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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左傳

春秋 · 左丘明(舊題)

【傳】惠公的元妃是孟子。孟子死後,用聲子作繼室,生下隱公。宋武公生了仲子。仲子生下來,手上有字紋,說是「魯夫人」,所以仲子嫁到我國。生下桓公…

儒家典籍

初讀可按四書入手:大學立綱、論語記言、孟子展開、中庸收束。再讀詩經、尚書、禮記與春秋三傳。荀子、春秋繁露、近思錄、傳習錄是經學之外看儒學怎麼被講開的幾條路。

隱公(元年~十一年)

【傳】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繼室以聲子,生隱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為魯夫人,故仲子歸於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隱公立而奉之。

【傳】惠公的元妃是孟子。孟子死後,用聲子作繼室,生下隱公。宋武公生了仲子。仲子生下來,手上有字紋,說是「魯夫人」,所以仲子嫁到我國。生下桓公後惠公去世,因此隱公攝位而尊奉桓公。

◇隱公元年

【經】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儀父盟於蔑。夏五月,鄭伯克段於鄢。

【經】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三月,隱公與邾儀父在蔑訂立盟約。夏天五月,鄭伯在鄢戰勝段。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九月,及宋人盟於宿。冬十有二月,祭伯來。公子益師卒。

秋天七月,周天子派宰咺前來致送惠公和仲子的助喪車馬衣物。九月,與宋人在宿訂立盟約。冬天十二月,祭伯前來。公子益師去世。

【傳】元年春,王周正月。不書即位,攝也。

【傳】元年春天,用的是周王室的正月。《春秋》不記載隱公即位,是因為他只是攝政。

三月,公及邾儀父盟於蔑,邾子克也。未王命,故不書爵。曰“儀父”,貴之也。公攝位而欲求好於邾,故為蔑之盟。

三月,隱公與邾儀父在蔑訂立盟約——儀父就是邾子克。他還沒得到周天子的爵命,所以《春秋》不寫爵位。稱作「儀父」,是尊重他。隱公攝位,想跟邾國結好,所以舉行了蔑地的盟約。

夏四月,費伯帥師城郎。不書,非公命也。

夏天四月,費伯率軍隊在郎築城。《春秋》不記載,因為不是隱公的命令。

初,鄭武公娶於申,曰武姜,生莊公及共叔段。莊公寤生,驚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惡之。愛共叔段,欲立之。亟請於武公,公弗許。及莊公即位,為之請制。公曰:“制,巖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請京,使居之,謂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過參國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將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闢害?”對曰:“姜氏何厭之有?不如早為之所,無使滋蔓!蔓,難圖也。蔓草猶不可除,況君之寵弟乎?”公曰:“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

當初,鄭武公從申國娶妻,叫武姜,生了莊公和共叔段。莊公出生時難產,讓姜氏受了驚嚇,所以取名「寤生」,從此嫌惡他。她寵愛共叔段,想立他為太子,屢次向武公請求,武公不答應。等到莊公即位,姜氏又為共叔段請求制這個地方。莊公說:「制是險要的城邑,虢叔就死在那裡。其他城邑聽您吩咐。」姜氏請求京,莊公就讓共叔段住在那裡,人稱京城太叔。祭仲說:「都城的城牆超過一百雉(城牆長度單位),是國家的禍害。先王的制度:大都會不超過國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不超過五分之一;小的不超過九分之一。現在京不合法度,不合制度,君王將要受不了。」莊公說:「姜氏要這樣,哪能避開禍害?」祭仲答道:「姜氏哪有滿足的時候?不如早點安排他的去處,不要讓他滋長蔓延!蔓延開來就難對付了。蔓草尚且除不掉,何況是君王受寵的弟弟呢?」莊公說:「多做不義的事,必定自己栽跟頭,你姑且等著吧。」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貳於己。公子呂曰:“國不堪貳,君將若之何?欲與大叔,臣請事之;若弗與,則請除之,無生民心。”公曰:“無庸,將自及。”

不久太叔命令西鄙、北鄙兩屬,一面聽莊公一面聽自己。公子呂說:「國家受不了兩屬,君王打算怎麼辦?若要把君位給太叔,請允許臣去事奉他;若不給,就請除掉他,不要讓百姓生二心。」莊公說:「用不著,他會自己趕上禍事。」

大叔又收貳以為己邑,至於廩延。子封曰:“可矣,厚將得眾。”公曰:“不義不暱,厚將崩。”

太叔又把兩屬的邊邑收作自己的城邑,一直擴展到廩延。子封說:「可以動手了,地盤厚實就會得到民眾。」莊公說:「對君不義、對兄不親,地盤再厚也要崩塌。」

大叔完聚,繕甲兵,具卒乘,將襲鄭,夫人將啟之。公聞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帥車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於鄢,公伐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太叔修葺城郭、聚集民眾,整治盔甲兵器,準備步卒和戰車,將要偷襲鄭都,姜氏將為他開城門。莊公聽到了約定的日期,說:「可以了!」命令子封率領戰車二百乘去討伐京。京的人背叛太叔段,段逃入鄢,莊公又到鄢去討伐他。五月辛丑,太叔逃亡到共。

書曰:“鄭伯克段於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稱鄭伯,譏失教也:謂之鄭志。不言出奔,難之也。

《春秋》寫道:「鄭伯克段於鄢。」段不像個弟弟,所以不稱他為弟;雙方像兩個國君對敵,所以用「克」;稱呼「鄭伯」,是譏諷莊公對弟弟有失教誨:這說明出自鄭伯的本意。《春秋》不寫段出奔,是因為難以下筆。

遂寘姜氏於城潁,而誓之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既而悔之。

於是把姜氏安置在城潁,並對她發誓說:「不到黃泉,不再相見。」不久又後悔了。

潁考叔為潁谷封人,聞之,有獻於公,公賜之食,食舍肉。公問之,對曰:“小人有母,皆嘗小人之食矣,未嘗君之羹,請以遺之。”公曰:“爾有母遺,繄我獨無!”潁考叔曰:“敢問何謂也?”公語之故,且告之悔。對曰:“君何患焉?若闕地及泉,隧而相見,其誰曰不然?”公從之。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洩洩!”遂為母子如初。

潁考叔是潁谷的封人,聽說了這件事,有東西進獻給莊公。莊公賜他吃飯,他吃飯時把肉放在一邊。莊公問他,他答道:「小人有母親,小人的食物她都嘗過了,卻還沒嘗過君王的肉羹,請讓我帶回去給她。」莊公說:「你有母親可以孝敬,唯獨我沒有!」潁考叔說:「敢問這是什麼意思?」莊公把緣故告訴他,並說自己後悔了。潁考叔答道:「君王有什麼好擔心的?如果挖地見到泉水,打一條隧道在那裡相見,誰能說不是黃泉相見呢?」莊公聽從了。莊公進入隧道賦詩:「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氏走出隧道賦詩:「大隧之外,其樂也洩洩!」於是母子像當初一樣。

君子曰:“潁考叔,純孝也,愛其母,施及莊公。《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其是之謂乎!”秋七月,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緩,且子氏未薨,故名。天子七月而葬,同軌畢至;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

君子說:「潁考叔是純孝的人,愛自己的母親,並影響到莊公。《詩》說『孝子的孝沒有窮盡,永遠賜福給他的同類。』說的就是這個吧!」秋天七月,周天子派宰咺前來致送惠公和仲子的助喪車馬衣物。來得晚了,而且仲子還沒去世,所以《春秋》寫出宰咺的名。天子死後七個月下葬,同一車軌制度的諸侯都到;諸侯五個月,同盟者到;大夫三個月,官位相同的到;士過一個月,外姻到。

贈死不及屍,吊生不及哀,豫凶事,非禮也。

贈送死者沒趕上入殮,弔問生者沒趕上哀期,預先操辦喪事,這不合禮。

八月,紀人伐夷。夷不告,故不書。

八月,紀人討伐夷。夷沒有來報告,所以《春秋》不記載。

有蜚。不為災,亦不書。

出現了蜚蟲。沒有造成災害,《春秋》也不記載。

惠公之季年,敗宋師於黃。公立而求成焉。九月,及宋人盟於宿,始通也。

惠公晚年,在黃打敗宋軍。隱公即位後謀求與宋媾和。九月,與宋人在宿訂立盟約,從此開始交通往來。

冬十月庚申,改葬惠公。公弗臨,故不書。惠公之薨也,有宋師,太子少,葬故有闕,是以改葬。衛侯來會葬,不見公,亦不書。鄭共叔之亂,公孫滑出奔衛。衛人為之伐鄭,取廩延。鄭人以王師、虢師伐衛南鄙。請師於邾。邾子使私於公子豫,豫請往,公弗許,遂行。及邾人、鄭人盟於翼。不書,非公命也。

冬天十月庚申,改葬惠公。隱公沒有親臨,所以《春秋》不記載。惠公去世時,正有與宋的戰事,太子年幼,葬禮有缺失,因此改葬。衛侯前來會葬,沒有見到隱公,《春秋》也不記載。鄭國共叔段作亂時,公孫滑逃奔衛國。衛人為他討伐鄭國,攻取廩延。鄭人用王室的軍隊和虢國的軍隊討伐衛國南鄙。向邾國請兵。邾子私下告訴公子豫,公子豫請求前往,隱公不答應,他竟自己走了。與邾人、鄭人在翼訂立盟約。《春秋》不記載,因為不是隱公的命令。

新作南門。不書,亦非公命也。

新建南門。《春秋》不記載,也因為不是隱公的命令。

十二月,祭伯來,非王命也。

十二月,祭伯前來,不是周天子的命令。

眾父卒。公不與小斂,故不書日。

眾父去世。隱公沒有參加小斂,所以《春秋》不寫日期。

◇隱公二年

【經】二年春,公會戎於潛。夏五月,莒人入向。無駭帥師入極。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於唐。九月,紀裂繻來逆女。冬十月,伯姬歸於紀。紀子帛、莒子盟於密。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鄭人伐衛。

【經】二年春天,隱公在潛與戎會見。夏天五月,莒人攻入向。無駭率軍隊攻入極。秋天八月庚辰,隱公與戎在唐訂立盟約。九月,紀裂繻前來迎娶。冬天十月,伯姬出嫁到紀國。紀子帛、莒子在密訂立盟約。十二月乙卯,夫人子氏去世。鄭人討伐衛國。

【傳】二年春,公會戎於潛,修惠公之好也。戎請盟,公辭。

【傳】二年春天,隱公在潛與戎會見,是為了重修惠公時的友好。戎請求訂立盟約,隱公推辭了。

莒子娶於向,向姜不安莒而歸。夏,莒人入向,以姜氏還。

莒子從向國娶妻,向姜在莒住不下去就回了孃家。夏天,莒人攻入向,帶著姜氏回來。

司空無駭入極,費庈父勝之。

司空無駭攻入極,費庈父把極打了下來。

戎請盟。秋,盟於唐,復修戎好也。

戎請求訂立盟約。秋天,在唐訂立盟約,是再次重修與戎的友好。

九月,紀裂繻來逆女,卿為君逆也。

九月,紀裂繻前來迎娶,這是卿為國君來迎親。

冬,紀子帛、莒子盟於密,魯故也。

冬天,紀子帛、莒子在密訂立盟約,是為了魯國的緣故。

鄭人伐衛,討公孫滑之亂也。

鄭人討伐衛國,是討伐公孫滑作亂的事。

◇隱公三年

【經】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日有食之。三月庚戌,天王崩。夏四月辛卯,君氏卒。秋,武氏子來求賻。八月庚辰,宋公和卒。冬十有二月,齊侯,鄭伯盟於石門。癸未,葬宋穆公。

【經】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己巳,日食。三月庚戌,周天子去世。夏天四月辛卯,君氏去世。秋天,武氏子前來求取助喪財物。八月庚辰,宋公和去世。冬天十二月,齊侯、鄭伯在石門訂立盟約。癸未,安葬宋穆公。

【傳】三年春,王三月壬戌,平王崩。赴以庚戌,故書之。

【傳】三年春天,周曆三月壬戌,平王去世。訃告卻說是庚戌,所以《春秋》按訃告來寫。

夏,君氏卒。聲子也。不赴於諸侯,不反哭於寢,不祔於姑,故不曰薨。不稱夫人,故不言葬,不書姓。為公故,曰“君氏”。

夏天,君氏去世。就是聲子。沒有向諸侯發訃告,沒有回到祖廟哭吊,沒有把神主附祭於婆婆,所以不稱「薨」。不稱夫人,所以不記載安葬,也不寫姓。因為是隱公的生母,所以稱作「君氏」。

鄭武公、莊公為平王卿士。王貳於虢,鄭伯怨王,王曰“無之”。故周、鄭交質。王子狐為質於鄭,鄭公子忽為質於周。王崩,周人將畀虢公政。四月,鄭祭足帥師取溫之麥。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鄭交惡。

鄭武公、莊公相繼做平王的卿士。天子又把政事分給虢公,鄭伯怨恨天子,天子說「沒有這回事」。於是周、鄭交換人質。王子狐在鄭做人質,鄭公子忽在周做人質。天子去世後,周人準備把政權交給虢公。四月,鄭國祭足率軍隊割取溫地的麥子。秋天,又割取成周的禾。周、鄭交惡。

君子曰:“信不由中,質無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禮,雖無有質,誰能間之?苟有明信,澗溪沼沚之毛,蘋蘩薀藻之菜,筐筥錡釜之器,潢汙行潦之水,可薦於鬼神,可羞於王公,而況君子結二國之信,行之以禮,又焉用質?《風》有《採繁》、《採蘋》,《雅》有《行葦》、《泂酌》,昭忠信也。”

君子說:「誠信不是發自內心,人質也沒有用。本著明察和恕道行事,再用禮來約束,即使沒有人質,誰能離間他們?如果確有明信,澗溪沼沚裡的野草,蘋、蘩、薀藻一類的野菜,筐筥錡釜一類的器具,積水和路上的流水,都可以進獻給鬼神,可以進奉給王公,何況君子締結兩國的誠信,按禮行事,又哪裡用得著人質?《國風》有《采蘩》(底本作「採繁」)、《採蘋》,《雅》有《行葦》、《泂酌》,都是表彰忠信的。」

武氏子來求賻,王未葬也。

武氏子前來求取助喪財物,因為天子還沒有下葬。

宋穆公疾,召大司馬孔父而屬殤公焉,曰:“先君舍與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靈,得保首領以沒,先君若問與夷,其將何辭以對?請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雖死,亦無悔焉。”對曰:“群臣願奉馮也。”公曰:“不可。

宋穆公病重,召來大司馬孔父,把殤公託付給他,說:「先君捨棄與夷而立我,我不敢忘記。如果託大夫的福,能保全腦袋而死,先君若問起與夷,我將用什麼話回答?請您奉他主持社稷,我就是死了也沒有悔恨。」孔父答道:「群臣願意奉公子馮。」穆公說:「不行。

先君以寡人為賢,使主社稷,若棄德不讓,是廢先君之舉也,豈曰能賢?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務乎?吾子其無廢先君之功。”使公子馮出居於鄭。八月庚辰,宋穆公卒。殤公即位。

(宋穆公接著說:)先君認為我賢能,讓我主持社稷,如果拋棄德行而不讓位,就是廢棄先君的舉拔,哪裡談得上賢能?發揚光大先君的美德,能不努力嗎?您不要廢棄先君的功業。」於是讓公子馮出居到鄭國。八月庚辰,宋穆公去世。殤公即位。

君子曰:“宋宣公可謂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饗之,命以義夫。《商頌》曰:‘殷受命咸宜,百祿是荷。’其是之謂乎!”冬,齊、鄭盟於石門,尋盧之盟也。庚戌,鄭伯之車僨於濟。

君子說:「宋宣公可算是知人了。立了穆公,他的兒子卻享有了君位,這是以義來任命啊。《商頌》說:『殷受命都恰當,百樣福祿由他承受。』說的就是這個吧!」冬天,齊、鄭在石門訂立盟約,是重溫盧地的盟約。庚戌,鄭伯的車在濟水翻覆。

衛莊公娶於齊東宮得臣之妹,曰莊姜,美而無子,衛人所為賦《碩人》也。

衛莊公娶了齊國東宮得臣的妹妹,叫莊姜,美麗卻沒有兒子,衛人因此作了《碩人》這首詩。

又娶於陳,曰厲媯,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媯生桓公,莊姜以為己子。公子州籲,嬖人之子也,有寵而好兵,公弗禁,莊姜惡之。石碏諫曰:“臣聞愛子,教之以義方,弗納於邪。驕、奢、淫、泆,所自邪也。四者之來,寵祿過也。將立州籲,乃定之矣,若猶未也,階之為禍。夫寵而不驕,驕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鮮矣。且夫賤妨貴,少陵長,遠間親,新間舊,小加大,淫破義,所謂六逆也。君義,臣行,父慈,子孝,兄愛,弟敬,所謂六順也。去順效逆,所以速禍也。君人者將禍是務去,而速之,無乃不可乎?”弗聽,其子厚與州籲遊,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

又從陳國娶妻,叫厲媯,生了孝伯,早死。她的妹妹戴媯生了桓公,莊姜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公子州籲是寵妾的兒子,受寵而又喜歡用兵,莊公不加禁止,莊姜厭惡他。石碏進諫說:「臣聽說愛兒子,要用正道教導他,不要讓他走上邪路。驕、奢、淫、泆,是走上邪路的來由。這四樣的到來,是因為寵祿過了頭。若要立州籲,就定下來;若還沒有決定,就是在給他製造禍階。受寵而不驕,驕而能安於降等,降等而不怨恨,怨恨而能剋制的人,是很少的。況且卑賤妨害尊貴,年少凌駕年長,疏遠離間親近,新人離間舊人,弱小欺凌強大,淫亂破壞道義,這就是所謂六逆。君行義,臣執行,父慈,子孝,兄愛,弟敬,這就是所謂六順。丟掉順而效法逆,是在加速禍患。做人君的應當致力於去掉禍患,卻去加速它,恐怕不行吧?」莊公不聽。石碏的兒子石厚與州籲交遊,石碏禁止,禁止不了。桓公即位後,石碏便告老了。

◇隱公四年

【經】四年春王二月,莒人伐杞,取牟婁。戊申,衛州籲弒其君完。夏,公及宋公遇於清。宋公、陳侯、蔡人、衛人伐鄭。秋,翬帥師會宋公、陳侯、蔡人、衛人伐鄭。九月,衛人殺州籲於濮。冬十有二月,衛人立晉。

