之伐胥靡也。往不假道于卫;及还,阳虎使季、孟自南门入,出自东门,舍于豚泽。卫侯怒,使弥子瑕追之。公叔文子老矣,辇而如公,曰:“尤人而效之,非礼也。昭公之难,君将以文之舒鼎,成之昭兆,定之鞶鉴,苟可以纳之,择用一焉。公子与二三臣之子,诸侯苟忧之,将以为之质。此群臣之所闻也。今将以小忿蒙旧德,无乃不可乎!大姒之子,唯周公、康叔为相睦也。而效小人以弃之,不亦诬乎!天将多阳虎之罪以毙之,君姑待之,若何?”乃止。
二月,公侵袭郑,取得匡,是为晋讨伐郑攻打胥靡。去的时候不向卫借道;等到回来,阳虎让季孙、孟孙从南门进去,从东门出来,住在豚泽。卫侯发怒,派弥子瑕追赶。公叔文子已经老了,坐着辇车到公那里,说:「责怪别人却仿效他,不合礼。昭公的祸难,君将用文公的舒鼎、成公的昭兆、定公的鞶鉴,假如可以送他回国,选择用一件。公子和几位臣的儿子,诸侯如果为此忧虑,将把他们作为人质。这是群臣所听见的。如今将因小忿掩盖旧德,只怕不可以吧!大姒的儿子,只有周公、康叔互相亲睦。却仿效小人来抛弃它,不也是欺骗吗!天将加多阳虎的罪来使他毙命,君姑且等待,怎么样?」于是停止。
夏,季桓子如晋,献郑俘也。阳虎强使孟懿子往报夫人之币。晋人兼享之。
夏天,季桓子到晋,是奉献郑的俘虏。阳虎强让孟懿子去回报夫人的聘币。晋人一并宴享他们。
孟孙立于房外,谓范献子曰:“阳虎若不能居鲁,而息肩于晋,所不以为中军司马者,有如先君!”献子曰:“寡君有官,将使其人。鞅何知焉?”献子谓简子曰:“鲁人患阳虎矣,孟孙知其衅,以为必适晋,故强为之请,以取入焉。”
孟孙站在房外,对范献子说:「阳虎如果不能在鲁居住,到晋来卸肩,不让他做中军司马的话,有先君为证!」献子说:「寡君有官职,将使用合适的人。鞅哪里知道?」献子对简子说:「鲁人忧患阳虎了,孟孙知道那裂痕,以为他一定到晋,所以强替他请求,来取得进身。」
四月己丑,吴大子终累败楚舟师,获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楚国大惕,惧亡。子期又以陵师败于繁扬。令尹子西喜曰:“乃今可为矣。”于是乎迁郢于鄀,而改纪其政,以定楚国。
四月己丑,吴太子终累打败楚的水军,俘获潘子臣、小惟子和大夫七人。楚国大为戒惧,怕灭亡。子期又带着陵师在繁扬战败。令尹子西高兴说:「到如今可以有作为了。」于是把郢迁到鄀,改正纪纲和政,来安定楚国。
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因郑人将以作乱于周。郑于是乎伐冯、滑、胥靡、负黍、狐人、阙外。六月,晋阎没戍周,且城胥靡。
周儋翩率领王子朝的党徒,凭借郑人将要在周作乱。郑于是伐冯、滑、胥靡、负黍、狐人、阙外。六月,晋阎没戍守周,并且修筑胥靡。
秋八月,宋乐祁言于景公曰:“诸侯唯我事晋,今使不往,晋其憾矣。”乐祁告其宰陈寅。陈寅曰:“必使子往。”他日,公谓乐祁曰:“唯寡人说子之言,子必往。”陈寅曰:“子立后而行,吾室亦不亡,唯君亦以我为知难而行也。”
秋天八月,宋乐祁对景公说:「诸侯只有我们事奉晋,如今使者不去,晋大概要憾恨了。」乐祁告诉他的宰陈寅。陈寅说:「一定派您去。」过了些日子,公对乐祁说:「只有寡人喜欢您的话,您一定要去。」陈寅说:「您立了后嗣再走,我们的家也不会亡,就是君也以为我们知难而行。」
见溷而行。赵简子逆,而饮之酒于绵上,献杨楯六十于简子。陈寅曰:“昔吾主范氏,今子主赵氏,又有纳焉。以杨楯贾祸,弗可为也已。然子死晋国,子孙必得志于宋。”范献子言于晋侯曰:“以君命越疆而使,未致使而私饮酒,不敬二君,不可不讨也。”乃执乐祁。
见过溷然后出发。赵简子迎接,在绵上给他喝酒,把六十面杨木盾献给简子。陈寅说:「从前我们主于范氏,如今您主于赵氏,又有纳献。用杨木盾买祸,不能救了。可是您如果死在晋国,子孙一定在宋得志。」范献子对晋侯说:「凭君命越过疆界出使,还没致命却私下喝酒,不敬两国的君,不可以不讨。」于是捉住乐祁。
阳虎又盟公及三桓于周社,盟国人于亳社,诅于五父之衢。
阳虎又在周社和公及三桓结盟,在亳社和国人结盟,在五父之衢诅咒。
冬,十二月,天王处于姑莸,辟儋翩之乱也。
冬天十二月,天王住在姑莸,是躲避儋翩的乱。
◇定公七年
【经】七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齐侯、郑伯盟于咸。齐人执卫行人北宫结以侵卫。齐侯、卫侯盟于沙。大雩。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九月,大雩。冬十月。
【经】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四月。秋天,齐侯、郑伯在咸结盟。齐人捉住卫行人北宫结来侵袭卫。齐侯、卫侯在沙结盟。举行大雩。齐国夏率师攻打我国西部边境。九月,举行大雩。冬天十月。
【传】七年春二月,周儋翩入于仪栗以叛。
【传】七年春天二月,周儋翩进入仪栗来叛变。
齐人归郓、阳关,阳虎居之以为政。
齐人归还郓、阳关,阳虎住在那里执政。
夏四月,单武公、刘桓公败尹氏于穷谷。
夏天四月,单武公、刘桓公在穷谷打败尹氏。
秋,齐侯、郑伯盟于咸,征会于卫。卫侯欲叛晋,诸大夫不可。使北宫结如齐,而私于齐侯曰:“执结以侵我。”齐侯从之,乃盟于琐。
秋天,齐侯、郑伯在咸结盟,向卫征召会盟。卫侯想背叛晋,诸大夫不可以。派北宫结到齐,却私下对齐侯说:「捉住结来侵袭我们。」齐侯听从,于是在琐结盟。
齐国夏伐我。阳虎御季桓子,公敛处父御孟懿子,将宵军齐师。齐师闻之,堕,伏而待之。处父曰:“虎不图祸,而必死。”苫夷曰:“虎陷二子于难,不待有司,余必杀女。”虎惧,乃还,不败。
齐国夏攻打我国。阳虎为季桓子驾车,公敛处父为孟懿子驾车,将要夜袭齐师。齐师听见了,拆毁营垒,埋伏等待。处父说:「虎不考虑祸,一定得死。」苫夷说:「虎把两位君子陷在祸难里,不等有司,我一定杀你。」虎害怕,于是返回,没有战败。
冬十一月戊午,单子、刘子逆王于庆氏。晋籍秦送王。己巳,王入于王城,馆于公族党氏,而后朝于庄宫。
冬天十一月戊午,单子、刘子到庆氏那里迎接王。晋籍秦送王。己巳,王进入王城,住在公族党氏,然后到庄宫朝见。
◇定公八年
【经】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公至自侵齐。二月,公侵齐。三月,公至自侵齐。曹伯露卒。夏,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公会晋师于瓦。公至自瓦。秋七月戊辰,陈侯柳卒。晋士鞅帅师侵郑,遂侵卫。葬曹靖公。九月,葬陈怀公。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侵卫。冬,卫侯、郑伯盟于曲濮。从祀先公。盗窃宝玉、大弓。
【经】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公侵袭齐。公从侵袭齐回来。二月,公侵袭齐。三月,公从侵袭齐回来。曹伯露卒。夏天,齐国夏率师攻打我国西部边境。公在瓦会合晋师。公从瓦回来。秋天七月戊辰,陈侯柳卒。晋士鞅率师侵袭郑,接着侵袭卫。葬曹靖公。九月,葬陈怀公。季孙斯、仲孙何忌率师侵袭卫。冬天,卫侯、郑伯在曲濮结盟。按位次祭祀先公。盗贼偷走宝玉、大弓。
【传】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门于阳州。士皆坐列,曰:“颜高之弓六钧。”皆取而传观之。阳州人出,颜高夺人弱弓,籍丘子鉏击之,与一人俱毙。
【传】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公侵袭齐,攻打阳州的城门。士都坐成行列,说:「颜高的弓有六钧。」都拿来传看。阳州人出战,颜高抢了别人的弱弓,籍丘子鉏击打他,和他一起有一个人都倒地。
偃,且射子鉏,中颊,殪。颜息射人中眉,退曰:“我无勇,吾志其目也。”师退,冉猛伪伤足而先。其兄会乃呼曰:“猛也殿!”二月己丑,单子伐谷城,刘子伐仪栗。辛卯,单子伐简城,刘子伐盂,以定王室。
颜高倒下,还射子鉏,射中面颊,子鉏死。颜息射人射中眉毛,退下说:「我没有勇,我本想射他的眼睛。」军队撤退,冉猛假装伤了脚走在前面。他的哥哥会于是喊:「猛来殿后!」二月己丑,单子伐谷城,刘子伐仪栗。辛卯,单子伐简城,刘子伐盂,来安定王室。
赵鞅言于晋侯曰:“诸侯唯宋事晋,好逆其使,犹惧不至。今又执之,是绝诸侯也。”将归乐祁。士鞅曰:“三年止之,无故而归之,宋必叛晋。“献子私谓子梁曰:“寡君惧不得事宋君,是以止子。子姑使溷代子。”子梁以告陈寅,陈寅曰:“宋将叛晋,是弃溷也,不如侍之。”乐祁归,卒于大行。士鞅曰:“宋必叛,不如止其尸以求成焉。”乃止诸州。
赵鞅对晋侯说:「诸侯只有宋事奉晋,好好地迎接他的使者,还怕不来。如今又捉住他,是断绝诸侯。」将要放回乐祁。士鞅说:「扣留三年,无故放回,宋一定背叛晋。」献子私下对子梁说:「寡君怕不能事奉宋君,所以扣留您。您姑且让溷代替您。」子梁告诉陈寅,陈寅说:「宋将要背叛晋,这是抛弃溷,不如等待。」乐祁回去,死在大行。士鞅说:「宋一定背叛,不如扣留他的尸身来求和。」于是扣留在州。
公侵齐,攻廪丘之郛。主人焚冲,或濡马褐以救之,遂毁之。主人出,师奔。
公侵袭齐,攻打廪丘的外城。守城的人放火烧冲车,有人沾湿马衣去救火,于是毁了外城。守城的人出战,鲁师奔逃。
阳虎伪不见冉猛者,曰:“猛在此,必败。”猛逐之,顾而无继,伪颠。虎曰:“尽客气也。”苫越生子,将待事而名之。阳州之役获焉,名之曰阳州。
阳虎假装没看见冉猛,说:「猛在这里,一定能打败他们。」猛追出去,回头没有后继,假装跌倒。虎说:「全是表面上的客气。」苫越生了儿子,将等待有事再命名。阳州这一仗有所俘获,给他起名叫阳州。
夏,齐国夏、高张伐我西鄙。晋士鞅、赵鞅、荀寅救我。公会晋师于瓦。范献子执羔,赵简子、中行文子皆执雁。鲁于是始尚羔。
夏天,齐国夏、高张攻打我国西部边境。晋士鞅、赵鞅、荀寅来救我国。公在瓦会合晋师。范献子拿着羔,赵简子、中行文子都拿着雁。鲁从此开始以羔为尊。
晋师将盟卫侯于鄟泽。赵简子曰:“群臣谁敢盟卫君者?”涉佗、成何曰:“我能盟之。”卫人请执牛耳。成何曰:“卫,吾温、原也,焉得视诸侯?”将歃,涉佗捘卫侯之手,及捥。卫侯怒,王孙贾趋进,曰:“盟以信礼也。有如卫君,其敢不唯礼是事,而受此盟也。”
晋师将要在鄟泽和卫侯结盟。赵简子说:「群臣谁敢和卫君结盟?」涉佗、成何说:「我们能和他结盟。」卫人请执牛耳。成何说:「卫,不过是我们的温、原,哪里能看成诸侯?」将要歃血,涉佗拧卫侯的手,直到手腕。卫侯发怒,王孙贾快步进前,说:「盟是用来申明信守礼的。有如卫君在此,岂敢不专一事奉礼,而接受这个盟。」
卫侯欲叛晋,而患诸大夫。王孙贾使次于郊,大夫问故。公以晋诟语之,且曰:“寡人辱社稷,其改卜嗣,寡人从焉。”大夫曰:“是卫之祸,岂君之过也?”公曰:“又有患焉。谓寡人‘必以而子与大夫之子为质。’”大夫曰:“苟有益也,公子则往。群臣之子,敢不皆负羁绁以从?”将行。王孙贾曰:“苟卫国有难,工商未尝不为患,使皆行而后可。”公以告大夫,乃皆将行之。行有日,公朝国人,使贾问焉,曰:“若卫叛晋,晋五伐我,病何如矣?”皆曰:“五伐我,犹可以能战。”贾曰:“然则如叛之,病而后质焉,何迟之有?”乃叛晋。晋人请改盟,弗许。
卫侯想背叛晋,却担心诸大夫。王孙贾让住在郊外,大夫问缘故。公用晋的诟辱告诉他们,并且说:「寡人辱没社稷,还是改卜后嗣,寡人听从。」大夫说:「这是卫的祸,哪里是君的过错?」公说:「还有忧患。他们对我说『一定要用你的儿子和大夫的儿子作人质。』」大夫说:「假如有益处,公子就去。群臣的儿子,敢不都背着马缰马绳跟着?」将要出发。王孙贾说:「假如卫国有危难,工商何尝不是祸患,让他们都走然后才可以。」公告诉大夫,于是都将让他们走。出发有了日子,公朝见国人,让贾问他们,说:「如果卫背叛晋,晋五次伐我们,困病会怎样?」都说:「五次伐我们,还可以作战。」贾说:「那么就背叛,困病了再送人质,有什么晚?」于是背叛晋。晋人请求改盟,不允许。
秋,晋士鞅会成桓公,侵郑,围虫牢,报伊阙也。遂侵卫。
秋天,晋士鞅会合成桓公,侵袭郑,包围虫牢,是报复伊阙。接着侵袭卫。
九月,师侵卫,晋故也。
九月,军队侵袭卫,是因为晋的缘故。
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叔孙辄无宠于叔孙氏,叔仲志不得志于鲁。故五人因阳虎。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孙辄更叔孙氏,己更孟氏。冬十月,顺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于僖公。壬辰,将享季氏于蒲圃而杀之,戒都车曰:“癸巳至。”成宰公敛处父告孟孙,曰:“季氏戒都车,何故?”孟孙曰:“吾弗闻。”处父曰:“然则乱也,必及于子,先备诸?”与孟孙以壬辰为期。
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都不能在季氏那里得志,叔孙辄在叔孙氏那里没有宠,叔仲志在鲁不能得志。所以五人依附阳虎。阳虎想除掉三桓,用季寤替换季氏,用叔孙辄替换叔孙氏,自己替换孟氏。冬天十月,按位次祭祀先公并向他们祈祷。辛卯,在僖公庙举行禘祭。壬辰,将要在蒲圃宴享季氏而杀掉他,告诫都邑的战车说:「癸巳到达。」成的宰公敛处父告诉孟孙,说:「季氏告诫都邑的战车,什么缘故?」孟孙说:「我没听说。」处父说:「那么是作乱,一定延及您,先防备吧?」和孟孙约定以壬辰为期。
阳虎前驱,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铍盾夹之,阳越殿,将如蒲圃。桓子咋谓林楚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尔以是继之。”对曰:“臣闻命后。阳虎为政,鲁国服焉。违之,征死。死无益于主。”桓子曰:“何后之有?而能以我适孟氏乎?”对曰:“不敢爱死,惧不免主。”桓子曰:“往也。”孟氏选圉人之壮者三百人,以为公期筑室于门外。林楚怒马及衢而骋,阳越射之,不中,筑者阖门。有自门间射阳越,杀之。阳虎劫公与武叔,以伐孟氏。公敛处父帅成人,自上东门入,与阳氏战于南门之内,弗胜。又战于棘下,阳氏败。阳虎说甲如公宫,取宝玉、大弓以出,舍于五父之衢,寝而为食。其徒曰:“追其将至。”虎曰:“鲁人闻余出,喜于征死,何暇追余?”从者曰:“嘻!速驾!公敛阳在。”公敛阳请追之,孟孙弗许。阳欲杀桓子,孟孙惧而归之。子言辨舍爵于季氏之庙而出。阳虎入于讙、阳关以叛。
阳虎在前面开路,林楚为桓子驾车,虞人用铍盾夹护,阳越殿后,将要到蒲圃。桓子突然对林楚说:「你的先人都是季氏的贤良,你用这个来继承。」回答:「臣听见命令已经晚了。阳虎执政,鲁国服从。违背他,是找死。死了对主上没有益处。」桓子说:「有什么晚?你能带我到孟氏那里吗?」回答:「不敢爱惜死,怕不能保全主上。」桓子说:「去吧。」孟氏挑选养马人中强壮的三百人,假装替公期在门外筑室。林楚鞭马到了大路就奔驰,阳越射他,没射中,筑室的人关上了门。有人从门缝射阳越,杀了他。阳虎劫持公和武叔,来攻打孟氏。公敛处父率领成人,从上东门进入,和阳氏在南门之内作战,没胜。又在棘下作战,阳氏战败。阳虎脱下甲到公宫,取出宝玉、大弓出来,住在五父之衢,躺下做饭。他的徒众说:「追兵大概要到了。」虎说:「鲁人听见我出去,高兴得像免死,哪有闲暇追我?」随从说:「嘿!赶快驾车!公敛阳在那里。」公敛阳请求追赶,孟孙不允许。阳想杀桓子,孟孙害怕而把他送回去。子言在季氏的庙里一一斟酒祭告然后出去。阳虎进入讙、阳关来叛变。
郑驷歂嗣子大叔为政。
郑驷歂接替子大叔执政。
◇定公九年
【经】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戊申,郑伯虿卒。得宝玉、大弓。六月,葬郑献公。秋,齐侯、卫侯次于五氏。秦伯卒。冬,葬秦哀公。
【经】九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夏天四月戊申,郑伯虿卒。得到宝玉、大弓。六月,葬郑献公。秋天,齐侯、卫侯驻在五氏。秦伯卒。冬天,葬秦哀公。
【传】九年春,宋公使乐大心盟于晋,且逆乐祁之尸。辞,伪有疾。乃使向巢如晋盟,且逆子梁之尸。子明谓桐门右师出,曰:“吾犹衰绖,而子击钟,何也?”右师曰:“丧不在此故也。”既而告人曰:“己衰绖而生子,余何故舍钟?”子明闻之,怒,言于公曰:“右师将不利戴氏,不肯适晋,将作乱也。不然无疾。”
【传】九年春天,宋公派乐大心到晋结盟,并且迎接乐祁的尸。推辞,假装有病。于是派向巢到晋结盟,并且迎接子梁的尸。子明对桐门右师说该出国,说:「我还穿着衰绖,您却击钟,为什么?」右师说:「丧不在这里的缘故。」随后告诉别人说:「自己穿着衰绖却生子,我为什么放下钟?」子明听见了,发怒,对公说:「右师将不利于戴氏,不肯到晋,将要作乱。不然不会没有病。」
乃逐桐门右师。
于是赶走桐门右师。
郑驷歂杀邓析,而用其《竹刑》。君子谓子然:“于是不忠。苟有可以加于国家者,弃其邪可也。《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故用其道,不弃其人。《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犹爱其树,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无以劝能矣。”
郑驷歂杀掉邓析,却用他的《竹刑》。君子评论子然:「在这件事上不忠。假如有可以加益于国家的,抛弃他的邪恶就可以了。《静女》的三章,取的是彤管。《竿旄》『用什么告诉他』,取的是忠。所以用他的道,不抛弃那个人。《诗经》说:『茂盛的甘棠,不要剪不要伐,是召伯歇息过的。』思念那人还爱他的树,何况用他的道却不体恤那人呢?子然没有用来劝勉有才能的人了。」
夏,阳虎归宝玉、大弓。书曰“得”,器用也。凡获器用曰得,得用焉曰获。
夏天,阳虎归还宝玉、大弓。记载说「得」,因为是器用。凡是获得器用叫得,获得生物叫获。
六月,伐阳关。阳虎使焚莱门。师惊,犯之而出,奔齐,请师以伐鲁,曰:“三加必取之。”齐侯将许之。鲍文子谏曰:“臣尝为隶于施氏矣,鲁未可取也。
六月,攻打阳关。阳虎派人焚烧莱门。军队惊乱,他冲出去,逃奔齐,请求出师伐鲁,说:「三次加兵一定取得。」齐侯将要允许。鲍文子进谏说:「臣曾经在施氏那里做隶役,鲁还不可以夺取。
上下犹和,众庶犹睦,能事大国,而无天灾,若之何取之?阳虎欲勤齐师也,齐师罢,大臣必多死亡,己于是乎奋其诈谋。夫阳虎有宠于季氏,而将杀季孙,以不利鲁国,而求容焉。亲富不亲仁,君焉用之?君富于季氏,而大于鲁国,兹阳虎所欲倾覆也。鲁免其疾,而君又收之,无乃害乎!”齐侯执阳虎,将东之。阳虎愿东,乃囚诸西鄙。尽借邑人之车,锲其轴,麻约而归之。载葱灵,寝于其中而逃。追而得之,囚于齐。又以葱灵逃,奔晋,适赵氏。仲尼曰:“赵氏其世有乱乎!”秋,齐侯伐晋夷仪。敝无存之父将室之,辞,以与其弟,曰:“此役也不死,反,必娶于高、国。”先登,求自门出,死于溜下。东郭书让登,犁弥从之,曰:“子让而左,我让而右,使登者绝而后下。”书左,弥先下。书与王猛息。猛曰:“我先登。”书敛甲,曰:“曩者之难,今又难焉!”猛笑曰:“吾从子如骖之靳。”
上下还和,众庶还睦,能事奉大国,又没有天灾,怎么夺取它?阳虎是想让齐师勤劳,齐师疲困,大臣一定多有死亡,他自己就在这时施展诈谋。阳虎在季氏那里有宠,却将要杀季孙,来不利于鲁国,却来求容纳。亲近富不亲近仁,君哪里用得着他?君比季氏富,比鲁国大,这正是阳虎所想倾覆的。鲁免除了他的病害,君又收容他,只怕有害吧!」齐侯捉住阳虎,将要把他安置到东边。阳虎表示愿意去东边,于是囚禁在西部边境。把邑人的车都借来,刻伤车轴,用麻缠上还回去。装上葱灵车,睡在里面逃走。追上捉住他,囚禁在齐。又用葱灵车逃走,逃奔晋,投靠赵氏。仲尼说:「赵氏大概世世代代有乱吧!」秋天,齐侯伐晋的夷仪。敝无存的父亲将给他娶妻,他推辞,让给弟弟,说:「这一仗如果不死,回来,一定娶高氏、国氏的女儿。」率先登城,又求从城门出去,死在檐溜之下。东郭书谦让登城,犁弥跟着,说:「您让到左边,我让到右边,让登城的人完了再下去。」书在左边,弥先下去。书和王猛休息。猛说:「我先登城。」书收拾甲,说:「刚才为难,如今又为难!」猛笑着说:「我跟从您像骖马跟着当胸的皮带。」
晋车千乘在中牟。卫侯将如五氏,卜过之,龟焦。卫侯曰:“可也。卫车当其半,寡人当其半,敌矣。”乃过中牟。中牟人欲伐之,卫褚师圃亡在中牟,曰:“卫虽小,其君在焉,未可胜也。齐师克城而骄,其帅又贱,遇,必败之。不如从齐。”乃伐齐师,败之。齐侯致禚、媚、杏于卫。齐侯赏犁弥,犁弥辞,曰:“有先登者,臣从之,皙帻而衣狸制。”公使视东郭书,曰:“乃夫子也,吾贶子。”公赏东郭书,辞,曰:“彼,宾旅也。”乃赏犁弥。
晋车一千乘在中牟。卫侯将要到五氏,占卜经过那里,龟甲烧焦。卫侯说:「可以。卫的车抵他一半,寡人抵他一半,就对等了。」于是经过中牟。中牟人想攻打他,卫褚师圃逃亡在中牟,说:「卫虽然小,他的君在那里,还不可以胜。齐师攻克城邑而骄傲,他的帅又低贱,遇上,一定打败他们。不如跟从齐。」于是攻打齐师,打败他们。齐侯把禚、媚、杏送给卫。齐侯赏犁弥,犁弥推辞,说:「有先登城的人,臣跟着他,白色头巾、穿着狸皮制的衣服。」公派人去看东郭书,说:「就是那位夫子,我赏赐您。」公赏东郭书,推辞,说:「他是宾旅。」于是赏犁弥。
齐师之在夷仪也,齐侯谓夷仪人曰:“得敝无存者,以五家免。”乃得其尸。
齐师在夷仪的时候,齐侯对夷仪人说:「得到敝无存的,给五家免除赋役。」于是得到他的尸。
公三襚之。与之犀轩与直盖,而先归之。坐引者,以师哭之,亲推之三。
公三次给他穿衣,给他犀轩和直盖,先送回去。让拉车的人跪着,带着军队哭他,亲自推车三次。
◇定公十年
【经】十年春王三月,乃齐平。夏,公会齐侯于夹谷。公至自夹谷。晋赵鞅帅师围卫。齐人来归郓、讙、龟阴田。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秋,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宋乐大心出奔曹。宋公子地出奔陈。冬,齐侯、卫侯、郑游速会于安甫。叔孙州仇如齐。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
【经】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三月,和齐讲和。夏天,公在夹谷会见齐侯。公从夹谷回来。晋赵鞅率师包围卫。齐人来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师包围郈。秋天,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师包围郈。宋乐大心出奔曹。宋公子地出奔陈。冬天,齐侯、卫侯、郑游速在安甫会见。叔孙州仇到齐。宋公的弟弟辰和仲佗、石𫸩出奔陈。
【传】十年春,及齐平。
【传】十年春天,和齐讲和。
夏,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孔丘相。犁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劫鲁侯,必得志焉。”齐侯从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于神为不祥,于德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
夏天,公在祝其会见齐侯,实际就是夹谷。孔丘任相礼。犁弥对齐侯说:「孔丘知道礼却没有勇,如果派莱人用兵器劫持鲁侯,一定能得志。」齐侯听从。孔丘带着公后退,说:「士,拿起兵器!两国的君合好,裔夷的俘虏却用兵器扰乱,不是齐君用来命令诸侯的做法。裔不图谋夏,夷不扰乱华,俘虏不冒犯盟,兵器不逼迫和好。对于神是不祥,对于德是违背义,对于人是失礼,君一定不是这样。」
齐侯闻之,遽辟之。
齐侯听见了,立刻让他们避开。
将盟,齐人加于载书曰:“齐师出竟,而不以甲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