【經】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莒人討伐杞,攻取牟婁。戊申,衛州籲弒其君完。夏天,隱公與宋公在清不期而遇。宋公、陳侯、蔡人、衛人討伐鄭國。秋天,翬率軍隊會合宋公、陳侯、蔡人、衛人討伐鄭國。九月,衛人在濮殺了州籲。冬天十二月,衛人立晉為君。

【傳】四年春,衛州籲弒桓公而立。公與宋公為會,將尋宿之盟。未及期,衛人來告亂。夏,公及宋公遇於清。

【傳】四年春天,衛州籲弒桓公而自立。隱公與宋公約定會見,將要重溫宿地的盟約。還沒到約定的日期,衛人前來報告發生了動亂。夏天,隱公與宋公在清不期而遇。

宋殤公之即位也,公子馮出奔鄭,鄭人慾納之。及衛州籲立,將修先君之怨於鄭,而求寵於諸侯以和其民,使告於宋曰:“君若伐鄭以除君害,君為主,敝邑以賦與陳、蔡從,則衛國之願也。”宋人許之。於是,陳、蔡方睦於衛,故宋公、陳侯、蔡人、衛人伐鄭,圍其東門,五日而還。

宋殤公即位時,公子馮逃奔鄭國,鄭人想送他回去為君。等到衛州籲立,準備報復先君與鄭的怨恨,並向諸侯求取寵信來安定自己的百姓,派人告訴宋國說:「君若討伐鄭國以除掉君的禍害,君做主,敝邑出軍賦跟從陳、蔡,那是衛國的願望。」宋人答應了。當時陳、蔡正與衛和睦,所以宋公、陳侯、蔡人、衛人討伐鄭國,包圍東門,五天後回來。

公問於眾仲曰:“衛州籲其成乎?”對曰:“臣聞以德和民,不聞以亂。以亂,猶治絲而棼之也。夫州籲,阻兵而安忍。阻兵無眾,安忍無親,眾叛親離,難以濟矣。夫兵猶火也,弗戢,將自焚也。夫州籲弒其君而虐用其民,於是乎不務令德,而欲以亂成,必不免矣。”

隱公問眾仲:「衛州籲能成事嗎?」眾仲答道:「臣聽說用德來安定百姓,沒聽說用亂。用亂,好比理絲反而把它攪亂。州籲這個人,仗著兵力而又安於殘忍。仗著兵力就沒有民眾,安於殘忍就沒有親人,眾叛親離,難以成功。兵就像火,不收斂,將燒到自己。州籲弒了他的國君而又暴虐地役使百姓,卻不致力於善德,而想靠作亂成功,一定不能免禍。」

秋,諸侯復伐鄭。宋公使來乞師,公辭之。羽父請以師會之,公弗許,固請而行。故書曰“翬帥師”,疾之也。諸侯之師敗鄭徒兵,取其禾而還。

秋天,諸侯再次討伐鄭國。宋公派人來請求出兵,隱公推辭了。羽父請求率軍隊去會合,隱公不答應,他堅決請求後還是去了。所以《春秋》寫「翬帥師」,是憎惡他。諸侯的軍隊打敗了鄭國的步兵,割取了禾稻就回來了。

州籲未能和其民,厚問定君於石子。石子曰:“王覲為可。”曰:“何以得覲?”曰:“陳桓公方有寵於王,陳、衛方睦,若朝陳使請,必可得也。”厚從州籲如陳。石碏使告於陳曰:“衛國褊小,老夫耄矣,無能為也。此二人者,實弒寡君,敢即圖之。”陳人執之而請蒞於衛。九月,衛人使右宰醜蒞殺州籲於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蒞殺石厚於陳。

州籲沒能安定他的百姓,石厚向石碏問安定君位的辦法。石碏說:「去朝見天子就可以。」問:「怎樣才能獲准朝見?」說:「陳桓公正受天子寵信,陳、衛正和睦,如果朝陳而請他代為請求,一定可以得到。」石厚跟著州籲前往陳國。石碏派人告訴陳國說:「衛國狹小,老夫年邁,不能有所作為了。這兩個人,確實弒了寡君,敢請就便處置他們。」陳人把他們拘拿起來,請衛國前來就地處置。九月,衛人派右宰醜到濮就地殺了州籲,石碏派他的家宰獳羊肩到陳就地殺了石厚。

君子曰:“石碏,純臣也,惡州籲而厚與焉。‘大義滅親’,其是之謂乎!”衛人逆公子晉於邢。冬十二月,宣公即位。書曰“衛人立晉”眾也。

君子說:「石碏是純臣,憎惡州籲,石厚也一併被除掉。『大義滅親』,說的就是這個吧!」衛人到邢迎接公子晉。冬天十二月,宣公即位。《春秋》寫「衛人立晉」,是因為出於眾人。

◇隱公五年

【經】五年春,公矢魚於棠。夏四月,葬衛桓公。秋,衛師入郕。九月,考仲子之宮。初獻六羽。邾人、鄭人伐宋。螟。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彄卒。

【經】五年春天,隱公在棠陳設漁具。夏天四月,安葬衛桓公。秋天,衛軍攻入郕。九月,落成仲子的廟。初次獻上六羽之舞。邾人、鄭人討伐宋國。發生螟災。冬天十二月辛巳,公子彄去世。

宋人伐鄭,圍長葛。

宋人討伐鄭國,包圍長葛。

【傳】五年春,公將如棠觀魚者。臧僖伯諫曰:“凡物不足以講大事,其材不足以備器用,則君不舉焉。君將納民於軌物者也。故講事以度軌量謂之軌,取材以章物採謂之物,不軌不物謂之亂政。亂政亟行,所以敗也。故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皆於農隙以講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歸而飲至,以數軍實。昭文章,明貴賤,辨等列,順少長,習威儀也。鳥獸之肉不登於俎,皮革齒牙、骨角毛羽不登於器,則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澤之實,器用之資,皂隸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將略地焉。”遂往,陳魚而觀之。僖伯稱疾,不從。書曰“公矢魚於棠”,非禮也,且言遠地也。

【傳】五年春天,隱公準備到棠去觀看捕魚的人。臧僖伯進諫說:「凡是東西不足以講習大事,材料不足以備辦器用,國君就不去舉動。國君是要把百姓納入軌、物的人。所以講習大事來端正法度叫做軌,選取材料來彰明物色文采叫做物,不軌不物叫做亂政。亂政屢次施行,所以會敗亡。因此春搜、夏苗、秋獮、冬狩,都在農閒時講習大事。三年整治一次軍隊,入城整頓隊伍,回來祭告飲至,清點軍用物資。彰明文采,辨明貴賤,分別等列,理順少長,這是熟習威儀。鳥獸的肉上不了祭俎,皮革齒牙、骨角毛羽用不上器物,國君就不去射,這是古制。至於山林川澤的物產,器用的資材,是皂隸的事、官司的職守,不是國君該過問的。」隱公說:「我是要去巡視邊境。」於是前往,陳列漁具觀看。僖伯稱病,沒有跟隨。《春秋》寫「公矢魚於棠」,是因為不合禮,並且點明那是遠地。

曲沃莊伯以鄭人、邢人伐翼,王使尹氏、武氏助之。翼侯奔隨。

曲沃莊伯帶著鄭人、邢人討伐翼,天子派尹氏、武氏幫助他。翼侯逃奔隨。

夏,葬衛桓公。衛亂,是以緩。

夏天,安葬衛桓公。衛國有過動亂,所以晚了。

四月,鄭人侵衛牧,以報東門之役。衛人以燕師伐鄭。鄭祭足、原繁、洩駕以三軍軍其前,使曼伯與子元潛軍軍其後。燕人畏鄭三軍而不虞制人。六月,鄭二公子以制人敗燕師於北制。君子曰:“不備不虞,不可以師。”

四月,鄭人侵擾衛國的郊牧,報復東門那一役。衛人用燕國的軍隊討伐鄭國。鄭國祭足、原繁、洩駕率三軍在前面列陣,派曼伯與子元率制地的軍隊悄悄在後面列陣。燕人畏懼鄭的三軍,卻沒防備制地的人。六月,鄭國的兩位公子用制地的人在北制打敗燕軍。君子說:「不防備意外,不可以出兵。」

曲沃叛王。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於翼。

曲沃背叛天子。秋天,天子命虢公討伐曲沃,在翼立了哀侯。

衛之亂也,郕人侵衛,故衛師入郕。

衛國動亂的時候,郕人侵擾衛國,所以衛軍攻入郕。

九月,考仲子之宮,將萬焉。公問羽數於眾仲。對曰:“天子用八,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節八音而行八風,故自八以下。”公從之。於是初獻六羽,始用六佾也。

九月,落成仲子的廟,準備在那裡舉行萬舞。隱公向眾仲問用羽的數目。眾仲答道:「天子用八,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舞是用來節制八音、宣導八風的,所以從八往下遞減。」隱公聽從了。於是初次獻上六羽,開始用六佾。

宋人取邾田。邾人告於鄭曰:“請君釋憾於宋,敝邑為道。”鄭人以王師會之。伐宋,入其郛,以報東門之役。宋人使來告命。公聞其入郛也,將救之,問於使者曰:“師何及?”對曰:“未及國。”公怒,乃止,辭使者曰:“君命寡人同恤社稷之難,今問諸使者,曰‘師未及國’,非寡人之所敢知也。”

宋人奪取邾國的田。邾人告訴鄭國說:「請君對宋出出氣,敝邑給您帶路。」鄭人帶著王室的軍隊與邾會合。討伐宋國,攻入外城,報復東門那一役。宋人派人帶著國君的命令來報告。隱公聽說鄭軍已攻入外城,準備救援,問使者:「軍隊到了哪裡?」使者答道:「還沒到達國都。」隱公發怒,便停止出兵,辭謝使者說:「君命我一同憂恤社稷的危難,現在問使者,卻說『軍隊還沒到國都』,這就不是我所敢過問的了。」

冬十二月辛已,臧僖伯卒。公曰:“叔父有憾於寡人,寡人弗敢忘。葬之加一等。

冬天十二月辛巳(底本作「辛已」,「已」為「巳」之訛),臧僖伯去世。隱公說:「叔父對我有過怨恨,我不敢忘記。下葬時加一等禮數。

宋人伐鄭,圍長葛,以報入郛之役也。

宋人討伐鄭國,包圍長葛,報復攻入外城那一役。

◇隱公六年

【經】六年春,鄭人來渝平。夏五月辛酉,公會齊侯盟於艾。秋七月。冬,宋人取長葛。

【經】六年春天,鄭人前來請求改訂和約。夏天五月辛酉,隱公與齊侯會見,在艾訂立盟約。秋天七月。冬天,宋人攻取長葛。

【傳】六年春,鄭人來渝平,更成也。

【傳】六年春天,鄭人前來請求改訂和約,就是重新媾和。

翼九宗、五正、頃父之子嘉父逆晉侯於隨,納諸鄂。晉人謂之鄂侯。

翼的九宗、五正、頃父的兒子嘉父到隨迎接晉侯,把他安置在鄂。晉人叫他鄂侯。

夏,盟於艾,始平於齊也。

夏天,在艾訂立盟約,開始與齊國媾和。

五月庚申,鄭伯侵陳,大獲。

五月庚申,鄭伯侵擾陳國,俘獲很多。

往歲,鄭伯請成於陳,陳侯不許。五父諫曰:“親仁善鄰,國之寶也。君其許鄭。”陳侯曰:“宋、衛實難,鄭何能為?”遂不許。

往年,鄭伯向陳請求媾和,陳侯不答應。五父進諫說:「親近仁者、與鄰國友善,是國家的寶物。君還是答應鄭國吧。」陳侯說:「宋、衛才是可畏的,鄭能做什麼?」終於不答應。

君子曰:“善不可失,惡不可長,其陳桓公之謂乎!長惡不悛,從自及也。

君子說:「善不可以失掉,惡不可以滋長,說的就是陳桓公吧!滋長惡而不改正,禍患會自己趕上。

雖欲救之,其將能乎?《商書》曰:‘惡之易也,如火之燎於原,不可鄉邇,其猶可撲滅?’周任有言曰:‘為國家者,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芟夷蘊崇之,絕其本根,勿使能殖,則善者信矣。’”秋,宋人取長葛。

(君子接著說:)即使想挽救,還能做得到嗎?《商書》說:『惡的蔓延,像火在原野上燃燒,不能靠近,還能撲滅嗎?』周任有話說:『治理國家的人,看見惡就像農夫務必除掉草,剷掉它、堆積起來,斬斷它的本根,不讓它再繁殖,這樣善的才能伸展。』」秋天,宋人攻取長葛。

冬,京師來告飢。公為之請糴於宋、衛、齊、鄭,禮也。

冬天,京師前來報告饑荒。隱公為周室向宋、衛、齊、鄭請求買糧,這合於禮。

鄭伯如周,始朝桓王也。王不禮焉。周桓公言於王曰:“我周之東遷,晉、鄭焉依。善鄭以勸來者,猶懼不,況不禮焉?鄭不來矣!”

鄭伯前往周,開始朝見桓王。天子不以禮相待。周桓公對天子說:「我們周室東遷,依靠的是晉、鄭。善待鄭國來勸勉後來的人,即使這樣還怕他們不來(底本「猶懼不」下疑脫「來」字),何況不以禮相待呢?鄭國不會再來了!」

◇隱公七年

【經】七年春王三月,叔姬歸於紀。滕侯卒。夏,城中丘。齊侯使其弟年來聘。秋,公伐邾。冬,天王使凡伯來聘。戎伐凡伯於楚丘以歸。

【經】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叔姬出嫁到紀國。滕侯去世。夏天,在中丘築城。齊侯派他的弟弟年來聘問。秋天,隱公討伐邾。冬天,周天子派凡伯來聘問。戎在楚丘截擊凡伯,把他帶了回去。

【傳】七年春,滕侯卒。不書名,未同盟也。凡諸侯同盟,於是稱名,故薨則赴以名,告終嗣也,以繼好息民,謂之禮經。

【傳】七年春天,滕侯去世。《春秋》不寫他的名,因為沒有同盟過。凡是諸侯同盟,於是稱名,所以去世就用名發訃告,報告終結並告知繼承人,用來繼續友好、安定百姓,這叫做禮經。

夏,城中丘,書,不時也。

夏天,在中丘築城,《春秋》記載,是因為不合時令。

齊侯使夷仲年來聘,結艾之盟也。

齊侯派夷仲年來聘問,是為了鞏固艾地的盟約。

秋,宋及鄭平。七月庚申,盟於宿。公伐邾,為宋討也。

秋天,宋與鄭媾和。七月庚申,在宿訂立盟約。隱公討伐邾,是為宋去討伐。

初,戎朝於周,發幣於公卿,凡伯弗賓。冬,王使凡伯來聘。還,戎伐之於楚丘以歸。

當初,戎朝見周天子,向公卿分發財幣,凡伯不以賓禮接待。冬天,天子派凡伯來聘問。返回時,戎在楚丘截擊他,把他帶了回去。

陳及鄭平。十二月,陳五父如鄭蒞盟。壬申,及鄭伯盟,歃如忘,洩伯曰:“五父必不免,不賴盟矣。”

陳與鄭媾和。十二月,陳五父到鄭親臨訂盟。壬申,與鄭伯訂立盟約,歃血時心不在焉,洩伯說:「五父一定不能免禍,他不把盟約當依靠了。」

鄭良佐如陳蒞盟,辛巳,及陳侯盟,亦知陳之將亂也。

鄭良佐到陳親臨訂盟,辛巳,與陳侯訂立盟約,也看出陳將要動亂。

鄭公子忽在王所,故陳侯請妻之。鄭伯許之,乃成昏。

鄭公子忽在天子那裡,所以陳侯請求把女兒嫁給他。鄭伯答應了,於是定了婚。

◇隱公八年

【經】八年春,宋公、衛侯遇於垂。三月,鄭伯使宛來歸祊。庚寅,我入祊。夏六月己亥,蔡侯考父卒。辛亥,宿男卒。秋七月庚午,宋公、齊侯、衛侯盟於瓦屋。八月,葬蔡宣公。九月辛卯,公及莒入盟於浮來。螟。冬十有二月,無駭卒。

【經】八年春天,宋公、衛侯在垂不期而遇。三月,鄭伯派宛前來交付祊。庚寅,我國接收祊。夏天六月己亥,蔡侯考父去世。辛亥,宿男去世。秋天七月庚午,宋公、齊侯、衛侯在瓦屋訂立盟約。八月,安葬蔡宣公。九月辛卯,隱公與莒人在浮來訂立盟約(底本作「莒入」,「入」為「人」之訛)。發生螟災。冬天十二月,無駭去世。

【傳】八年春,齊侯將平宋、衛,有會期。宋公以幣請於衛,請先相見,衛侯許之,故遇於犬丘。

【傳】八年春天,齊侯準備讓宋、衛媾和,已經定了會見的日期。宋公用財幣向衛請求,請先相見,衛侯答應了,所以在犬丘不期而遇(即經文的垂)。

鄭伯請釋泰山之祀而祀周公,以泰山之祊易許田。三月,鄭伯使宛來歸祊,不祀泰山也。

鄭伯請求放棄對泰山的祭祀而改祀周公,用泰山下的祊交換許田。三月,鄭伯派宛前來交付祊,是因為不再祭祀泰山了。

夏,虢公忌父始作卿士於周。

夏天,虢公忌父開始在周做卿士。

四月甲辰,鄭公子忽如陳逆婦媯。辛亥,以媯氏歸。甲寅,入於鄭。陳針子送女。先配而後祖。針子曰:“是不為夫婦。誣其祖矣,非禮也,何以能育?”齊人卒平宋、衛於鄭。秋,會於溫,盟於瓦屋,以釋東門之役,禮也。

四月甲辰,鄭公子忽到陳迎娶婦人媯氏。辛亥,帶著媯氏回來。甲寅,進入鄭都。陳針子送女。先同房而後告廟。針子說:「這還不能算夫婦。是欺騙他的祖先,不合禮,怎麼能生育呢?」齊人終於讓宋、衛與鄭媾和。秋天,在溫會見,在瓦屋訂立盟約,用來化解東門那一役,這合於禮。

八月丙戌,鄭伯以齊人朝王,禮也。

八月丙戌,鄭伯帶著齊人朝見天子,這合於禮。

公及莒人盟於浮來,以成紀好也。

隱公與莒人在浮來訂立盟約,是為了成就與紀的友好。

冬,齊侯使來告成三國。公使眾仲對曰:“君釋三國之圖以鳩其民,君之惠也。寡君聞命矣,敢不承受君之明德。”

冬天,齊侯派人前來報告已經使三國媾和。隱公派眾仲回答說:「君化解三國的圖謀來安定他們的百姓,這是君的恩惠。寡君聽到命令了,敢不承受君的明德。」

無駭卒。羽父請諡與族。公問族於眾仲。眾仲對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諸侯以字為諡,因以為族。官有世功,則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為展氏。

無駭去世。羽父請求賜諡和族氏。隱公向眾仲問族氏的事。眾仲答道:「天子立有德的人,根據出生地賜姓,分封土地而命氏。諸侯用字作為諡,再據此作為族。官職有世代功勳,就有官族,采邑也是這樣。」隱公命令用無駭的字,定為展氏。

◇隱公九年

【經】九年春,天子使南季來聘。三月癸酉,大雨,震電。庚辰,大雨雪。

【經】九年春天,天子派南季來聘問。三月癸酉,大雨,雷電。庚辰,大雨雪。

挾卒。夏,城郎。秋七月。冬,公會齊侯於防。

挾去世。夏天,在郎築城。秋天七月。冬天,隱公在防與齊侯會見。

【傳】九年春,王三月癸酉,大雨霖以震,書始也。庚辰,大雨雪,亦如之。

【傳】九年春天,周曆三月癸酉,連降大雨並打雷,《春秋》記載,是記開始。庚辰,下大雪,也是一樣。

書,時失也。凡雨,自三日以往為霖。平地尺為大雪。

《春秋》記載,是因為節氣不對。凡是下雨,從三天以上叫做霖。平地積雪一尺叫做大雪。

夏,城郎,書,不時也。

夏天,在郎築城,《春秋》記載,是因為不合時令。

宋公不王。鄭伯為王左卿士,以王命討之,伐宋。宋以入郛之役怨公,不告命。公怒,絕宋使。

宋公不去朝見天子。鄭伯做天子的左卿士,用王命討伐他,討伐宋國。宋因為攻入外城那一役怨恨隱公,不來報告。隱公發怒,斷絕了宋的使者。

秋,鄭人以王命來告伐宋。

秋天,鄭人用王命前來報告討伐宋國。

冬,公會齊侯於防,謀伐宋也。

冬天,隱公在防與齊侯會見,是商議討伐宋國。

北戎侵鄭,鄭伯御之。患戎師,曰;“彼徒我車,懼其侵軼我也。”公子突曰:“使勇而無剛者嘗寇,而速去之。君為三覆以待之。戎輕而不整,貪而無親,勝不相讓,敗不相救。先者見獲必務進,進而遇覆必速奔,後者不救,則無繼矣。

北戎侵擾鄭國,鄭伯抵禦他們。擔心戎軍,說:「他們是步兵,我們是戰車,怕他們從後面突然襲過我。」公子突說:「派勇敢而不剛愎的人去試探敵寇,然後迅速撤走。君設下三處伏兵等待他們。戎輕佻而不整齊,貪婪而沒有親情,勝了互不相讓,敗了互不相救。走在前面的看到有所俘獲必定一意前進,前進遇到伏兵必定迅速奔逃,後面的不救援,就沒有後繼了。

乃可以逞。”從之。

(公子突接著說:)這樣才可以得志。」莊公聽從了。

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聃逐之。衷戎師,前後擊之,盡殪。戎師大奔。十一月甲寅,鄭人大敗戎師。

戎人走在前面的遇上伏兵便奔逃。祝聃追擊他們。從中腰截斷戎軍,前後夾擊,全部殺死。戎軍大奔。十一月甲寅,鄭人把戎軍打得大敗。

◇隱公十年

【經】十年春王二月,公會齊侯、鄭伯於中丘。夏,翬帥師會齊人、鄭人伐宋。六月壬戌,公敗宋師於菅。辛未,取郜。辛巳,取防。秋,宋人、衛人入鄭。

【經】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隱公在中丘與齊侯、鄭伯會見。夏天,翬率軍隊會合齊人、鄭人討伐宋國。六月壬戌,隱公在菅打敗宋軍。辛未,攻取郜。辛巳,攻取防。秋天,宋人、衛人攻入鄭國。

宋人、蔡人、衛人伐戴。鄭伯伐取之。冬十月壬午,齊人、鄭人入郕。

宋人、蔡人、衛人討伐戴。鄭伯討伐並攻取了他們。冬天十月壬午,齊人、鄭人攻入郕。

【傳】十年春,王正月,公會齊侯、鄭伯於中丘。癸丑,盟於鄧,為師期。

【傳】十年春天,周曆正月,隱公在中丘與齊侯、鄭伯會見。癸丑,在鄧訂立盟約,約定出兵日期。

夏五月,羽父先會齊侯、鄭伯伐宋。

夏天五月,羽父先去會合齊侯、鄭伯討伐宋國。

六月戊申,公會齊侯、鄭伯於老桃。壬戌,公敗宋師於菅。庚午,鄭師入郜。

六月戊申,隱公在老桃與齊侯、鄭伯會見。壬戌,隱公在菅打敗宋軍。庚午,鄭軍攻入郜。

辛未,歸於我。庚辰,鄭師入防。辛巳,歸於我。

辛未,郜歸給我國。庚辰,鄭軍攻入防。辛巳,防歸給我國。

君子謂:“鄭莊公於是乎可謂正矣。以王命討不庭,不貪其土以勞王爵,正之體也。”

君子認為:「鄭莊公在這件事上可算是正了。用王命討伐不朝的人,不貪他的土地,用來酬勞有王爵的人,這是正的體統。」

蔡人、衛人、郕人不會王命。

蔡人、衛人、郕人不來會合執行王命。

秋七月庚寅,鄭師入郊。猶在郊,宋人、衛人入鄭。蔡人從之,伐戴。八月壬戌,鄭伯圍戴。癸亥,克之,取三師焉。宋、衛既入鄭,而以伐戴召蔡人,蔡人怒,故不和而敗。

秋天七月庚寅,鄭軍進入本國遠郊,還停留在郊。宋人、衛人攻入鄭國。蔡人跟著他們,討伐戴。八月壬戌,鄭伯包圍戴。癸亥,戰勝,俘獲了三國的軍隊。宋、衛已經攻入鄭國,卻用伐戴來召蔡人,蔡人發怒,所以不和而失敗。

九月戊寅,鄭伯入宋。

九月戊寅,鄭伯攻入宋國。

冬,齊人、鄭人入郕,討違王命也。

冬天,齊人、鄭人攻入郕,是討伐它違背王命。

◇隱公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滕侯、薛侯來朝。夏,公會鄭伯於時來。秋七月壬午,公及齊侯、鄭伯入許。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

【經】十一年春天,滕侯、薛侯前來朝見。夏天,隱公在時來與鄭伯會見。秋天七月壬午,隱公與齊侯、鄭伯攻入許。冬天十一月壬辰,隱公去世。

【傳】十一年春,滕侯、薛侯來朝,爭長。薛侯曰:“我先封。”滕侯曰:“我,周之卜正也。薛,庶姓也,我不可以後之。”

【傳】十一年春天,滕侯、薛侯前來朝見,爭誰居先。薛侯說:「我先受封。」滕侯說:「我是周的卜正。薛是庶姓,我不能排在他後面。」

公使羽父請於薛侯曰:“君與滕君辱在寡人。周諺有之曰:‘山有木,工則度之;賓有禮,主則擇之。’周之宗盟,異姓為後。寡人若朝於薛,不敢與諸任齒。君若辱貺寡人,則願以滕君為請。”

隱公派羽父向薛侯請求說:「君與滕君屈駕光臨寡人這裡。周諺有這樣的話:『山上有樹木,工匠就去量度;賓客有禮,主人就加以選擇。』周的宗盟,異姓排在後面。寡人若到薛去朝見,不敢與任姓諸國並列。君若屈尊加惠於寡人,就希望把滕君的事先答應下來。」

薛侯許之,乃長滕侯。

薛侯答應了,於是讓滕侯居先。

夏,公會鄭伯於郲,謀伐許也。

夏天,隱公在郲與鄭伯會見(即經文的時來),是商議討伐許國。

鄭伯將伐許,五月甲辰,授兵於大宮。公孫閼與潁考叔爭車,潁考叔挾輈以走,子都拔棘以逐之,及大逵,弗及,子都怒。

鄭伯將要討伐許國,五月甲辰,在太廟發放兵器。公孫閼與潁考叔爭車,潁考叔挾起車轅就跑,子都拔出戟去追他,到了大路,沒有追上,子都發怒了。

秋七月,公會齊侯、鄭伯伐許。庚辰,傅於許,潁考叔取鄭伯之旗蝥弧以先登。子都自下射之,顛。瑕叔盈又以蝥弧登,周麾而呼曰:“君登矣!”鄭師畢登。壬午,遂入許。許莊公奔衛。

秋天七月,隱公會合齊侯、鄭伯討伐許國。庚辰,逼近許城,潁考叔拿過鄭伯的旗幟蝥弧率先登城。子都從下面射他,他從城上跌下來。瑕叔盈又拿著蝥弧登城,向四面揮旗喊道:「國君登上了!」鄭軍全部登上。壬午,於是攻入許。許莊公逃奔衛國。

齊侯以許讓公。公曰:“君謂許不共,故從君討之。許既伏其罪矣,雖君有命,寡人弗敢與聞。”乃與鄭人。

齊侯把許讓給隱公。隱公說:「君說許國不供職貢,所以跟著君去討伐它。許已經服罪了,即使君有命令,寡人也不敢參與這件事。」於是給了鄭人。

鄭伯使許大夫百里奉許叔以居許東偏,曰:“天禍許國,鬼神實不逞於許君,而假手於我寡人。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億,其敢以許自為功乎?寡人有弟,不能和協,而使糊其口於四方,其況能久有許乎?吾子其奉許叔以撫柔此民也,吾將使獲也佐吾子。若寡人得沒於地,天其以禮悔禍於許?無寧茲許公復奉其社稷。唯我鄭國之有請謁焉,如舊昏媾,其能降以相從也。無滋他族,實逼處此,以與我鄭國爭此土也。吾子孫其覆亡之不暇,而況能禋祀許乎?寡人之使吾子處此,不唯許國之為,亦聊以固吾圉也。”

鄭伯讓許大夫百里奉事許叔,住在許城東邊,說:「上天降禍給許國,鬼神實在對許君不滿意,而借我的手來懲罰。我連一兩位父兄都不能相安,還敢把許當作自己的功勞嗎?我有弟弟,不能和睦,而使他在四方討飯,又怎能長久據有許呢?您奉事許叔來安撫這裡的百姓,我將派公孫獲輔佐您。如果我能善終入土,上天或許依禮撤回對許的禍罰?寧可讓許公重新奉他的社稷。只要我們鄭國有所請求,如同舊日的婚姻之國,許大概能降心相從。不要讓別的族姓逼近住在這裡,來與我們鄭國爭這塊土。我的子孫挽救覆亡還來不及,又怎能祭祀許的山川?我讓您住在這裡,不單是為了許國,也姑且用來鞏固我的邊疆。」

乃使公孫獲處許西偏,曰:“凡而器用財賄,無置於許。我死,乃亟去之。

於是派公孫獲住在許城西邊,說:「凡是你的器用財貨,不要放在許。我死了,就趕快離開。

吾先君新邑於此,王室而既卑矣,周之子孫日失其序。夫許,大嶽之胤也,天而既厭周德矣,吾其能與許爭乎?”君子謂:“鄭莊公於是乎有禮。禮,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者也。

(鄭伯接著說:)我們先君在這裡新建城邑,王室已經卑微了,周的子孫一天天失去自己的位次。許,是太嶽的後裔,上天已經厭棄周的德了,我還能和許相爭嗎?」君子認為:「鄭莊公在這件事上有禮。禮,是經營國家、安定社稷、使民人有序、有利於後代的。

許無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德而處之,量力而行之,相時而動,無累後人,可謂知禮矣。”

(君子接著說:)許沒有法度就討伐它,它服了就赦免它,度量德行來處置,估量力量來行事,看準時機再行動,不連累後人,可算是知禮了。」

鄭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雞,以詛射潁考叔者。君子謂:“鄭莊公失政刑矣。

鄭伯讓每卒出一頭公豬,每行出狗和雞,來詛咒射殺潁考叔的人。君子認為:「鄭莊公在政和刑上有缺失了。

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無德政,又無威刑,是以及邪。邪而詛之,將何益矣!”王取鄔、劉、功蒍、邗之田於鄭,而與鄭人蘇忿生之田溫、原、絺、樊、隰郕、欑茅、向、盟、州、陘、隤、懷。君子是以知桓王之失鄭也。恕而行之,德之則也,禮之經也。己弗能有而以與人,人之不至,不亦宜乎?鄭、息有違言,息侯伐鄭。鄭伯與戰於竟,息師大敗而還。君子是以知息之將亡也。不度德,不量力,不親親,不徵辭,不察有罪,犯五不韙而以伐人,其喪師也,不亦宜乎!冬十月,鄭伯以虢師伐宋。壬戌,大敗宋師,以報其入鄭也。宋不告命,故不書。凡諸侯有命,告則書,不然則否。師出臧否,亦如之。雖及滅國,滅不告敗,勝不告克,不書於策。羽父請殺桓公,將以求大宰。公曰:“為其少故也,吾將授之矣。使營菟裘,吾將老焉。”羽父懼,反譖公於桓公而請弒之。公之為公子也,與鄭人戰於狐壤,止焉。鄭人囚諸尹氏,賂尹氏而禱於其主鍾巫,遂與尹氏歸而立其主。十一月,公祭鍾巫,齊於社圃,館於寪氏。壬辰,羽父使賊弒公於寪氏,立桓公而討寪氏,有死者。不書葬,不成喪也。

(君子接著說:)政用來治理百姓,刑用來糾正邪惡,既沒有德政,又沒有威刑,所以才出現邪惡。已經邪惡了再去詛咒,又有什麼益處呢!」天子向鄭取了鄔、劉、功蒍、邗的田,而把蘇忿生的田溫、原、絺、樊、隰郕、欑茅、向、盟、州、陘、隤、懷給了鄭人。君子因此知道桓王將失去鄭了。本著恕道行事,是德的準則,禮的常規。自己不能保有卻拿去給別人,別人不來,不也是應該的嗎?鄭、息有了口角,息侯討伐鄭國。鄭伯與他在邊境交戰,息軍大敗而回。君子因此知道息將要滅亡。不度量德行,不估量力量,不親近親屬,不核對手中的說辭,不察看誰有罪,犯了這五樣過錯而去討伐別人,他喪失軍隊,不也是應該的嗎!冬天十月,鄭伯帶著虢軍討伐宋國。壬戌,把宋軍打得大敗,報復宋攻入鄭那一役。宋沒有前來報告,《春秋》因此不記載。凡是諸侯有大事,來報告就記載,否則就不記。出兵的好壞,也是這樣。即使到了滅國,被滅的不來報告戰敗,戰勝的不來報告克敵,《春秋》也不寫在簡策上。羽父請求殺掉桓公,想借此求得太宰。隱公說:「正因為他年少,我才攝位,我就要把君位授給他了。派人在菟裘營造,我準備在那裡養老。」羽父害怕,反過來在桓公那裡誣陷隱公,並請求弒他。隱公做公子的時候,與鄭人在狐壤交戰,被俘獲。鄭人把他囚禁在尹氏那裡,他用財貨買通尹氏,並向尹氏的神主鍾巫祈禱,於是與尹氏一起回國,立了鍾巫的神主。十一月,隱公祭祀鍾巫,在社圃齋戒,住在寪氏家裡。壬辰,羽父派賊人在寪氏那裡弒了隱公,立桓公,並討伐寪氏,有人被殺。《春秋》不記載安葬,因為沒有完成喪禮。

桓公(元年~十八年)

◇桓公元年

【經】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三月,公會鄭伯於垂,鄭伯以璧假許田。夏四月丁未,公及鄭伯盟于越。秋,大水。冬十月。

【經】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桓公即位。三月,桓公在垂與鄭伯會見,鄭伯用璧來借許田。夏天四月丁未,桓公與鄭伯在越訂立盟約。秋天,發大水。冬天十月。

【傳】元年春,公即位,修好於鄭。鄭人請復祀周公,卒易祊田。公許之。

【傳】元年春天,桓公即位,與鄭國重修友好。鄭人請求恢復對周公的祭祀,最終交換祊田。桓公答應了。

三月,鄭伯以璧假許田,為周公、祊故也。

三月,鄭伯用璧來借許田,是為了周公和祊的緣故。

夏四月丁未,公及鄭伯盟于越,結祊成也。盟曰:“渝盟無享國。”

夏天四月丁未,桓公與鄭伯在越訂立盟約,是為了鞏固交換祊的和約。盟辭說:「誰背棄盟約,就不能享有國家。」

秋,大水。凡平原出水為大水。

秋天,發大水。凡是平原上淹出了水,叫做大水。

冬,鄭伯拜盟。

冬天,鄭伯前來拜謝盟約。

宋華父督見孔父之妻於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豔。”

宋華父督在路上見到孔父的妻子,眼睛迎著她來、又送她走,說:「美麗而又光豔。」

◇桓公二年

【經】二年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弒其君與夷及其大夫孔父。滕子來朝。三月,公會齊侯、陳侯、鄭伯於稷,以成宋亂。夏四月,取郜大鼎於宋。戊申,納於大廟。秋七月,杞侯來朝。蔡侯、鄭伯會於鄧。九月,入杞。公及戎盟於唐。

【經】二年春天,周天子正月戊申,宋督弒其君與夷以及他的大夫孔父。滕子前來朝見。三月,桓公在稷與齊侯、陳侯、鄭伯會見,用來成就宋國的動亂。夏天四月,從宋取來郜國的大鼎。戊申,安放到太廟。秋天七月,杞侯前來朝見。蔡侯、鄭伯在鄧會見。九月,攻入杞。桓公與戎在唐訂立盟約。

冬,公至自唐。

冬天,桓公從唐回來。

【傳】二年春,宋督攻孔氏,殺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懼,遂弒殤公。

【傳】二年春天,宋督攻打孔氏,殺了孔父並奪走他的妻子。殤公發怒,督害怕,於是弒了殤公。

君子以督為有無君之心而後動於惡,故先書弒其君。會於稷以成宋亂,為賂故,立華氏也。

君子認為督先有目無其君的心,然後才動手作惡,所以《春秋》先寫弒其君。在稷會見來成就宋國的動亂,是因為財貨疏通的緣故,要立華氏。

宋殤公立,十年十一戰,民不堪命。孔父嘉為司馬,督為大宰,故因民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馬則然。”已殺孔父而弒殤公,召莊公於鄭而立之,以親鄭。以郜大鼎賂公,齊、陳、鄭皆有賂,故遂相宋公。

宋殤公即位,十年打了十一場仗,百姓受不了。孔父嘉做司馬,督做太宰,所以趁著百姓受不了,先放話說:「都是司馬造成的。」已經殺了孔父又弒了殤公,從鄭召回莊公立為國君,來親近鄭國。用郜國的大鼎向桓公行賂,齊、陳、鄭都得到了財貨,所以督就做了宋公的宰相。