将要结盟,齐人在载书上加写道:「齐师出境,却不用甲车三百乘跟从我的,有如此盟。」
孔丘使兹无还揖对曰:“而不反我汶阳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齐侯将享公,孔丘谓梁丘据曰:“齐、鲁之故,吾子何不闻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执事也。且犠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飨而既具,是弃礼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用秕稗,君辱,弃礼,名恶,子盍图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也。”乃不果享。
孔丘让兹无还作揖回答说:「却不归还我们汶阳的田,我们用来供给命令的,也像这样。」齐侯将要宴享公,孔丘对梁丘据说:「齐、鲁的旧例,吾子为什么没听说?事情已经完成,又宴享,是让执事勤劳。况且牺象不出门,嘉乐不在野地合奏。飨礼而器物已经齐备,是抛弃礼;如果不齐备,就是用秕稗。用秕稗,君受辱;抛弃礼,名声恶。您何不考虑?宴享是用来昭明德的。不能昭明,不如停止。」于是终于没有宴享。
齐人来归郓、欢、龟阴之田。
齐人来归还郓、欢、龟阴的田。
晋赵鞅围卫,报夷仪也。
晋赵鞅包围卫,是报复夷仪。
初,卫侯伐邯郸午于寒氏,城其西北而守之,宵熸。及晋围卫,午以徒七十人门于卫西门,杀人于门中,曰:“请报寒氏之役。”涉佗曰:“夫子则勇矣,然我往,必不敢启门。”亦以徒七十人,旦门焉,步左右,皆至而立,如植。日中不启门,乃退。反役,晋人讨卫之叛故,曰:“由涉佗、成何。”于是执涉佗以求成于卫。卫人不许,晋人遂杀涉佗。成何奔燕。君子曰:“此之谓弃礼,必不钧。《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涉佗亦遄矣哉!”初,叔孙成子欲立武叔,公若藐固谏曰:“不可。”成子立之而卒。公南使贼射之,不能杀。公南为马正,使公若为郈宰。武叔既定,使郈马正侯犯杀公若,不能。其圉人曰:“吾以剑过朝,公若必曰:‘谁也剑也?’吾称子以告,必观之。吾伪固,而授之末,则可杀也。”使如之,公若曰:“尔欲吴王我乎?”遂杀公若。侯犯以郈叛,武叔懿子围郈,弗克。
当初,卫侯在寒氏攻打邯郸午,筑他西北的城来防守,夜里就溃散了。等到晋包围卫,午率领徒众七十人攻打卫的西门,在门中杀人,说:「请报复寒氏那一仗。」涉佗说:「那位夫子算勇敢了,可是我去,他们一定不敢开门。」也率领徒众七十人,早晨攻门,走到左右两边,都到达站着,像栽种的树木。到中午不开门,于是退回。从役回来,晋人追究卫背叛的缘故,说:「由于涉佗、成何。」于是捉住涉佗向卫求和。卫人不允许,晋人就杀了涉佗。成何逃奔燕。君子说:「这叫做抛弃礼,一定不能均等。《诗经》说:『做人却没有礼,为什么不赶快死。』涉佗也够快了!」当初,叔孙成子想立武叔,公若藐坚决进谏说:「不可以。」成子立了他然后卒。公南派贼去射他,没能杀死。公南做马正,让公若做郈宰。武叔已经安定,派郈的马正侯犯杀公若,不能。他的圉人说:「我带着剑经过朝廷,公若一定说:『谁的剑呀?』我称您的名字告诉他,他一定观看。我假装笨拙,把剑尖递给他,就可以杀了。」让他照这样做,公若说:「你想把我当成吴王吗?」于是杀了公若。侯犯带着郈叛变,武叔懿子包围郈,没攻克。
秋,二子及齐师复围郈,弗克。叔孙谓郈工师驷赤曰:“郈非唯叔孙氏之忧,社稷之患也。将若之何?”对曰:“臣之业,在《扬水》卒章之四言矣。”
秋天,两人又和齐师再包围郈,没攻克。叔孙对郈的工师驷赤说:「郈不只是叔孙氏的忧虑,是社稷的祸患。将怎么办?」回答:「臣的职事,在《扬水》末章的四个字里了。」
叔孙稽首。驷赤谓侯犯曰:“居齐、鲁之际,而无事,必不可矣。子盍求事于齐以临民?不然,将叛。”侯犯从之。齐使至,驷赤与郈人为之宣言于郈中曰:“侯犯将以郈易于齐,齐人将迁郈民。”众凶惧。驷赤谓侯犯曰:“众言异矣。子不如易于齐,与其死也。犹是郈也,而得纾焉,何必此?齐人欲以此逼鲁,必倍与子地。且盍多舍甲于子之门,以备不虞?”侯犯曰:“诺。”乃多舍甲焉。侯犯请易于齐,齐有司观郈,将至。驷赤使周走呼曰:“齐师至矣!”郈人大骇,介侯犯之门甲,以围侯犯。驷赤将射之。侯犯止之,曰:“谋免我。”
叔孙叩头。驷赤对侯犯说:「处在齐、鲁之间,却没有事奉,一定不行。您何不求事奉齐来临治民?不然,将要叛变。」侯犯听从。齐的使者到达,驷赤和郈人在郈中放话说:「侯犯将用郈和齐交换,齐人将迁走郈民。」众人喧闹恐惧。驷赤对侯犯说:「众人的话已经不同了。您不如和齐交换,总比死强。仍然是这块郈,却能纾缓,何必守这里?齐人想用这个逼鲁,一定加倍给您土地。况且何不在您门里多放些甲,来防备意外?」侯犯说:「好。」于是多放了甲。侯犯请求和齐交换,齐的有司来看郈,将要到达。驷赤让人到处跑着喊:「齐师到了!」郈人大惊,穿上侯犯门里的甲,来包围侯犯。驷赤将要射他们。侯犯拦住他,说:「谋划让我脱身。」
侯犯请行,许之。驷赤先如宿,侯犯殿。每出一门,郈人闭之。及郭门,止之,曰:“子以叔孙氏之甲出,有司若诛之,群臣惧死。”驷赤曰:“叔孙氏之甲有物,吾未敢以出。”犯谓驷赤曰:“子止而与之数。”驷赤止,而纳鲁人。侯犯奔齐,齐人乃致郈。
侯犯请求出走,允许了。驷赤先到宿,侯犯殿后。每出一道门,郈人就关上。到达郭门,拦住他,说:「您带着叔孙氏的甲出去,有司如果责问,群臣怕死。」驷赤说:「叔孙氏的甲有标识,我不敢带出去。」犯对驷赤说:「您留下和他们清点。」驷赤留下,放进鲁人。侯犯逃奔齐,齐人于是把郈送还。
宋公子地嬖蘧富猎,十一分其室,而以其五与之。公子地有白马四。公嬖向魋,魋欲之,公取而朱其尾鬛以与之。地怒,使其徒抶魋而夺之。魋惧,将走。
宋公子地宠爱蘧富猎,把家产分成十一份,拿五份给他。公子地有四匹白马。公宠爱向魋,魋想要,公取来把马尾和马鬣染红给他。地发怒,派徒众鞭打魋再夺回来。魋害怕,将要逃走。
公闭门而泣之,目尽肿。母弟辰曰:“子分室以与猎也,而独卑魋,亦有颇焉。
公关上门为他哭泣,眼睛都肿了。同母弟辰说:「您把家产分给猎,却单单看不起魋,也有偏颇。
子为君礼,不过出竟,君必止子。”公子地奔陈,公弗止。辰为之请,弗听。辰曰:“是我吾兄也。吾以国人出,君谁与处?”冬,母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
您对君守礼,不过出境,君一定拦住您。」公子地逃奔陈,公不拦。辰替他请求,不听。辰说:「这是我害了哥哥(底本作「是我吾兄也」)。我带着国人出去,君和谁相处?」冬天,同母弟辰和仲佗、石𫸩出奔陈。
武叔聘于齐,齐侯享之,曰:“子叔孙!若使郈在君之他竟,寡人何知焉?属与敝邑际,故敢助君忧之。”对曰:“非寡君之望也。所以事君,封疆社稷是以。敢以家隶勤君之执事?夫不令之臣,天下之所恶也。君岂以为寡君赐?”
武叔到齐聘问,齐侯宴享他,说:「子叔孙!假如让郈在君的另一处边境,寡人哪里知道?只因和敝邑交界,所以敢帮助君分忧。」回答:「这不是寡君所希望的。所以事奉君,是为了封疆社稷。敢用家臣让君的执事勤劳吗?不好的臣,是天下所厌恶的。君哪里把它当作给寡君的恩赐?」
◇定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
【经】十一年春天,宋公的弟弟辰和仲佗、石𫸩、公子地从陈进入萧来叛变。
夏四月。秋,宋乐大心自曹入于萧。冬,及郑平。叔还如郑莅盟。
夏天四月。秋天,宋乐大心从曹进入萧。冬天,和郑讲和。叔还到郑参加结盟。
【传】十一年春,宋公母弟辰暨仲佗、石彄、公子地入于萧以叛。秋,乐大心从之,大为宋患,宠向魋故也。
【传】十一年春天,宋公的同母弟辰和仲佗、石𫸩、公子地进入萧来叛变。秋天,乐大心跟从他们,大大成为宋的祸患,是宠爱向魋的缘故。
冬,及郑平,始叛晋也。
冬天,和郑讲和,开始背叛晋。
◇定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薛伯定卒。夏,葬薛襄公。叔孙州仇帅师堕郈。卫公孟彄帅师伐曹。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秋,大雩。冬十月癸亥,公会齐侯盟于黄。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公至自黄。十有二月,公围成。公至自围成。
【经】十二年春天,薛伯定卒。夏天,葬薛襄公。叔孙州仇率师拆毁郈。卫公孟𫸩率师伐曹。季孙斯、仲孙何忌率师拆毁费。秋天,举行大雩。冬天十月癸亥,公在黄会见齐侯结盟。十一月丙寅朔,发生日食。公从黄回来。十二月,公包围成。公从包围成回来。
【传】十二年夏,卫公孟彄伐曹,克郊。还,滑罗殿。未出,不退于列。
【传】十二年夏天,卫公孟𫸩伐曹,攻克郊。回来,滑罗殿后。还没出国境,不从行列里退到后面。
其御曰:“殿而在列,其为无勇乎?”罗曰:“与其素厉,宁为无勇。”
他的御者说:「殿后却在行列里,大概是没有勇吧?」罗说:「与其空有猛厉,宁可被看成没有勇。」
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
仲由做季氏的宰,将要拆毁三都,于是叔孙氏拆毁郈。季氏将要拆毁费,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人袭击鲁。公和三子进入季氏的宫,登上武子的台。费人攻打,没攻克。进入到公的身边。仲尼命令申句须、乐颀下去,攻打他们,费人败逃。国人追赶,在姑蔑打败他们。两人逃奔齐,于是拆毁费。将要拆毁成,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拆毁成,齐人一定到达北门。况且成是孟氏的保障,没有成,就是没有孟氏。您假装不知道,我将不拆毁。」
冬十二月,公围成,弗克。
冬天十二月,公包围成,没攻克。
◇定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年春,齐侯、卫侯次于垂葭。夏,筑蛇渊囿。大蒐于比蒲。卫公孟彄帅师伐曹。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冬,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
【经】十三年春天,齐侯、卫侯驻在垂葭。夏天,修筑蛇渊囿。在比蒲举行大搜。卫公孟𫸩率师伐曹。晋赵鞅进入晋阳来叛变。冬天,晋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来叛变。
晋赵鞅归于晋。薛弑其君比。
晋赵鞅回到晋。薛弑他们的君比。
【传】十三年春,齐侯、卫侯次于垂葭,实郹氏。使师伐晋,将济河。诸大夫皆曰:“不可。”邴意兹曰:“可。锐师伐河内,传必数日而后及绛。绛不三月,不能出河,则我既济水矣。”乃伐河内。齐侯皆敛诸大夫之轩,唯邴意兹乘轩。齐侯欲与卫侯乘,与之宴,而驾乘广,载甲焉。使告曰:“晋师至矣!”齐侯曰:“比君之驾也,寡人请摄。”乃介而与之乘,驱之。或告曰:“无晋师。”
【传】十三年春天,齐侯、卫侯驻在垂葭,实际是郹氏。派军队伐晋,将要渡河。诸大夫都说:「不可以。」邴意兹说:「可以。用精锐伐河内,传车一定要几天才能到绛。绛没有三个月,不能出河,那时我们已经渡水了。」于是伐河内。齐侯把诸大夫的轩车都收起来,只有邴意兹乘坐轩车。齐侯想和卫侯同乘,和他宴饮,却驾上乘广,装上甲。派人报告说:「晋师到了!」齐侯说:「等到君的车驾好,请让寡人代为执辔。」于是披甲和他同乘,驱驰。有人报告说:「没有晋师。」
乃止。
于是停止。
晋赵鞅谓邯郸午曰:“归我卫贡五百家,吾舍诸晋阳。”午许诺。归,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卫是以为邯郸,而置诸晋阳,绝卫之道也。不如侵齐而谋之。”乃如之,而归之于晋阳。赵孟怒,召午,而囚诸晋阳。使其从者说剑而入,涉宾不可。乃使告邯郸人曰:“吾私有讨于午也,二三子唯所欲立。”遂杀午。赵稷、涉宾以邯郸叛。夏六月,上军司马籍秦围邯郸。邯郸午,荀寅之甥也;荀寅,范吉射之姻也,而相与睦。故不与围邯郸,将作乱。董安于闻之,告赵孟,曰:“先备诸?”赵孟曰:“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为后可也。”安于曰:“与其害于民,宁我独死,请以我说。”赵孟不可。秋七月,范氏、中行氏伐赵氏之宫,赵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皋夷无宠于范吉射,而欲为乱于范氏。梁婴父嬖于知文子,文子欲以为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相恶,魏襄子亦与范昭子相恶。
晋赵鞅对邯郸午说:「把卫进贡的五百家还给我,我安置在晋阳。」午答应。回去告诉父兄,父兄都说:「不可以。卫因此看重邯郸,却安置到晋阳,是断绝卫的路。不如侵袭齐再谋划。」于是照做,把人送到晋阳。赵孟发怒,召午,囚禁在晋阳。让他的随从脱剑进去,涉宾不答应。于是派人告诉邯郸人说:「我私下讨伐午,你们几位只按自己想立的立。」于是杀了午。赵稷、涉宾带着邯郸叛变。夏天六月,上军司马籍秦包围邯郸。邯郸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是范吉射的姻亲,互相亲睦。所以不参加包围邯郸,将要作乱。董安于听见了,告诉赵孟,说:「先防备吧?」赵孟说:「晋国有命令,先发动祸乱的处死,做后发的就可以。」安于说:「与其害民,宁可我独自死,请用我来解释。」赵孟不答应。秋天七月,范氏、中行氏攻打赵氏的宫,赵鞅逃奔晋阳。晋人包围他。范皋夷在范吉射那里没有宠,想在范氏作乱。梁婴父被知文子宠爱,文子想让他做卿。韩简子和中行文子互相憎恶,魏襄子也和范昭子互相憎恶。
故五子谋,将逐荀寅而以梁婴父代之,逐范吉射而以范皋夷代之。荀跞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已不钧矣。
所以五人谋划,将赶走荀寅用梁婴父代替,赶走范吉射用范皋夷代替。荀跞对晋侯说:「君命令大臣,先发动祸乱的处死,载书沉在河里。如今三个臣先发动祸乱,却只赶走鞅,刑罚已经不均等了。
请皆逐之。”
请都赶走他们。」
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二子将伐公,齐高强曰:“三折肱知为良医。唯伐君为不可,民弗与也。我以伐君在此矣。
冬天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曼多事奉公去攻打范氏、中行氏,没攻克。两人将要攻打公,齐高强说:「三次折断胳膊才知道谁是良医。只有伐君是不可以的,民不亲附。我们因为伐君才在这里。
三家未睦,可尽克也。克之,君将谁与?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听,遂伐公。
三家还没亲睦,可以全部战胜。战胜了,君将亲附谁?如果先伐君,是使他们亲睦。」不听,于是伐公。
国人助公,二子败,从而伐之。丁未,荀寅、士吉射奔朝歌。
国人帮助公,两人战败,跟着去攻打他们。丁未,荀寅、士吉射逃奔朝歌。
韩、魏以赵氏为请。十二月辛未,赵鞅入于绛,盟于公宫。
韩、魏替赵氏请求。十二月辛未,赵鞅进入绛,在公宫结盟。
初,卫公叔文子朝而请享灵公。退,见史鳅而告之。史鳅曰:“子必祸矣。
当初,卫公叔文子朝见并请求宴享灵公。退下,看见史鳅告诉他。史鳅说:「您一定有祸了。
子富而君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许我矣,其若之何?”史鳅曰:“无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于难,上下同之。
您富而君贪,大概要延及您吧!」文子说:「是。我不先告诉您,是我的罪。君已经允许我了,将怎么办?」史鳅说:「没有妨害。您守臣道,可以免。富而能守臣道,一定免于祸难,上下都一样。
戌也骄,其亡乎。富而不骄者鲜,吾唯子之见。骄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戌必与焉。”及文子卒,卫侯始恶于公叔戌,以其富也。公叔戌又将去夫人之党,夫人诉之曰:“戌将为乱。”
戌骄傲,大概要逃亡吧。富而不骄的人少,我只看见您。骄而不逃亡的,从来没有。戌一定参与。」等到文子卒,卫侯开始厌恶公叔戌,因为他富。公叔戌又将要除掉夫人的党,夫人诉说:「戌将要作乱。」
◇定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卫公叔戌来奔。卫赵阳出奔宋。二月辛巳,楚公子结、陈公孙佗人帅师灭顿,以顿子牂归。夏,卫北宫结来奔。五月,于越败吴于槜李。
【经】十四年春天,卫公叔戌来奔。卫赵阳出奔宋。二月辛巳,楚公子结、陈公孙佗人率师灭顿,带着顿子牂回去。夏天,卫北宫结来奔。五月,于越在槜李打败吴。
吴子光卒。公会齐侯、卫侯于牵。公至自会。秋,齐侯、宋公会于洮。天王使石尚来归脤。卫世子蒯聩出奔宋。卫公孟彄出奔郑。宋公之弟辰自萧来奔。大蒐于比蒲。邾子来会公。城莒父及霄。
吴子光卒。公在牵会见齐侯、卫侯。公从会上回来。秋天,齐侯、宋公在洮会见。天王派石尚来归送祭肉。卫世子蒯聩出奔宋。卫公孟𫸩出奔郑。宋公的弟弟辰从萧来奔。在比蒲举行大搜。邾子来会见公。修筑莒父和霄。
【传】十四年春,卫侯逐公叔戌与其党,故赵阳奔宋,戌来奔。
【传】十四年春天,卫侯赶走公叔戌和他的党,所以赵阳逃奔宋,戌来奔。
梁婴父恶董安于,谓知文子曰:“不杀安于,使终为政于赵氏,赵氏必得晋国。盍以其先发难也,讨于赵氏?”文子使告于赵孟曰:“范、中行氏虽信为乱,安于则发之,是安于与谋乱也。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二子既伏其罪矣,敢以告。”
梁婴父厌恶董安于,对知文子说:「不杀安于,让他始终在赵氏执政,赵氏一定得到晋国。何不因为他先发难,向赵氏讨伐?」文子派人告诉赵孟说:「范氏、中行氏虽然确实作乱,安于却先发动,这是安于参与谋乱。晋国有命令,先发动祸乱的处死。两人已经伏罪了,敢用来告知。」
赵孟患之。安于曰:“我死而晋国宁,赵氏定,将焉用生?人谁不死,吾死莫矣。”
赵孟为此忧虑。安于说:「我死而晋国安宁,赵氏安定,还哪里用得着活?人谁不死,我死算晚了。」
乃缢而死。赵孟尸诸市,而告于知氏曰:“主命戮罪人,安于既伏其罪矣,敢以告。”知伯从赵孟盟,而后赵氏定,祀安于于庙。
于是上吊而死。赵孟把他的尸放在市上,告诉知氏说:「主上命令杀戮罪人,安于已经伏罪了,敢用来告知。」知伯和赵孟结盟,然后赵氏安定,在庙里祭祀安于。
顿子牂欲事晋,背楚而绝陈好。二月,楚灭顿。
顿子牂想事奉晋,背叛楚而断绝和陈的友好。二月,楚灭顿。
夏,卫北宫结来奔,公叔戌之故也。
夏天,卫北宫结来奔,是公叔戌的缘故。
吴伐越。越子句践御之,陈于槜李。句践患吴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动。
吴伐越。越子句践抵御,在槜李列阵。句践担心吴的整齐,派死士两次去擒捉挑战,吴军不动。
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而辞曰:“二君有治,臣奸旗鼓,不敏于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归死。”遂自刭也。师属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败之。灵姑浮以戈击阖庐,阖庐伤将指,取其一屦。还,卒于陉,去槜李七里。夫差使人立于庭,苟出入,必谓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唯,不敢忘!”三年,乃报越。
派罪人排成三行,把剑放在脖子上,致辞说:「两国的君有战事,臣冒犯旗鼓,在君的行阵前不敏,不敢逃避刑罚,敢来归死。」于是自杀。吴师的眼睛都看着他们,越子趁机攻打,大败吴师。灵姑浮用戈击阖庐,阖庐伤了大脚趾,灵姑浮取走他一只鞋。回去,死在陉,离槜李七里。夫差派人站在庭里,只要进出,一定对自己说:「夫差!你忘了越王杀你的父亲吗?」就回答:「是,不敢忘!」三年,才报复越。
晋人围朝歌,公会齐侯、卫侯于脾、上梁之间,谋救范、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狄师以袭晋,战于绛中,不克而还。士鲋奔周,小王桃甲入于朝歌。
晋人包围朝歌,公在脾、上梁之间会见齐侯、卫侯,谋划救援范氏、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领狄师袭击晋,在绛中作战,不胜而回。士鲋逃奔周,小王桃甲进入朝歌。
秋,齐侯、宋公会于洮,范氏故也。
秋天,齐侯、宋公在洮会见,是因为范氏的缘故。
卫侯为夫人南子召宋朝,会于洮。大子蒯聩献盂于齐,过宋野。野人歌之曰:“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大子羞之,谓戏阳速曰:“从我而朝少君,少君见我,我顾,乃杀之。”速曰:“诺。”乃朝夫人。夫人见大子,大子三顾,速不进。夫人见其色,啼而走,曰:“蒯聩将杀余。”公执其手以登台。大子奔宋,尽逐其党。故公孟彄出奔郑,自郑奔齐。
卫侯为夫人南子召来宋朝,在洮会见。太子蒯聩把盂献给齐,经过宋的郊野。野人唱歌说:「已经安定了你那求子的母猪,何不归还我们的公猪。」太子感到羞耻,对戏阳速说:「跟着我去朝见少君,少君见我,我回头看,你就杀她。」速说:「好。」于是朝见夫人。夫人见太子,太子三次回头看,速不进前。夫人看见他的脸色,哭着跑走,说:「蒯聩将要杀我。」公拉着她的手上台。太子逃奔宋,全部赶走他的党。所以公孟𫸩出奔郑,从郑逃奔齐。
大子告人曰:“戏阳速祸余。”戏阳速告人曰:“大子则祸余。大子无道,使余杀其母。余不许,将戕于余;若杀夫人,将以余说。余是故许而弗为,以纾余死。谚曰:‘民保于信。’吾以信义也。”
太子告诉别人说:「戏阳速害了我。」戏阳速告诉别人说:「太子才害了我。太子无道,让我杀他的母亲。我不答应,将要杀害我;如果杀了夫人,将用我来开脱。我因此答应却不做,来缓解我的死。谚语说:『民靠信用保全。』我用的是信义。」
冬十二月,晋人败范、中行氏之师于潞,获籍秦、高强。又败郑师及范氏之师于百泉。
冬天十二月,晋人在潞打败范氏、中行氏的军队,俘获籍秦、高强。又在百泉打败郑师和范氏的军队。
◇定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王正月,邾子来朝。鼷鼠食郊牛,牛死,改卜牛。二月辛丑,楚子灭胡,以胡子豹归。夏五辛亥,郊。壬申,公薨于高寝。郑罕达帅师伐宋。齐侯、卫侯次于渠蒢。邾子来奔丧。秋七月壬申,姒氏卒。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九月,滕子来会葬。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昊,乃克葬。辛巳,葬定姒。冬,城漆。
【经】十五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邾子来朝。鼷鼠咬食郊牛,牛死,另卜郊牛。二月辛丑,楚子灭胡,带着胡子豹回去。夏天五月辛亥,举行郊祭。壬申,公在高寝薨。郑罕达率师伐宋。齐侯、卫侯驻在渠蒢。邾子来奔丧。秋天七月壬申,姒氏卒。八月庚辰朔,发生日食。九月,滕子来会葬。丁巳,葬我君定公,下雨,不能完成葬事。戊午,太阳偏西,才完成葬。辛巳,葬定姒。冬天,修筑漆。
【传】十五年春,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
【传】十五年春天,邾隐公来朝。子贡在旁观看。邾子把玉举得高,面容上仰。公受玉时位置低,面容下俯。子贡说:「用礼来看,两位君都有死亡。礼是死生存亡的体。
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高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吴之入楚也,胡子尽俘楚邑之近胡者。楚既定,胡子豹又不事楚,曰:“存亡有命,事楚何为?多取费焉。”二月,楚灭胡。
将要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从这里取法;朝见祭祀丧事兵戎,从这里观察。如今正月互相朝见,却都不合度数,心已经亡了。嘉事不得其体,凭什么能长久?高而仰是骄,低而俯是废弛。骄接近乱,废弛接近疾病。君是主人,大概先亡吧!」吴进入楚的时候,胡子把靠近胡的楚邑全部俘虏。楚已经安定,胡子豹又不再事奉楚,说:「存亡有命,事奉楚做什么?只是多取费用。」二月,楚灭胡。
夏五月壬申,公薨。仲尼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者也。”
夏天五月壬申,公薨。仲尼说:「赐不幸说中了,这是让赐成为多话的人。」
郑罕达败宋师于老丘。
郑罕达在老丘打败宋师。
齐侯、卫侯次于蘧挐,谋救宋也。
齐侯、卫侯驻在蘧挐,是谋划救援宋。
秋七月壬申,姒氏卒。不称夫人,不赴,且不祔也。
秋天七月壬申,姒氏卒。不称夫人,是因为没有赴告,并且没有祔祭。
葬定公。雨,不克襄事,礼也。
葬定公。下雨,不能完成葬事,是合礼的。
葬定姒。不称小君,不成丧也。
葬定姒。不称小君,是因为丧礼没有完成。
冬,城漆。书,不时告也。
冬天,修筑漆。记载,是因为没有按时报告。
哀公(元年~二十七年)
◇哀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鼷鼠食郊牛,改卜牛。夏四月辛巳,郊。秋,齐侯,卫侯伐晋。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
【经】元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公即位。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包围蔡。鼷鼠咬食郊牛,另卜郊牛。夏天四月辛巳,举行郊祭。秋天,齐侯、卫侯伐晋。冬天,仲孙何忌率师伐邾。
【传】元年春,楚子围蔡,报柏举也。里而栽,广丈,高倍。夫屯昼夜九日,如子西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而还。蔡于是乎请迁于吴。
【传】元年春天,楚子包围蔡,是报复柏举。离城一里筑垒,宽一丈,高加倍。士兵屯驻昼夜九天,如同子西预先的计划。蔡人男女分开出来投降,让他们在江、汝之间划疆然后回去。蔡于是请求迁到吴。
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报槜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会稽。使大夫种因吴大宰嚭以行成,吴子将许之。伍员曰:“不可。臣闻之: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昔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寻阝,灭夏后相。后緍方娠,逃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惎浇,能戒之。浇使椒求之,逃奔有虞,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诸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豷,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今吴不如过,而越大于少康,或将丰之,不亦难乎?句践能亲而务施,施不失人,亲不弃劳。与我同壤而世为仇雠,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而长寇仇,后虽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
吴王夫差在夫椒打败越,是报复槜李。于是进入越。越子带着甲盾五千,守在会稽。派大夫种通过吴大宰嚭去求和,吴子将要允许。伍员说:「不可以。臣听说:树立德不如滋长,去掉病害不如除尽。从前有过的浇杀掉斟灌来伐斟𬩽(底本作「斟寻阝」,邑旁残为阝),灭亡夏后相。后缗正怀孕,从墙洞逃出,回到有仍,生下少康,做仍的牧正。能戒备浇,浇派椒来寻求,他逃奔有虞,做庖正,来除掉祸害。虞思于是把两个姚姓女儿嫁给他,封邑在纶。有田十里见方,有众五百人,能布施他的德,开始他的谋划,收聚夏的众人,安抚官职。派女艾刺探浇,派季杼引诱豷,于是灭亡过、戈,恢复禹的功绩。祭祀夏、配享天,不失去旧物。如今吴不如过,而越大于少康,或许将使它丰大,不也很难吗?句践能亲近而致力于施与,施与不漏掉人,亲近不抛弃有劳的。和我们同处一块土地而世代为仇,在这时战胜却不夺取,又将保存它,违背天而助长寇仇,以后即使后悔,也不可消解。姬的衰微,日子可以等待了。
介在蛮夷,而长寇仇,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听。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三月,越及吴平。吴入越,不书,吴不告庆,越不告败也。
处在蛮夷之间,却助长寇仇,用这个求取霸业,一定行不通。」不听。退下告诉别人说:「越用十年生聚,再用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大概要变成池沼吧!」三月,越和吴讲和。吴进入越,不记载,是吴不报告喜庆,越不报告战败。
夏四月,齐侯、卫侯救邯郸,围五鹿。
夏天四月,齐侯、卫侯救援邯郸,包围五鹿。
吴之入楚也,使召陈怀公。怀公朝国人而问焉,曰:“欲与楚者右,欲与吴者左。陈人从田,无田从党。”逢滑当公而进,曰:“臣闻国之兴也以福,其亡也以祸。今吴未有福,楚未有祸。楚未可弃,吴未可从。而晋,盟主也,若以晋辞吴,若何?”公曰:“国胜君亡,非祸而何?”对曰:“国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复。小国犹复,况大国乎?臣闻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楚虽无德,亦不艾杀其民。吴日敝于兵,暴骨如莽,而未见德焉。天其或者正训楚也!祸之适吴,其何日之有?”陈侯从之。及夫差克越,乃修先君之怨。秋八月,吴侵陈,修旧怨也。
吴进入楚的时候,派人召陈怀公。怀公朝见国人询问,说:「想亲附楚的站右边,想亲附吴的站左边。陈人有田的按田所在,没有田的按族党。」逢滑对着公进前,说:「臣听说国的兴起因为福,它的灭亡因为祸。如今吴没有福,楚没有祸。楚不可以抛弃,吴不可以跟从。而晋是盟主,如果用晋来辞谢吴,怎么样?」公说:「国被战胜、君逃亡,不是祸是什么?」回答:「国有这样情形的多了,何必不能恢复。小国还能恢复,何况大国?臣听说国的兴起,看待民像受伤的人,这是它的福;它的灭亡,把民当作泥土草芥,这是它的祸。楚虽然没有德,也不刈杀他的民。吴天天在战争中疲惫,暴露的骨头像草莽,却还没看见德。天或许正在训诫楚!祸降到吴,还会有几天?」陈侯听从。等到夫差战胜越,才重修先君的怨。秋天八月,吴侵袭陈,是重修旧怨。
齐侯、卫侯会于乾侯,救范氏也,师及齐师、卫孔圉、鲜虞人伐晋,取棘蒲。
齐侯、卫侯在乾侯会见,是救援范氏,军队和齐师、卫孔圉、鲜虞人伐晋,取得棘蒲。
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
吴师在陈,楚大夫都恐惧,说:「阖庐只因能用他的民,在柏举打败我们。如今听说他的后嗣又更厉害,将怎么办?」子西说:「你们几位只怕自己不和睦,不必忧患吴了。从前阖庐吃饭没有两样菜,坐席不重叠,房屋不建高坛,器物不涂红雕镂,宫室不建台观,舟车不装饰,衣服财用,选择不取费财的。
在国,天有灾疠,亲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乘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仇,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冬十一月,晋赵鞅伐朝歌。
在国里,天有灾疫,亲自巡视孤寡,供给他们的困乏。在军中,熟食分给士兵,然后自己才敢吃。他所尝的,士卒车乘都有份。勤劳体恤他的民而和他们同劳逸,所以民不疲困,死了知道不白死。我们先大夫子常和这相反,所以打败我们。如今听说夫差出行有台榭陂池,住宿有妃嫱嫔御。一天的出行,想要的一定办成,玩好一定跟着。聚敛珍异,专务观乐,看待民像仇人,使用他们却日新月异。那是自己先败了。哪里能打败我们?」冬天十一月,晋赵鞅伐朝歌。
◇哀公二年
【经】二年春王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漷东田及沂西田。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夏四月丙子,卫侯元卒。
【经】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师伐邾,取得漷东的田和沂西的田。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和邾子在句绎结盟。夏天四月丙子,卫侯元卒。
滕子来朝。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秋八月甲戌,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于铁,郑师败绩。冬十月,葬卫灵公。十有一月,蔡迁于州来。蔡杀其大夫公子驷。
滕子来朝。晋赵鞅率师把卫世子蒯聩送入戚。秋天八月甲戌,晋赵鞅率师和郑罕达率师在铁作战,郑师大败。冬天十月,葬卫灵公。十一月,蔡迁到州来。蔡杀掉他们的大夫公子驷。
【传】二年春,伐邾,将伐绞。邾人爱其土,故赂以淳阝、沂之田而受盟。
【传】二年春天,伐邾,将要伐绞。邾人爱惜土地,所以用漷(底本作「淳阝」,邑旁残为阝,即经文漷东之田)、沂的田来贿赂并接受盟约。
初,卫侯游于郊,子南仆。公曰:“余无子,将立女。”不对。他日,又谓之。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图。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只辱。”
当初,卫侯在郊游,子南驾车。公说:「我没有合适的儿子,将立你。」不回答。过了些日子,又对他说。回答:「郢不足以辱没社稷,君还是另作打算。君夫人在堂上,三揖在下面。君的命令只会受辱。」
夏,卫灵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为大子,君命也。”对曰:“郢异于他子。且君没于吾手,若有之,郢必闻之。且亡人之子辄在。”乃立辄。
夏天,卫灵公卒。夫人说:「任命公子郢做太子,是君的命令。」回答:「郢和别的儿子不同。况且君在我手里去世,如果有这话,郢一定听见。况且逃亡人的儿子辄还在。」于是立辄。
六月乙酉,晋赵鞅纳卫大子于戚。宵迷,阳虎曰:“右河而南,必至焉。”
六月乙酉,晋赵鞅把卫太子送入戚。夜里迷路,阳虎说:「右边靠河向南,一定到达。」
使大子絻,八人衰绖,伪自卫逆者。告于门,哭而入,遂居之。
让太子戴免麻,八个人穿衰绖,假装从卫来迎接的人。向门报告,哭着进去,于是住在那里。
秋八月,齐人输范氏粟,郑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赵鞅御之,遇于戚。阳虎曰:“吾车少,以兵车之旆,与罕、驷兵车先陈。罕、驷自后随而从之,彼见吾貌,必有惧心。于是乎会之,必大败之。”从之。卜战,龟焦。乐丁曰:“《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龟。’谋协以故,兆询可也。”简子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斩艾百姓,欲擅晋国而灭其君。寡君恃郑而保焉。
秋天八月,齐人输送粮食给范氏,郑子姚、子般护送。士吉射迎接,赵鞅抵御,在戚相遇。阳虎说:「我们车少,把兵车的旆,和罕氏、驷氏的兵车先列阵。罕氏、驷氏从后面跟着,他们看见我们的样子,一定有惧心。在这时交战,一定大败他们。」听从了。为作战占卜,龟甲烧焦。乐丁说:「《诗经》说:『于是开始、于是谋划,于是灼我们的龟。』谋划协和又有旧例,兆象可以听从。」简子发誓说:「范氏、中行氏,反易上天的明命,斩刈百姓,想专擅晋国而灭亡他们的君。寡君仗恃郑来保全。
今郑为不道,弃君助臣,二三子顺天明,从君命,经德义,除诟耻,在此行也。
如今郑行事无道,抛弃君、帮助臣,你们几位顺从天的明命,跟从君命,经营德义,除去耻辱,就在这一行。
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庶人工商遂,人臣隶圉免。志父无罪,君实图之。若其有罪,绞缢以戮,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无入于兆,下卿之罚也。”甲戌,将战,邮无恤御简子,卫太子为右。登铁上,望见郑师众,大子惧,自投于车下。子良授大子绥而乘之,曰:“妇人也。”简子巡列,曰:“毕万,匹夫也。七战皆获,有马百乘,死于牖下。群子勉之,死不在寇。”繁羽御赵罗,宋勇为右。罗无勇,麇之。吏诘之,御对曰:“痁作而伏。”
战胜敌人的,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给田十万亩,庶人、工商得进仕,人臣隶圉免除奴籍。志父没有罪,由君考虑。如果有罪,用绞缢杀戮,桐棺三寸,不设属棺、椑棺,素车朴马,不进入兆域,是下卿的惩罚。」甲戌,将要作战,邮无恤为简子驾车,卫太子做车右。登上铁丘,望见郑师众多,太子害怕,自己跳下车。子良把绥带递给太子让他上车,说:「像妇人。」简子巡视行列,说:「毕万是匹夫。七战都有俘获,有马百乘,死在窗下。各位努力,死不在于敌寇。」繁羽为赵罗驾车,宋勇做车右。罗没有勇,被绑住。军吏责问,御者回答:「疟疾发作所以伏着。」
卫大子祷曰:“曾孙蒯聩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乱从,晋午在难,不能治乱,使鞅讨之。蒯聩不敢自佚,备持矛焉。敢告无绝筋,无折骨,无面伤,以集大事,无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请,佩玉不敢爱。”
卫太子祷告说:「曾孙蒯聩敢明白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扰乱顺从,晋午在祸难中,不能治理乱,派鞅去讨伐。蒯聩不敢自己安逸,充任持矛的人。敢求不要断筋,不要折骨,不要伤脸,来成就大事,不要给三位祖先蒙羞。大命不敢请求,佩玉不敢爱惜。」
郑人击简子中肩,毙于车中,获其蜂旗。大子救之以戈,郑师北,获温大夫赵罗。大子复伐之,郑师大败,获齐粟千车。赵孟喜曰:“可矣。”傅傁曰:“虽克郑,犹有知在,忧未艾也。”
郑人击中简子的肩膀,倒在车里,缴获他的蜂旗。太子用戈去救,郑师败逃,俘获温大夫赵罗。太子再去攻打,郑师大败,缴获齐的粮食一千车。赵孟高兴说:「可以了。」傅傁说:「即使战胜郑,还有知氏在,忧患没有止息。」
初,周人与范氏田,公孙尨税焉。赵氏得而献之,吏请杀之。赵孟曰:“为其主也,何罪?”止而与之田。及铁之战,以徒五百人宵攻郑师,取蜂旗于子姚之幕下,献曰:“请报主德。”
当初,周人给范氏田,公孙尨在那里收税。赵氏捉住献上,吏请求杀掉。赵孟说:「他是为他的主,有什么罪?」拦住并给他田。等到铁这一仗,他率领徒众五百人夜里攻打郑师,在子姚的帐下取到蜂旗,献上说:「请报答主上的德。」
追郑师。姚、般、公孙林殿而射,前列多死。赵孟曰:“国无小。”既战,简子曰:“吾伏弢呕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也。”大子曰:“吾救主于车,退敌于下,我,右之上也。”邮良曰:“我两靷将绝,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
追赶郑师。姚、般、公孙林殿后射击,前列死的很多。赵孟说:「国没有因为小就可以轻视的。」已经交战,简子说:「我伏在弓袋上吐血,鼓音不衰,今日我是上等。」太子说:「我在车上救主,在车下打退敌人,我是车右的上等。」邮良说:「我两边的靷将要断,我能控制住,我是御者的上等。」
驾而乘材,两靷皆绝。
驾车碾过一根木材,两根靷都断了。
吴泄庸如蔡纳聘,而稍纳师。师毕入,众知之。蔡侯告大夫,杀公子驷以说,哭而迁墓。冬,蔡迁于州来。
吴泄庸到蔡送聘礼,逐渐把军队带进去。军队全部进入,众人才知道。蔡侯告诉大夫,杀掉公子驷来解释,哭着迁走坟墓。冬天,蔡迁到州来。
◇哀公三年
【经】三年春,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夏四月甲午,地震。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季孙斯、叔孙州仇帅师城启阳。宋乐髡帅师伐曹。秋七月丙子,季孙斯卒。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吴。冬十月癸卯,秦伯卒。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邾。
【经】三年春天,齐国夏、卫石曼姑率师包围戚。夏天四月甲午,地震。五月辛卯,桓宫、僖宫失火。季孙斯、叔孙州仇率师修筑启阳。宋乐髡率师伐曹。秋天七月丙子,季孙斯卒。蔡人把他们的大夫公孙猎放逐到吴。冬天十月癸卯,秦伯卒。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师包围邾。
【传】三年春,齐、卫围戚,求援于中山。
【传】三年春天,齐、卫包围戚,向中山求援。
夏五月辛卯,司铎火。火逾公宫,桓、僖灾。救火者皆曰:“顾府。”南宫敬叔至,命周人出御书,俟于宫,曰:“庀女而不在,死。”子服景伯至,命宰人出礼书,以待命:“命不共,有常刑。”校人乘马,巾车脂辖。百官官备,府库慎守,官人肃给。济濡帷幕,郁攸从之,蒙葺公屋。自大庙始,外内以悛,助所不给。有不用命,则有常刑,无赦。公父文伯至,命校人驾乘车。季桓子至,御公立于象魏之外,命救火者伤人则止,财可为也。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富父槐至,曰:“无备而官办者,犹拾沈也。”于是乎去表之藁,道还公宫。
夏天五月辛卯,司铎失火。火越过公宫,桓宫、僖宫遭灾。救火的人都说:「顾念府库。」南宫敬叔到达,命令周人取出御书,在宫里等待,说:「托付给你却不在,处死。」子服景伯到达,命令宰人取出礼书,等待命令:「命令不供给,有固定的刑罚。」校人套上马,巾车给车轴上油。百官各自备职,府库谨慎看守,官人严肃供给。浇湿帷幕,跟着火气覆盖,蒙葺公屋。从太庙开始,由外到内按次序,补助所不够的。有不听命的,就有固定的刑罚,不赦免。公父文伯到达,命令校人驾乘车。季桓子到达,为公驾着车站在象魏外面,命令救火的人伤了人就停止,财物还可以再有。命令收藏《象魏》,说:「旧的章程不可以亡失。」富父槐到达,说:「没有准备却让官吏猝办,就像捡起汁水。」于是撤去表露的干草,环绕公宫开辟火道。
孔子在陈,闻火,曰:“其桓、僖乎!”刘氏、范氏世为婚姻,苌弘事刘文公,故周与范氏。赵鞅以为讨。六月癸卯,周人杀苌弘。
孔子在陈,听见火灾,说:「大概是桓宫、僖宫吧!」刘氏、范氏世代通婚,苌弘事奉刘文公,所以周亲附范氏。赵鞅因此讨问。六月癸卯,周人杀掉苌弘。
秋,季孙有疾,命正常曰:“无死。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季孙卒,康子即位。既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卫。康子请退。公使共刘视之,则或杀之矣,乃讨之。召正常,正常不反。
秋天,季孙有病,命令正常说:「不要殉死。南孺子的孩子,是男,就报告并立他;是女,那么肥就可以。」季孙卒,康子即位。已经下葬,康子在朝。南氏生了男孩,正常用车载着到朝上,报告说:「夫子有遗言,命令他的圉臣说:『南氏生男孩,就报告君和大夫而立他。』如今生了,是男,敢报告。」于是逃奔卫。康子请求退位。公派共刘去看,孩子已经被杀了,于是追究。召正常,正常不回来。
冬十月,晋赵鞅围朝歌,师于其南。荀寅伐其郛,使其徒自北门入,己犯师而出。癸丑,奔邯郸。十一月,赵鞅杀士皋夷,恶范氏也。
冬天十月,晋赵鞅包围朝歌,军队在它南面。荀寅攻打外城,让他的徒众从北门进入,自己冲破晋师出去。癸丑,逃奔邯郸。十一月,赵鞅杀掉士皋夷,是憎恶范氏。
◇哀公四年
【经】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杀蔡侯申。蔡公孙辰出奔吴。葬秦惠公。宋人执小邾子。夏,蔡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城西郛。
【经】四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庚戌,盗贼杀掉蔡侯申。蔡公孙辰出奔吴。葬秦惠公。宋人捉住小邾子。夏天,蔡杀掉他们的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晋人捉住戎蛮子赤送给楚。修筑西边外城。
六月辛丑,亳社灾。秋八月甲寅,滕子结卒。冬十有二月,葬蔡昭公。葬滕顷公。
六月辛丑,亳社失火。秋天八月甲寅,滕子结卒。冬天十二月,葬蔡昭公。葬滕顷公。
【传】四年春,蔡昭侯将如吴,诸大夫恐其又迁也,承,公孙翩逐而射之,入于家人而卒。以两矢门之。众莫敢进。文之锴后至,曰:“如墙而进,多而杀二人。”锴执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锴遂杀之。故逐公孙辰,而杀公孙姓、公孙盱。
【传】四年春天,蔡昭侯将要到吴,诸大夫怕他又迁徙,趁机,公孙翩追着射他,他进入民家然后卒。用两支箭守门。众人不敢进。文之锴后到,说:「像墙一样进,最多杀掉两个人。」锴拿着弓在前,翩射他,射中肘。锴于是杀了翩。所以赶走公孙辰,杀掉公孙姓、公孙盱。
夏,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寿余、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关,曰:“吴将溯江入郢,将奔命焉。”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单浮余围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阴地。司马起丰、析与狄戎,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菟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阴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听命。”士蔑请诸赵孟。