夏四月,取郜大鼎於宋。戊申,納於大廟。非禮也。臧哀伯諫曰:“君人者將昭德塞違,以臨照百官,猶懼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孫:是以清廟茅屋,大路越席,大羹不致,粢食不鑿,昭其儉也。袞、冕、黻、珽,帶、裳、幅、舄,衡、紞、紘、綖,昭其度也。藻、率、鞞、革咅,鞶、厲、遊、纓,昭其數也。

夏天四月,從宋取來郜國的大鼎。戊申,安放到太廟。這不合禮。臧哀伯進諫說:「做人君的要彰明德行、堵塞違禮的事,來照臨百官,尚且怕有閃失。所以彰明美德給子孫看:因此清廟用茅草蓋屋,大路車用蒲席,大羹不調五味,主食的米不精舂,是彰明節儉。袞、冕、黻、珽,帶、裳、幅、舄,衡、紞、紘、綖,是彰明法度。藻、率、鞞、琫(底本作「革咅」,當為「琫」之訛),鞶、厲、遊、纓,是彰明等級數目。

火、龍、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錫、鸞、和、鈴,昭其聲也。

(臧哀伯接著說:)火、龍、黼、黻,是彰明文采。五色比照物象,是彰明器物。錫、鸞、和、鈴,是彰明聲音。

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夫德,儉而有度,登降有數。文物以紀之,聲明以發之,以臨照百官,百官於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今滅德立違,而置其賂器於大廟,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誅焉?國家之敗,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寵賂章也。郜鼎在廟,章孰甚焉?武王克商,遷九鼎於雒邑,義士猶或非之,而況將昭違亂之賂器於大廟,其若之何?”公不聽。周內史聞之曰:“臧孫達其有後於魯乎!君違不忘諫之以德。”

(臧哀伯接著說:)日月星畫在旌旗上,是彰明光明。德,節儉而有法度,增減都有定數。用文采器物來標記它,用聲音明亮來發揚它,來照臨百官,百官於是戒懼,不敢改易紀律。現在滅掉德行、樹立違禮的事,卻把那件用財貨換來的器物放在太廟,明白地指示百官,百官效法它,又能懲罰誰呢?國家的敗亡,是由於官吏邪惡。官吏失德,是因為受寵和財貨公然顯揚。郜鼎在廟裡,還有比這更顯揚的嗎?武王戰勝商,把九鼎遷到雒邑,義士尚且有人非議,何況要把彰明違亂的賂器放在太廟,那怎麼辦?」桓公不聽。周內史聽說後說:「臧孫達在魯大概會有後代吧!國君違禮,他仍不忘用德來進諫。」

秋七月,杞侯來朝,不敬。杞侯歸,乃謀伐之。

秋天七月,杞侯前來朝見,態度不恭敬。杞侯回去後,魯便謀劃討伐他。

蔡侯、鄭伯會於鄧,始懼楚也。

蔡侯、鄭伯在鄧會見,是開始畏懼楚。

九月,入杞,討不敬也。

九月,攻入杞,討伐它的不恭敬。

公及戎盟於唐,修舊好也。

桓公與戎在唐訂立盟約,是重修舊日的友好。

冬,公至自唐,告於廟也。凡公行,告於宗廟;反行,飲至、舍爵,策勳焉,禮也。

冬天,桓公從唐回來,祭告於宗廟。凡是公出行,要祭告宗廟;返回,舉行飲至、放下酒爵,把功勳寫在簡策上,這合於禮。

特相會,往來稱地,讓事也。自參以上,則往稱地,來稱會,成事也。

單獨與一國相會,來去都寫出地點,是因為事情還在謙讓未定。從三國以上,出去寫出地點,回來只稱「會」,是因為事情已經做成。

初,晉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條之役生太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畝之戰生,命之曰成師。師服曰:“異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義,義以出禮,禮以體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聽,易則生亂。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大子曰仇,弟曰成師,始兆亂矣,兄其替乎?”惠之二十四年,晉始亂,故封桓叔於曲沃,靖侯之孫欒賓傅之。師服曰:“吾聞國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國,諸侯立家,卿置側室,大夫有貳宗,士有隸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親,皆有等衰。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無覬覦。今晉,甸侯也,而建國。本既弱矣,其能久乎?”惠之三十年,晉潘父弒昭侯而立桓叔,不克。晉人立孝侯。

當初,晉穆侯的夫人姜氏在條地那一役生下太子,命名叫仇。他的弟弟在千畝之戰出生,命名叫成師。師服說:「奇怪啊,君這樣給兒子起名!名是用來制定義的,義生出禮,禮體現政,政用來端正百姓。因此政成而百姓聽從,反之就會生亂。好配偶叫做妃,怨偶叫做仇,這是古代的命名。現在君把太子叫做仇,把弟弟叫做成師,已經開始顯出亂兆了,哥哥大概要被取代吧?」惠公二十四年,晉開始動亂,所以把桓叔封在曲沃,讓靖侯的孫子欒賓輔佐他。師服說:「我聽說國家的建立,本大而末小,所以能穩固。因此天子封建諸侯,諸侯立卿之家,卿設置側室,大夫有貳宗,士有隸屬於他的子弟,庶人、工、商各有親疏,都有等級的差次。因此百姓事奉上面,下面沒有非分之想。現在晉只是甸服的侯,卻另建一個都。本已經弱了,還能長久嗎?」惠公三十年,晉潘父弒昭侯而立桓叔,沒有成功。晉人立了孝侯。

惠之四十五年,曲沃莊伯伐翼,弒孝侯。翼人立其弟鄂侯。鄂侯生哀侯。哀侯侵陘庭之田。陘庭南鄙啟曲沃伐翼。

惠公四十五年,曲沃莊伯討伐翼,弒了孝侯。翼人立他的弟弟鄂侯。鄂侯生哀侯。哀侯侵擾陘庭的田。陘庭南鄙給曲沃帶路去討伐翼。

◇桓公三年

【經】三年春正月,公會齊侯於嬴。夏,齊侯、衛侯胥命於蒲。六月,公會杞侯於郕。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公子翬如齊逆女。九月,齊侯送姜氏於歡。公會齊侯於歡。夫人姜氏至自齊。冬,齊侯使其弟年來聘。有年。

【經】三年春天正月,桓公在嬴與齊侯會見。夏天,齊侯、衛侯在蒲互相約誓。六月,桓公在郕與杞侯會見。秋天七月壬辰朔,日食,食盡。公子翬到齊迎娶。九月,齊侯送姜氏到歡。桓公在歡與齊侯會見。夫人姜氏從齊到來。冬天,齊侯派他的弟弟年來聘問。這一年有收成。

【傳】三年春,曲沃武公伐翼,次於陘庭,韓萬御戎,梁弘為右,逐翼侯於汾隰,驂絓而止。夜獲之,及欒共叔。

【傳】三年春天,曲沃武公討伐翼,駐紮在陘庭,韓萬為他駕戎車,梁弘做車右,在汾水邊的低地追趕翼侯,驂馬被絆住才停下。夜裡俘獲了翼侯,以及欒共叔。

會於嬴,成昏於齊也。

在嬴會見,是與齊定婚。

夏,齊侯、衛侯胥命於蒲,不盟也。

夏天,齊侯、衛侯在蒲互相約誓,沒有舉行盟禮。

公會杞侯於歡,杞求成也。

桓公在歡與杞侯會見,是杞請求媾和。

秋,公子翬如齊逆女。修先君之好,故曰“公子”。

秋天,公子翬到齊迎娶。重修先君的友好,所以《春秋》稱「公子」。

齊侯送姜氏於歡,非禮也。凡公女嫁於敵國,姊妹則上卿送之,以禮於先君;公子則下卿送之;於大國,雖公子亦上卿送之;於天子,則諸卿皆行,公不自送;於小國,則上大夫送之。

齊侯送姜氏到歡,這不合禮。凡是公的女兒嫁到對等的國家,若是姊妹,由上卿送她,用來對先君行禮;若是女兒,由下卿送;嫁到大國,即使是女兒也由上卿送;嫁給天子,則諸卿都走一趟,公不親自送;嫁到小國,由上大夫送。

冬,齊仲年來聘,致夫人也。

冬天,齊仲年來聘問,是護送夫人到來。

芮伯萬之母芮姜惡芮伯之多寵人也,故逐之,出居於魏。

芮伯萬的母親芮姜厭惡芮伯寵幸的人太多,所以把他趕走,讓他出居到魏。

◇桓公四年

【經】四年春正月,公狩於郎。夏,天王使宰渠伯糾來聘。

【經】四年春天正月,桓公在郎行獵。夏天,周天子派宰渠伯糾來聘問。

【傳】四年春正月,公狩於郎。書,時,禮也。

【傳】四年春天正月,桓公在郎行獵。《春秋》記載,是因為合於時令,合於禮。

夏,周宰渠伯糾來聘。父在,故名。

夏天,周的宰官渠伯糾來聘問。他父親還在,所以《春秋》寫出他的名。

秋,秦師侵芮,敗焉,小之也。

秋天,秦軍侵擾芮,反而被打敗,是因為小看了芮。

冬,王師、秦師圍魏,執芮伯以歸。

冬天,王室的軍隊和秦軍包圍魏,拘拿芮伯帶了回去。

◇桓公五年

【經】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陳侯鮑卒。夏,齊侯鄭伯如紀。天王使仍叔之子來聘。葬陳桓公。城祝丘。秋,蔡人、衛人、陳人從王伐鄭。大雩。螽。

【經】五年春天正月,甲戌、己丑,陳侯鮑去世。夏天,齊侯、鄭伯前往紀。周天子派仍叔的兒子來聘問。安葬陳桓公。在祝丘築城。秋天,蔡人、衛人、陳人跟從天子討伐鄭。舉行大雩。有螽災。

冬,州公如曹。

冬天,州公前往曹。

【傳】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陳侯鮑卒,再赴也。於是陳亂,文公子佗殺大子免而代之。公疾病而亂作,國人分散,故再赴。

【傳】五年春天正月,甲戌,己丑,陳侯鮑去世,是發了兩次訃告。當時陳國動亂,文公的兒子佗殺了太子免而取代他。陳侯病重時動亂起來,國人分散,所以發了兩次訃告。

夏,齊侯、鄭伯朝於紀,欲以襲之。紀人知之。

夏天,齊侯、鄭伯到紀朝見,想乘機偷襲它。紀人察覺了。

王奪鄭伯政,鄭伯不朝。

天子剝奪了鄭伯的政權,鄭伯不再來朝。

秋,王以諸侯伐鄭,鄭伯御之。

秋天,天子率領諸侯討伐鄭,鄭伯抵禦。

王為中軍;虢公林父將右軍,蔡人、衛人屬焉;周公黑肩將左軍,陳人屬焉。

天子統率中軍;虢公林父率領右軍,蔡人、衛人隸屬;周公黑肩率領左軍,陳人隸屬。

鄭子元請為左拒以當蔡人、衛人,為右拒以當陳人,曰:“陳亂,民莫有鬥心,若先犯之,必奔。王卒顧之,必亂。蔡、衛不枝,固將先奔,既而萃於王卒,可以集事。”從之。曼伯為右拒,祭仲足為左拒,原繁、高渠彌以中軍奉公,為魚麗之陳,先偏後伍,伍承彌縫。戰於繻葛,命二拒曰:“旝動而鼓。”蔡、衛、陳皆奔,王卒亂,鄭師合以攻之,王卒大敗。祝聃射王中肩,王亦能軍。祝聃請從之。公曰:“君子不欲多上人,況敢陵天子乎!苟自救也,社稷無隕,多矣。”

鄭子元請求組成左方陣來抵擋蔡人、衛人,組成右方陣來抵擋陳人,說:「陳國動亂,百姓沒有鬥志,如果先衝擊他們,一定奔逃。天子的士卒回頭去看,陣腳一定亂。蔡、衛支持不住,自然將先奔逃,然後集中對付天子的士卒,就可以成事。」鄭伯聽從了。曼伯做右方陣主將,祭仲足做左方陣主將,原繁、高渠彌率中軍護奉鄭伯,布成魚麗之陣,前面是偏,後面是伍,伍承接填補縫隙。在繻葛交戰,命令兩個方陣說:「大旗一揮就擊鼓。」蔡、衛、陳都奔逃,天子的士卒大亂,鄭軍會合起來進攻,天子的士卒大敗。祝聃射中天子的肩膀,天子仍能約束住軍隊。祝聃請求追擊。鄭伯說:「君子不想過多地凌駕別人,何況敢欺陵天子呢!倘若能自救,社稷沒有隕落,就足夠了。」

夜,鄭伯使祭足勞王,且問左右。

夜裡,鄭伯派祭足去慰勞天子,並且問候左右的人。

仍叔之子,弱也。

仍叔的兒子,因為還年少,所以《春秋》這樣寫。

秋,大雩,書,不時也。凡祀,啟蟄而郊,龍見而雩,始殺而嘗,閉蟄而烝。

秋天,舉行大雩,《春秋》記載,是因為不合時令。凡是祭祀,啟蟄時郊祭,龍星出現時雩祭,涼氣始殺時嘗祭,昆蟲閉藏時烝祭。

過則書。

過了時令,《春秋》就記載。

冬,淳于公如曹。度其國危,遂不復。

冬天,淳于公前往曹。他估量自己的國家危險,於是不再回去。

◇桓公六年

【經】六年春正月,實來。夏四月,公會紀侯於成。秋八月壬午,大閱。蔡人殺陳佗。九月丁卯,子同生。冬,紀侯來朝。

【經】六年春天正月,州公到來。夏天四月,桓公在成與紀侯會見。秋天八月壬午,舉行大閱。蔡人殺了陳佗。九月丁卯,兒子同出生。冬天,紀侯前來朝見。

【傳】六年春,自曹來朝。書曰“實來”,不復其國也。

【傳】六年春天,州公從曹前來朝見。《春秋》寫「實來」,是因為他不再回自己的國家。

楚武王侵隨,使薳章求成焉。軍於瑕以待之。隨人使少師董成。鬥伯比言於楚子曰:“吾不得志於漢東也,我則使然。我張吾三軍而被吾甲兵,以武臨之,彼則懼而協以謀我,故難間也。漢東之國隨為大,隨張必棄小國,小國離,楚之利也。少師侈,請羸師以張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鬥伯比曰:“以為後圖,少師得其君。”王毀軍而納少師。

楚武王侵擾隨,派薳章去求和。軍隊駐在瑕等待。隨人派少師主持和談。鬥伯比對楚子說:「我們在漢水以東不能得志,是我們自己造成的。我們張大三軍、裝備甲兵,用武力臨壓他們,他們就恐懼而聯合起來謀劃對付我,所以難以離間。漢東的國家隨最大,隨一自大必定拋棄小國,小國離散,是楚的利益。少師驕侈,請讓軍隊顯出疲弱來使他自大。」熊率且比說:「有季梁在,有什麼用?」鬥伯比說:「這是為以後打算,少師能得到他的國君信任。」楚王毀損軍容來接待少師。

少師歸,請追楚師,隨侯將許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蠃,其誘我也,君何急焉?臣聞小之能敵大也,小道大淫。所謂道,忠於民而信於神也。

少師回去,請求追擊楚軍,隨侯準備答應。季梁阻止說:「上天正在授予楚,楚軍的疲弱,是在引誘我們,君何必著急?臣聽說小能敵大,是小的有道而大的淫侈。所謂道,是忠於百姓而取信於神。

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辭,信也。今民餒而君逞欲,祝史矯舉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豐備,何則不信?”對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碩肥腯’,謂民力之普存也,謂其畜之碩大蕃滋也,謂其不疾瘯蠡也,謂其備腯鹹有也。奉盛以告曰‘潔粢豐盛’,謂其三時不害而民和年豐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謂其上下皆有嘉德而無違心也。所謂馨香,無讒慝也。故務其三時,修其五教,親其九族,以致其禋祀。於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動則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雖獨豐,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親兄弟之國,庶免於難。”隨侯懼而修政,楚不敢伐。

(季梁接著說:)在上的人想著有利於民,就是忠;祝史用誠實的言辭,就是信。現在百姓捱餓而君放縱私慾,祝史虛報功德來祭祀,臣不知道這怎麼可以。」隨侯說:「我的犧牲毛色純、膘肥體壯,黍稷豐滿齊備,怎麼會不取信?」季梁答道:「百姓,是神的主人。因此聖王先成就百姓,然後才用力於神。所以獻上犧牲禱告說『博大肥壯』,是說民力普遍存在,牲畜碩大繁殖,不生疥癬,各種肥畜都有。獻上祭器裡的穀物禱告說『潔淨的黍稷很豐盛』,是說春夏秋三時沒有妨害農事,百姓和睦、年成豐收。獻上酒醴禱告說『又好又清的美酒』,是說上下都有美德而沒有違逆之心。所謂馨香,是沒有讒言和邪念。所以致力於三時,修好五教,親近九族,來完成祭祀。於是百姓和睦而神降福,動起來就能成功。現在百姓各有各的心思,鬼神缺少主人,君即使獨自豐盛,能有什麼福!君姑且修明政事、親近兄弟之國,也許可以免於禍難。」隨侯害怕,修明政事,楚不敢來討伐。

夏,會於成,紀來諮謀齊難也。

夏天,在成會見,是紀前來諮詢齊國的禍難。

北戎伐齊,齊侯使乞師於鄭。鄭大子忽帥師救齊。六月,大敗戎師,獲其二帥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獻於齊。於是,諸侯之大夫戍齊,齊人饋之餼,使魯為其班,後鄭。鄭忽以其有功也,怒,故有郎之師。

北戎討伐齊,齊侯派人向鄭請求出兵。鄭太子忽率軍隊救齊。六月,把戎軍打得大敗,俘獲它的兩位將帥大良、少良,甲士的首級三百,進獻給齊。當時諸侯的大夫戍守齊,齊人饋送糧餉,讓魯排定班次,把鄭排在後面。鄭忽因為自己有功,發怒,所以後來有郎地那一仗。

公之未昏於齊也,齊侯欲以文姜妻鄭大子忽。大子忽辭,人問其故,大子曰:“人各有耦,齊大,非吾耦也。《詩》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國何為?”君子曰:“善自為謀。”及其敗戎師也,齊侯又請妻之,固辭。人問其故,大子曰:“無事於齊,吾猶不敢。今以君命奔齊之急,而受室以歸,是以師昏也。民其謂我何?”遂辭諸鄭伯。

桓公還沒與齊結親的時候,齊侯想把文姜嫁給鄭太子忽。太子忽推辭,有人問緣故,太子說:「人各有配偶,齊國太大,不是我的配偶。《詩》說:『自己求取多種福。』在於我自己而已,大國做什麼?」君子說:「善於為自己謀劃。」等到他打敗戎軍,齊侯又請求把女兒嫁給他,他堅決推辭。有人問緣故,太子說:「對齊沒有功勞時,我尚且不敢。現在奉君命奔赴齊的急難,卻接受妻室回去,這是靠出兵來成婚。百姓將怎樣說我?」於是向鄭伯推辭了。

秋,大閱,簡車馬也。

秋天,舉行大閱,是檢閱車馬。

九月丁卯,子同生,以大子生之禮舉之,接以大牢,卜士負之,士妻食之。

九月丁卯,兒子同出生,按太子出生的禮來辦理,用太牢接子,問卜選定士來抱他,由士的妻子餵奶。

公與文姜、宗婦命之。

桓公與文姜、同宗的婦人為他命名。

公問名於申繻。對曰:“名有五,有信,有義,有象,有假,有類。以名生為信,以德命為義,以類命為象,取於物為假,取於父為類。不以國,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隱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幣。周人以諱事神,名,終將諱之。故以國則廢名,以官則廢職,以山川則廢主,以畜牲則廢祀,以器幣則廢禮。晉以僖侯廢司徒,宋以武公廢司空,先君獻、武廢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與吾同物,命之曰同。”

桓公向申繻問起名的事。申繻答道:「名有五種:有信,有義,有象,有假,有類。用出生時的特徵來起名是信,用德行來起名是義,用相類的事物起名是象,借器物來起名是假,取與父親相同是類。不用國名,不用官名,不用山川,不用隱疾,不用畜牲,不用禮器玉帛。周人用避諱來事奉神,名字,到死後終究要避諱。所以用國名就會廢掉國名,用官名就會廢掉官職,用山川就會廢掉神主,用畜牲就會廢掉祭祀,用禮器玉帛就會廢掉禮儀。晉因為僖侯而廢了司徒,宋因為武公而廢了司空,先君獻公、武公廢了兩座山名,所以大物件不可以用來起名。」桓公說:「這孩子出生,與我同一天,就命名叫同。」

冬,紀侯來朝,請王命以求成於齊,公告不能。

冬天,紀侯前來朝見,請求用天子的命令去與齊媾和,桓公告訴他做不到。

◇桓公七年

【經】七年春二月己亥,焚鹹丘。夏,谷伯綏來朝。鄧侯吾離來朝。

【經】七年春天二月己亥,焚燒鹹丘。夏天,谷伯綏前來朝見。鄧侯吾離前來朝見。

【傳】七年春,谷伯、鄧侯來朝。名,賤之也。

【傳】七年春天,谷伯、鄧侯前來朝見。《春秋》寫出他們的名,是賤視他們。

夏,盟、向求成於鄭,既而背之。

夏天,盟、向向鄭求和,不久又背棄。

秋,鄭人、齊人、衛人伐盟、向。王遷盟、向之民於郟。

秋天,鄭人、齊人、衛人討伐盟、向。天子把盟、向的百姓遷到郟。

冬,曲沃伯誘晉小子侯,殺之。

冬天,曲沃伯誘騙晉小子侯,殺了他。

◇桓公八年

【經】八年春正月己卯,烝。天王使家父來聘。夏五月丁丑,烝秋,伐邾。

【經】八年春天正月己卯,舉行烝祭。周天子派家父來聘問。夏天五月丁丑,又舉行烝祭。秋天,討伐邾。

冬十月,雨雪。祭公來,遂逆王后於紀。

冬天十月,下雪。祭公前來,接著到紀迎接王后。

【傳】八年春,滅翼。

【傳】八年春天,滅亡了翼。

隨少師有寵。楚鬥伯比曰:“可矣。仇有釁,不可失也。”

隨的少師得寵。楚國鬥伯比說:「可以了。仇敵有了空隙,不可錯過。」

夏,楚子合諸侯於沈鹿。黃、隨不會,使薳章讓黃。楚子伐隨,軍於漢、淮之間。

夏天,楚子在沈鹿會合諸侯。黃、隨不來會,派薳章責備黃。楚子討伐隨,軍隊駐在漢水、淮水之間。

季梁請下之:“弗許而後戰,所以怒我而怠寇也。”少師謂隨侯曰:“必速戰。不然,將失楚師。”隨侯御之,望楚師。季梁曰:“楚人上左,君必左,無與王遇。且攻其右,右無良焉,必敗。偏敗,眾乃攜矣。”少師曰:“不當王,非敵也。”弗從。戰於速杞,隨師敗績。隨侯逸,鬥丹獲其戎車,與其戎右少師。

季梁請求先向楚屈服:「不答應然後再戰,是為了激怒我軍、懈怠敵軍。」少師對隨侯說:「一定要速戰。不然,將錯過楚軍。」隨侯出兵抵禦,遠望楚軍。季梁說:「楚人以上首左邊為尊,君一定在左,不要與楚王正面相遇。姑且攻他的右軍,右軍沒有良將,一定敗。偏師敗了,大軍就離散了。」少師說:「不抵擋楚王,就不是對等的敵手。」隨侯不聽季梁。在速杞交戰,隨軍大敗。隨侯逃走,鬥丹繳獲他的戎車,以及車右少師。

秋,隨及楚平。楚子將不許,鬥伯比曰:“天去其疾矣,隨未可克也。”乃盟而還。

秋天,隨與楚媾和。楚子準備不答應,鬥伯比說:「上天已經去掉他的病害了,隨還不能戰勝。」於是訂立盟約後回國。

冬,王命虢仲立晉哀侯之弟緡於晉。

冬天,天子命虢仲在晉立了晉哀侯的弟弟緡。

祭公來,遂逆王后於紀,禮也。

祭公前來,接著到紀迎接王后,這合於禮。

◇桓公九年

【經】九年春,紀季姜歸於京師。夏四月,秋七月。冬,曹伯使其世子射姑來朝。

【經】九年春天,紀季姜出嫁到京師。夏天四月,秋天七月。冬天,曹伯派他的世子射姑前來朝見。

【傳】九年春,紀季姜歸於京師。凡諸侯之女行,唯王后書。

【傳】九年春天,紀季姜出嫁到京師。凡是諸侯的女兒出行,只有做王后的才記載。

巴子使韓服告於楚,請與鄧為好。楚子使道朔將巴客以聘於鄧。鄧南鄙鄾人攻而奪之幣,殺道朔及巴行人。楚子使薳章讓於鄧,鄧人弗受。

巴子派韓服向楚報告,請求與鄧結好。楚子派道朔帶著巴國的客人到鄧聘問。鄧國南鄙的鄾人攻打他們,奪走財幣,殺了道朔和巴國的行人。楚子派薳章責備鄧,鄧人不接受。

夏,楚使鬥廉帥師及巴師圍鄾。鄧養甥、聃甥帥師救鄾。三逐巴師,不克。

夏天,楚派鬥廉率軍隊與巴軍包圍鄾。鄧養甥、聃甥率軍隊救鄾。三次驅趕巴軍,不能取勝。

鬥廉衡陳其師於巴師之中,以戰,而北。鄧人逐之,背巴師而夾攻之。鄧師大敗,鄾人宵潰。

鬥廉把軍隊橫列在巴軍中間來交戰,然後假裝敗逃。鄧人追趕,背對著巴軍,被兩面夾攻。鄧軍大敗,鄾人夜裡潰散。

秋,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賈伯伐曲沃。

秋天,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賈伯討伐曲沃。

冬,曹大子來朝,賓之以上卿,禮也。享曹大子,初獻,樂奏而嘆。施父曰:“曹大子其有憂乎?非嘆所也。”

冬天,曹太子前來朝見,用上卿之禮接待他,這合於禮。宴享曹太子,第一次獻酒,樂曲奏起他卻嘆息。施父說:「曹太子大概有憂愁吧?這裡不是嘆息的場合。」

◇桓公十年

【經】十年春王正月,庚申,曹伯終生卒。夏五月,葬曹桓公。秋,公會衛侯於桃丘,弗遇。冬十有二月丙午,齊侯、衛侯、鄭伯來戰於郎。

【經】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庚申,曹伯終生去世。夏天五月,安葬曹桓公。秋天,桓公在桃丘與衛侯會見,沒有遇上。冬天十二月丙午,齊侯、衛侯、鄭伯前來,在郎交戰。

【傳】十年春,曹桓公卒。

【傳】十年春天,曹桓公去世。

虢仲譖其大夫詹父於王。詹父有辭,以王師伐虢。夏,虢公出奔虞。

虢仲在天子面前誣陷他的大夫詹父。詹父有理,便率領王師討伐虢。夏天,虢公逃奔虞。

秋,秦人納芮伯萬於芮。

秋天,秦人把芮伯萬送回芮。

初,虞叔有玉,虞公求旃。弗獻,既而悔之,曰:“周諺有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賈害也?”乃獻之。又求其寶劍。叔曰:“是無厭也。無厭,將及我。”遂伐虞公,故虞公出奔共池。

當初,虞叔有塊玉,虞公向他求取。他不獻,不久又後悔,說:「周諺有這樣的話:『匹夫沒有罪,懷裡藏著璧就是罪。』我要這塊玉做什麼,難道用它來買禍害嗎?」於是獻了上去。虞公又求他的寶劍。虞叔說:「這是貪得無厭。貪得無厭,禍將落到我頭上。」於是討伐虞公,所以虞公逃奔共池。

冬,齊、衛、鄭來戰於郎,我有辭也。

冬天,齊、衛、鄭前來在郎交戰,我國是有道理的。

初,北戎病齊,諸侯救之。鄭公子忽有功焉。齊人餼諸侯,使魯次之。魯以周班後鄭。鄭人怒,請師於齊。齊人以衛師助之。故不稱侵伐。先書齊、衛,王爵也。

當初,北戎使齊受困,諸侯去救援。鄭公子忽在其中有功。齊人給諸侯送糧餉,讓魯排定班次。魯按周室的爵位次序把鄭排在後面。鄭人發怒,向齊請兵。齊人用衛軍幫助他們。所以《春秋》不稱侵或伐。先寫齊、衛,是按王爵的次序。

◇桓公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正月,齊人、衛人、鄭人盟於惡曹。夏五月癸未,鄭伯寤生卒。秋七月,葬鄭莊公。九月,宋人執鄭祭仲。突歸於鄭。鄭忽出奔衛。柔會宋公、陳侯、蔡叔盟於折。公會宋公於夫鍾。冬十月有二月,公會宋公於闞。

【經】十一年春天正月,齊人、衛人、鄭人在惡曹訂立盟約。夏天五月癸未,鄭伯寤生去世。秋天七月,安葬鄭莊公。九月,宋人拘拿鄭國祭仲。突回到鄭。鄭忽逃奔衛。柔與宋公、陳侯、蔡叔會見,在折訂立盟約。桓公在夫鍾與宋公會見。冬天十二月(底本作「十月有二月」,當為「十有二月」),桓公在闞與宋公會見。

【傳】十一年春,齊、衛、鄭、宋盟於惡曹。

【傳】十一年春天,齊、衛、鄭、宋在惡曹訂立盟約。

楚屈瑕將盟貳、軫。鄖人軍於蒲騷,將與隨、絞、州、蓼伐楚師。莫敖患之。

楚屈瑕將要與貳、軫訂立盟約。鄖人在蒲騷駐軍,準備與隨、絞、州、蓼一起討伐楚軍。莫敖為此憂慮。

鬥廉曰:“鄖人軍其郊,必不誡,且日虞四邑之至也。君次於郊郢,以御四邑。

鬥廉說:「鄖人駐紮在自己的郊區,一定不會戒備,並且天天盼著四國到來。君駐紮在郊郢,來抵禦四國。

我以銳師宵加於鄖,鄖有虞心而恃其城,莫有鬥志。若敗鄖師,四邑必離。”莫敖曰:“盍請濟師於王?”對曰:“師克在和,不在眾。商、周之不敵,君之所聞也。成軍以出,又何濟焉?”莫敖曰:“卜之?”對曰:“卜以決疑,不疑何卜?”遂敗鄖師於蒲騷,卒盟而還。鄭昭公之敗北戎也,齊人將妻之,昭公辭。

(鬥廉接著說:)我用精銳夜裡加兵於鄖,鄖人有盼援的心思又依仗城池,沒有鬥志。如果打敗鄖軍,四國一定離散。」莫敖說:「何不向天子請求增兵?」鬥廉答道:「軍隊取勝在於和睦,不在人多。商、周力量不相當,是君所聽說的。已經成軍出發,又增什麼兵?」莫敖說:「問卜吧?」答道:「卜是用來決斷疑惑的,不疑惑何必問卜?」於是在蒲騷打敗鄖軍,終於訂立盟約後回國。鄭昭公打敗北戎的時候,齊人要把女兒嫁給他,昭公推辭了。

祭仲曰:“必取之。君多內寵,子無大援,將不立。三公子皆君也。”弗從。

祭仲說:「一定要娶。君內寵很多,您沒有強大的外援,將不能立。三位公子都可能做國君。」昭公不聽。

夏,鄭莊公卒。

夏天,鄭莊公去世。

初,祭封人仲足有寵於莊公,莊公使為卿。為公娶鄧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宋雍氏女於鄭莊公,曰雍姞,生厲公。雍氏宗有寵於宋莊公,故誘祭仲而執之,曰:“不立突,將死。”亦執厲公而求賂焉。祭仲與宋人盟,以厲公歸而立之。

當初,祭地的封人仲足受莊公寵信,莊公讓他做卿。他為莊公娶了鄧曼,生下昭公,所以祭仲立昭公。宋雍氏把女兒嫁給鄭莊公,叫雍姞,生下厲公。雍氏的宗族受宋莊公寵信,所以誘騙祭仲並拘拿他,說:「不立突,就處死你。」又拘拿厲公來求取財貨。祭仲與宋人訂立盟約,帶著厲公回國並立他為君。

秋九月丁亥,昭公奔衛。己亥,厲公立。

秋天九月丁亥,昭公逃奔衛。己亥,厲公即位。

◇桓公十二年

【經】十有二年春正月。夏六月壬寅,公會杞侯、莒子盟於曲池。秋七月丁亥,公會宋公、燕人盟於谷丘。八月壬辰,陳侯躍卒。公會宋公於虛。冬十有一月,公會宋公於龜。丙戌,公會鄭伯,盟於武父。丙戌,衛侯晉卒。十有二月,及鄭師伐宋。丁未,戰於宋。

【經】十二年春天正月。夏天六月壬寅,桓公與杞侯、莒子會見,在曲池訂立盟約。秋天七月丁亥,桓公與宋公、燕人會見,在谷丘訂立盟約。八月壬辰,陳侯躍去世。桓公在虛與宋公會見。冬天十一月,桓公在龜與宋公會見。丙戌,桓公與鄭伯會見,在武父訂立盟約。丙戌,衛侯晉去世。十二月,與鄭軍討伐宋。丁未,在宋交戰。

【傳】十二年夏,盟於曲池,平杞、莒也。

【傳】十二年夏天,在曲池訂立盟約,是讓杞、莒媾和。

公欲平宋、鄭。秋,公及宋公盟於句瀆之丘。宋成未可知也,故又會於虛。

桓公想讓宋、鄭媾和。秋天,桓公與宋公在句瀆之丘訂立盟約。宋是否真能媾和還不可知,所以又在虛會見。

冬,又會於龜。宋公辭平,故與鄭伯盟於武父。遂帥師而伐宋,戰焉,宋無信也。

冬天,又在龜會見。宋公拒絕媾和,所以與鄭伯在武父訂立盟約。於是率軍隊討伐宋,在那裡交戰,是因為宋沒有信用。

君子曰:“苟信不繼,盟無益也。《詩》云:‘君子屢盟,亂是用長。’無信也。”

君子說:「倘若信用不能接續,盟約也沒有用。《詩》說:『君子屢次訂立盟約,動亂反而增長。』就是因為沒有信用。」

楚伐絞,軍其南門。莫敖屈瑕曰:“絞小而輕,輕則寡謀,請無扞採樵者以誘之。”從之。絞人獲三十人。明日,絞人爭出,驅楚役徒于山中。楚人坐其北門,而覆諸山下,大敗之,為城下之盟而還。

楚討伐絞,駐軍在南門。莫敖屈瑕說:「絞小而輕佻,輕佻就少謀劃,請不要保衛砍柴的人來引誘他們。」楚人聽從了。絞人抓獲三十人。第二天,絞人爭著出城,把楚的役徒趕到山中。楚人坐守北門,又在山下設伏,把絞打得大敗,訂立城下之盟後回國。

伐絞之役,楚師分涉於彭。羅人慾伐之,使伯嘉諜之,三巡,數之。

討伐絞那一役,楚軍分批渡過彭水。羅人想襲擊他們,派伯嘉去偵察,巡視了三次,清點人數。

◇桓公十三年

【經】十有三年春二月,公會紀侯、鄭伯。己巳,及齊侯、宋公、衛侯、燕人戰。齊師、宋師、衛師、燕師敗績。三月,葬衛宣公。夏,大水。秋七月。冬十月。

【經】十三年春天二月,桓公與紀侯、鄭伯會見。己巳,與齊侯、宋公、衛侯、燕人交戰。齊軍、宋軍、衛軍、燕軍大敗。三月,安葬衛宣公。夏天,發大水。秋天七月。冬天十月。

【傳】十三年春,楚屈瑕伐羅,鬥伯比送之。還,謂其御曰:“莫敖必敗。

【傳】十三年春天,楚屈瑕討伐羅,鬥伯比送他。回來,對他的御者說:「莫敖一定失敗。

舉趾高,心不固矣。”遂見楚子曰:“必濟師。”楚子辭焉。入告夫人鄧曼。鄧曼曰:“大夫其非眾之謂,其謂君撫小民以信,訓諸司以德,而威莫敖以刑也。

(鬥伯比接著說:)他抬腳很高,心已經不穩了。」於是進見楚子說:「一定要增兵。」楚子拒絕了。入內告訴夫人鄧曼。鄧曼說:「大夫說的不是人多少的問題,是說君要用信撫慰小民,用德訓導官員,用刑來威懾莫敖。

莫敖狃於蒲騷之役,將自用也,必小羅。君若不鎮撫,其不設備乎?夫固謂君訓眾而好鎮撫之,召諸司而勸之以令德,見莫敖而告諸天之不假易也。不然,夫豈不知楚師之盡行也?”楚子使賴人追之,不及。