夏天,楚人已经战胜夷虎,于是谋划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寿余、叶公诸梁在负函集合蔡人,在缯关集合方城之外的人,说:「吴将逆江进入郢,将要奔走听命。」约定一个夜里的期限,袭击梁和霍。单浮余包围蛮氏,蛮氏溃散。蛮子赤逃奔晋的阴地。司马发动丰、析和狄戎,逼近上雒。左师驻在菟和,右师驻在仓野,派人对阴地的命大夫士蔑说:「晋、楚有盟约,好恶相同。如果不废弃,是寡君的愿望。不然,将打通少习来听命。」士蔑向赵孟请示。
赵孟曰:“晋国未宁,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以与蛮子而城之,且将为之卜。蛮子听卜,遂执之,与其五大夫,以畀楚师于三户。
赵孟说:「晋国还没安宁,哪里能和楚结怨,一定赶快给他。」士蔑于是召集九州的戎。将要划田给蛮子并筑城,并且将为他占卜。蛮子来听卜,于是捉住他和他的五位大夫,在三户交给楚师。
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
司马设置城邑,建立宗庙,来引诱他的遗民,全部俘虏带回去。
秋七月,齐陈乞、弦施、卫宁跪救范氏。庚午,围五鹿。九月,赵鞅围邯郸。
秋天七月,齐陈乞、弦施、卫宁跪救援范氏。庚午,包围五鹿。九月,赵鞅包围邯郸。
冬十一月,邯郸降。荀寅奔鲜虞,赵稷奔临。十二月,弦施逆之,遂堕临。国夏伐晋,取邢、任、栾、鄗、逆畤、阴人、盂、壶口。会鲜虞,纳荀寅于柏人。
冬天十一月,邯郸投降。荀寅逃奔鲜虞,赵稷逃奔临。十二月,弦施迎接他,于是拆毁临。国夏伐晋,取得邢、任、栾、鄗、逆畤、阴人、盂、壶口。会合鲜虞,把荀寅送入柏人。
◇哀公五年
【经】五年春,城毗。夏,齐侯伐宋。晋赵鞅帅师伐卫。秋九月癸酉,齐侯杵臼卒。冬,叔还如齐。闰月,葬齐景公。
【经】五年春天,修筑毗。夏天,齐侯伐宋。晋赵鞅率师伐卫。秋天九月癸酉,齐侯杵臼卒。冬天,叔还到齐。闰月,葬齐景公。
【传】五年春,晋围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齐。初,范氏之臣王生恶张柳朔,言诸昭子,使为柏人。昭子曰:“夫非而仇乎?”对曰:“私仇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义之经也。臣敢违之?”及范氏出,张柳朔谓其子:“尔从主,勉之!我将止死,王生授我矣。吾不可以僣之。”遂死于柏人。
【传】五年春天,晋包围柏人,荀寅、士吉射逃奔齐。当初,范氏的臣王生厌恶张柳朔,告诉昭子,让他做柏人的宰。昭子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回答:「私仇不涉及公事,喜好不废弃过失,厌恶不除去善,是义的经常。臣敢违背吗?」等到范氏出国,张柳朔对他的儿子说:「你跟从主上,努力!我将留下死,王生把这个交给我了。我不可以辜负。」于是死在柏人。
夏,赵鞅伐卫,范氏之故也,遂围中牟。
夏天,赵鞅伐卫,是因为范氏的缘故,于是包围中牟。
齐燕姬生子,不成而死,诸子鬻姒之子荼嬖。诸大夫恐其为大子也,言于公曰:“君之齿长矣,未有大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间于忧虞,则有疾疢。
齐燕姬生了儿子,没成年就死了,诸子里鬻姒的儿子荼受宠。诸大夫怕他被立为太子,对公说:「君的年齿长了,还没有太子,怎么办?」公说:「你们几位夹在忧虑里,就会有疾病。
亦姑谋乐,何忧于无君?”公疾,使国惠子、高昭子立荼,置群公子于莱。秋,齐景公卒。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奔卫,公子鉏、公子阳生来奔。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不与埋,三军之事乎不与谋。师乎师乎,何党之乎?”郑驷秦富而侈,嬖大夫也,而常陈卿之车服于其庭。郑人恶而杀之。子思曰:“《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不守其位,而能久者鲜矣。《商颂》曰:‘不僣不滥,不敢怠皇,命以多福。’”
也姑且谋求欢乐,何必忧虑没有君?」公患病,让国惠子、高昭子立荼,把群公子安置在莱。秋天,齐景公卒。冬天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逃奔卫,公子鉏、公子阳生来奔。莱人唱歌说:「景公死了啊不参与埋,三军的事啊不参与谋。众人啊众人,将投向哪一边?」郑驷秦富有而侈靡,是嬖大夫,却常常在庭里陈列卿的车服。郑人厌恶而杀了他。子思说:「《诗经》说:『在位子上不懈怠,民因此安息。』不守他的位子,而能长久的少了。《商颂》说:『不僭越不滥施,不敢怠惰遑暇,用这个承受多福。』」
◇哀公六年
【经】六年春,城邾瑕。晋赵鞅帅师伐鲜虞。吴伐陈。夏,齐国夏及高张来奔。叔还公吴于柤。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卒。齐阳生入齐。齐陈乞弑其君荼。
【经】六年春天,修筑邾瑕。晋赵鞅率师伐鲜虞。吴伐陈。夏天,齐国夏和高张来奔。叔还在柤会合吴(底本作「叔还公吴于柤」,即会吴)。秋天七月庚寅,楚子轸卒。齐阳生进入齐。齐陈乞弑他们的君荼。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宋向巢帅师伐曹。
冬天,仲孙何忌率师伐邾。宋向巢率师伐曹。
【传】六年春,晋伐鲜虞,治范氏之乱也。
【传】六年春天,晋伐鲜虞,是惩治范氏的乱。
吴伐陈,复修旧怨也。楚子曰:“吾先君与陈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陈,师于城父。
吴伐陈,再重修旧怨。楚子说:「我先君和陈有盟,不可以不救。」于是救陈,军队驻在城父。
齐陈乞伪事高、国者,每朝必骖乘焉。所从必言诸大夫,曰:“彼皆偃蹇,将弃子之命。皆曰:‘高、国得君,必逼我,盍去诸?’固将谋子,子早图之。
齐陈乞假装事奉高氏、国氏,每次上朝一定做骖乘。所跟从的一定说诸大夫的坏话,说:「他们都傲慢,将抛弃您的命令。都说:『高氏、国氏得到君,一定逼迫我们,何不除掉他们?』他们本来将谋划对付您,您早点考虑。
图之,莫如尽灭之。需,事之下也。”及朝,则曰:“彼虎狼也,见我在子之侧,杀我无日矣。请就之位。”又谓诸大夫曰:“二子者祸矣!恃得君而欲谋二三子,曰:‘国之多难,贵宠之由,尽去之而后君定。’既成谋矣,盍及其未作也,先诸?作而后悔,亦无及也。”大夫从之。
考虑起来,不如全部消灭他们。迟疑是事情的下策。」等到上朝,就说:「他们是虎狼,看见我在您身边,杀我没有几天了。请让我到他们的位子上去。」又对诸大夫说:「这两位有祸了!仗恃得到君而想谋划对付你们几位,说:『国家的多难,由于贵宠,全部除掉然后君才安定。』已经谋划完成了,何不趁他们还没动手,先动手?动手以后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大夫听从。
夏六月戊辰,陈乞、鲍牧及诸大夫,以甲入于公宫。昭子闻之,与惠子乘如公,战于庄,败。国人追之,国夏奔莒,遂及高张、晏圉、弦施来奔。
夏天六月戊辰,陈乞、鲍牧和诸大夫,带着甲进入公宫。昭子听见了,和惠子乘车到公那里,在庄作战,战败。国人追赶,国夏逃奔莒,随后和高张、晏圉、弦施来奔。
秋七月,楚子在城父,将救陈。卜战,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则死也!再败楚师,不如死。弃盟逃仇,亦不如死。死一也,其死仇乎!”命公子申为王,不可;则命公子结,亦不可;则命公子启,五辞而后许。将战,王有疾。
秋天七月,楚子在城父,将要救陈。为作战占卜,不吉利;为撤退占卜,不吉利。王说:「那么就是死了!再让楚师战败,不如死。抛弃盟约逃避仇敌,也不如死。死是一样的,还是死在仇敌那里吧!」任命公子申为王,不答应;就任命公子结,也不答应;就任命公子启,推辞五次然后答应。将要作战,王有病。
庚寅,昭王攻大冥,卒于城父。子闾退,曰:“君王舍其子而让,群臣敢忘君乎?从君之命,顺也。立君之子,亦顺也。二顺不可失也。”与子西、子期谋,潜师闭涂,逆越女之子章,立之而后还。
庚寅,昭王攻打大冥,死在城父。子闾退下,说:「君王舍弃他的儿子而禅让,群臣敢忘记君吗?跟从君的命令,是顺。立君的儿子,也是顺。两样顺不可以失掉。」和子西、子期谋划,隐蔽军队、封闭道路,迎接越女的儿子章,立了他然后回来。
是岁也,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三日。楚子使问诸周大史。周大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置诸股肱,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夭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弗禜。
这一年,有云像许多赤鸟,夹着日飞,三天。楚子派人向周太史询问。周太史说:「大概应在王的身上吧!如果举行禜祭,可以转移到令尹、司马。」王说:「除去腹心的病害,却放在股肱上,有什么益处?不谷如果没有大过,天难道会夭折我?有罪接受惩罚,又转移到哪里?」于是不举行禜祭。
初,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大夫请祭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雎、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德,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夏书》曰:‘惟彼陶唐,帅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乱其纪纲,乃灭而亡。’又曰:‘允出兹在兹。’由己率常可矣。”
当初,昭王有病。占卜说:「河神作祟。」王不祭祀。大夫请求在郊祭祀,王说:「三代规定的祭祀,祭不越过望。江、汉、雎、漳,是楚的望。祸福的到来,不超过这些。不谷虽然没有德,河不是我所获罪的。」于是不祭祀。孔子说:「楚昭王知道大道了!他不失去国,是应该的!《夏书》说:『那个陶唐,遵循那天的常道,据有这冀方。如今失去那行为,扰乱纪纲,于是灭亡。』又说:『诚信从这里出就在这里。』由自己遵循常道就可以了。」
八月,齐邴意兹来奔。
八月,齐邴意兹来奔。
陈僖子使召公子阳生。阳生驾而见南郭且于,曰:“尝献马于季孙,不入于上乘,故又献此,请与子乘之。”出莱门而告之故。阚止知之,先待诸外。公子曰:“事未可知,反,与壬也处。”戒之,遂行。逮夜,至于齐,国人知之。僖子使子士之母养之,与馈者皆入。
陈僖子派人召公子阳生。阳生驾车去见南郭且于,说:「曾经向季孙献马,没能进入上乘,所以又献这匹,请和您一起乘。」出了莱门才告诉缘故。阚止知道了,先在外面等待。公子说:「事情还不可知,回去,和壬相处。」告诫他,于是出发。赶到夜里,到达齐,国人知道了。僖子让子士的母亲养他,和送食物的人一起进入。
冬十月丁卯,立之。将盟,鲍子醉而往。其臣差车鲍点曰:“此谁之命也?”陈子曰:“受命于鲍子。”遂诬鲍子曰:“子之命也。”鲍子曰:“女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而背之也!”悼公稽首,曰:“吾子奉义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义则进,否则退,敢不唯子是从?废兴无以乱,则所愿也。”鲍子曰:“谁非君之子?”乃受盟。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赖。去鬻姒,杀王甲,拘江说,囚王豹于句窦之丘。
冬天十月丁卯,立他。将要结盟,鲍子喝醉了前往。他的臣差车鲍点说:「这是谁的命令?」陈子说:「从鲍子接受命令。」于是诬称鲍子说:「是您的命令。」鲍子说:「你忘了君给孺子当牛却折了牙齿吗?却背叛他!」悼公叩头,说:「吾子是奉义行事的人。如果我可以,不必死掉一位大夫。如果我不可以,不必死掉一位公子。合义就进,否则就退,敢不只听从您?废立不要因此作乱,就是所愿。」鲍子说:「谁不是君的儿子?」于是接受盟约。让胡姬带着安孺子到赖。去掉鬻姒,杀掉王甲,拘囚江说,把王豹囚禁在句窦之丘。
公使朱毛告于陈子,曰:“微子则不及此。然君异于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匮,君二多难,敢布诸大夫。”僖子不对而泣,曰:“君举不信群臣乎?以齐国之困,困又有忧。少君不可以访,是以求长君,庶亦能容群臣乎!不然,夫孺子何罪?”毛复命,公悔之。毛曰:“君大访于陈子,而图其小可也。”使毛迁孺子于骀,不至,杀诸野幕之下,葬诸殳冒淳。
公派朱毛告诉陈子,说:「没有您就到不了这一步。可是君和器物不同,不可以有两个。器物两个不匮乏,君两个就多难,敢向大夫陈说。」僖子不回答而哭泣,说:「君全都不信任群臣吗?因为齐国的困顿,困顿里又有忧。年少的君不可以咨询,所以求长君,或许也能容纳群臣吧!不然,那孺子有什么罪?」毛回报,公后悔。毛说:「君向陈子咨询大事,谋划那件小事就可以。」派毛把孺子迁到骀,还没到,在野地的帐幕下杀掉,葬在殳冒淳。
◇哀公七年
【经】七年春,宋皇瑗帅师侵郑。晋魏曼多帅师侵卫。夏,公会吴于鄫。
【经】七年春天,宋皇瑗率师侵袭郑。晋魏曼多率师侵袭卫。夏天,公在鄫会见吴。
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宋人围曹。冬,郑驷弘帅师救曹。
秋天,公伐邾。八月己酉,进入邾,带着邾子益回来。宋人包围曹。冬天,郑驷弘率师救曹。
【传】七年春,宋师侵郑,郑叛晋故也。
【传】七年春天,宋师侵袭郑,是因为郑背叛晋。
晋师侵卫,卫不服也。
晋师侵袭卫,是卫不归服。
夏,公会吴于鄫。吴来征百牢,子服景伯对曰:“先王未之有也。”吴人曰:“宋百牢我,鲁不可以后宋。且鲁牢晋大夫过十,吴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晋范鞅贪而弃礼,以大国惧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礼命于诸侯,则有数矣。若亦弃礼,则有淫者矣。周之王也,制礼,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今弃周礼,而曰必百牢,亦唯执事。”吴人弗听。景伯曰:“吴将亡矣!弃天而背本。不与,必弃疾于我。”乃与之。
夏天,公在鄫会见吴。吴来征取一百太牢,子服景伯回答:「先王没有过。」吴人说:「宋用一百太牢待我,鲁不可以落在宋后面。况且鲁用十以上的太牢待晋大夫,吴王用一百太牢,不也可以吗?」景伯说:「晋范鞅贪婪而抛弃礼,用大国来恐吓敝邑,所以敝邑用十一太牢。君如果用礼来命令诸侯,就有定数。如果也抛弃礼,那就有过度的了。周称王,制定礼,上等的物不超过十二,把那当作天的大数。如今抛弃周礼,却说一定要一百太牢,也只听执事。」吴人不听。景伯说:「吴将要灭亡了!抛弃天而背离根本。不给,一定把病害丢给我们。」于是给了。
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辞。大宰嚭曰:“国君道长,而大夫不出门,此何礼也?”对曰:“岂以为礼?畏大国也。大国不以礼命于诸侯,苟不以礼,岂可量也?寡君既共命焉,其老岂敢弃其国?大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断发文身,臝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反自鄫,以吴为无能为也。
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派子贡推辞。大宰嚭说:「国君在道路上久了,大夫却不出门,这是什么礼?」回答:「哪里把它当作礼?是害怕大国。大国不用礼来命令诸侯,假如不用礼,哪里可以估量?寡君已经供给命令了,他的老臣怎么敢抛弃他的国?大伯穿着端委来治理周礼,仲雍继承,剪发文身,裸着作为装饰,哪里是礼呢?是有来由的。」从鄫返回,以为吴不能有作为。
季康子欲伐邾,乃飨大夫以谋之。子服景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德,失二德者,危,将焉保?”孟孙曰:“二三子以为何如?恶贤而逆之?”对曰:“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今其存者,无数十焉。唯大不字小,小不事大也。知必危,何故不言?鲁德如邾,而以众加之,可乎?”不乐而出。
季康子想伐邾,于是宴飨大夫来谋划。子服景伯说:「小国所以事奉大国,是信。大国所以保护小国,是仁。背弃大国,不信。攻打小国,不仁。民靠城保全,城靠德保全,失掉这两样德的,危险,将靠什么保全?」孟孙说:「你们几位以为怎样?憎恶贤者却迎合他吗?」回答:「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执玉帛的有万国。如今还存在的,不到几十。只是因为大的不抚爱小的,小的不事奉大的。知道一定危险,为什么不说?鲁的德像邾,却用众去压它,可以吗?」不高兴地出去。
秋,伐邾,及范门,犹闻钟声。大夫谏,不听,茅成子请告于吴,不许,曰:“鲁击柝闻于邾,吴二千里,不三月不至,何及于我?且国内岂不足?”成子以茅叛,师遂入邾,处其公宫,众师昼掠,邾众保于绎。师宵掠,以邾子益来,献于亳社,囚诸负瑕。负瑕故有绎。邾茅夷鸿以束帛乘韦,自请救于吴,曰:“鲁弱晋而远吴,冯恃其众,而背君之盟,辟君之执事,以陵我小国。邾非敢自爱也,惧君威之不立。君威之不立,小国之忧也。若夏盟于鄫衍,秋而背之,成求而不违,四方诸侯,其何以事君?且鲁赋八百乘,君之贰也。邾赋六百乘,君之私也。以私奉贰,唯君图之。”吴子从之。
秋天,伐邾,到达范门,还听见钟声。大夫进谏,不听,茅成子请求告诉吴,不允许,说:「鲁敲柝的声音邾听得见,吴有二千里,没有三个月到不了,哪里赶得上我们?况且国内难道不够?」成子带着茅叛变,军队于是进入邾,住在公宫,众军白天掠夺,邾的众人守在绎。军队夜里掠夺,带着邾子益回来,献到亳社,囚禁在负瑕。负瑕因此有绎人。邾茅夷鸿用束帛和四张熟韦,自己向吴求救,说:「鲁以为晋弱而吴远,仗恃他的众,背弃君的盟约,鄙视君的执事,来侵陵我们小国。邾不敢自爱,怕君的威不能树立。君的威不能树立,是小国的忧。如果夏天在鄫衍结盟,秋天就背弃,求取就得到而不违背,四方诸侯将凭什么事奉君?况且鲁的军赋八百乘,是君的副贰。邾的军赋六百乘,是君的私属。用私属去奉养副贰,请君考虑。」吴子听从。
宋人围曹。郑桓子思曰:“宋人有曹,郑之患也。不可以不救。”冬,郑师救曹,侵宋。
宋人包围曹。郑桓子思说:「宋人占有曹,是郑的祸患。不可以不救。」冬天,郑师救曹,侵袭宋。
初,曹人或梦众君子立于社宫,而谋亡曹,曹叔振铎请待公孙强,许之。旦而求之曹,无之。戒其子曰:“我死,尔闻公孙强为政,必去之。”及曹伯阳即位,好田弋。曹鄙人公孙强好弋,获白雁,献之,且言田弋之说,说之。因访政事,大说之。有宠,使为司城以听政。梦者之子乃行。强言霸说于曹伯,曹伯从之,乃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晋人不救。筑五邑于其郊,曰黍丘、揖丘、大城、钟、邗。
当初,曹人有的梦见许多君子站在社宫,谋划灭亡曹,曹叔振铎请求等待公孙强,允许了。早晨在曹寻求,没有这个人。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死了,你听说公孙强执政,一定离开。」等到曹伯阳即位,喜好田猎射鸟。曹边境的人公孙强喜好射鸟,获得白雁,献上,并且讲田猎射鸟的说法,曹伯喜欢。因而询问政事,非常喜欢。有了宠,让他做司城来听政。做梦的人的儿子于是离开。强向曹伯讲霸业的说法,曹伯听从,于是背叛晋而冒犯宋。宋人伐他,晋人不救。在郊区修筑五个城邑,叫做黍丘、揖丘、大城、钟、邗。
◇哀公八年
【经】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吴伐我。夏,齐人取讙及阐。
【经】八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宋公进入曹,带着曹伯阳回去。吴攻打我国。夏天,齐人取得讙和阐。
归邾子益于邾。秋七月。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过卒。齐人归讙及阐。
把邾子益送回邾。秋天七月。冬天十二月癸亥,杞伯过卒。齐人归还讙和阐。
【传】八年春,宋公伐曹,将还,褚师子肥殿。曹人诟之,不行,师待之。
【传】八年春天,宋公伐曹,将要返回,褚师子肥殿后。曹人骂他,军队不走,全师等待。
公闻之,怒,命反之,遂灭曹。执曹伯及司城强以归,杀之。
公听见了,发怒,命令返回,于是灭亡曹。捉住曹伯和司城强带回去,杀掉他们。
吴为邾故,将伐鲁,问于叔孙辄。叔孙辄对曰:“鲁有名而无情,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公山不狃曰:“非礼也。君子违,不适仇国。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所托也则隐。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恶废乡。今子以小恶而欲覆宗国,不亦难乎?若使子率,子必辞,王将使我。”子张疾之。
吴因为邾的缘故,将要伐鲁,向叔孙辄询问。叔孙辄回答:「鲁有名声却没有实情,伐它,一定能得志。」退下告诉公山不狃。公山不狃说:「不合礼。君子离开本国,不到仇国去。还没做臣却有攻打本国的事,为他们奔走听命,为此死就可以。有所托付就隐瞒。况且人的出行,不因为所厌恶的废弃乡里。如今您因小恶想倾覆宗国,不也很难吗?如果让您率领,您一定推辞,王将派我。」子张为此痛苦。
王问于子泄,对曰:“鲁虽无与立,必有与毙;诸侯将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晋与齐、楚辅之,是四仇也。夫鲁,齐、晋之唇,唇亡齿寒,君所知也。不救何为?”三月,吴伐我,子泄率,故道险,从武城。初,武城人或有因于吴竟田焉,拘鄫人之沤菅者,曰:“何故使吾水滋?”及吴师至,拘者道之,以伐武城,克之。王犯尝为之宰,澹台子羽之父好焉。国人惧,懿子谓景伯:“若之何?”对曰:“吴师来,斯与之战,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吴师克东阳而进,舍于五梧,明日,舍于蚕室。公宾庚、公甲叔子与战于夷,获叔子与析朱鉏。
王问子泄,回答:「鲁虽然没有一起生存的助力,一定有一起死的;诸侯将救援,还不可以得志。晋和齐、楚辅助它,这是四个仇敌。鲁是齐、晋的嘴唇,唇亡齿寒,是君所知道的。不救做什么?」三月,吴攻打我国,子泄率领,所以走险路,从武城。当初,武城人有的因为在吴境种田,捉住鄫人浸菅草的,说:「为什么让我们的水浑浊?」等到吴师到达,被捉的人带路,来伐武城,攻克。王犯曾经做那里的宰,澹台子羽的父亲和他友好。国人恐惧,懿子对景伯说:「怎么办?」回答:「吴师来了,就和他们作战,忧患什么?况且是召他们来的,又求什么?」吴师攻克东阳前进,住在五梧,第二天,住在蚕室。公宾庚、公甲叔子在夷交战,吴俘获叔子和析朱鉏。
献于王,王曰:“此同车,必使能,国未可望也。”明日,舍于庚宗,遂次于泗上。微虎欲宵攻王舍,私属徒七百人,三踊于幕庭,卒三百人,有若与焉,及稷门之内。或谓季孙曰:“不足以害吴,而多杀国士,不如已也。”乃止之。吴子闻之,一夕三迁。吴人行成,将盟。景伯曰:“楚人围宋,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犹无城下之盟。我未及亏,而有城下之盟,是弃国也。吴轻而远,不能久,将归矣请少待之。”弗从。景伯负载,造于莱门,乃请释子服何于吴,吴人许之。以王子姑曹当之,而后止。吴人盟而还。