(鄧曼接著說:)莫敖習慣了蒲騷那一役的勝利,將剛愎自用,一定小看羅。君若不去鎮撫,他大概不會設防備吧?那人本來是說君要訓導部眾並好好鎮撫,召集官員用美德勸勉他們,見到莫敖就告訴他上天不會寬貸輕慢。不然,他難道不知道楚軍已經全部出發了嗎?」楚子派賴人去追,沒有追上。

莫敖使徇於師曰:“諫者有刑。”及鄢,亂次以濟。遂無次,且不設備。及羅,羅與盧戎兩軍之。大敗之。莫敖縊於荒谷,群帥囚於冶父以聽刑。楚子曰:“孤之罪也。”皆免之。

莫敖在軍中巡行傳令說:「進諫的人有刑。」到了鄢,次序混亂地渡河。於是沒有陣列,並且不設防備。到了羅,羅與盧戎兩面夾擊。把他打得大敗。莫敖在荒谷上吊,各位將帥囚禁在冶父聽候刑罰。楚子說:「是我的罪過。」把他們都免了。

宋多責賂於鄭,鄭不堪命。故以紀、魯及齊與宋、衛、燕戰。不書所戰,後也。

宋多次向鄭索取財貨,鄭受不了。所以帶著紀、魯與齊、宋、衛、燕交戰。《春秋》不寫交戰地點,是因為魯到得晚了。

鄭人來請修好。

鄭人前來請求重修友好。

◇桓公十四年

【經】十有四年春正月,公會鄭伯於曹。無冰。夏五,鄭伯使其弟語來盟。

【經】十四年春天正月,桓公在曹與鄭伯會見。沒有冰。夏天五月,鄭伯派他的弟弟語前來訂立盟約。

秋八月壬申,御廩災。乙亥,嘗。冬十有二月丁巳,齊侯祿父卒。宋人以齊人、蔡人、衛人、陳人伐鄭。

秋天八月壬申,御廩失火。乙亥,舉行嘗祭。冬天十二月丁巳,齊侯祿父去世。宋人帶著齊人、蔡人、衛人、陳人討伐鄭。

【傳】十四年春,會於曹。曹人致餼,禮也。

【傳】十四年春天,在曹會見。曹人送上糧餉,這合於禮。

夏,鄭子人來尋盟,且修曹之會。

夏天,鄭子人前來重溫盟約,並且重修曹地的會見。

秋八月壬申,御廩災。乙亥,嘗。書,不害也。

秋天八月壬申,御廩失火。乙亥,舉行嘗祭。《春秋》記載,是因為沒有妨害祭祀。

冬,宋人以諸侯伐鄭,報宋之戰也。焚渠門,入,及大逵。伐東郊,取牛首。

冬天,宋人帶著諸侯討伐鄭,報復在宋那一仗。焚燒渠門,攻入,到達大路。討伐東郊,攻取牛首。

以大宮之椽歸,為盧門之椽。

把鄭太廟的椽木帶回去,做盧門的椽。

◇桓公十五年

【經】十有五年春二月,天王使家父來求車。三月乙未,天王崩。夏四月己巳,葬齊僖公。五月,鄭伯突出奔蔡。鄭世子忽復歸於鄭。許叔入於許。公會齊侯於艾。邾人、牟人、葛人來朝。秋九月,鄭伯突入於櫟。冬十有一月,公會宋公、衛侯、陳侯於衰,伐鄭。

【經】十五年春天二月,周天子派家父前來求取車子。三月乙未,周天子去世。夏天四月己巳,安葬齊僖公。五月,鄭伯突逃奔蔡。鄭世子忽重新回到鄭。許叔進入許。桓公在艾與齊侯會見。邾人、牟人、葛人前來朝見。秋天九月,鄭伯突進入櫟。冬天十一月,桓公在衰與宋公、衛侯、陳侯會見,討伐鄭。

【傳】十五年春,天王使家父來求車,非禮也。諸侯不貢車、服,天子不私求財。

【傳】十五年春天,周天子派家父前來求取車子,這不合禮。諸侯不進貢車子、服飾,天子不為自己私求財物。

祭仲專,鄭伯患之,使其婿雍糾殺之。將享諸郊。雍姬知之,謂其母曰:“父與夫孰親?”其母曰:“人盡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遂告祭仲曰:“雍氏舍其室而將享子於郊,吾惑之,以告。”祭仲殺雍糾,屍諸周氏之汪。公載以出,曰:“謀及婦人,宜其死也。”夏,厲公出奔蔡。

祭仲專權,鄭伯憂慮,派他的女婿雍糾去殺他。準備在郊外宴請祭仲。雍姬知道了,問她母親:「父親與丈夫誰更親?」母親說:「人人都可以做丈夫,父親卻只有一個,怎麼能比?」於是告訴祭仲說:「雍氏離開自己的家卻要在郊外宴請您,我感到疑惑,所以來告訴。」祭仲殺了雍糾,把屍體陳放在周氏的水池邊。厲公載著雍糾的屍體出逃,說:「跟婦人商量,活該他死。」夏天,厲公逃奔蔡。

六月乙亥,昭公入。

六月乙亥,昭公進入國都。

許叔入於許。

許叔進入許。

公會齊侯於艾,謀定許也。

桓公在艾與齊侯會見,是商議安定許國。

秋,鄭伯因櫟人殺檀伯,而遂居櫟。

秋天,鄭伯依靠櫟人殺了檀伯,於是住在櫟。

冬,會於衰,謀伐鄭,將納厲公也。弗克而還。

冬天,在衰會見,商議討伐鄭,準備送厲公回去。沒有成功就回來了。

◇桓公十六年

【經】十有六年春正月,公會宋公、蔡侯、衛侯於曹。夏四月,公會宋公、衛侯、陳侯、蔡侯伐鄭。秋七月,公至自伐鄭。冬,城向。十有一月,衛侯朔出奔齊。

【經】十六年春天正月,桓公在曹與宋公、蔡侯、衛侯會見。夏天四月,桓公會合宋公、衛侯、陳侯、蔡侯討伐鄭。秋天七月,桓公從伐鄭回來。冬天,在向築城。十一月,衛侯朔逃奔齊。

【傳】十六年春正月,會於曹,謀伐鄭也。

【傳】十六年春天正月,在曹會見,是商議討伐鄭。

夏,伐鄭。

夏天,討伐鄭。

秋七月,公至自伐鄭,以飲至之禮也。

秋天七月,桓公從伐鄭回來,舉行了飲至之禮。

冬,城向,書,時也。

冬天,在向築城,《春秋》記載,是因為合於時令。

初,衛宣公烝於夷姜,生急子,屬諸右公子。為之娶於齊,而美,公取之,生壽及朔,屬壽於左公子。夷姜縊。宣姜與公子朔構急子。公使諸齊,使盜待諸莘,將殺之。壽子告之,使行。不可,曰:“棄父之命,惡用子矣!有無父之國則可也。”及行,飲以酒,壽子載其旌以先,盜殺之。急子至,曰:“我之求也。

當初,衛宣公與夷姜通,生下急子,託付給右公子。為他從齊娶妻,女子美麗,宣公自己娶了,生下壽和朔,把壽託付給左公子。夷姜上吊而死。宣姜與公子朔誣陷急子。宣公派急子到齊,又派盜賊在莘等候,準備殺他。壽子告訴他,讓他逃走。他不肯,說:「拋棄父親的命令,還要兒子做什麼!除非有沒有父親的國家才可以。」等到上路,壽子給他酒喝,自己載著他的旌旗走在前面,盜賊殺了壽子。急子趕到,說:「他們要找的是我。

此何罪?請殺我乎!”又殺之。二公子故怨惠公。

(急子接著說:)這人有什麼罪?請殺我吧!」又殺了他。兩位公子因此怨恨惠公。

十一月,左公子洩、右公子職立公子黔牟。惠公奔齊。

十一月,左公子洩、右公子職立了公子黔牟。惠公逃奔齊。

◇桓公十七年

【經】十有七年春正月丙辰,公會齊侯、紀侯盟於黃。二月丙午,公會邾儀父,盟於趡。夏五月丙午,及齊師戰於奚。六月丁丑,蔡侯封人卒。秋八月,蔡季自陳歸於蔡。癸巳,葬蔡桓侯。及宋人、衛人伐邾。冬十月朔,日有食之。

【經】十七年春天正月丙辰,桓公與齊侯、紀侯會見,在黃訂立盟約。二月丙午,桓公與邾儀父會見,在趡訂立盟約。夏天五月丙午,與齊軍在奚交戰。六月丁丑,蔡侯封人去世。秋天八月,蔡季從陳回到蔡。癸巳,安葬蔡桓侯。與宋人、衛人討伐邾。冬天十月朔,日食。

【傳】十七年春,盟於黃,平齊、紀,且謀衛故也。

【傳】十七年春天,在黃訂立盟約,是讓齊、紀媾和,並且商議衛國的事。

乃邾儀父盟於趡,尋蔑之盟也。

與邾儀父在趡訂立盟約(底本作「乃邾儀父」,「乃」為「及」之訛),是重溫蔑地的盟約。

夏,及齊師戰於奚,疆事也。於是齊人侵魯疆,疆吏來告,公曰:“疆場之事,慎守其一,而備其不虞。姑盡所備焉。事至而戰,又何謁焉?”蔡桓侯卒。蔡人召蔡季於陳。

夏天,與齊軍在奚交戰,是疆界上的事。當時齊人侵擾魯的疆界,疆吏前來報告,桓公說:「疆場上的事,謹慎守住自己的一邊,並防備意外。姑且盡到該做的防備。事情來了就交戰,又何必請示呢?」蔡桓侯去世。蔡人從陳召回蔡季。

秋,蔡季自陳歸於蔡,蔡人嘉之也。

秋天,蔡季從陳回到蔡,蔡人嘉許他。

伐邾,宋志也。

討伐邾,是宋的意思。

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不書日,官失之也。天子有日官,諸侯有日御。日官居卿以厎日,禮也。日御不失日,以授百官於朝。

冬天十月朔,日食。《春秋》不寫干支日,是史官失職。天子有日官,諸侯有日御。日官居於卿的地位來推步歷日,這合於禮。日御不遺漏日期,在朝廷授給百官。

初,鄭伯將以高渠彌為卿,昭公惡之,固諫,不聽,昭公立,懼其殺己也。

當初,鄭伯準備讓高渠彌做卿,昭公厭惡他,堅決進諫,莊公不聽。昭公即位,高渠彌害怕昭公殺自己。

辛卯,弒昭公,而立公子亹。

辛卯,弒了昭公,立了公子亹。

君子謂昭公知所惡矣。公子達曰:“高伯其為戮乎?復惡已甚矣。”

君子認為昭公是知道該厭惡誰的。公子達說:「高伯大概要被殺吧?報復舊怨太過分了。」

◇桓公十八年

【經】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公會齊侯於濼。公與夫人姜氏遂如齊。夏四月丙子,公薨於齊。丁酉,公之喪至自齊。秋七月,冬十有二月己丑,葬我君桓公。

【經】十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桓公在濼與齊侯會見。桓公與夫人姜氏接著前往齊。夏天四月丙子,桓公在齊去世。丁酉,桓公的喪從齊運到。秋天七月,冬天十二月己丑,安葬我國的國君桓公。

【傳】十八年春,公將有行,遂與姜氏如齊。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無相瀆也,謂之有禮。易此,必敗。”

【傳】十八年春天,桓公準備出行,接著與姜氏前往齊。申繻說:「女子有夫家,男子有妻室,不要互相褻瀆,這叫做有禮。改變這個,一定敗亡。」

公會齊侯於濼,遂及文姜如齊。齊侯通焉。公謫之,以告。

桓公在濼與齊侯會見,接著與文姜前往齊。齊侯與文姜私通。桓公責備她,她告訴了齊侯。

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於車。

夏天四月丙子,設宴招待桓公。派公子彭生幫助桓公上車,桓公死在車上。

魯人告於齊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寧居,來修舊好,禮成而不反,無所歸咎,惡於諸侯。請以彭生除之。”齊人殺彭生。

魯人告訴齊說:「寡君敬畏君的威嚴,不敢安居,前來重修舊好,禮成了卻不能回去,沒有可以歸罪的人,將在諸侯間留下惡名。請用彭生來消除這件事。」齊人殺了彭生。

秋,齊侯師於首止,子亹會之,高渠彌相。七月戊戌,齊人殺子亹而轘高渠彌,祭仲逆鄭子於陳而立之。是行也,祭仲知之,故稱疾不往。人曰:“祭仲以知免。”仲曰:“信也。”

秋天,齊侯駐軍在首止,子亹去會見,高渠彌做儐相。七月戊戌,齊人殺了子亹,車裂高渠彌,祭仲到陳迎接鄭子(子儀)立為國君。這次出行,祭仲事先知道,所以稱病不去。有人說:「祭仲靠明智免禍。」祭仲說:「確實如此。」

周公欲弒莊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遂與王殺周公黑肩。王子克奔燕。

周公想弒莊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訴莊王,於是與莊王殺了周公黑肩。王子克逃奔燕。

初,子儀有寵於桓王,桓王屬諸周公。辛伯諫曰:“並後、匹嫡、兩政、耦國,亂之本也。”周公弗從,故及。

當初,子儀受桓王寵信,桓王把他託付給周公。辛伯進諫說:「妾與王后並列、庶子與嫡子匹敵、兩個執掌政權的人、兩座並立的都城,這是動亂的根源。」周公不聽,所以趕上了禍事。

莊公(元年~三十二年)

◇莊公元年

【經】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夫人孫於齊。夏,單伯送王姬。秋,築王姬之館於外。冬十月乙亥,陳侯林卒。王使榮叔來錫桓公命。王姬歸於齊。齊師遷紀、郱、鄑、郚。

【經】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三月,夫人出奔到齊。夏天,單伯護送王姬。秋天,在城外建造王姬的館舍。冬天十月乙亥,陳侯林去世。天子派榮叔前來賜給桓公命服。王姬出嫁到齊。齊軍遷走紀的郱、鄑、郚。

【傳】元年春,不稱即位,文姜出故也。

【傳】元年春天,《春秋》不稱即位,是因為文姜出國的緣故。

三月,夫人孫於齊。不稱姜氏,絕不為親,禮也。

三月,夫人出奔到齊。不稱姜氏,是斷絕不再認作親人,這合於禮。

秋,築王姬之館於外。為外,禮也。

秋天,在城外建造王姬的館舍。因為是為外面的人,這合於禮。

◇莊公二年

【經】二年春王二月,葬陳莊公。夏,公子慶父帥師伐於餘丘。秋七月,齊王姬卒。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會齊侯於禚。乙酉,宋公馮卒。

【經】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安葬陳莊公。夏天,公子慶父率軍隊討伐於餘丘。秋天七月,齊王姬去世。冬天十二月,夫人姜氏在禚與齊侯會見。乙酉,宋公馮去世。

【傳】二年冬,夫人姜氏會齊侯於禚。書,奸也。

【傳】二年冬天,夫人姜氏在禚與齊侯會見。《春秋》記載,是因為淫亂。

◇莊公三年

【經】三年春王正月,溺會齊師伐衛。夏四月,葬宋莊公。五月,葬桓王。

【經】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溺會合齊軍討伐衛。夏天四月,安葬宋莊公。五月,安葬桓王。

秋,紀季以酅入於齊。冬,公次於滑。

秋天,紀季帶著酅歸入齊。冬天,莊公駐紮在滑。

【傳】三年春,溺會齊師伐衛,疾之也。

【傳】三年春天,溺會合齊軍討伐衛,《春秋》這樣寫,是憎惡他。

夏五月,葬桓王,緩也。

夏天五月,安葬桓王,是晚了。

秋,紀季以酅入於齊,紀於是乎始判。

秋天,紀季帶著酅歸入齊,紀從此開始分裂。

冬,公次於滑,將會鄭伯,謀紀故也。鄭伯辭以難。凡師,一宿為舍,再宿為信,過信為次。

冬天,莊公駐紮在滑,將要與鄭伯會見,商議紀國的事。鄭伯以國內有難推辭。凡是軍隊,住一夜叫做舍,住兩夜叫做信,超過信叫做次。

◇莊公四年

【經】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齊侯於祝丘。三月,紀伯姬卒。夏,齊侯、陳侯、鄭伯遇於垂。紀侯大去其國。六月乙丑,齊侯葬紀伯姬。秋七月。冬,公及齊人狩於禚。

【經】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夫人姜氏在祝丘宴享齊侯。三月,紀伯姬去世。夏天,齊侯、陳侯、鄭伯在垂不期而遇。紀侯永久離開他的國家。六月乙丑,齊侯安葬紀伯姬。秋天七月。冬天,莊公與齊人在禚行獵。

【傳】四年春,王三月,楚武王荊尸,授師孑焉,以伐隨。將齊,入告夫人鄧曼曰:“餘心蕩。”鄧曼嘆曰:“王祿盡矣。盈而蕩,天之道也。先君其知之矣,故臨武事,將發大命,而蕩王心焉。若師徒無虧,王薨於行,國之福也。”

【傳】四年春天,周曆三月,楚武王按荊尸之法,把戟授予軍隊,去討伐隨。將要齋戒,入內告訴夫人鄧曼說:「我心裡發空。」鄧曼嘆息說:「王的祿命盡了。滿盈就動盪,是天的道理。先君大概已經知道了,所以臨到武事、將要發佈大命時,讓王的心動盪。倘若軍隊沒有虧損,王在路上去世,是國家的福氣。」

王遂行,卒於樠木之下。令尹鬥祁、莫敖屈重除道梁溠,營軍臨隨。隨人懼,行成。莫敖以王命入盟隨侯,且請為會於漢汭而還。濟漢而後發喪。

王於是出行,死在樠木之下。令尹鬥祁、莫敖屈重開闢道路、在溠水上架橋,安營進逼隨。隨人害怕,求和。莫敖用王命進入與隨侯訂立盟約,並且請求在漢水之曲會見,然後回國。渡過漢水以後才發喪。

紀侯不能下齊,以與紀季。夏,紀侯大去其國,違齊難也。

紀侯不能屈居齊下,把國家給了紀季。夏天,紀侯永久離開他的國家,是躲避齊的禍難。

◇莊公五年

【經】五年春王正月。夏,夫人姜氏如齊師。秋,郳犁來來朝。冬,公會齊人、宋人、陳人、蔡人伐衛。

【經】五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夫人姜氏前往齊軍。秋天,郳犁來前來朝見。冬天,莊公會合齊人、宋人、陳人、蔡人討伐衛。