献给王,王说:「这是同一辆车的人,一定使用有才能的,国家还不可以指望。」第二天,住在庚宗,于是驻在泗上。微虎想夜袭王的住处,私下集合徒众七百人,在帐幕的庭里三次跳跃,选定三百人,有若也在里面,到达稷门之内。有人对季孙说:「不足以害吴,却多杀国士,不如停止。」于是停止。吴子听见了,一夜迁徙三次。吴人求和,将要结盟。景伯说:「楚人包围宋,交换儿子来吃,劈开骸骨来烧饭,还没有城下之盟。我们还没亏损,却有城下之盟,是抛弃国。吴轻率又路远,不能持久,将要回去了,请稍微等待。」不听从。景伯背着盟书,到莱门,于是请求把子服何留在吴,吴人允许。用王子姑曹来对等交换,然后停止。吴人结盟然后回去。
齐悼公之来也,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而逆之。季鲂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与也。齐侯怒,夏五月,齐鲍牧帅师伐我,取讙及阐。
齐悼公来的时候,季康子把他的妹妹嫁给他,即位后来迎娶。季鲂侯和她私通,女子说出实情,不敢给。齐侯发怒,夏天五月,齐鲍牧率师攻打我国,取得讙和阐。
或谮胡姬于齐侯,曰:“安孺子之党也。”六月,齐侯杀胡姬。
有人向齐侯诬陷胡姬,说:「是安孺子的党。」六月,齐侯杀掉胡姬。
齐侯使如吴请师,将以伐我,乃归邾子。邾子又无道,吴子使大宰子余讨之,囚诸楼台,栫之以棘。使诸大夫奉大子革以为政。
齐侯派人到吴请求出师,将要攻打我国,于是送回邾子。邾子又无道,吴子派大宰子余讨伐他,囚禁在楼台上,用荆棘围住。让诸大夫事奉太子革来执政。
秋,及齐平。九月,臧宾如如齐莅盟,齐闾丘明来莅盟,且逆季姬以归,嬖。
秋天,与齐讲和。九月,臧宾如到齐国莅临盟约,齐国闾丘明前来莅临盟约,并且迎接季姬回去,得宠。
鲍牧又谓群公子曰:“使女有马千乘乎?”公子愬之。公谓鲍子:“或谮子,子姑居于潞以察之。若有之,则分室以行。若无之,则反子之所。”出门,使以三分之一行。半道,使以二乘。及潞,麇之以入,遂杀之。
鲍牧又对群公子说:“让你们有马千乘吗?”公子去告发。齐侯对鲍子说:“有人谗害您,您暂且住在潞来察看。如果有,就分出家室离开。如果没有,就回到您的住所。”出门,让他带三分之一走。半路,只让带两辆车。到达潞,捆起来带进城,于是杀了他。
冬十二月,齐人归讙及阐,季姬嬖故也。
冬天十二月,齐人归还讙和阐,是因为季姬得宠的缘故。
◇哀公九年
【经】九年春王二月,葬杞僖公。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夏,楚人伐陈。
【经】九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安葬杞僖公。宋国皇瑗率军在雍丘歼灭郑军。夏天,楚人伐陈。
秋,宋公伐郑。冬十月。
秋天,宋公伐郑。冬天十月。
【传】九年春,齐侯使公孟绰辞师于吴。吴子曰:“昔岁寡人闻命。今又革之,不知所从,将进受命于君。”
【传】九年春天,齐侯派公孟绰向吴推辞出兵。吴子说:“往年寡人听到命令。现在又改变,不知道听从哪一句,将要前去向君接受命令。”
郑武子剩之嬖许瑕求邑,无以与之。请外取,许之。故围宋雍丘。宋皇瑗围郑师,每日迁舍,垒合,郑师哭。子姚救之,大败。二月甲戌,宋取郑师于雍丘,使有能者无死,以郏张与郑罗归。
郑国武子剩的宠臣许瑕求取城邑,没有可以给他的。请求从外面夺取,答应了。所以包围宋国雍丘。宋国皇瑗包围郑军,每天迁移营垒,堡垒合围,郑军哭泣。子姚救援,大败。二月甲戌,宋在雍丘歼灭郑军,让有才能的不死,带着郏张和郑罗回去。
夏,楚人伐陈,陈即吴故也。
夏天,楚人伐陈,是因为陈亲近吴的缘故。
宋公伐郑。
宋公伐郑。
秋,吴城邗,沟通江、淮。
秋天,吴在邗筑城,沟通江、淮。
晋赵鞅卜救郑,遇水适火,占诸史赵、史墨、史龟。史龟曰:“是谓沈阳,可以兴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齐则可,敌宋不吉。”史墨曰:“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敌,不可干也。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水胜火,伐姜则可。”史赵曰:“是谓如川之满,不可游也。郑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郑则不吉,不知其他。”阳虎以《周易》筮之,遇《泰》ⅱⅰ之《需》ⅴⅰ,曰:“宋方吉,不可与也。微子启,帝乙之元子也。宋、郑,甥舅也。祉,禄也。若帝乙之元子归妹,而有吉禄,我安得吉焉?”乃止。
晋国赵鞅为救郑占卜,遇到水适火,向史赵、史墨、史龟占问。史龟说:“这叫做沈阳,可以起兵。利于伐姜,不利于子商。伐齐可以,与宋为敌不吉利。”史墨说:“盈,是水名。子,是水位。名和位相当,不可以干犯。炎帝做火师,姜姓是他的后代。水胜火,伐姜就可以。”史赵说:“这叫做像河水满溢,不可以游。郑正在有罪,不可以救。救郑就不吉利,其他的不知道。”阳虎用《周易》占筮,遇《泰》ⅱⅰ之《需》ⅴⅰ,说:“宋正在吉利,不可以与它作对。微子启,是帝乙的长子。宋、郑是甥舅。祉,是禄。如果帝乙的长子嫁妹而有吉禄,我们哪里得吉?”于是停下。
冬,吴子使来亻敬师伐齐。
冬天,吴子派人来亻敬(亻敬,疑为「儆」之残)师伐齐。
◇哀公十年
【经】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来奔。公会吴伐齐。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
【经】十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二月,邾子益前来投奔。哀公会合吴伐齐。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去世。
夏,宋人伐郑。晋赵鞅帅师侵齐。五月,公至自伐齐。葬齐悼公。卫公孟彄自齐归于卫。薛伯夷卒。秋,葬薛惠公。冬,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吴救陈。
夏天,宋人伐郑。晋国赵鞅率军侵齐。五月,哀公从伐齐回来。安葬齐悼公。卫国公孟𫸩从齐回到卫。薛伯夷去世。秋天,安葬薛惠公。冬天,楚国公子结率军伐陈。吴救援陈。
【传】十年春,邾隐公来奔。齐甥也,故遂奔齐。
【传】十年春天,邾隐公前来投奔。是齐国的外甥,所以接着逃奔齐国。
公会吴子、邾子、郯子伐齐南鄙,师于鄎。齐人弑悼公,赴于师。吴子三日哭于军门之外。徐承帅舟师,将自海入齐,齐人败之,吴师乃还。
哀公会合吴子、邾子、郯子伐齐国南部边境,军队驻在鄎。齐人弑了悼公,向军队发讣告。吴子在军门外哭了三天。徐承率领舟师,将要从海路进入齐,齐人打败了他们,吴军于是返回。
夏,赵鞅帅师伐齐,大夫请卜之。赵孟曰:“吾卜于此起兵,事不再令,卜不袭吉,行也。”于是乎取犁及辕,毁高唐之郭,侵及赖而还。
夏天,赵鞅率军伐齐,大夫请求占卜。赵孟说:“我为这件事起兵已经占卜过,事情不重复命令,占卜不重叠求吉,出发吧。”于是取得犁和辕,毁坏高唐的外城,侵到赖然后返回。
秋,吴子使来复亻敬师。
秋天,吴子派人再来亻敬(亻敬,疑为「儆」之残)师。
冬,楚子期伐陈。吴延州来季子救陈,谓子期曰:“二君不务德,而力争诸侯,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务德而安民。”乃还。
冬天,楚国子期伐陈。吴国延州来季子救陈,对子期说:“两位国君不致力于德,却用力争夺诸侯,百姓有什么罪?我请求退下,成全您的名声,致力于德而使百姓安定。”于是回去。
◇哀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齐国书帅师伐我。夏,陈辕颇出奔郑。五月,公会吴伐齐。甲戌,齐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卒。冬十有一月,葬滕隐公。卫世叔齐出奔宋。
【经】十一年春天,齐国国书率军伐我。夏天,陈国辕颇出奔郑国。五月,哀公会合吴伐齐。甲戌,齐国国书率军与吴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擒获齐国国书。秋天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去世。冬天十一月,安葬滕隐公。卫国世叔齐出奔宋国。
【传】十一年春,齐为鄎故,国书、高无丕帅师伐我,及清。季孙谓其宰冉求曰:“齐师在清,必鲁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从公御诸竟。”
【传】十一年春天,齐国因为鄎的缘故,国书、高无丕率军伐我,到达清。季孙对他的家宰冉求说:“齐军在清,一定是为了鲁国。怎么办?”求说:“一位留守,两位跟随公在边境抵御。”
季孙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间。”季孙告二子,二子不可。求曰:“若不可,则君无出。一子帅师,背城而战。不属者,非鲁人也。鲁之群室,众于齐之兵车。一室敌车,优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战也宜,政在季氏。当子之身,齐人伐鲁而不能战,子之耻也。大不列于诸侯矣。”季孙使从于朝,俟于党氏之沟。武叔呼而问战焉,对曰:“君子有远虑,小人何知?”懿子强问之,对曰:“小人虑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谓我不成丈夫也。”退而蒐乘,孟孺子泄帅右师,颜羽御,邴泄为右。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季孙曰:“须也弱。”有子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三百为己徒卒。老幼守宫,次于雩门之外。五日,右师从之。公叔务人见保者而泣,曰:“事充政重,上不能谋,士不能死,何以治民?吾既言之矣,敢不勉乎!”师及齐师战于郊,齐师自稷曲,师不逾沟。樊迟曰:“非不能也,不信子也。
季孙说:“不能。”求说:“就在封疆之间。”季孙告诉二人,二人不答应。求说:“如果不行,那么国君不要出去。一位率军,背城而战。不隶属的,就不是鲁人。鲁国的群室,比齐国的兵车还多。一家对付一辆车,就有余了。您担心什么?二人不想打是应当的,政事在季氏。在您这一身,齐人伐鲁却不能打,是您的耻辱。大大不能列于诸侯了。”季孙让他跟从上朝,在党氏之沟等候。武叔呼唤问战事,回答说:“君子有长远考虑,小人知道什么?”懿子硬问,回答说:“小人是估量才干才说话、衡量力量才供役的人。”武叔说:“这是说我不成丈夫。”退下去检阅兵车。孟孺子泄率领右师,颜羽驾车,邴泄做车右。冉求率领左师,管周父驾车,樊迟做车右。季孙说:“须还弱。”有子说:“就用能听命的。”季氏的甲士七千,冉有用武城人三百作为自己的徒卒。老幼守卫宫室,驻扎在雩门之外。五天后,右师跟上。公叔务人看见守城的人而哭泣,说:“徭役多、赋税重,在上的不能谋划,士不能死,凭什么治理百姓?我已经说了,敢不勉力吗!”军队与齐军在郊交战。齐军从稷曲而来,我军不越沟。樊迟说:“不是不能,是不相信您。
请三刻而逾之。”如之,众从之。师入齐军,右师奔,齐人从之,陈瓘、陈庄涉泗。孟之侧后入以为殿,抽矢策其马,曰:“马不进也。”林不狃之伍曰:“走乎?”不狃曰:“谁不如?”曰:“然则止乎?”不狃曰:“恶贤?”徐步而死。
(樊迟接着说:)请约定三次击鼓然后越过。”照这样做,众人跟着。军队攻入齐军,右师奔逃,齐人追赶,陈瓘、陈庄渡过泗水。孟之侧最后进入做殿后,抽出箭来打马,说:“马不肯前进。”林不狃那一伍的人说:“跑吗?”不狃说:“谁比不上别人?”说:“那么停下来吗?”不狃说:“哪里算贤?”慢慢走着而死。
师获甲首八十,齐人不能师。宵,谍曰:“齐人遁。”冉有请从之三,季孙弗许。
军队获得甲首八十,齐人不能成军。夜里,探子说:“齐人逃了。”冉有三次请求追击,季孙不许。
孟孺子语人曰:“我不如颜羽,而贤于邴泄。子羽锐敏,我不欲战而能默。泄曰:‘驱之。’”公为与其嬖僮汪锜乘,皆死,皆殡。孔子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冉有用矛于齐师,故能入其军。孔子曰:“义也。”
孟孺子对人说:“我不如颜羽,却比邴泄贤。子羽敏锐,我不想打却能不说话。泄说:‘驱马冲。’”公为与他宠爱的童子汪锜同乘,都死了,都入殡。孔子说:“能够执干戈保卫社稷,可以不作为殇。”冉有用矛对付齐军,所以能攻入齐军。孔子说:“这是义。”
夏,陈辕颇出奔郑。初,辕颇为司徒,赋封田以嫁公女。有余,以为己大器。
夏天,陈国辕颇出奔郑国。当初,辕颇做司徒,向封地田亩征赋来嫁公女。有剩余,给自己做大器。
国人逐之,故出。道渴,其族辕咺进稻醴、梁糗、腶脯焉。喜曰:“何其给也?”对曰:“器成而具。”曰:“何不吾谏?”对曰:“惧先行。”
国人驱逐他,所以出奔。路上口渴,他的族人辕咺送上稻醴、梁糗、腶脯。高兴地说:“为什么这样丰足?”回答说:“器具做成时就准备好了。”说:“为什么不劝谏我?”回答说:“怕先被赶走。”
为郊战故,公会吴子伐齐。五月,克博,壬申,至于嬴。中军从王,胥门巢将上军,王子姑曹将下军,展如将右军。齐国书将中军,高无丕将上军,宗楼将下军。陈僖子谓其弟书:“尔死,我必得志。”宗子阳与闾丘明相厉也。桑掩胥御国子,公孙夏曰:“二子必死。”将战,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陈子行命其徒具含玉。公孙挥命其徒曰:“人寻约,吴发短。”东郭书曰:“三战必死,于此三矣。”使问弦多以琴,曰:“吾不复见子矣。”陈书曰:“此行也,吾闻鼓而已,不闻金矣。”
因为郊战的缘故,哀公会合吴子伐齐。五月,攻克博,壬申,到达嬴。中军跟随吴王,胥门巢率领上军,王子姑曹率领下军,展如率领右军。齐国国书率领中军,高无丕率领上军,宗楼率领下军。陈僖子对他弟弟书说:“你死了,我一定得志。”宗子阳与闾丘明互相勉励。桑掩胥为国子驾车,公孙夏说:“这两位一定死。”将要交战,公孙夏命令部下唱《虞殡》。陈子行命令部下准备含玉。公孙挥命令部下说:“每人八尺绳子,吴人头发短。”东郭书说:“三战一定死,在这里是第三次了。”派人送琴给弦多,说:“我不再见您了。”陈书说:“这次出行,我只听鼓,不再听金了。”
甲戌,战于艾陵,展如败高子,国子败胥门巢。王卒助之,大败齐师。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革车八百乘,甲首三千,以献于公。将战,吴子呼叔孙,曰:“而事何也?”对曰:“从司马。”王赐之甲、剑、铍,曰:“奉尔君事,敬无废命。”叔孙未能对,卫赐进,曰:“州仇奉甲从君。”而拜。
甲戌,在艾陵交战。展如打败高子,国子打败胥门巢。吴王的直属部队帮助,大败齐军。擒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革车八百乘,甲首三千,献给哀公。将要交战,吴子呼唤叔孙,说:“你司什么职?”回答说:“跟随司马。”吴王赐给他甲、剑、铍,说:“奉行你国君的事,敬慎不要废弃命令。”叔孙还没能回答,卫赐上前,说:“州仇奉着甲跟随君。”于是下拜。
公使大史固归国子之元,置之新箧,褽之以玄纁,加组带焉。置书于其上,曰:“天若不识不衷,何以使下国?”吴将伐齐,越子率其众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馈赂。吴人皆喜,惟子胥惧,曰:“是豢吴也夫!”谏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于我。夫其柔服,求济其欲也,不如早从事焉。得志于齐,犹获石田也,无所用之。越不为沼,吴其泯矣,使医除疾,而曰:‘必遗类焉’者,未之有也。《盘庚之诰》曰:‘其有颠越不共,则劓殄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邑。’是商所以兴也。今君易之,将以求大,不亦难乎?”弗听,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反役,王闻之,使赐之属镂以死,将死,曰:“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吴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
哀公派太史固送回国子的头颅,放在新匣里,用玄𫄸衬垫,加上组带。把书信放在上面,说:“上天如果不辨识不端正,何以能让下国如此?”吴将要伐齐,越子率领部众来朝见,吴王和列士都有馈赠。吴人都高兴,只有子胥惧怕,说:“这是在豢养吴国啊!”劝谏说:“越国对于我们,是心腹之疾。土地相连,又对我们有欲望。他们柔顺服从,是要求实现欲望,不如早点对付。在齐得志,如同获得石田,没有用处。越国不成为池沼,吴国大概就要灭了。让医生除病,却说‘一定留下种类’,从来没有。《盘庚之诰》说:‘如有颠越不恭的,就割尽灭绝不留余种,不要让他们在这邑里换种。’这是商所以兴起的缘故。现在君反过来做,想求取强大,不是很难吗?”不听,派他到齐国,把儿子托付给鲍氏,成为王孙氏。回来复命,吴王听说,赐给他属镂让他死。将死,说:“在我的墓上种槚,槚可以成材。吴国大概要亡了吧!三年,就开始衰弱了。盈满一定毁坏,是天的道理。”
秋,季孙命修守备,曰:“小胜大,祸也。齐至无日矣。”
秋天,季孙下令修缮守备,说:“小国战胜大国,是祸。齐军到来没有几天了。”
冬,卫大叔疾出奔宋。初,疾娶于宋子朝,其娣嬖。子朝出。孔文子使疾出其妻而妻之。疾使侍人诱其初妻之娣,置于犁,而为之一宫,如二妻。文子怒,欲攻之。仲尼止之。遂夺其妻。或淫于外州,外州人夺之轩以献。耻是二者,故出。卫人立遗,使室孔姞。疾臣向魋纳美珠焉,与之城鉏。宋公求珠,魋不与,由是得罪。及桓氏出,城鉏人攻大叔疾,卫庄公复之。使处巢,死焉。殡于郧,葬于少禘。
冬天,卫国太叔疾出奔宋国。当初,疾娶宋子朝的女儿,她的娣得宠。子朝出奔。孔文子让疾休掉妻子,把女儿嫁给他。疾派侍人诱出原先妻子的娣,安置在犁,给她一座宫室,如同两个妻子。文子发怒,想攻打他。仲尼劝止。于是夺回女儿。又有人在外州淫乱,外州人夺走他的车子献上。以这两件事为耻,所以出奔。卫人立遗,让他娶孔姞。疾做向魋的家臣,进献美珠,给了他城鉏。宋公求珠,魋不给,因此得罪。等到桓氏出奔,城鉏人攻打太叔疾,卫庄公让他回来。让他住在巢,死在那里。灵柩停在郧,葬在少禘。
初,晋悼公子慭亡在卫,使其女仆而田。大叔懿子止而饮之酒,遂聘之,生悼子。悼子即位,故夏戊为大夫。悼子亡,卫人翦夏戊。孔文子之将攻大叔也,访于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文子遽止之,曰:“圉岂敢度其私,访卫国之难也。”将止。鲁人以币召之,乃归。
当初,晋悼公的儿子慭逃亡在卫,让他的女儿驾车打猎。太叔懿子拦住请她喝酒,于是聘娶,生下悼子。悼子即位,所以夏戊做大夫。悼子逃亡,卫人翦灭夏戊。孔文子将要攻打太叔,向仲尼询问。仲尼说:“胡簋祭祀的事,曾经学过。甲兵的事,没有听说过。”退下来,命人驾车要走,说:“鸟选择树木,树木哪里能选择鸟?”文子急忙拦住,说:“圉哪里敢谋自己的私利,是询问卫国的祸难。”将要留下。鲁人用币召他,于是回国。
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曰:“丘不识也。”三发,卒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访焉?”弗听。
季孙想用田赋,派冉有向仲尼询问。仲尼说:“丘不懂得。”问了三次,终于说:“您是国老,等您的话再实行,您为什么不说话?”仲尼不回答。私下对冉有说:“君子行事,用礼来衡量:施与取其厚,做事取其适中,征收从其薄。像这样,用丘赋也就够了。如果不用礼衡量,贪得无厌,那么即使用田赋,还将不够。况且季孙如果想依法行事,周公的典章还在。如果想苟且行事,又何必询问?”不听。
◇哀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用田赋。夏五月甲辰,孟子卒。公会吴于皋阜。秋,公会卫侯、宋皇瑗于郧。宋向巢帅师伐郑。冬十有二月,螽。
【经】十二年春天,用田赋。夏天五月甲辰,孟子去世。哀公在皋阜会见吴。秋天,哀公在郧会见卫侯、宋国皇瑗。宋国向巢率军伐郑。冬天十二月,蝗虫。
【传】十二年春,王正月,用田赋。
【传】十二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用田赋。
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于吴,故不书姓。死不赴,故不称夫人。不反哭,故言不葬小君。孔子与吊,适季氏。季氏不絻,放绖而拜。
夏天五月,昭夫人孟子去世。昭公娶于吴,所以不记载姓。死了不发讣告,所以不称夫人。不返回哭吊,所以不说安葬小君。孔子参与吊唁,到季氏那里。季氏不穿絻,孔子放下绖而拜。
公会吴于橐皋。吴子使大宰嚭请寻盟。公不欲,使子贡对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为苟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犹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寻盟。’若可寻也,亦可寒也。”
哀公在橐皋会见吴。吴子派太宰嚭请求重温盟约。哀公不愿意,派子贡回答说:“盟约是用来巩固信用的,所以用心来制约,用玉帛来奉持,用言语来缔结,请明神来约束。寡君以为只要有了盟约,就不可以再改。如果还可以改,天天结盟有什么益处?现在您说:‘一定要重温盟约。’如果可以重温,也可以使它寒冷。”
乃不寻盟。
于是不再重温盟约。
吴征会于卫。初,卫人杀吴行人且姚而惧,谋于行人子羽。子羽曰:“吴方无道,无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吴方无道,国无道,必弃疾于人。
吴向卫征召会盟。当初,卫人杀了吴国行人且姚而害怕,跟行人子羽谋划。子羽说:“吴正无道,只怕羞辱我们国君,不如不去。”子木说:“吴正无道,国家无道,一定把灾祸加给别人。
吴虽无道,犹足以患卫。往也。长木之毙,无不摽也。国狗之瘈,无不噬也。而况大国乎?”秋,卫侯会吴于郧。公及卫侯、宋皇瑗盟,而卒辞吴盟。吴人藩卫侯之舍。
(子木接着说:)吴国虽然无道,还足以祸害卫。去吧。大树倒下,没有不被打到的。疯狗发狂,没有不咬人的。何况大国呢?”秋天,卫侯在郧与吴会见。哀公与卫侯、宋国皇瑗订立盟约,终于推辞了与吴结盟。吴人围住卫侯的馆舍。
子服景伯谓子贡曰:“夫诸侯之会,事既毕矣,侯伯致礼,地主归饩,以相辞也。
子服景伯对子贡说:“诸侯的会盟,事情已经完毕,侯伯致礼,地主送回饩,用来互相辞别。
今吴不行礼于卫,而藩其君舍以难之,子盍见大宰?”乃请束锦以行。语及卫故,大宰嚭曰:“寡君愿事卫君,卫君之来也缓,寡君惧,故将止之。”子贡曰:“卫君之来,必谋于其众。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来。其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来者,子之仇也。若执卫君,是堕党而崇仇也。夫堕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诸侯而执卫君,谁敢不惧?堕党崇仇,而惧诸侯,或者难以霸乎!”大宰嚭说,乃舍卫侯。卫侯归,效夷言。子之尚幼,曰:“君必不免,其死于夷乎!执焉,而又说其言,从之固矣。”