【傳】五年秋,郳犁來來朝,名,未王命也。

【傳】五年秋天,郳犁來前來朝見,《春秋》寫出他的名,因為還沒得到周天子的爵命。

冬,伐衛,納惠公也。

冬天,討伐衛,是要送惠公回去。

◇莊公六年

【經】六年春王正月,王人子突救衛。夏六月,衛侯朔入於衛。秋,公至自伐衛。螟。冬,齊人來歸衛俘。

【經】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王室的人子突救援衛。夏天六月,衛侯朔進入衛。秋天,莊公從伐衛回來。發生螟災。冬天,齊人前來歸還衛的俘虜。

【傳】六年春,王人救衛。

【傳】六年春天,王室的人救援衛。

夏,衛侯入,放公子黔牟於周,放寧跪於秦,殺左公子洩、右公子職,乃即位。

夏天,衛侯進入,把公子黔牟放逐到周,把寧跪放逐到秦,殺了左公子洩、右公子職,這才即位。

君子以二公子之立黔牟為不度矣。夫能固位者,必度於本末而後立衷焉。不知其本,不謀。知本之不枝,弗強。《詩》云:“本枝百世。”

君子認為兩位公子立黔牟是沒有度量。能夠鞏固君位的人,一定度量本末然後立在適中的位置。不知道他的根本,就不謀劃。知道根本卻不能生出枝葉,就不要勉強。《詩》說:「本枝綿延百世。」

冬,齊人來歸衛寶,文姜請之也。

冬天,齊人前來歸還衛的寶器,是文姜請求的。

楚文王伐申,過鄧。鄧祁侯曰:“吾甥也。”止而享之。騅甥、聃甥、養甥請殺楚子,鄧侯弗許。三甥曰:“亡鄧國者,必此人也。若不早圖,後君噬齊。

楚文王討伐申,路過鄧。鄧祁侯說:「是我的外甥。」留下並宴享他。騅甥、聃甥、養甥請求殺掉楚子,鄧侯不答應。三位外甥說:「滅亡鄧國的,一定是這個人。若不早點圖謀,君以後咬自己的肚臍也來不及。

其及圖之乎?圖之,此為時矣。”鄧侯曰:“人將不食吾餘。”對曰:“若不從三臣,抑社稷實不血食,而君焉取餘?”弗從。還年,楚子伐鄧。十六年,楚復伐鄧,滅之。

(三位外甥接著說:)還趕得上圖謀他嗎?圖謀他,就是現在這個時候。」鄧侯說:「別人將不吃我剩下的東西。」他們答道:「若不聽從我們三個臣子,恐怕社稷其實得不到血食,君又從哪裡取得剩餘呢?」鄧侯不聽。楚子伐申回來的那年,討伐鄧。十六年,楚再次討伐鄧,滅亡了它。

◇莊公七年

【經】七年春,夫人姜氏會齊侯於防。夏四月辛卯,夜,恆星不見。夜中,星隕如雨。秋,大水。無麥苗。冬,夫人姜氏會齊侯於谷。

【經】七年春天,夫人姜氏在防與齊侯會見。夏天四月辛卯,夜裡,恆星看不見。夜半,星星像雨一樣隕落。秋天,發大水。沒有麥苗。冬天,夫人姜氏在谷與齊侯會見。

【傳】七年春,文姜會齊侯於防,齊志也。

【傳】七年春天,文姜在防與齊侯會見,是齊的意思。

夏,恆星不見,夜明也。星隕如雨,與雨偕也。

夏天,恆星看不見,是因為夜空明亮。星星像雨一樣隕落,是與雨一起下來。

秋,無麥苗,不害嘉穀也。

秋天,沒有麥苗,卻沒有妨害好穀子。

◇莊公八年

【經】八年春王正月,師次於郎,以俟陳人,蔡人。甲午,治兵。夏,師及齊師圍郕,郕降於齊師。秋,師還。冬十有一月癸未,齊無知弒其君諸兒。

【經】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軍隊駐紮在郎,等候陳人、蔡人。甲午,治兵。夏天,我軍與齊軍包圍郕,郕向齊軍投降。秋天,軍隊回國。冬天十一月癸未,齊無知弒其君諸兒。

【傳】八年春,治兵於廟,禮也。

【傳】八年春天,在太廟治兵,這合於禮。

夏,師及齊師圍郕。郕降於齊師。仲慶父請伐齊師。公曰:“不可。我實不德,齊師何罪?罪我之由。《夏書》曰:‘皋陶邁種德,德,乃降。’姑務修德以待時乎。”秋,師還。君子是以善魯莊公。

夏天,我軍與齊軍包圍郕。郕向齊軍投降。仲慶父請求攻打齊軍。莊公說:「不行。實在是我不修德,齊軍有什麼罪?罪由我而來。《夏書》說:『皋陶勉力培育德,有德,別人就降服。』姑且致力於修德來等待時機吧。」秋天,軍隊回國。君子因此稱讚魯莊公。

齊侯使連稱、管至父戍葵丘。瓜時而往,曰:“及瓜而代。”期戍,公問不至。請代,弗許。故謀作亂。

齊侯派連稱、管至父戍守葵丘。瓜熟時前往,說:「等到明年瓜熟就派人替換。」戍守滿一年,齊侯的命令不到。請求替換,不答應。所以謀劃作亂。

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孫無知,有寵於僖公,衣服禮秩如適。襄公絀之。

僖公的同母弟叫夷仲年,生下公孫無知,受僖公寵信,衣服禮秩如同嫡子。襄公貶黜了他。

二人因之以作亂。連稱有從妹在公宮,無寵,使間公,曰:“捷,吾以女為夫人。”

兩人依靠他來作亂。連稱有個堂妹在公宮,不受寵,讓她窺探襄公,說:「事情成功,我讓你做夫人。」

冬十二月,齊侯遊於姑棼,遂田於貝丘。見大豕,從者曰:“公子彭生也。”

冬天十二月,齊侯在姑棼遊玩,接著在貝丘田獵。看見一頭大豬,隨從說:「是公子彭生。」

公怒曰:“彭生敢見!”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墜於車,傷足喪屨。反,誅屨於徒人費。弗得,鞭之,見血。走出,遇賊於門,劫而束之。費曰:“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費請先入,伏公而出,鬥,死於門中。石之紛如死於階下。遂入,殺孟陽於床。曰:“非君也,不類。”見公之足於戶下,遂弒之,而立無知。

齊侯發怒說:「彭生敢出現!」射它,豬像人一樣站起來啼叫。齊侯害怕,從車上掉下來,傷了腳、丟了鞋。回去,向徒人費追討鞋子。找不到,鞭打他,打出了血。費跑出去,在門口遇上賊人,被劫持捆綁。費說:「我哪裡是抵抗你們的!」解開衣服給他看背上的傷,賊人相信了。費請求先進入,把襄公藏起來再出來,搏鬥,死在門裡。石之紛如死在臺階下。賊人於是進去,在床上殺了孟陽。說:「不是國君,長得不像。」看見襄公的腳在門扇下,於是弒了他,立了無知。

初襄公立,無常。鮑叔牙曰:“君使民慢,亂將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

當初襄公即位,政令沒有常規。鮑叔牙說:「君使百姓怠慢,動亂將要起來了。」事奉公子小白逃奔莒。

亂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來奔。

動亂起來,管夷吾、召忽事奉公子糾逃奔到魯。

初,公孫無知虐於雍廩。

當初,公孫無知虐待雍廩。

◇莊公九年

【經】九年春,齊人殺無知。公及齊大夫盟於既。夏,公伐齊納子糾。齊小白入於齊。秋七月丁酉,葬齊襄公。八月庚申,及齊師戰於乾時,我師敗績。九月,齊人取子糾殺之。冬,浚洙。

【經】九年春天,齊人殺了無知。莊公與齊大夫在既訂立盟約。夏天,莊公討伐齊,送子糾回去。齊小白進入齊。秋天七月丁酉,安葬齊襄公。八月庚申,與齊軍在乾時交戰,我軍大敗。九月,齊人取走子糾並殺了他。冬天,疏浚洙水。

【傳】九年春,雍廩殺無知。

【傳】九年春天,雍廩殺了無知。

公及齊大夫盟於蔇,齊無君也。

莊公與齊大夫在蔇訂立盟約,因為齊沒有國君。

夏,公伐齊,納子糾。桓公自莒先入。

夏天,莊公討伐齊,送子糾回去。桓公從莒先進入。

秋,師及齊師戰於乾時,我師敗績,公喪戎路,傳乘而歸。秦子、梁子以公旗闢於下道,是以皆止。

秋天,我軍與齊軍在乾時交戰,我軍大敗,莊公丟掉戎車,換乘別的車回國。秦子、梁子打著莊公的旗子躲避到小路,因此都被俘獲。

鮑叔帥師來言曰:“子糾,親也,請君討之。管、召、仇也,請受而甘心焉。”

鮑叔率軍隊前來傳話說:「子糾,是親人,請君討伐他。管、召,是仇人,請交給我們來甘心處置。」

乃殺子糾於生竇,召忽死之。管仲請囚,鮑叔受之,及堂阜而稅之。歸而以告曰:“管夷吾治於高傒,使相可也。”公從之。

於是在生竇殺了子糾,召忽為他而死。管仲請求當囚犯,鮑叔接受了,到堂阜就解開他。回去告訴桓公說:「管夷吾的治理之才超過高傒,讓他做宰相是可以的。」桓公聽從了。

◇莊公十年

【經】十年春王正月,公敗齊師於長勺。二月,公侵宋。三月,宋人遷宿。

【經】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莊公在長勺打敗齊軍。二月,莊公侵擾宋。三月,宋人遷走宿。

夏六月,齊師、宋師次於郎。公敗宋師於乘丘。秋九月,荊敗蔡師於莘,以蔡侯獻舞歸。冬十月,齊師滅譚,譚子奔莒。

夏天六月,齊軍、宋軍駐紮在郎。莊公在乘丘打敗宋軍。秋天九月,楚在莘打敗蔡軍,帶著蔡侯獻舞回去。冬天十月,齊軍滅亡譚,譚子逃奔莒。

【傳】十年春,齊師伐我。公將戰,曹劌請見。其鄉人曰:“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劌曰:“肉食者鄙,未能遠謀。”乃入見。問何以戰。公曰:“衣食所安,弗敢專也,必以分人。”對曰:“小惠未遍,民弗從也。”公曰:“犠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對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對曰:“忠之屬也,可以一戰,戰則請從。”

【傳】十年春天,齊軍來討伐我國。莊公準備交戰,曹劌請求進見。他的鄉人說:「吃肉的人謀劃這件事,你又何必參與。」曹劌說:「吃肉的人見識鄙陋,不能深遠謀劃。」於是入宮進見。問憑什麼交戰。莊公說:「衣食這些安身的東西,不敢獨自專有,一定分給別人。」曹劌答道:「小恩惠沒有普遍,百姓不會跟從。」莊公說:「犧牲玉帛,不敢虛報,一定憑誠信。」答道:「小信不能感動神,神不會降福。」莊公說:「大大小小的獄訟,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一定按實情處理。」答道:「這屬於忠,可以憑這個打一仗。交戰時請讓我跟隨。」

公與之乘。戰於長勺。公將鼓之。劌曰;“未可。”齊人三鼓,劌曰:“可矣。”齊師敗績。公將馳之。劌曰:“未可。”下,視其轍,登,軾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齊師。

莊公與他同乘一輛車。在長勺交戰。莊公準備擊鼓進軍。曹劌說:「還不行。」齊人擊了三次鼓,曹劌說:「可以了。」齊軍大敗。莊公準備驅車追擊。曹劌說:「還不行。」下車,看齊軍的車轍,登上車、靠著軾遠望,說:「可以了。」於是追擊齊軍。

既克,公問其故。對曰:“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國難測也,懼有伏焉。吾視其轍亂,望其旗靡,故逐之。”

已經戰勝,莊公問緣故。曹劌答道:「打仗,靠的是勇氣。第一次擊鼓振起士氣,第二次就衰減,第三次就枯竭了。他們枯竭而我們充滿,所以戰勝。大國難以測度,怕有埋伏。我看他們車轍亂了,望見旗幟倒下了,所以追擊。」

夏六月,齊師、宋師次於郎。公子偃曰:“宋師不整,可敗也。宋敗,齊必還,請擊之。”公弗許。自雩門竊出,蒙皋比而先犯之。公從之。大敗宋師於乘丘。齊師乃還。

夏天六月,齊軍、宋軍駐紮在郎。公子偃說:「宋軍不整齊,可以打敗。宋敗了,齊一定回去,請出擊。」莊公不答應。公子偃從雩門偷偷出去,蒙著虎皮先去衝擊。莊公跟著他。在乘丘把宋軍打得大敗。齊軍於是回去。

蔡哀侯娶於陳,息侯亦娶焉。息媯將歸,過蔡。蔡侯曰:“吾姨也。”止而見之,弗賓。息侯聞之,怒,使謂楚文王曰:“伐我,吾求救於蔡而伐之。”楚子從之。秋九月,楚敗蔡師於莘,以蔡侯獻舞歸。

蔡哀侯從陳娶妻,息侯也從陳娶妻。息媯將出嫁,路過蔡。蔡侯說:「是我的姨妹。」留下見她,不以賓禮相待。息侯聽說,發怒,派人告訴楚文王說:「來討伐我,我向蔡求救,您再討伐蔡。」楚子聽從了。秋天九月,楚在莘打敗蔡軍,帶著蔡侯獻舞回去。

齊侯之出也,過譚,譚不禮焉。及其入也,諸侯皆賀,譚又不至。冬,齊師滅譚,譚無禮也。譚子奔莒,同盟故也。

齊侯出奔的時候,路過譚,譚不以禮相待。等到他回國,諸侯都來祝賀,譚又不來。冬天,齊軍滅亡譚,因為譚無禮。譚子逃奔莒,是因為同盟的緣故。

◇莊公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五月,戊寅,公敗宋師於鄑。秋,宋大水。

【經】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五月戊寅,莊公在鄑打敗宋軍。秋天,宋發大水。

冬,王姬歸於齊。

冬天,王姬出嫁到齊。

【傳】十一年夏,宋為乘丘之役故侵我。公御之,宋師未陳而薄之,敗諸鄑。

【傳】十一年夏天,宋因為乘丘那一役的緣故侵擾我國。莊公抵禦,宋軍還沒有列陣就逼近它,在鄑打敗了它。

凡師,敵未陳曰敗某師,皆陳曰戰,大崩曰敗績,得俊曰克,覆而敗之曰取某師,京師敗曰王師敗績於某。

凡是軍隊,敵人還沒列陣叫做「敗某師」,都列了陣叫做「戰」,徹底崩潰叫做「敗績」,俘獲敵方俊傑叫做「克」,用埋伏打敗叫做「取某師」,天子的軍隊失敗叫做「王師敗績於某」。

秋,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於粢盛,若之何不弔?”對曰:“孤實不敬,天降之災,又以為君憂,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興乎。禹、湯罪己,其興也悖焉,桀、紂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國有兇稱孤,禮也。言懼而名禮,其庶乎。”既而聞之曰公子御說之辭也。臧孫達曰:“是宜為君,有恤民之心。”

秋天,宋發大水。莊公派人去弔問,說:「上天降下過量的雨,妨害了祭祀的穀物,怎麼能不弔問?」宋公答道:「實在是我不恭敬,上天降下災害,又因此讓君憂慮,拜謝君的辱命。」臧文仲說:「宋大概要興盛吧。禹、湯歸罪自己,他們的興盛迅猛;桀、紂歸罪別人,他們的滅亡迅速。況且列國有凶事自稱孤,合於禮。說話戒懼而名稱合禮,大概差不多了。」不久聽說那是公子御說的話。臧孫達說:「這個人適合做國君,有體恤百姓的心。」

冬,齊侯來逆共姬。

冬天,齊侯前來迎娶共姬。

乘丘之役,公以金僕姑射南宮長萬,公右遄孫生搏之。宋人請之,宋公靳之,曰:“始吾敬子,今子,魯囚也。吾弗敬子矣。”病之。

乘丘那一役,莊公用金僕姑射中南宮長萬,車右遄孫活捉了他。宋人請求放回,宋公嘲弄他,說:「起初我敬重你,現在你是魯的囚犯,我不敬重你了。」南宮長萬對此感到痛苦。

◇莊公十二年

【經】十有二年春王三月,紀叔姬歸於酅。夏四月。秋八月甲午,宋萬弒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十月,宋萬出奔陳。

【經】十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紀叔姬回到酅。夏天四月。秋天八月甲午,宋萬弒其君捷以及他的大夫仇牧。十月,宋萬逃奔陳。

【傳】十二年秋,宋萬弒閔公於蒙澤。遇仇牧於門,批而殺之。遇大宰督於東宮之西,又殺之。立子游。群公子奔蕭。公子御說奔亳。南宮牛、猛獲帥師圍亳。

【傳】十二年秋天,宋萬在蒙澤弒了閔公。在門口遇上仇牧,反手打死了他。在東宮西邊遇上太宰督,又殺了他。立了子游。群公子逃奔蕭。公子御說逃奔亳。南宮牛、猛獲率軍隊包圍亳。

冬十月,蕭叔大心及戴、武、宣、穆、莊之族以曹師伐之。殺南宮牛於師,殺子游於宋,立桓公。猛獲奔衛。南宮萬奔陳,以乘車輦其母,一日而至。

冬天十月,蕭叔大心以及戴、武、宣、穆、莊各族帶著曹軍去討伐。在軍中殺了南宮牛,在宋都殺了子游,立了桓公。猛獲逃奔衛。南宮萬逃奔陳,用乘車載著他的母親,一天就到了。

宋人請猛獲於衛,衛人慾勿與,石祁子曰:“不可。天下之惡一也,惡於宋而保於我,保之何補?得一夫而失一國,與惡而棄好,非謀也。”衛人歸之。亦請南宮萬於陳,以賂。陳人使婦人飲之酒,而以犀革裹之。比及宋,手足皆見。

宋人向衛請求交回猛獲,衛人想不給,石祁子說:「不行。天下的惡是一樣的,在宋作惡卻在我這裡受保護,保護他又有什麼補益?得到一個匹夫而失去一個國家,與惡人結交而拋棄友好,不是辦法。」衛人歸還了他。又向陳請求交回南宮萬,用了財貨。陳人讓婦人給他酒喝,用犀牛皮裹起來。等到送到宋,手腳都露出來了。