(景伯接着说:)现在吴国对卫不行礼,却围住他的馆舍来为难他,您何不去见太宰?”于是请求带着束锦前往。谈到卫国的事,太宰嚭说:“寡君愿意事奉卫君,卫君来得慢,寡君害怕,所以将要留下他。”子贡说:“卫君前来,一定跟众人谋划。众人有的想去有的不想,所以来得慢。想前来的,是您的党羽。不想前来的,是您的仇人。如果捉住卫君,是毁坏党羽而抬高仇人。毁坏您的人就得志了!况且会合诸侯却捉住卫君,谁敢不惧怕?毁党抬仇,又让诸侯惧怕,只怕难以称霸吧!”太宰嚭高兴,于是放了卫侯。卫侯回去,学着说夷人的话。子之还小,说:“君一定不能免祸,大概要死在夷人那里吧!被捉住,却喜欢他们的话,跟随他们是一定的了。”
冬十二月,螽。季孙问诸仲尼,仲尼曰:“丘闻之,火伏而后蜇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历过也。”
冬天十二月,蝗虫。季孙向仲尼询问,仲尼说:“丘听说,大火星隐没以后蛰虫才完毕。现在大火星还在西流,是司历的过错。”
宋郑之间有隙地焉,曰弥作、顷丘、玉畅、岩、戈、钖。子产与宋人为成,曰:“勿有是。”及宋平、元之族自萧奔郑,郑人为之城岩、戈、钖。九月,宋向巢伐郑,取钖,杀元公之孙,遂围岩。十二月,郑罕达救岩。丙申,围宋师。
宋、郑之间有空隙地,叫做弥作、顷丘、玉畅、岩、戈、钖。子产与宋人讲和,说:“不要据有这些。”等到宋平公、元公的族人从萧逃奔郑国,郑人为他们在岩、戈、钖筑城。九月,宋国向巢伐郑,取得钖,杀了元公的孙子,于是包围岩。十二月,郑国罕达救岩。丙申,包围宋军。
◇哀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年春,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岩。夏,许男成卒。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楚公子申帅师伐陈。于越入吴。秋,公至自会。晋魏曼多帅师侵卫。
【经】十三年春天,郑国罕达率军在岩歼灭宋军。夏天,许男成去世。哀公会见晋侯和吴子于黄池。楚国公子申率军伐陈。于越攻入吴。秋天,哀公从会盟回来。晋国魏曼多率军侵卫。
葬许元公。九月,螽。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东方。盗杀陈夏区夫。十有二月,螽。
安葬许元公。九月,蝗虫。冬天十一月,有星孛出现在东方。盗贼杀了陈国夏区夫。十二月,蝗虫。
【传】十三年春,宋向魋救其师。郑子剩使徇曰:“得桓魋者有赏。”魋也逃归,遂取宋师于岩,获成讙、郜延。以六邑为虚。
【传】十三年春天,宋国向魋救援他的军队。郑国子剩派人巡行说:“得到桓魋的有赏。”魋逃回去,于是在岩歼灭宋军,擒获成讙、郜延。把六邑作为废墟。
夏,公会单平公、晋定公、吴夫差于黄池。
夏天,哀公会见单平公、晋定公、吴夫差于黄池。
六月丙子,越子伐吴,为二隧。畴无余、讴阳自南方,先及郊。吴大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自泓上观之。弥庸见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
六月丙子,越子伐吴,分为两路。畴无余、讴阳从南方来,先到郊外。吴太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从泓上观望。弥庸看见姑蔑的旗帜,说:“是我父亲的旗。
不可以见仇而弗杀也。”大子曰:“战而不克,将亡国。请待之。”弥庸不可,属徒五千,王子地助之。乙酉,战,弥庸获畴无余,地获讴阳。越子至,王子地守。丙戌,复战,大败吴师。获大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入吴。吴人告败于王,王恶其闻也,自刭七人于幕下。
(弥庸接着说:)不可以看见仇人却不杀。”太子说:“打而不胜,将要亡国。请等待。”弥庸不听,集合徒众五千,王子地帮助他。乙酉交战,弥庸擒获畴无余,地擒获讴阳。越子到达,王子地留守。丙戌再战,大败吴军。擒获太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进入吴都。吴人向吴王报告战败,吴王讨厌让别人听到,在帐下亲自杀了七个人。
秋七月辛丑,盟,吴、晋争先。吴人曰:“于周室,我为长。”晋人曰:“于姬姓,我为伯。”赵鞅呼司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长幼必可知也。”对曰:“请姑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今吴王有墨,国胜乎?大子死乎?且夷德轻,不忍久,请少待之。”乃先晋人。吴人将以公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曰:“王合诸侯,则伯帅侯牧以见于王。伯合诸侯,则侯帅子男以见于伯。自王以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职贡于吴,有丰于晋,无不及焉,以为伯也。今诸侯会,而君将以寡君见晋君,则晋成为伯矣,敝邑将改职贡。鲁赋于吴八百乘,若为子男,则将半邾以属于吴,而如邾以事晋。且执事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吴人乃止。既而悔之,将囚景伯,景伯曰:“何也立后于鲁矣。将以二乘与六人从,迟速唯命。”
秋天七月辛丑,订立盟约,吴、晋争着领先。吴人说:“在周室,我们是长。”晋人说:“在姬姓中,我们是伯。”赵鞅呼唤司马寅说:“天晚了,大事没有做成,是我们两个臣的罪。立起鼓整好行列,两个臣为此而死,长幼一定可以知道。”回答说:“请暂且去看看。”回来,说:“吃肉的人没有气色发黑的。现在吴王有墨色,是国家被战胜了吗?太子死了吗?况且夷人德行轻浮,不能持久,请稍等一下。”于是让晋人先歃。吴人将带着哀公去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说:“王会合诸侯,则伯率领侯牧去见王。伯会合诸侯,则侯率领子男去见伯。从王以下,朝聘的玉帛不同。所以敝邑向吴交纳的职贡,有比晋更丰厚的,没有比不上的,是把吴当作伯。现在诸侯会合,君却将带着寡君去见晋君,那么晋就成了伯,敝邑将改变职贡。鲁向吴出八百乘的赋,如果做子男,就将按邾的一半属于吴,按邾那样事奉晋。况且执事以伯召集诸侯,却以侯结束,有什么利?”吴人于是停下。随后后悔,将要囚禁景伯。景伯说:“何已经在鲁国立了后嗣。将用两辆车和六个人跟随,快慢只听命令。”
遂囚以还。及户牖,谓大宰曰:“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先王,季辛而毕。
于是囚禁着带回去。到达户牖,对太宰说:“鲁国将在十月上辛祭祀上帝先王,到季辛完毕。
何世有职焉,自襄以来,未之改也。若不会,祝宗将曰:‘吴实然。’且谓鲁不共,而执其贱者七人,何损焉?”大宰嚭言于王曰:“无损于鲁,而只为名,不如归之。”乃归景伯。
(景伯接着说:)哪一代没有职事,从襄公以来,没有改过。如果不赴会,祝宗将说:‘是吴国造成这样。’况且说鲁国不恭敬,却只捉住七个低贱的人,有什么损害?”太宰嚭对吴王说:“对鲁没有损害,只是成了不好的名声,不如放他回去。”于是放回景伯。
吴申叔仪乞粮于公孙有山氏,曰:“佩玉繠兮,余无所系之。旨酒一盛兮,余与褐之父睨之。”对曰:“梁则无矣,粗则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则诺。”
吴国申叔仪向公孙有山氏求粮,说:“佩玉下垂啊,我没有地方系它。美酒一杯啊,我与穿褐的老人斜眼看着。”回答说:“细粮没有了,粗粮还有。如果登上首山呼喊:‘庚癸乎!’就答应。”
王欲伐宋,杀其丈夫而囚其妇人。大宰嚭曰:“可胜也,而弗能居也。”乃归。
吴王想伐宋,杀掉那里的男人而囚禁妇女。太宰嚭说:“可以战胜,却不能居守。”于是回去。
冬,吴及越平。
冬天,吴与越讲和。
◇哀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小邾射以句绎来奔。夏四月,齐陈忄互执其君,置于舒州。庚戌,叔还卒。五月庚申朔,日有食之。陈宗竖出奔楚。宋向魋入于曹以叛。莒子狂卒。六月,宋向魋自曹出奔卫。宋向巢来奔。齐人弑其君壬于舒州。秋,晋赵鞅帅师伐卫。八月辛丑,仲孙何忌卒。冬,陈宗竖自楚复入于陈,陈人杀之。陈辕买出奔楚。有星孛。饥。
【经】十四年春天,在西边打猎获得麒麟。小邾射带着句绎前来投奔。夏天四月,齐国陈忄互(忄,疑为「恒」之残)捉住他的国君,安置在舒州。庚戌,叔还去世。五月庚申初一,有日食。陈宗竖出奔楚国。宋国向魋进入曹而叛变。莒子狂去世。六月,宋国向魋从曹出奔卫国。宋国向巢前来投奔。齐人在舒州弑了他的国君壬。秋天,晋国赵鞅率军伐卫。八月辛丑,仲孙何忌去世。冬天,陈宗竖从楚国再进入陈,陈人杀了他。陈辕买出奔楚国。有星孛。饥荒。
【传】十四年春,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
【传】十四年春天,在大野西边打猎,叔孙氏的车士鉏商获得麒麟,以为不祥,赐给虞人。仲尼看了,说:“是麟。”这才取过来。
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对曰:“鲁有事于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弗能。”
小邾射带着句绎前来投奔,说:“让季路跟我约定,我就不用盟约了。”派子路,子路推辞。季康子派冉有对他说:“千乘之国,不相信它的盟约,却相信您的话,您有什么屈辱?”回答说:“鲁国对小邾有战事,不敢问缘故,死在城下都可以。他不守臣道却让他的话兑现,是把他的行为当成义。由不能这样做。”
齐简公之在鲁也,阚止有宠焉。及即位,使为政。陈成子惮之,骤顾诸朝。
齐简公在鲁国的时候,阚止得宠。等到即位,让他执政。陈成子忌惮他,在朝廷上屡次回头看。
诸御鞅言于公曰:“陈、阚不可并也,君其择焉。”弗听。子我夕,陈逆杀人,逢之,遂执以入。陈氏方睦,使疾,而遗之潘沐,备酒肉焉,飨守囚者,醉而杀之,而逃。子我盟诸陈于陈宗。
诸御鞅对齐侯说:“陈、阚不可以并列,君还是选择吧。”不听。子我傍晚朝见,陈逆杀了人,遇上他,于是捉住带进去。陈氏正和睦,让他装病,送给淘米水洗头,备下酒肉,请看守的人吃喝,灌醉后杀了他们,逃走。子我与陈氏在陈宗结盟。
初,陈豹欲为子我臣,使公孙言己,已有丧而止。既,而言之,曰:“有陈豹者,长而上偻,望视,事君子必得志,欲为子臣。吾惮其为人也,故缓以告。”
当初,陈豹想做子我的家臣,让公孙介绍自己,因为有丧事而停下。后来又说,说:“有个陈豹,高而驼背,仰视,事奉君子一定得志,想做您的臣。我怕他的为人,所以晚些告诉。”
子我曰:“何害?是其在我也。”使为臣。他日,与之言政,说,遂有宠,谓之曰:“我尽逐陈氏,而立女,若何?”对曰:“我远于陈氏矣。且其违者,不过数人,何尽逐焉?”遂告陈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祸子。”子行舍于公宫。
子我说:“有什么妨害?这在于我。”让他做臣。后来跟他谈政事,喜欢,于是得宠,对他说:“我把陈氏全部赶走,立你,怎么样?”回答说:“我离陈氏已经远了。况且违抗的不过几个人,何必全部赶走?”于是告诉陈氏。子行说:“他得到国君,不先动手,一定祸害您。”子行住在公宫。
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乘如公。子我在幄,出,逆之。遂入,闭门。侍人御之,子行杀侍人。公与妇人饮酒于檀台,成子迁诸寝。公执戈,将击之。大史子余曰:“非不利也,将除害也。”成子出舍于库,闻公犹怒,将出,曰:“何所无君?”子行抽剑,曰:“需,事之贼也。谁非陈宗?所不杀子者,有如陈宗!”乃止。子我归,属徒,攻闱与大门,皆不胜,乃出。陈氏追之,失道于弇中,适丰丘。丰丘人执之,以告,杀诸郭关。成子将杀大陆子方,陈逆请而免之。以公命取车于道,及耏,众知而东之。出雍门,陈豹与之车,弗受,曰:“逆为余请,豹与余车,余有私焉。事子我而有私于其仇,何以见鲁、卫之士?”东郭贾奔卫。
夏天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人乘车到齐侯那里。子我在帐中,出来迎接。于是进去,关上了门。侍人抵御,子行杀了侍人。齐侯与妇人在檀台喝酒,成子把他迁到寝宫。齐侯拿着戈,将要击打。太史子余说:“不是要不利,是要除去祸害。”成子出去住在库里,听说齐侯还在发怒,将要出走,说:“哪里没有国君?”子行抽出剑,说:“迟疑,是事情的贼害。谁不是陈氏宗族?如果不杀您,有陈宗为证!”于是停下。子我回去,集合徒众,攻打宫墙小门和大门,都不能取胜,于是逃出。陈氏追赶,在弇中迷了路,到了丰丘。丰丘人捉住他,来报告,在郭关杀了他。成子将要杀大陆子方,陈逆请求免了他。用公命在路上取车,到达耏,众人知道了让他东行。出了雍门,陈豹给他车,不接受,说:“逆为我求情,豹给我车,我跟他们有私交。事奉子我却私交他的仇人,拿什么去见鲁、卫的士人?”东郭贾逃奔卫国。
庚辰,陈恒执公于舒州。公曰:“吾早从鞅之言,不及此。”
庚辰,陈恒在舒州捉住齐侯。齐侯说:“我早点听从鞅的话,不会到这一步。”
宋桓魋之宠害于公,公使夫人骤请享焉,而将讨之。未及,魋先谋公,请以鞍易薄,公曰:“不可。薄,宗邑也。”乃益鞍七邑,而请享公焉。以日中为期,家备尽往。公知之,告皇野曰:“余长魋也,今将祸余,请即救。”司马子仲曰:“有臣不顺,神之所恶也,而况人乎?敢不承命。不得左师不可,请以君命召之。”
宋国桓魋得宠,妨害到宋公,宋公让夫人屡次请求宴享,将要讨伐他。还没来得及,魋先谋划对付宋公,请求用鞍交换薄。宋公说:“不行。薄是宗邑。”于是给鞍增加七邑,请求宴享宋公。以日中为期,家里的武装全部前往。宋公知道了,告诉皇野说:“我抚养魋长大,现在将要祸害我,请立即来救。”司马子仲说:“有臣不顺从,是神所厌恶的,何况人呢?敢不接受命令。得不到左师不行,请用君命召他。”
左师每食击钟。闻钟声,公曰:“夫子将食。”既食,又奏。公曰:“可矣。”
左师每顿饭都击钟。听到钟声,宋公说:“夫子将要吃饭。”吃完又奏乐。宋公说:“可以了。”
以乘车往,曰:“迹人来告曰:‘逢泽有介麇焉。’公曰:‘虽魋未来,得左师,吾与之田,若何?’君惮告子。野曰:‘尝私焉。’君欲速,故以乘车逆子。”
乘着车前往,说:“迹人来报告说:‘逢泽有一只单独的麇。’公说:‘即使魋还没来,得到左师,我跟他打猎,怎么样?’君怕直接告诉您。野说:‘我去私下说。’君想快些,所以用乘车来迎您。”
与之乘,至,公告之故,拜,不能起。司马曰:“君与之言。”公曰:“所难子者,上有天,下有先君。”对曰:“魋之不共,宋之祸也,敢不唯命是听。”司马请瑞焉,以命其徒攻桓氏。其父兄故臣曰:“不可。”其新臣曰:“从吾君之命。”遂攻之。子颀骋而告桓司马。司马欲入,子车止之,曰:“不能事君,而又伐国,民不与也,只取死焉。”向魋遂入于曹以叛。六月,使左师巢伐之。欲质大夫以入焉,不能。亦入于曹,取质。魋曰:“不可。既不能事君,又得罪于民,将若之何?”乃舍之。民遂叛之。向魋奔卫。向巢来奔,宋公使止之,曰:“寡人与子有言矣,不可以绝向氏之祀。”辞曰:“臣之罪大,尽灭桓氏可也。
跟他同乘一车,到了,宋公告诉缘故,他拜,起不来。司马说:“君跟他说话。”宋公说:“使你为难的,上有天,下有先君。”回答说:“魋的不恭,是宋国的祸,敢不唯命是听。”司马请求符节,命令他的部下攻打桓氏。他的父兄和旧臣说:“不行。”新臣说:“听从我们国君的命令。”于是攻打。子颀驰马去告诉桓司马。司马想进城,子车拦住他,说:“不能事奉国君,又攻打国都,百姓不亲附,只是找死。”向魋于是进入曹而叛变。六月,派左师巢去伐他。想用大夫作人质再进城,不能。也进入曹,取了人质。魋说:“不行。既不能事奉国君,又得罪百姓,将怎么办?”于是放了他们。百姓于是背叛他。向魋逃奔卫国。向巢前来投奔,宋公派人拦住他,说:“寡人与您有过话,不可以断绝向氏的祭祀。”推辞说:“臣的罪大,全部灭掉桓氏都可以。
若以先臣之故,而使有后,君之惠也。若臣,则不可以入矣。”
(向巢接着说:)如果因为先臣的缘故,而让他有后嗣,是君的恩惠。至于臣,就不可以再进去了。”
司马牛致其邑与珪焉,而适齐。向魋出于卫地,公文氏攻之,求夏后氏之璜焉。与之他玉,而奔齐,陈成子使为次卿。司马牛又致其邑焉,而适吴。吴人恶之,而反。赵简子召之,陈成子亦召之。卒于鲁郭门之外,阬氏葬诸丘舆。
司马牛交出他的城邑和珪,到了齐国。向魋出现在卫地,公文氏攻打他,向他索取夏后氏之璜。给了别的玉,逃奔齐国,陈成子让他做次卿。司马牛又交出城邑,到了吴国。吴人厌恶他,又返回。赵简子召他,陈成子也召他。死在鲁国郭门之外,阬氏把他葬在丘舆。
甲午,齐陈恒弑其君壬于舒州。孔丘三日齐,而请伐齐三。公曰:“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对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孙。”孔子辞。退而告人曰:“吾以从大夫之后也,故不敢不言。”
甲午,齐国陈恒在舒州弑了他的国君壬。孔丘斋戒三天,三次请求伐齐。哀公说:“鲁被齐削弱已经很久了,您去伐齐,将怎么办?”回答说:“陈恒弑他的国君,百姓不亲附的有一半。用鲁国的众人,加上齐国的一半,可以战胜。”哀公说:“您去告诉季孙。”孔子推辞。退下来告诉人说:“我忝随大夫之后,所以不敢不说。”
初,孟孺子泄将圉马于成。成宰公孙宿不受,曰:“孟孙为成之病,不圉马焉。”孺子怒,袭成。从者不得入,乃反。成有司使,孺子鞭之。秋八月辛丑,孟懿子卒。成人奔丧,弗内。袒免哭于衢,听共,弗许。惧,不归。
当初,孟孺子泄将要在成养马。成宰公孙宿不接受,说:“孟孙因为成已经困病,不在这里养马。”孺子发怒,袭击成。跟随的人进不去,于是返回。成的有司出使,孺子鞭打他。秋天八月辛丑,孟懿子去世。成人奔丧,不让进来。袒免在衢上哭,表示听命供役,不许。害怕,不回去。
◇哀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王正月,成叛。夏五月,齐高无出奔北燕。郑伯伐宋。
【经】十五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成背叛。夏天五月,齐国高无出奔北燕。郑伯伐宋。
秋八月,大雩。晋赵鞅帅师伐卫。冬,晋侯伐郑。及齐平。卫公孟彄出奔齐。
秋天八月,举行大雩。晋国赵鞅率军伐卫。冬天,晋侯伐郑。与齐国讲和。卫国公孟𫸩出奔齐国。
【传】十五年春,成叛于齐。武伯伐成,不克,遂城输。
【传】十五年春天,成背叛归附齐国。武伯伐成,不能攻克,于是在输筑城。
夏,楚子西、子期伐吴,乃桐汭。陈侯使公孙贞子吊焉,及良而卒,将以尸入。吴子使大宰嚭劳,且辞曰:“以水潦之不时,无乃廪然陨大夫之尸,以重寡君之忧。寡君敢辞。”上介芋尹盖对曰:“寡君闻楚为不道,荐伐吴国,灭厥民人。寡君使盖备使,吊君之下吏。无禄,使人逢天之戚,大命陨队,绝世于良,废日共积,一日迁次。今君命逆使人曰:‘无以尸造于门。’是我寡君之命委于草莽也。且臣闻之曰:‘事死如事生,礼也。’于是乎有朝聘而终,以尸将事之礼。又有朝聘而遭丧之礼。若不以尸将命,是遭丧而还也,无乃不可乎!以礼防民,犹或逾之。今大夫曰:‘死而弃之’,是弃礼也。其何以为诸侯主?先民有言曰:‘无秽虐士。’备使奉尸将命,苟我寡君之命达于君所,虽陨于深渊,则天命也,非君与涉人之过也。”吴人内之。
夏天,楚国子西、子期伐吴,到达桐汭。陈侯派公孙贞子吊唁,到良就死了,将要把尸体运进城。吴子派太宰嚭慰劳,并且推辞说:“因为雨水不时,只怕会突然毁坏大夫的尸体,加重寡君的忧虑。寡君谨此推辞。”上介芋尹盖回答说:“寡君听说楚国行事无道,一再伐吴,灭绝那里的人民。寡君派盖充任使臣,吊问君的下吏。不幸,使人遇上上天的悲痛,大命坠落,在良地弃世,废弃时日来积聚敛具,一天迁徙一次。现在君命令迎接使人说:‘不要把尸体带到门前。’这是把我寡君的命令丢在草莽里。况且臣听说:‘事奉死者如同事奉生者,这是礼。’于是有朝聘而死、用尸体完成使命的礼。又有朝聘而遇到丧事的礼。如果不用尸体致命,就是遇到丧事而返回,只怕不可以吧!用礼防范百姓,尚且有人越过。现在大夫说:‘死了就抛弃’,这是抛弃礼。还凭什么做诸侯的主?先民有话:‘不要污秽死者。’充任使臣奉着尸体致命,如果我们寡君的命令到达君那里,即使坠落深渊,那是天命,不是君和摆渡人的过错。”吴人接纳了他们。
秋,齐陈瓘如楚。过卫,仲由见之,曰:“天或者以陈氏为斧斤,既斫丧公室,而他人有之,不可知也。其使终飨之,亦不可知也。若善鲁以待时,不亦可乎?何必恶焉?”子玉曰:“然,吾受命矣,子使告我弟。”
秋天,齐国陈瓘到楚国。经过卫,仲由去见他,说:“上天或许把陈氏当作斧斤,已经砍丧了公室,却被别人占有,不可知道。让他最终享有,也不可知道。如果善待鲁国来等待时机,不也可以吗?何必交恶呢?”子玉说:“是这样,我接受命令了,您派人告诉我弟弟。”
冬,及齐平。子服景伯如齐,子赣为介,见公孙成,曰:“人皆臣人,而有背人之心。况齐人虽为子役,其有不贰乎?子,周公之孙也,多飨大利,犹思不义。利不可得,而丧宗国,将焉用之?”成曰:“善哉!吾不早闻命。”
冬天,与齐国讲和。子服景伯到齐国,子赣做副使,会见公孙成,说:“人都是别人的臣,却有背叛别人的心。何况齐人虽然为您役使,难道没有二心吗?您是周公的子孙,多享受大利,还想做不义的事。利不可得,却丧失宗国,将哪里用得着?”成说:“好啊!我没有早听到这话。”
陈成子馆客,曰:“寡君使恒告曰:‘寡君愿事君如事卫君。’”景伯揖子赣而进之。对曰:“寡君之愿也。昔晋人伐卫,齐为卫故,伐晋冠氏,丧车五百,因与卫地,自济以西,禚、媚、杏以南,书社五百。吴人加敝邑以乱,齐因其病,取讙与阐。寡君是以寒心。若得视卫君之事君也,则固所愿也。”成子病之,乃归成。公孙宿以其兵甲入于嬴。
陈成子安置客人,说:“寡君派恒告诉说:‘寡君愿意事奉君如同事奉卫君。’”景伯向子赣作揖让他上前。回答说:“这是寡君的愿望。从前晋人伐卫,齐国为了卫的缘故,攻打晋国冠氏,丧失兵车五百辆,因此给卫国土地,从济以西,禚、媚、杏以南,书社五百。吴人把祸乱加给敝邑,齐国乘我们困病,夺取讙与阐。寡君因此寒心。如果能比照卫君事奉君,本来就是愿望。”成子对此感到愧疚,于是归还成。公孙宿带着兵甲进入嬴。
卫孔圉取大子蒯聩之姊,生悝。孔氏之竖浑良夫长而美,孔文子卒,通于内。
卫国孔圉娶了太子蒯聩的姐姐,生下悝。孔氏的竖浑良夫高大美丽,孔文子死后,与孔姬私通。
大子在戚,孔姬使之焉。大子与之言曰:“苟使我入获国,服冕乘轩,三死无与。”
太子在戚,孔姬派他到那里。太子对他说:“如果让我回国获得国家,服冕乘轩,三次死罪都不加给你。”
与之盟,为请于伯姬。
跟他订立盟约,为他向伯姬请求。
闰月,良夫与大子入,舍于孔氏之外圃。昏,二人蒙衣而乘,寺人罗御,如孔氏。孔氏之老栾宁问之,称姻妾以告。遂入,适伯姬氏。既食,孔伯姬杖戈而先,大子与五人介,舆豭从之。迫孔悝于厕,强盟之,遂劫以登台。栾宁将饮酒,炙未熟,闻乱,使告季子。召获驾乘车,行爵食炙,奉卫侯辄来奔。季子将入,遇子羔将出,曰:“门已闭矣。”季子曰:“吾姑至焉。”子羔曰:“弗及,不践其难。”季子曰:“食焉,不辟其难。”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门,公孙敢门焉,曰:“无入为也。”季子曰:“是公孙,求利焉而逃其难。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患。”有使者出,乃入。曰:“大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且曰:“大子无勇,若燔台,半,必舍孔叔。”大子闻之,惧,下石乞、盂黡敌子路。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柴也其来,由也死矣。”孔悝立庄公。庄公害故政,欲尽去之,先谓司徒瞒成曰:“寡人离病于外久矣,子请亦尝之。”归告褚师比,欲与之伐公,不果。
闰月,良夫与太子进入,住在孔氏的外圃。黄昏,二人蒙着衣乘车,寺人罗驾车,到孔氏。孔氏的家老栾宁询问,托称姻亲的妾来禀告。于是进去,到伯姬那里。吃完饭,孔伯姬持戈在前,太子与五人穿着甲,用车载着公猪跟着。在厕上逼迫孔悝,强迫结盟,于是劫持他登上台。栾宁将要喝酒,烤肉还没熟,听说变乱,派人报告季子。召获驾着乘车,边走边喝酒吃烤肉,奉着卫侯辄前来投奔。季子将要进城,遇见子羔将要出去,说:“门已经关上了。”季子说:“我姑且到那里。”子羔说:“来不及了,不要去践踏祸难。”季子说:“吃了他的俸禄,不躲避他的祸难。”子羔于是出去。子路进去,到了门前,公孙敢守门,说:“不要进去做什么了。”季子说:“这是公孙,求利却逃避祸难。由不是这样,以他的俸禄为利,一定救他的患难。”有使者出来,于是进去。说:“太子哪里用得着孔悝?即使杀了他,一定有人接替。”并且说:“太子没有勇气,如果烧台,烧到一半,一定释放孔叔。”太子听说,害怕,派石乞、盂黡下台抵挡子路。用戈击打,断了帽缨。子路说:“君子死,帽子不能免。”结好缨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变乱,说:“柴大概会来,由已经死了。”孔悝立庄公。庄公忌恨旧政,想全部去掉,先对司徒瞒成说:“寡人在外遭受祸难很久了,请您也尝尝。”回来告诉褚师比,想跟他一起攻打庄公,没有成功。
◇哀公十六年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卯,卫世子蒯聩自戚入于卫,卫侯辄来奔。二月,卫子还成出奔宋。夏四月己丑,孔丘卒。
【经】十六年春天,周天子历法的正月己卯,卫世子蒯聩从戚进入卫国,卫侯辄前来投奔。二月,卫子还成出奔宋国。夏天四月己丑,孔丘去世。
【传】十六年春,瞒成、褚师比出奔宋。
【传】十六年春天,瞒成、褚师比出奔宋国。
卫侯使鄢武子告于周曰:“蒯聩得罪于君父君母,逋窜于晋。晋以王室之故,不弃兄弟,置诸河上。天诱其衷,获嗣守封焉。使下臣肸敢告执事。”王使单平公对曰:“肸以嘉命来告余一人。往谓叔父,余嘉乃成世,复尔禄次。敬之哉!方天之休,弗敬弗休,悔其可追?”夏四月己丑,孔丘卒。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慭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子赣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昏,名失则愆。’失志为昏,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一人,非名也。君两失之。”
卫侯派鄢武子报告周王说:“蒯聩得罪于君父君母,逃窜到晋国。晋国因为王室的缘故,不抛弃兄弟,把他安置在河上。上天诱导他的心意,得以继承守住封地。派下臣肸谨此报告执事。”周王派单平公回答说:“肸带着好消息来告诉余一人。去告诉叔父,我嘉许你完成世代,恢复你的禄位。要敬慎啊!正承受上天的赐福,不敬就没有赐福,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夏天四月己丑,孔丘去世。哀公诔说:“旻天不吊恤,不肯留下一位老人。使他屏蔽余一人在位,茕茕余在病痛中。呜呼哀哉!尼父。没有可以自律的了。”子赣说:“君大概不能在鲁国善终吧!夫子说过:‘礼丧失就昏乱,名丧失就过错。’失去心志是昏,失去身份是愆。活着不能用,死了却诔他,不合礼。自称一人,不合名。君两样都失了。”
六月,卫侯饮孔悝酒于平阳,重酬之,大夫皆有纳焉。醉而送之,夜半而遣之。载伯姬于平阳而行,及西门,使贰车反祏于西圃。子伯季子初为孔氏臣,新登于公,请追之,遇载祏者,杀而乘其车。许公为反祏,遇之,曰:“与不仁人争,明无不胜。”必使先射,射三发,皆远许为。许为射之,殪。或以其车从,得祏于囊中。孔悝出奔宋。
六月,卫侯在平阳请孔悝喝酒,重重酬谢他,大夫都有赏赐。喝醉了送他走,半夜把他打发走。在平阳装上伯姬出发,到达西门,派副车回西圃取祏。子伯季子当初是孔氏的家臣,新近被卫侯进用,请求追赶,遇见载祏的人,杀了他,乘坐他的车。许公为返回取祏,遇见他,说:“与不仁的人争,没有不胜的道理。”一定让对方先射,射了三发,都远离许为。许为射他,射死了。有人驾着那辆车跟上,在囊中得到祏。孔悝出奔宋国。
楚大子建之遇谗也,自城父奔宋。又辟华氏之乱于郑,郑人甚善之。又适晋,与晋人谋袭郑,乃求复焉。郑人复之如初。晋人使谍于子木,请行而期焉。子木暴虐于其私邑,邑人诉之。郑人省之,得晋谍焉。遂杀子木。其子曰胜,在吴。
楚太子建遭受谗言,从城父逃奔宋国。又躲避华氏之乱到郑国,郑人待他很好。又到晋国,与晋人谋划袭击郑,于是请求回郑。郑人像当初一样安置他。晋人派间谍到子木那里,请求动身并约定日期。子木在自己的私邑暴虐,邑人控告。郑人考察,得到晋国间谍,于是杀了子木。他的儿子叫胜,在吴国。
子西欲召之,叶公曰:“吾闻胜也诈而乱,无乃害乎?”子西曰:“吾闻胜也信而勇,不为不利,舍诸边竟,使卫藩焉。”叶公曰:“周仁之谓信,率义之谓勇。
子西想召他回来,叶公说:“我听说胜狡诈又作乱,只怕有害吧?”子西说:“我听说胜诚信又勇敢,不做不利的事,安置在边境,让他保卫藩篱。”叶公说:“亲近仁叫做信,遵循义叫做勇。
吾闻胜也好复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复言,非信也。期死,非勇也。子必悔之。”弗从。召之使处吴竟,为白公。请伐郑,子西曰:“楚未节也。不然,吾不忘也。”他日,又请,许之。未起师,晋人伐郑,楚救之,与之盟。胜怒,曰:“郑人在此,仇不远矣。”
(叶公接着说:)我听说胜喜欢实践诺言,又寻求死士,大概有私心吧?实践诺言,不是信。期死,不是勇。您一定要后悔。”不听从。召他来让他住在吴国边境,称为白公。请求伐郑,子西说:“楚国还没有节制。不然,我不会忘。”后来又请求,答应了。还没出兵,晋人伐郑,楚国救援,与郑结盟。胜发怒,说:“郑人就在这里,仇人不远了。”
胜自厉剑,子期之子平见之,曰:“王孙何自厉也?”曰:“胜以直闻,不告女,庸为直乎?将以杀尔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胜如卵,余翼而长之。
胜自己磨剑,子期的儿子平看见,说:“王孙为什么自己磨剑?”说:“胜以直闻名,不告诉你,哪里算直?将要用它杀你的父亲。”平告诉子西。子西说:“胜像蛋,我用翅膀覆着他长大。
楚国第,我死,令尹、司马,非胜而谁?”胜闻之,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胜谓石乞曰:“王与二卿士,皆五百人当之,则可矣。”
(子西接着说:)楚国的班次,我死了,令尹、司马,不是胜还会是谁?”胜听说,说:“令尹太狂了!能得到好死,就不是我了。”子西不改。胜对石乞说:“楚王和两位卿士,都用五百人抵挡,就可以了。”
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当五百人矣。”乃从白公而见之,与之言,说。告之故,辞。承之以剑,不动。胜曰:“不为利谄,不为威惕,不泄人言以求媚者,去之。”
乞说:“得不到。”说:“市南有个熊宜僚,如果得到他,可以抵得上五百人。”于是跟着白公去见他,跟他说话,很悦服。告诉缘故,推辞。把剑对着他,不动。胜说:“不为利谄媚,不为威惧怕,不泄漏别人的话来求媚的人,离开他。”
吴人伐慎,白公败之。请以战备献,许之。遂作乱。秋七月,杀子西、子期于朝,而劫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子期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终。”
吴人伐慎,白公打败了他们。请求把战备献上,答应了。于是作乱。秋天七月,在朝廷杀了子西、子期,劫持惠王。子西用衣袖遮住脸死去。子期说:“从前我用力事奉国君,不可以不做到底。”
抉豫章以杀人而后死。石乞曰:“焚库弑王,不然不济。”白公曰:“不可。弑王,不祥,焚库,无聚,将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国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弗从。叶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
拔起豫章树来杀人,然后自己也死了。石乞说:“烧掉府库、杀掉楚王,不然不能成功。”白公说:“不行。杀王不祥,烧府库就没有积聚,将凭什么守?”乞说:“有了楚国而治理百姓,恭敬事奉神明,可以得到吉祥,并且有积聚,担心什么?”不听从。叶公在蔡,方城以外的人都说:“可以进城了。”
子高曰:“吾闻之,以险侥幸者,其求无餍,偏重必离。”闻其杀齐管修也而后入。
子高说:“我听说,凭冒险求侥幸的人,欲望没有满足,偏重就一定离心。”听说他杀了齐国管修以后才进城。
白公欲以子闾为王,子闾不可,遂劫以兵。子闾曰:“王孙若安靖楚国,匡正王室,而后庇焉,启之愿也,敢不听从。若将专利以倾王室,不顾楚国,有死不能。”遂杀之,而以王如高府,石乞尹门,圉公阳穴宫,负王以如昭夫人之宫。
白公想立子闾为王,子闾不答应,于是用兵器胁迫。子闾说:“王孙如果安定楚国,匡正王室,然后庇护我,是启的愿望,敢不听从。如果要专有其利来倾覆王室,不顾楚国,有死也不能从。”于是杀了他,带着楚王到高府。石乞守门,圉公阳挖开宫墙,背着楚王到昭夫人的宫里。
叶公亦至,及北门,或遇之,曰:“君胡不胄?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盗贼之矢若伤君,是绝民望也。若之何不胄?”乃胄而进。又遇一人曰:“君胡胄?国人望君如望岁焉,日日以几。若见君面,是得艾也。民知不死,其亦夫有奋心,犹将旌君以徇于国,而反掩面以绝民望,不亦甚乎?”乃免胄而进。遇箴尹固,帅其属,将与白公。子高曰:“微二子者,楚不国矣。弃德从贼,其可保乎?”乃从叶公。使与国人以攻白公。白公奔山而缢,其徒微之。生拘石乞而问白公之死焉,对曰:“余知其死所,而长者使余勿言。”曰:“不言将烹。”乞曰:“此事克则为卿,不克则烹,固其所也,何害?”乃烹石乞。王孙燕奔頯黄氏。诸梁兼二事,国宁,乃使宁为令尹,使宽为司马,而老于叶。
叶公也到了,到达北门,有人遇见他,说:“君为什么不戴胄?国人盼望君如同盼望慈爱的父母。盗贼的箭如果伤了君,就是断绝百姓的希望。为什么不戴胄?”于是戴胄前进。又遇见一人说:“君为什么戴胄?国人盼望君如同盼望收成,天天期待。如果看见君的面,就得到安宁了。百姓知道不会死,也就都有奋起之心,还要表彰君在国中巡行,却反而遮住脸断绝民望,不是太过分了吗?”于是免胄前进。遇见箴尹固,率领部属,将要跟从白公。子高说:“没有这两位,楚国就不成为国了。抛弃德行跟随贼人,难道能保身吗?”于是跟从叶公。让他与国人一起攻打白公。白公逃到山里自缢,他的党羽藏起尸体。活捉石乞,问白公的死处。回答说:“我知道他死的地方,但长者让我不要说。”说:“不说就烹了你。”乞说:“这件事成功就做卿,不成功就烹,本来就是这样,有什么妨害?”于是烹了石乞。王孙燕逃奔頯黄氏。诸梁兼任二职,国家安定,才让宁做令尹,让宽做司马,自己在叶地养老。
卫侯占梦,嬖人求酒于大叔僖子,不得,与卜人比而告公曰:“君有大臣在西南隅,弗去,惧害。”乃逐大叔遗。遗奔晋。卫侯谓浑良夫曰:“吾继先君而不得其器,若之何?”良夫代执火者而言,曰:“疾与亡君,皆君之子也。召之而择材焉可也,若不材,器可得也。”竖告大子。大子使五人舆豭从己,劫公而强盟之,且请杀良夫。公曰:“其盟免三死。”曰:“请三之后,有罪杀之。”
卫侯占梦,宠臣向太叔僖子要酒,得不到,与卜人勾结告诉卫侯说:“君有大臣在西南角,不除去,怕有害。”于是驱逐太叔遗。遗逃奔晋国。卫侯对浑良夫说:“我继承先君却得不到他的器物,怎么办?”良夫代替执火的人进言,说:“疾和逃亡的国君,都是君的儿子。召来选择有才的就可以;如果没有才,器物可以得到。”竖人告诉太子。太子派五人抬着公猪跟着自己,劫持卫侯强迫结盟,并且请求杀掉良夫。卫侯说:“那盟约免去三次死罪。”说:“请在三次之后,有罪再杀他。”
公曰:“诺哉!”
卫侯说:“好吧!”
◇哀公十七年
【传】十七年春,卫侯为虎幄于藉圃,成,求令名者,而与之始食焉。大子请使良夫。良夫乘衷甸两牡,紫衣狐裘,至,袒袭,不释剑而食。大子使牵以退,数之以三罪而杀之。
【传】十七年春天,卫侯在藉圃做虎幄,做成后,寻求有好名声的人,跟他一起开始用餐。太子请求派良夫。良夫乘着衷甸两牡,穿着紫衣狐裘到来,敞开外衣,不解剑就吃。太子派人拉他退下,数说三桩罪然后杀了他。
三月,越子伐吴。吴子御之笠泽,夹水而陈。越子为左右句卒,使夜或左或右,鼓噪而进。吴师分以御之。越子以三军潜涉,当吴中军而鼓之,吴师大乱,遂败之。
三月,越子伐吴。吴子在笠泽抵御,隔水列阵。越子设左右句卒,让他们夜里忽左忽右,鼓噪前进。吴军分开抵御。越子率领三军秘密渡水,对着吴国中军击鼓,吴军大乱,于是打败了他们。
晋赵鞅使告于卫曰:“君之在晋也,志父为主。请君若大子来,以免志父。
晋国赵鞅派人告诉卫国说:“君在晋国的时候,志父做主人。请君或者太子前来,以免除志父的罪过。
不然,寡君其曰,志父之为也。”卫侯辞以难。大子又使椓之。
(赵鞅接着说:)不然,寡君大概要说,这是志父做的。”卫侯以祸难推辞。太子又派人构陷他。
夏六月,赵鞅围卫。齐国观、陈瓘救卫,得晋人之致师者。子玉使服而见之,曰:“国子实执齐柄,而命瓘曰:‘无辟晋师。’岂敢废命?子又何辱?”简子曰:“我卜伐卫,未卜与齐战。”乃还。
夏天六月,赵鞅包围卫国。齐国国观、陈瓘救卫,俘获前来挑战的晋人。子玉让他换上本服来见,说:“国子实际掌握齐国权柄,命令瓘说:‘不要躲避晋军。’怎敢废弃命令?您又何必屈尊挑战?”简子说:“我占卜的是伐卫,没有占卜与齐交战。”于是退还。
楚白公之乱,陈人恃其聚而侵楚。楚既宁,将取陈麦。楚子问帅于大师子谷与叶公诸梁,子谷曰:“右领差车与左史老,皆相令尹、司马以伐陈,其可使也。”
楚国白公作乱的时候,陈人仗着积聚侵犯楚国。楚国安定以后,将要夺取陈国的麦。楚子向太师子谷和叶公诸梁询问主将。子谷说:“右领差车和左史老,都曾辅佐令尹、司马伐陈,大概可以任用。”
子高曰:“率贱,民慢之,惧不用命焉。”子谷曰:“观丁父,鄀俘也,武王以为军率,是以克州、蓼,服随、唐,大启群蛮。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实县申、息,朝陈、蔡,封畛于汝。唯其任也,何贱之有?”子高曰:“天命不謟。令尹有憾于陈,天若亡之,其必令尹之子是与,君盍舍焉?臣惧右领与左史有二俘之贱,而无其令德也。”王卜之,武城尹吉。使帅师取陈麦。陈人御之,败,遂围陈。秋七月己卯,楚公孙朝帅师灭陈。
子高说:“将帅出身低贱,百姓轻慢他,怕不听命令。”子谷说:“观丁父,是鄀国的俘虏,武王用他做军帅,因此战胜州、蓼,使随、唐归服,大开群蛮之地。彭仲爽,是申国的俘虏,文王用他做令尹,把申、息设为县,使陈、蔡朝见,封疆到达汝水。只看他能否胜任,有什么低贱?”子高说:“天命不疑。令尹对陈国有遗憾,上天如果要灭亡陈,一定把陈给令尹的儿子,君何不舍弃不用?臣怕右领与左史只有两个俘虏的低贱,却没有他们的令德。”楚王占卜,武城尹吉利。让他率军夺取陈国的麦。陈人抵御,战败,于是包围陈。秋天七月己卯,楚国公孙朝率军灭亡陈国。
王与叶公枚卜子良以为令尹。沈尹朱曰:“吉,过于其志。”叶公曰:“王子而相国,过将何为?”他日,改卜子国而使为令尹。
楚王与叶公逐一占卜,想用子良做令尹。沈尹朱说:“吉利,超过了他的志向。”叶公说:“王子而辅相国家,超过了还将做什么?”后来,改卜子国,让他做令尹。
卫侯梦于北宫,见人登昆吾之观,被发北面而噪曰:“登此昆吾之虚,绵绵生之瓜。余为浑良夫,叫天无辜。”公亲筮之,胥弥赦占之,曰:“不害。”与之邑,置之,而逃奔宋。卫侯贞卜,其繇曰:“如鱼赪尾,衡流而方羊。裔焉大国,灭之将亡。阖门塞窦,乃自后逾。”
卫侯在北宫做梦,看见有人登上昆吾之观,披头散发向北喊叫说:“登上这昆吾之虚,绵绵生长的瓜。我是浑良夫,向天喊冤。”卫侯亲自占筮,胥弥赦占断,说:“不妨害。”给他城邑,他安置下来,却逃奔宋国。卫侯又贞问卜筮,繇辞说:“像鱼红了尾巴,横在水流中彷徨。靠近大国,灭它就将灭亡。关门塞洞,却从后面翻越。”
冬十月,晋复伐卫,入其郛。将入城,简子曰:“止。叔向有言曰:‘怙乱灭国者无后。’”卫人出庄公而晋平,晋立襄公之孙般师而还。十一月,卫侯自鄄入,般师出。
冬天十月,晋国再次伐卫,攻入外城。将要入城,简子说:“停下。叔向有话说:‘乘乱灭国的人没有后嗣。’”卫人赶走庄公而与晋讲和,晋国立襄公的孙子般师然后回去。十一月,卫侯从鄄进城,般师出去。
初,公登城以望,见戎州。问之,以告。公曰:“我姬姓也,何戎之有焉?”翦之。公使匠久。公欲逐石圃,未及而难作。辛已,石圃因匠氏攻公,公阖门而请,弗许。逾于北方而队,折股。戎州人攻之,大子疾、公子青逾从公,戎州人杀之。公入于戎州己氏。初,公自城上见己氏之妻发美,使髡之,以为吕姜髢。
当初,卫侯登城眺望,看见戎州。问是哪里,有人告诉他。卫侯说:“我是姬姓,哪里有戎?”翦灭了它。卫侯役使工匠很久。卫侯想驱逐石圃,还没来得及就发生了祸难。辛巳,石圃借工匠攻打卫侯,卫侯关门请求,不许。从北边翻墙坠落,折了大腿。戎州人攻打他,太子疾、公子青翻墙跟随,戎州人杀了他们。卫侯进入戎州己氏家里。当初,卫侯从城上看见己氏妻子的头发美,让人剃下来,给吕姜做假发。
既入焉,而示之璧,曰:“活我,吾与女璧。”己氏曰:“杀女,璧其焉往?”遂杀之而取其璧。卫人复公孙般师而立之。十二月,齐人伐卫,卫人请平。立公子起,执般师以归,舍诸潞。
已经进了屋子,给他看璧,说:“救活我,我把璧给你。”己氏说:“杀了你,璧还能到哪里去?”于是杀了他,取走他的璧。卫人又让公孙般师回来立为君。十二月,齐人伐卫,卫人请求讲和。立公子起,捉住般师带回去,安置在潞。
公会齐侯,盟于蒙,孟武伯相。齐侯稽首,公拜。齐人怒,武伯曰:“非天子,寡君无所稽首。”武伯问于高柴曰:“诸侯盟,谁执牛耳?”季羔曰:“鄫衍之役,吴公子姑曹。发阳之役,卫石魋。”武伯曰:“然则彘也。”
哀公会见齐侯,在蒙订立盟约,孟武伯做相礼。齐侯叩头,哀公只是拜。齐人发怒。武伯说:“不是天子,寡君无从叩头。”武伯问高柴说:“诸侯结盟,谁执牛耳?”季羔说:“鄫衍那一仗,是吴公子姑曹。发阳那一仗,是卫国石魋。”武伯说:“那么就是彘了。”
宋皇瑗之子麇,有友曰田丙,而夺其兄阝般邑以与之。酁般愠而行,告桓司马之臣子仪克。子仪克适宋,告夫人曰:“麇将纳桓氏。”公问诸子仲。初,仲将以杞姒之子非我为子。曰:“必立伯也,是良材。”子仲怒,弗从,故对曰:“右师则老矣,不识麇也。”公执之。皇瑗奔晋,召之。
宋国皇瑗的儿子麇,有个朋友叫田丙,夺走他哥哥阝般(阝,疑为「酁」之残)的城邑给了田丙。酁般含怒离去,告诉桓司马的家臣子仪克。子仪克到宋,告诉夫人说:“麇将要接纳桓氏。”哀公向子仲询问。当初,仲想把杞姒的儿子非我作为后嗣,说:“一定立伯,这是良材。”子仲发怒,不听从,所以回答说:“右师已经老了,不了解麇。”哀公捉住他。皇瑗逃奔晋国,又召他回来。
◇哀公十八年
【传】十八年春,宋杀皇瑗。公闻其情,复皇氏之族,使皇缓为右师。
【传】十八年春天,宋国杀了皇瑗。哀公听说实情,恢复皇氏的族人,让皇缓做右师。
巴人伐楚,围鄾。初,右司马子国之卜也,观瞻曰:“如志。”故命之。及巴师至,将卜帅。王曰:“宁如志,何卜焉?”使帅师而行。请承,王曰:“寝尹、工尹,勤先君者也。”三月,楚公孙宁、吴由于、薳固败巴师于鄾,故封子国于析。君子曰:“惠王知志。《夏书》曰‘官占,唯能蔽志,昆命于元龟。’其是之谓乎!《志》曰:‘圣人不烦卜筮。’惠王其有焉!”夏,卫石圃逐其君起,起奔齐。卫侯辄自齐复归,逐石圃,而复石魋与大叔遗。
巴人伐楚,包围鄾。当初,右司马子国占卜,观瞻说:“如愿。”所以任命他。等到巴军到了,将要占卜主将。楚王说:“已经如愿,何必再卜?”让他率军出发。请求副手,楚王说:“寝尹、工尹,都是为先君勤劳的人。”三月,楚国公孙宁、吴由于、䓕固在鄾打败巴军,所以把析封给子国。君子说:“惠王知道志向。《夏书》说‘官占,只有能断定志向,然后才命于元龟。’说的就是这个吧!《志》说:‘圣人不烦劳卜筮。’惠王大概有这样的德行!”夏天,卫国石圃驱逐他的国君起,起逃奔齐国。卫侯辄从齐国再回来,驱逐石圃,恢复石魋和太叔遗。
◇哀公十九年
【传】十九年春,越人侵楚,以误吴也。夏,楚公子庆、公孙宽追越师,至冥,不及,乃还。
【传】十九年春天,越人侵犯楚国,用来迷惑吴国。夏天,楚国公子庆、公孙宽追赶越军,到冥,没有赶上,于是返回。
秋,楚沈诸梁伐东夷,三夷男女及楚师盟于敖。
秋天,楚国沈诸梁伐东夷,三夷的男女与楚军在敖订立盟约。
冬,叔青如京师,敬王崩故也。
冬天,叔青到京师,是因为敬王崩逝。
◇哀公二十年
【传】二十年春,齐人来征会。夏,会于廪丘。为郑故,谋伐晋。郑人辞诸侯,秋,师还。
【传】二十年春天,齐人前来征召会盟。夏天,在廪丘会见。因为郑国的缘故,谋划伐晋。郑人向诸侯推辞,秋天,军队回去。
吴公子庆忌骤谏吴子,曰:“不改,必亡。”弗听。出居于艾,遂适楚。闻越将伐吴,冬,请归平越,遂归。欲除不忠者以说于越,吴人杀之。
吴公子庆忌屡次劝谏吴子,说:“不改,一定灭亡。”不听。出居在艾,于是到楚国。听说越国将要伐吴,冬天,请求回去与越讲和,于是回国。想除掉不忠的人来取悦越国,吴人杀了他。
十一月,越围吴。赵孟降于丧食。楚隆曰:“三年之丧,亲昵之极也。主又降之,无乃有故乎!”赵孟曰:“黄池之役,先主与吴王有质,曰:‘好恶同之。’今越围吴,嗣子不废旧业而敌之,非晋之所能及也,吾是以为降。”楚隆曰:“若使吴王知之,若何?”赵孟曰:“可乎?”隆曰:“请尝之。”乃往。先造于越军,曰:“吴犯间上国多矣,闻君亲讨焉,诸夏之人莫不欣喜,唯恐君志之不从。请入视之。”许之。告于吴王曰:“寡君之老无恤,使陪臣隆敢展谢其不共。黄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齐盟,曰:‘好恶同之。’今君在难,无恤不敢惮劳。非晋国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为大夫忧,拜命之辱。”与之一箪珠,使问赵孟,曰:“句践将生忧寡人,寡人死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将有问也,史黯何以得为君子?”对曰:“黯也进不见恶,退无谤言。”王曰:“宜哉。”
十一月,越国包围吴国。赵孟把丧食降得更低。楚隆说:“三年之丧,是亲昵的极致。主又降等,只怕有缘故吧!”赵孟说:“黄池那一仗,先主与吴王有誓约,说:‘好恶相同。’现在越国包围吴国,嗣子不废弃旧业而去抗敌,不是晋国所能做到的,我因此降等。”楚隆说:“如果让吴王知道,怎么样?”赵孟说:“可以吗?”隆说:“请试一试。”于是前往。先到越军,说:“吴国侵犯离间上国已经多次,听说君亲自讨伐,诸夏之人没有不高兴的,只怕君的志向不能实现。请让我进去看看。”答应了。告诉吴王说:“寡君的老臣无恤,派陪臣隆谨此为不共致歉。黄池那一仗,君的先臣志父得以参与齐盟,说:‘好恶相同。’现在君在危难中,无恤不敢怕劳苦。不是晋国所能做到的,派陪臣谨此陈告。”吴王拜而叩头说:“寡人不才,不能事奉越国,成为大夫的忧虑,拜谢命令的屈辱。”给他一箪珠,让他问候赵孟,说:“句践将活着折磨寡人,寡人求死也不能了。”吴王说:“快淹死的人一定还笑,我有话要问:史黯凭什么能做君子?”回答说:“黯进用时不见厌恶,退居时没有谤言。”吴王说:“应当如此。”
◇哀公二十一年
【传】二十一年夏五月,越人始来。
【传】二十一年夏天五月,越人开始前来。
秋八月,公及齐侯、邾子盟于顾。齐有责稽首,因歌之曰:“鲁人之皋,数年不觉,使我高蹈。唯其儒书。以为二国忧。”
秋天八月,哀公与齐侯、邾子在顾订立盟约。齐国有人责备叩头的事,于是唱歌说:“鲁人的过错,几年还不觉悟,逼得我们远来。只因为他们的儒书,成为两国的忧虑。”
是行也,公先至于阳谷。齐闾丘息曰:“君辱举玉趾,以在寡君之军。群臣将传遽以告寡君,比其复也,君无乃勤。为仆人之未次,请除馆于舟道。”辞曰:“敢勤仆人?”
这次出行,哀公先到阳谷。齐国闾丘息说:“承蒙君劳动玉趾,来慰问寡君的军队。群臣将用驿传报告寡君,等到回报,君只怕已经劳顿。因为仆人还没有安排馆舍,请在舟道清除馆舍。”推辞说:“怎敢劳动仆人?”
◇哀公二十二年
【传】二十二年夏四月,邾隐公自齐奔越,曰:“吴为无道,执父立子。”
【传】二十二年夏天四月,邾隐公从齐国逃奔越国,说:“吴国无道,捉住父亲立了儿子。”
越人归之,大子革奔越。
越人送他回去,太子革逃奔越国。
冬十一月丁卯,越灭吴。请使吴王居甬东,辞曰:“孤老矣,焉能事君?”乃缢。越人以归。
冬天十一月丁卯,越国灭亡吴国。请求让吴王住在甬东,推辞说:“孤已经老了,哪里还能事奉君?”于是自缢。越人把他的尸体带回去。
◇哀公二十三年
【传】二十三年春,宋景曹卒。季康子使冉有吊,且送葬,曰:“敝邑有社稷之事,使肥与有职竞焉,是以不得助执绋,使求从舆人。曰:‘以肥之得备弥甥也,有不腆先人之产马,使求荐诸夫人之宰,其可以称旌繁乎?’”夏六月,晋荀瑶伐齐。高无丕帅师御之。知伯视齐师,马骇,遂驱之,曰:“齐人知余旗,其谓余畏而反也。”乃垒而还。将战,长武子请卜。知伯曰:“君告于天子,而卜之以守龟于宗祧,吉矣,吾又何卜焉?且齐人取我英丘,君命瑶,非敢耀武也,治英丘也。以辞伐罪足矣,何必卜?”壬辰,战于犁丘。齐师败绩,知伯亲禽颜庚。
【传】二十三年春天,宋景曹去世。季康子派冉有吊唁,并且送葬,说:“敝邑有社稷的事,使肥也有职务竞相奔走,所以不能帮助执绋,派求跟随舆人。说:‘因为肥得以忝为远房外甥,有不丰厚的先人产马,派求进献给夫人的家宰,大概可以和旌繁相称吧?’”夏天六月,晋国荀瑶伐齐。高无丕率军抵御。知伯察看齐军,马受惊,就驱马上前,说:“齐人认识我的旗帜,怕要说我畏惧而返回。”于是垒营而还。将要交战,长武子请求占卜。知伯说:“国君已经报告天子,又在宗庙用守龟占卜,已经吉利了,我又何必再卜?况且齐人夺取我们的英丘,国君命令瑶,不敢炫耀武力,是为了治理英丘。用文辞讨伐有罪就够了,何必占卜?”壬辰,在犁丘交战。齐军大败,知伯亲自擒获颜庚。
秋八月,叔青如越,始使越也。越诸鞅来聘,报叔青也。
秋天八月,叔青到越国,是开始出使越国。越国诸鞅前来聘问,回报叔青。
◇哀公二十四年
【传】二十四年夏四月,晋侯将伐齐,使来乞师,曰:“昔臧文仲以楚师伐齐,取谷。宣叔以晋师伐齐,取汶阳。寡君欲徼福于周公,愿乞灵于臧氏。”臧石帅师会之,取廪丘。军吏令缮,将进。莱章曰:“君卑政暴,往岁克敌,今又胜都。天奉多矣,又焉能进?是躗言也。役将班矣!”晋师乃还。饩臧石牛,大史谢之,曰:“以寡君之在行,牢礼不度,敢展谢之。”
【传】二十四年夏天四月,晋侯将要伐齐,派人来请求出兵,说:“从前臧文仲用楚军伐齐,取得谷。宣叔用晋军伐齐,取得汶阳。寡君想向周公求福,希望向臧氏借灵。”臧石率军会合,取得廪丘。军吏下令修缮兵器,将要前进。莱章说:“国君地位低而政事暴虐,往年战胜敌人,现在又胜过都邑。上天给的已经多了,又哪里能再前进?这是躗言(躗,疑读「伪」)。战事将要结束了!”晋军于是退还。用活牛犒劳臧石,太史致歉,说:“因为寡君在行军中,牢礼不够规格,谨此致歉。”
邾子又无道,越人执之以归,而立公子何。何亦无道。
邾子又无道,越人捉住他带回去,立了公子何。何也无道。
公子荆之母嬖,将以为夫人,使宗人衅夏献其礼。对曰:“无之。”公怒曰:“女为宗司,立夫人,国之大礼也,何故无之?”对曰:“周公及武公娶于薛,孝、惠娶于商,自桓以下娶于齐,此礼也则有。若以妾为夫人,则固无其礼也。”
公子荆的母亲得宠,将立为夫人,让宗人衅夏呈上礼仪。回答说:“没有这样的礼。”哀公发怒说:“你做宗司,立夫人是国家的大礼,为什么说没有?”回答说:“周公和武公娶于薛,孝公、惠公娶于商,从桓公以下娶于齐,这样的礼是有的。如果把妾立为夫人,本来就没有那样的礼。”
公卒立之,而以荆为大子。国人始恶之。
哀公终于立了她,又立荆为太子。国人开始厌恶他。
闰月,公如越,得大子适郢,将妻公,而多与之地。公孙有山使告于季孙,季孙惧,使因大宰嚭而纳赂焉,乃止。
闰月,哀公到越国,得到太子适郢的欢心,越王想把女儿嫁给哀公,并多给土地。公孙有山派人告诉季孙,季孙害怕,派人通过太宰嚭送上贿赂,于是作罢。
◇哀公二十五年
【传】二十五年夏五月庚辰,卫侯出奔宋。卫侯为灵台于藉圃,与诸大夫饮酒焉。褚师声子袜而登席,公怒,辞曰:“臣有疾,异于人。若见之,君将之,是以不敢。”公愈怒,大夫辞之,不可。褚师出,公戟其手,曰:“必断而足。”闻之,褚师与司寇亥乘,曰:“今日幸而后亡。”公之入也,夺南氏邑,而夺司寇亥政。公使侍人纳公文懿子之车于池。
【传】二十五年夏天五月庚辰,卫侯出奔到宋。卫侯在藉圃建灵台,与诸大夫在那里喝酒。褚师声子穿着袜子登席,卫侯发怒。他解释说:“臣有病,和别人不一样。如果看见,君将会呕吐,所以不敢脱。”卫侯更加发怒。大夫替他解释,不许。褚师出去,卫侯把手撑成戟形,说:“一定砍断你的脚。”褚师听说,与司寇亥一起乘车,说:“今天侥幸能逃走。”卫侯回国的时候,夺了南氏的城邑,又夺了司寇亥的政事。卫侯让侍人把公文懿子的车子推进池里。
初,卫人翦夏丁氏,以其帑赐彭封弥子。弥子饮公酒,纳夏戊之女,嬖,以为夫人。其弟期,大叔疾之从孙甥也,少畜于公,以为司徒。夫人宠衰,期得罪。
当初,卫人翦灭夏丁氏,把他的妻子财物赐给彭封弥子。弥子请哀公喝酒,进献夏戊的女儿,得宠,立为夫人。她的弟弟期,是太叔疾的从孙甥,小时候养在哀公那里,用他做司徒。夫人宠爱衰减,期得了罪。
公使三匠久。公使优狡盟拳弥,而甚近信之。故褚师比、公孙弥牟、公文要、司寇亥、司徒期因三匠与拳弥以作乱,皆执利兵,无者执斤。使拳弥入于公宫,而自大子疾之宫噪以攻公。鄄子士请御之。弥援其手,曰:“子则勇矣,将若君何?不见先君乎?君何所不逞欲?且君尝在外矣,岂必不反?当今不可,众怒难犯,休而易间也。”乃出。将适蒲,弥曰:“晋无信,不可。”将适鄄,弥曰:“齐、晋争我,不可。”将适泠,弥曰:“鲁不足与,请适城鉏以钩越,越有君。”乃适城锄。弥曰:“卫盗不可知也,请速,自我始。”乃载宝以归。
哀公役使三种工匠很久。哀公让优狡与拳弥结盟,又很亲近信任他。所以褚师比、公孙弥牟、公文要、司寇亥、司徒期借三种工匠和拳弥作乱,都拿着利兵器,没有的就拿斧斤。让拳弥进入公宫,而从太子疾的宫里鼓噪攻打哀公。鄄子士请求抵御。弥拉住他的手,说:“您倒是勇敢,将把国君怎么办?没看见先君吗?国君何处不能满足欲望?况且国君曾经在外,难道一定回不来?现在不行,众怒难犯,事情平息了才容易离间。”于是出奔。将去蒲,弥说:“晋国没有信用,不可以。”将去鄄,弥说:“齐、晋争夺我们,不可以。”将去泠,弥说:“鲁国不足以结交,请去城鉏来联络越国,越国有贤君。”于是去城锄。弥说:“卫国的盗贼不可测,请快些,从我开始。”于是装上宝物回来。
公为支离之卒,因祝史挥以侵卫。卫人病之。懿子知之,见子之,请逐挥。
哀公编了支离之卒,借祝史挥侵伐卫国。卫人以此为患。懿子知道了,去见子之,请求驱逐挥。
文子曰:“无罪。”懿子曰:“彼好专利而妄。夫见君之入也,将先道焉。若逐之,必出于南门而适君所。夫越新得诸侯,将必请师焉。”挥在朝,使吏遣诸其室。挥出,信,弗内。五日,乃馆诸外里,遂有宠,使如越请师。
文子说:“没有罪。”懿子说:“他喜好专权夺利又狂妄。看见国君要进来,一定会先去带路。如果驱逐他,他一定从南门出去到国君那里。越国新近得到诸侯,一定会请求出兵。”挥在朝廷,派官吏把他从家里打发走。挥出去,过了两夜,不让再进来。五天以后,就让他住在外里,于是得宠,派他到越国请求出兵。
六月,公至自越。季康子、孟武伯逆于五梧。郭重仆,见二子,曰:“恶言多矣,君请尽之。”公宴于五梧,武伯为祝,恶郭重,曰:“何肥也!”季孙曰:“请饮彘也。以鲁国之密迩仇雠,臣是以不获从君,克免于大行,又谓重也肥。”
六月,哀公从越国回来。季康子、孟武伯在五梧迎接。郭重驾车,见到二人,说:“坏话已经很多了,请国君尽量说出来。”哀公在五梧设宴,武伯致祝辞,厌恶郭重,说:“为什么这样肥!”季孙说:“请罚彘喝酒。因为鲁国紧挨着仇敌,臣因此不能跟随国君,得以免于远行,却又说重肥。”
公曰:“是食言多矣,能无肥乎?”饮酒不乐,公与大夫始有恶。
哀公说:“这人食言太多了,能不肥吗?”喝酒不乐,哀公与大夫开始有了恶感。
◇哀公二十六年
【传】二十六年夏五月,叔孙舒帅师会越皋如、后庸、宋乐茷,纳卫侯。
【传】二十六年夏天五月,叔孙舒率军会合越国皋如、后庸、宋国乐茷,接纳卫侯。
文子欲纳之,懿子曰:“君愎而虐,少待之,必毒于民,乃睦于子矣。”师侵外州,大获。出御之,大败。掘褚师定子之墓,焚之于平庄之上。文子使王孙齐私于皋如,曰:“子将大灭卫乎,抑纳君而已乎?”皋如曰:“寡君之命无他,纳卫君而已。”文子致众而问焉,曰:“君以蛮夷伐国,国几亡矣。请纳之。”众曰:“勿纳。”曰:“弥牟亡而有益,请自北门出。”众曰:“勿出。”重赂越人,申开守陴而纳公,公不敢入。师还,立悼公,南氏相之,以城鉏与越人。公曰:“期则为此。”令苟有怨于夫人者,报之。司徒期聘于越。公攻而夺之币。
文子想接纳他,懿子说:“国君刚愎又暴虐,稍等一下,一定毒害百姓,百姓就会跟您亲睦了。”越军侵入外州,大有俘获。卫军出城抵御,大败。掘开褚师定子的墓,在平庄上焚烧。文子派王孙齐私下问皋如,说:“您是要大灭卫国呢,还是只接纳国君而已?”皋如说:“寡君的命令没有别的,只是接纳卫君而已。”文子召集众人询问,说:“国君带着蛮夷攻打本国,国家几乎灭亡了。请接纳他。”众人说:“不要接纳。”说:“如果弥牟逃亡有益,请让我从北门出去。”众人说:“不要出去。”重重贿赂越人,大开城门、守住女墙而接纳哀公,哀公不敢进入。军队回去,立悼公,南氏辅相他,把城鉏给了越人。哀公说:“是期做了这件事。”下令:凡对夫人有怨的,都可以报复。司徒期到越国聘问。哀公攻打他,夺走了币帛。
期告王,王命取之。期以众取之。公怒,杀期之甥之为大子者。遂卒于越。
期报告越王,越王命令夺取它。期带着众人夺取了。哀公发怒,杀了期的外甥中做太子的那个人。于是死在越国。
宋景公无子,取公孙周之子得与启,畜诸公宫,未有立焉。于是皇缓为右师,皇非我为大司马,皇怀为司徒,灵不缓为左师,乐茷为司城,乐朱鉏为大司寇。六卿三族降听政,因大尹以达。大尹常不告,而以其欲称君命以令。国人恶之。司城欲去大尹,左师曰:“纵之,使盈其罪。重而无基,能无敝乎?”冬十月,公游于空泽。辛巳,卒于连中。大尹兴空泽之士千甲,奉公自空桐入,如沃宫。使召六子,曰:“闻下有师,君请六子画。”六子至,以甲劫之,曰:“君有疾病,请二三子盟。”乃盟于少寝之庭,曰:“无为公室不利。”大尹立启,奉丧殡于大宫。三日,而后国人知之。司城茷使宣言于国曰:“大尹惑蛊其君而专其利,今君无疾而死,死又匿之,是无他矣,大尹之罪也。”得梦启北首而寝于卢门之外,己为鸟而集于其上,咮加于南门,尾加于桐门。曰:“余梦美,必立。”大尹谋曰:“我不在盟,无乃逐我,复盟之乎?”使祝为载书,六子在唐盂。将盟之。祝襄以载书告皇非我,皇非我因子潞、门尹得、左师谋曰:“民与我,逐之乎?”皆归授甲,使徇于国曰:“大尹惑蛊其君,以陵虐公室。与我者,救君者也。”众曰:“与之。”大尹徇曰:“戴氏、皇氏将不利公室,与我者,无忧不富。”众曰:“无别。”戴氏、皇氏欲伐公,乐得曰:“不可。彼以陵公有罪,我伐公,则甚焉。”使国人施于大尹,大尹奉启以奔楚,乃立得。司城为上卿,盟曰:“三族共政,无相害也。”
宋景公没有儿子,把公孙周的儿子得和启养在公宫,还没有立谁。当时皇缓做右师,皇非我做大司马,皇怀做司徒,灵不缓做左师,乐茷做司城,乐朱鉏做大司寇。六卿三族共同听政,通过大尹上达国君。大尹常常不禀告,却按自己的欲望假称君命来发令。国人厌恶他。司城想去掉大尹,左师说:“放任他,让他罪恶满盈。权势重却没有根基,能不败坏吗?”冬天十月,景公在空泽游玩。辛巳,死在连中。大尹发动空泽甲士一千人,奉着景公从空桐进城,到沃宫。派人召六卿,说:“听说都城下有军队,国君请六位谋划。”六卿到了,用甲士胁迫他们,说:“国君有病,请几位订立盟约。”于是在少寝的庭中结盟,说:“不要做对公室不利的事。”大尹立启,把灵柩停放在大宫。三天以后国人才知道。司城茷派人在国中宣扬说:“大尹蛊惑他的国君而专有其利,现在国君没有疾病却死了,死后又隐瞒,没有别的缘故,是大尹的罪。”得梦见启头朝北睡在卢门之外,自己变成鸟停在他身上,喙够到南门,尾巴够到桐门。说:“我的梦好,一定能立。”大尹谋划说:“我不在盟约里,只怕要驱逐我,再跟他们结盟吧?”让祝作载书,六卿在唐盂。将要结盟。祝襄把载书告诉皇非我。皇非我因子潞、门尹得、左师谋划说:“百姓向着我们,驱逐他吧?”都回去发放甲胄,派人在国中巡行说:“大尹蛊惑他的国君,欺陵虐害公室。跟我们的,是救国君的人。”众人说:“跟他。”大尹巡行说:“戴氏、皇氏将对公室不利,跟我的,不必担心不富。”众人说:“没有分别。”戴氏、皇氏想攻打启,乐得说:“不行。他因为欺陵公而有罪,我们攻打公,就更过分了。”让国人问罪于大尹,大尹奉着启逃奔楚国,于是立得。司城做上卿,盟约说:“三族共同执政,不要互相伤害。”
卫出公自城鉏使以弓问子赣,且曰:“吾其入乎?”子赣稽首受弓,对曰:“臣不识也。”私于使者曰:“昔成公孙于陈,宁武子、孙庄子为宛濮之盟而君入。献公孙于卫齐,子鲜、子展为夷仪之盟而君入。今君再在孙矣,内不闻献之亲,外不闻成之卿,则赐不识所由入也。《诗》曰:‘无竞惟人,四方其顺之。’若得其人,四方以为主,而国于何有?”
卫出公从城鉏派人带着弓去问候子赣,并且说:“我大概能回国吧?”子赣叩头接受弓,回答说:“臣不知道。”私下对使者说:“从前成公出奔到陈,宁武子、孙庄子做了宛濮之盟而国君得以回国。献公出奔到卫齐,子鲜、子展做了夷仪之盟而国君得以回国。现在国君再次出奔,内没听说有像献公那样的亲人,外没听说有像成公那时的卿,那么赐就不知道凭什么回国。《诗》说:‘强盛只在得人,四方都会顺从。’如果得到那样的人,四方奉他为主,得国又有什么难?”
◇哀公二十七年
【传】二十七年春,越子使后庸来聘,且言邾田,封于骀上。
【传】二十七年春天,越子派后庸前来聘问,并且谈及邾国的田地,以骀上为边界。
二月,盟于平阳,三子皆从。康子病之,言及子赣,曰:“若在此,吾不及此夫!”武伯曰:“然。何不召?”曰:“固将召之。”文子曰:“他日请念。”
二月,在平阳订立盟约,三子都跟从。康子对此感到羞耻,谈到子赣,说:“如果他在这里,我不会落到这步!”武伯说:“是这样。为什么不召他?”说:“本来就要召他。”文子说:“以后请记住这话。”
夏四月己亥,季康子卒。公吊焉,降礼。
夏天四月己亥,季康子去世。哀公去吊唁,降低了礼数。
晋荀瑶帅师伐郑,次于桐丘。郑驷弘请救于齐。齐师将兴,陈成子属孤子,三日朝。设乘车两马,系五色焉。召颜涿聚之子晋,曰:“隰之役,而父死焉。
晋国荀瑶率军伐郑,驻扎在桐丘。郑国驷弘向齐国求救。齐军将要出发,陈成子集合死难者的孤儿,接连三天朝见。设置一辆乘车两匹马,系上五色丝带。召来颜涿聚的儿子晋,说:“隰那一仗,你的父亲死在那里。
以国之多难,未女恤也。今君命女以是邑也,服车而朝,毋废前劳。”乃救郑。
(陈成子接着说:)因为国家多难,没有抚恤你。现在国君把这座城邑任命给你,乘车朝见,不要废弃先前的功劳。”于是出兵救郑。
及留舒,违谷七里,谷人不知。及濮,雨,不涉。子思曰:“大国在敝邑之宇下,是以告急。今师不行,恐无及也。”成子衣制,杖戈,立于阪上,马不出者,助之鞭之。知伯闻之,乃还,曰:“我卜伐郑,不卜敌齐。”使谓成子曰:“大夫陈子,陈之自出。陈之不祀,郑之罪也。故寡君使瑶察陈衷焉。谓大夫其恤陈乎?若利本之颠,瑶何有焉?”成子怒曰:“多陵人者皆不在,知伯其能久乎?”中行文子告成子曰:“有自晋师告寅者,将为轻车千乘,以厌齐师之门,则可尽也。”
到达留舒,距离谷七里,谷人还不知道。到达濮,下雨,不渡河。子思说:“大国就在敝邑的屋檐下,所以告急。现在军队不前进,恐怕来不及了。”成子穿着雨衣,拄着戈,站在坡上,马不肯出来的,就帮着鞭打。知伯听说,于是退还,说:“我占卜的是伐郑,不是占卜与齐为敌。”派人对成子说:“大夫陈子,是从陈国分出的。陈国绝祀,是郑国的罪过。所以寡君派瑶察看陈国的衷曲。请问大夫是否体恤陈国?如果以本根颠覆为利,瑶又有什么呢?”成子发怒说:“常常欺凌别人的都不得善终,知伯难道能长久吗?”中行文子告诉成子说:“有人从晋军来告诉寅,晋军将用轻车千乘去压迫齐军营门,就可以把齐军消灭干净。”
成子曰:“寡君命恒曰:‘无及寡,无畏众。’虽过千乘,敢辟之乎?将以子之命告寡君。”文子曰:“吾乃今知所以亡。君子之谋也,始衷终皆举之,而后入焉。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难乎?”公患三桓之侈也,欲以诸侯去之。三桓亦患公之妄也,故君臣多间。公游于陵阪,遇孟武伯于孟氏之衢,曰:“请有问于子,余及死乎?”对曰:“臣无由知之。”三问,卒辞不对。公欲以越伐鲁,而去三桓。秋八月甲戌,公如公孙有陉氏,因孙于邾,乃遂如越。国人施公孙有山氏。
成子说:“寡君命令恒说:‘不要欺凌人少的,不要畏惧人多的。’即使对方超过千乘,敢躲避吗?将把您的命令报告寡君。”文子说:“我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所以灭亡的缘故。君子谋划,始、中、终都考虑到,然后才行动。现在我三样都不知道就行动,不是很难吗?”哀公忧虑三桓的奢侈,想借诸侯去掉他们。三桓也忧虑哀公的狂妄,所以君臣之间嫌隙很多。哀公在陵阪游玩,在孟氏之衢遇见孟武伯,说:“请向您问一件事,我到死还来得及吗?”回答说:“臣无从知道。”问了三次,终于推辞不答。哀公想借越国讨伐鲁国,去掉三桓。秋天八月甲戌,哀公到公孙有陉氏那里,接着出奔到邾,于是就去了越国。国人问罪于公孙有山氏。
悼之四年,晋荀瑶帅师围郑。未至,郑驷弘曰:“知伯愎而好胜,早下之,则可行也。”乃先保南里以待之。知伯入南里,门于桔柣之门。郑人俘酅魁垒,赂之以知政,闭其口而死。将门,知伯谓赵孟:“入之。”对曰:“主在此。”
悼公四年,晋国荀瑶率军包围郑国。还没到达,郑国驷弘说:“知伯刚愎又好胜,早点向他屈服,就可以让他退走。”于是先守住南里等待。知伯进入南里,攻打桔柣之门。郑人俘虏了酅魁垒,用让他参与国政来诱降,他闭口而死。将要攻门,知伯对赵孟说:“进去。”回答说:“主在这里。”
知伯曰:“恶而无勇,何以为子?”对曰:“以能忍耻,庶无害赵宗乎!”知怕不悛,赵襄子由是惎知伯,遂丧之。知伯贪而愎,故韩、魏反而丧之。
知伯说:“相貌丑又没有勇气,凭什么立为后嗣?”回答说:“因为能够忍受耻辱,大概可以不危害赵氏的宗族吧!”知怕不改(底本作「怕」,据上下文即知伯),赵襄子因此惎(疑读「忌」,怨恨)知伯,终于使他灭亡。知伯贪婪又刚愎,所以韩、魏反过来灭亡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