宋人皆醢之。

宋人都把他們剁成了肉醬。

◇莊公十三年

【經】十有三年春,齊侯、宋人、陳人、蔡人、邾人會於北杏。夏六月,齊人滅遂。秋七月。冬,公會齊侯盟於柯。

【經】十三年春天,齊侯、宋人、陳人、蔡人、邾人在北杏會見。夏天六月,齊人滅亡遂。秋天七月。冬天,莊公與齊侯會見,在柯訂立盟約。

【傳】十三年春,會於北杏,以平宋亂。遂人不至。

【傳】十三年春天,在北杏會見,用來平定宋的動亂。遂人不來。

夏,齊人滅遂而戍之。

夏天,齊人滅亡遂並戍守它。

冬,盟於柯,始及齊平也。

冬天,在柯訂立盟約,開始與齊媾和。

宋人背北杏之會。

宋人背棄北杏的會見。

◇莊公十四年

【經】十有四年春,齊人、陳人、曹人伐宋。夏,單伯會伐宋。秋七月,荊入蔡。冬,單伯會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於鄄。

【經】十四年春天,齊人、陳人、曹人討伐宋。夏天,單伯會合去討伐宋。秋天七月,楚攻入蔡。冬天,單伯在鄄與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會見。

【傳】十四年春,諸侯伐宋,齊請師於周。夏,單伯會之,取成於宋而還。

【傳】十四年春天,諸侯討伐宋,齊向周請求出兵。夏天,單伯與他們會合,與宋達成和約後回國。

鄭厲公自櫟侵鄭,及大陵,獲傅瑕。傅瑕曰:“苟舍我,吾請納君。”與之盟而赦之。六月甲子,傅瑕殺鄭子及其二子而納厲公。

鄭厲公從櫟侵擾鄭都,到大陵,俘獲傅瑕。傅瑕說:「倘若放了我,我請求送君回去。」與他訂立盟約後赦免了他。六月甲子,傅瑕殺了鄭子以及他的兩個兒子,送厲公回來。

初,內蛇與外蛇鬥於鄭南門中,內蛇死。六年而厲公入。公聞之,問於申繻曰:“猶有妖乎?”對曰:“人之所忌,其氣焰以取之,妖由人興也。人無釁焉,妖不自作。人棄常則妖興,故有妖。”

當初,城內的蛇與城外的蛇在鄭的南門裡爭鬥,城內的蛇死了。過了六年厲公進入。厲公聽說,問申繻:「還有妖怪嗎?」申繻答道:「人所忌憚的,是他自己的氣焰招來的,妖怪由人而起。人沒有空隙,妖怪不會自己發作。人拋棄常道,妖怪就興起,所以有妖怪。」

厲公入,遂殺傅瑕。使謂原繁曰:“傅瑕貳,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矣。納我而無二心者,吾皆許之上大夫之事,吾願與伯父圖之。且寡人出,伯父無裡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對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貳如之?苟主社稷,國內之民其誰不為臣?臣無二心,天之制也。子儀在位十四年矣,而謀召君者,庸非二乎。莊公之子猶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賂勸貳而可以濟事,君其若之何?臣聞命矣。”乃縊而死。

厲公進入,便殺了傅瑕。派人告訴原繁說:「傅瑕有二心,周有固定的刑罰,已經服罪了。送我回來而沒有二心的人,我都許他做上大夫的職事,我願意與伯父一起謀劃。況且我出國時,伯父沒有境內的話傳來;我回來,又不體念我,我感到遺憾。」原繁答道:「先君桓公命我的先人掌管宗廟的石室。社稷有了主人卻把心向外,還有什麼二心像這樣?倘若主持社稷,國內的百姓誰不是臣?臣沒有二心,是上天的制度。子儀在位十四年了,而謀劃召君回來的人,難道不是二心嗎?莊公的兒子還有八人,如果都用官爵行賂來勸人生二心就可以成事,君將怎麼辦?臣聽到命令了。」於是上吊而死。

蔡哀侯為莘故,繩息媯以語楚子。楚子如息,以食入享,遂滅息。以息媯歸,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楚子問之,對曰:“吾一婦人而事二夫,縱弗能死,其又奚言?”楚子以蔡侯滅息,遂伐蔡。秋七月,楚入蔡。

蔡哀侯因為莘地那一役的緣故,在楚子面前稱讚息媯。楚子前往息,帶著食物進去宴享,於是滅亡了息。帶著息媯回去,生下堵敖和成王,她卻不說話。楚子問她,她答道:「我一個婦人卻事奉兩個丈夫,縱然不能死,又還能說什麼?」楚子因為蔡侯而滅亡了息,於是討伐蔡。秋天七月,楚攻入蔡。

君子曰:“《商書》所謂‘惡之易也,如火之燎於原,不可鄉邇,其猶可撲滅’者,其如蔡哀侯乎。”

君子說:「《商書》所說『惡的蔓延,像火在原野上燃燒,不能靠近,還能撲滅嗎』,就像蔡哀侯這樣。」

冬,會於鄄,宋服故也。

冬天,在鄄會見,是因為宋已經服了。

◇莊公十五年

【經】十有五年春,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會於鄄。夏,夫人姜氏如齊。秋,宋人、齊人、邾人伐郳。鄭人侵宋。冬十月。

【經】十五年春天,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在鄄會見。夏天,夫人姜氏前往齊。秋天,宋人、齊人、邾人討伐郳。鄭人侵擾宋。冬天十月。

【傳】十五年春,復會焉,齊始霸也。

【傳】十五年春天,再次在那裡會見,齊開始稱霸。

秋,諸侯為宋伐郳。鄭人間之而侵宋。

秋天,諸侯為宋討伐郳。鄭人趁機侵擾宋。

◇莊公十六年

【經】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夏,宋人、齊人、衛人伐鄭。秋,荊伐鄭。冬十有二月,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滑伯、滕子同盟於幽。邾子克卒。

【經】十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宋人、齊人、衛人討伐鄭。秋天,楚討伐鄭。冬天十二月,與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滑伯、滕子會見,在幽一同訂立盟約。邾子克去世。

【傳】十六年夏,諸侯伐鄭,宋故也。

【傳】十六年夏天,諸侯討伐鄭,是因為宋的緣故。

鄭伯自櫟入,緩告於楚。秋,楚伐鄭,及櫟,為不禮故也。

鄭伯從櫟進入國都,向楚報告晚了。秋天,楚討伐鄭,到達櫟,是因為鄭不以禮相待。

鄭伯治與於雍糾之亂者。九月,殺公子閼,刖強鉏。公父定叔出奔衛。三年而復之,曰:“不可使共叔無後於鄭。”使以十月入,曰:“良月也,就盈數焉。”

鄭伯懲治參與雍糾之亂的人。九月,殺了公子閼,砍了強鉏的腳。公父定叔逃奔衛。三年後讓他回來,說:「不能讓共叔在鄭沒有後代。」讓他在十月進入,說:「這是好月份,湊個滿數。」

君子謂:“強鉏不能衛其足。”

君子認為:「強鉏不能保住自己的腳。」

冬,同盟於幽,鄭成也。

冬天,在幽一同訂立盟約,是鄭已經媾和。

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軍為晉侯。

天子派虢公命令曲沃伯用一軍的編制做晉侯。

初,晉武公伐夷,執夷詭諸。蒍國請而免之。既而弗報。故子國作亂,謂晉人曰:“與我伐夷而取其地。”遂以晉師伐夷,殺夷詭諸。周公忌父出奔虢。惠王立而復之。

當初,晉武公討伐夷,拘拿夷詭諸。蒍國求情而赦免了他。過後卻不報答。所以子國作亂,對晉人說:「同我一起討伐夷並奪取它的土地。」於是帶著晉軍討伐夷,殺了夷詭諸。周公忌父逃奔虢。惠王即位後讓他回來。

◇莊公十七年

【經】十有七年春,齊人執鄭詹。夏,齊人殲於遂。秋,鄭詹自齊逃來。冬,多麋。

【經】十七年春天,齊人拘拿鄭詹。夏天,齊人在遂被殺盡。秋天,鄭詹從齊逃來。冬天,麋很多。

【傳】十七年春,齊人執鄭詹,鄭不朝也。

【傳】十七年春天,齊人拘拿鄭詹,因為鄭不去朝見。

夏,遂因氏,頜氏、工婁氏、須遂氏饗齊戍,醉而殺之,齊人殲焉。

夏天,遂的因氏、頜氏、工婁氏、須遂氏宴享齊的戍卒,灌醉後殺掉他們,齊人把這些族殺盡了。

◇莊公十八年

【經】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日有食之。夏,公追戎於濟西。秋,有蜮。冬十月。

【經】十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日食。夏天,莊公追擊戎到濟水之西。秋天,出現蜮。冬天十月。

【傳】十八年春,虢公、晉侯朝王,王饗醴,命之宥,皆賜玉五瑴,馬三匹。

【傳】十八年春天,虢公、晉侯朝見天子,天子用甜酒宴享,命他們回敬,都賜玉五雙、馬三匹。

非禮也。王命諸侯,名位不同,禮亦異數,不以禮假人。

這不合禮。天子策命諸侯,名位不同,禮數也不同,不能把禮隨便給別人。

虢公、晉侯、鄭伯使原莊公逆王后於陳。陳媯歸於京師,實惠後。

虢公、晉侯、鄭伯派原莊公到陳迎接王后。陳媯出嫁到京師,就是惠後。

夏,公追戎於濟西。不言其來,諱之也。

夏天,莊公追擊戎到濟水之西。《春秋》不寫戎前來,是避諱。

秋,有蜮,為災也。

秋天,出現蜮,是造成了災害。

初,楚武王克權,使鬥緡尹之。以叛,圍而殺之。遷權於那處,使閻敖尹之。

當初,楚武王戰勝權,派鬥緡治理它。鬥緡據此背叛,楚包圍並殺了他。把權遷到那處,派閻敖治理。

及文王即位,與巴人伐申而驚其師。巴人叛楚而伐那處,取之,遂門於楚。閻敖遊湧而逸。楚子殺之,其族為亂。冬,巴人因之以伐楚。

等到文王即位,與巴人討伐申,卻驚擾了自己的軍隊。巴人背叛楚,討伐那處,攻取了它,於是攻打楚的城門。閻敖遊過湧水逃走。楚子殺了他,他的族人作亂。冬天,巴人趁機討伐楚。

◇莊公十九年

【經】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公子結媵陳人之婦於鄄,遂及齊侯、宋公盟。夫人姜氏如莒。冬,齊人、宋人、陳人伐我西鄙。

【經】十九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四月。秋天,公子結送陪嫁女子到鄄給陳人的新婦,接著與齊侯、宋公訂立盟約。夫人姜氏前往莒。冬天,齊人、宋人、陳人討伐我國西鄙。

【傳】十九年春,楚子御之,大敗於津。還,鬻拳弗納。遂伐黃,敗黃師於碏陵。還,及湫,有疾。夏六月庚申卒,鬻拳葬諸夕室,亦自殺也,而葬於絰初,鬻拳強諫楚子,楚子弗從,臨之以兵,懼而從之。鬻拳曰:“吾懼君以皇。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為大閽,謂之大伯,使其後掌之。君子曰:“鬻拳可謂愛君矣,諫以自納於刑,刑猶不忘納君於善。”

【傳】十九年春天,楚子抵禦巴人,在津大敗。回來,鬻拳不讓他進城。於是討伐黃,在碏陵打敗黃軍。回來,到湫,生了病。夏天六月庚申去世,鬻拳把他葬在夕室,自己也自殺了,葬在絰皇。當初,鬻拳強行進諫楚子,楚子不聽,他用兵器對著楚子,楚子害怕才聽從。鬻拳說:「我用兵器讓君害怕。兵器,罪過沒有比這更大的。」於是自己砍了腳。楚人讓他做大閽,叫做大伯,讓他的後代掌管這個職位。君子說:「鬻拳可算是愛君了,進諫而使自己納入刑罰,受了刑仍不忘把君納入正道。」

初,王姚嬖於莊王,生子頹。子頹有寵,蒍國為之師。及惠王即位,取蒍國之圃以為囿,邊伯之宮近於王宮,王取之。王奪子禽,祝跪與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蒍國、邊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亂,因蘇氏。秋,五大夫奉子頹以伐王,不克,出奔溫。蘇子奉子頹以奔衛。衛師、燕師伐周。冬,立子頹。

當初,王姚受莊王寵愛,生下子頹。子頹得寵,蒍國做他的師傅。等到惠王即位,把蒍國的園圃取來做苑囿,邊伯的宮室靠近王宮,天子也取了。天子奪取子禽、祝跪與詹父的田,又收回膳夫的俸祿。所以蒍國、邊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亂,依靠蘇氏。秋天,五位大夫事奉子頹討伐天子,沒有成功,逃奔溫。蘇子事奉子頹逃奔衛。衛軍、燕軍討伐周。冬天,立了子頹。

◇莊公二十年

【經】二十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如莒。夏,齊大災。秋七月。冬,齊人伐戎。

【經】二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夫人姜氏前往莒。夏天,齊發生大火災。秋天七月。冬天,齊人討伐戎。

【傳】二十年春,鄭伯和王室,不克。執燕仲父。夏,鄭伯遂以王歸,王處於櫟。秋,王及鄭伯入於鄔。遂入成周,取其寶器而還。

【傳】二十年春天,鄭伯調停王室,沒有成功。拘拿燕仲父。夏天,鄭伯便帶著天子回來,天子住在櫟。秋天,天子與鄭伯進入鄔。接著進入成周,取了寶器後回國。

冬,王子頹享五大夫,樂及遍舞。鄭伯聞之,見虢叔,曰:“寡人聞之,哀樂失時,殃咎必至。今王子頹歌舞不倦,樂禍也。夫司寇行戮,君為之不舉,而況敢樂禍乎!奸王之位,禍孰大焉?臨禍忘憂,憂必及之。盍納王乎?”虢公曰:“寡人之願也。”

冬天,王子頹宴享五位大夫,樂曲奏遍了各種舞蹈。鄭伯聽說,去見虢叔,說:「我聽說,哀樂不合時宜,禍殃一定到來。現在王子頹歌舞不倦,是以禍為樂。司寇執行死刑,國君為此減膳,何況敢以禍為樂呢!干犯天子的位子,禍還有比這更大的嗎?面臨禍患卻忘記憂愁,憂愁一定落到他頭上。何不送天子回去呢?」虢公說:「這也是我的願望。」

◇莊公二十一年

【經】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五月辛酉,鄭伯突卒。秋七月戊戌,夫人姜氏薨。冬十有二月,葬鄭厲公。

【經】二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正月。夏天五月辛酉,鄭伯突去世。秋天七月戊戌,夫人姜氏去世。冬天十二月,安葬鄭厲公。

【傳】二十一年春,胥命於弭。夏,同伐王城。鄭伯將王,自圉門入,虢叔自北門入,殺王子頹及五大夫。鄭伯享王於闕西闢,樂備。王與之武公之略,自虎牢以東。原伯曰:“鄭伯效尤,其亦將有咎。”五月,鄭厲公卒。

【傳】二十一年春天,在弭互相約誓。夏天,一同討伐王城。鄭伯護奉天子,從圉門進入,虢叔從北門進入,殺了王子頹和五位大夫。鄭伯在端門西闕宴享天子,禮樂齊備。天子把武公的疆界給他,從虎牢以東。原伯說:「鄭伯效法不好的榜樣,大概也將有禍。」五月,鄭厲公去世。

王巡虢守。虢公為王宮於玤,王與之酒泉。鄭伯之享王也,王以後之鞶鑑予之。虢公請器,王予之爵。鄭伯由是始惡於王。

天子巡視虢的守地。虢公在玤為天子建造行宮,天子把酒泉給他。鄭伯宴享天子的時候,天子把王后的鞶鑑給他。虢公請求器物,天子給他酒爵。鄭伯從此開始怨恨天子。

冬,王歸自虢。

冬天,天子從虢回來。

◇莊公二十二年

【經】二十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癸丑,葬我小君文姜。陳人殺其公子禦寇。夏五月。秋七月丙申,及齊高傒盟於防。冬,公如齊納幣。

【經】二十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大赦有罪的人。癸丑,安葬我國小君文姜。陳人殺了他們的公子禦寇。夏天五月。秋天七月丙申,與齊高傒在防訂立盟約。冬天,莊公前往齊送聘禮。

【傳】二十二年春,陳人殺其大子禦寇,陳公子完與顓孫奔齊。顓孫自齊來奔。

【傳】二十二年春天,陳人殺了他們的太子禦寇,陳公子完與顓孫逃奔齊。顓孫從齊又逃奔到魯。

齊侯使敬仲為卿。辭曰:“羈旅之臣,幸若獲宥,及於寬政,赦其不閒於教訓而免於罪戾,弛於負擔,君之惠也,所獲多矣。敢辱高位,以速官謗。請以死告。《詩》云:‘翹翹車乘,招我以弓,豈不欲往,畏我友朋。’”使為工正。

齊侯讓敬仲做卿。他推辭說:「羈旅之臣,倘若僥倖獲得寬宥,趕上寬大的政令,赦免我不熟習教訓而免於罪戾,卸下負擔,是君的恩惠,得到的已經很多了。怎敢辱沒高位,來加速官員的毀謗。請讓我冒死稟告。《詩》說:『高高的車子,用弓來招我,難道不想去,怕我的朋友。』」於是讓他做工正。

飲桓公酒,樂。公曰:“以火繼之。”辭曰:“臣卜其晝,未卜其夜,不敢。”

敬仲請桓公喝酒,很快樂。桓公說:「點上火繼續喝。」他推辭說:「臣問卜過白天,沒有問卜過夜晚,不敢。」

君子曰:“酒以成禮,不繼以淫,義也。以君成禮,弗納於淫,仁也。”

君子說:「酒用來完成禮,不接著縱慾,是義。用侍奉國君來完成禮,不把他引進縱慾,是仁。」

初,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謂‘鳳皇于飛,和鳴鏘鏘,有媯之後,將育於姜。五世其昌,並於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京。’”陳厲公,蔡出也。故蔡人殺五父而立之,生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見陳侯者,陳侯使筮之,遇《觀》之《否》。曰:“是謂‘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此其代陳有國乎。不在此,其在異國;非此其身,在其子孫。光,遠而自他有耀者也。

當初,懿氏為女兒嫁給敬仲而問卜,他的妻子看了卦象說:「吉利,叫做『鳳凰飛翔,和鳴鏘鏘,有媯的後代,將在姜姓那裡成長。五世將昌盛,與正卿並列。八世之後,沒有人能與他比大。』」陳厲公是蔡女所生。所以蔡人殺了五父而立他,生下敬仲。敬仲年少時,周的史官有帶著《周易》來見陳侯的,陳侯讓他筮了一卦,得到《觀》變為《否》。史官說:「這叫做『觀國之光,利於做天子的賓客。』這大概要代替陳而享有國家吧。不在這裡,而在別的國家;不在他自身,而在他的子孫。光,是從遠處別的地方照射過來的。

《坤》,土也。《巽》,風也。《乾》,天也。風為天於土上,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於是乎居土上,故曰:‘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庭實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賓於王。’猶有觀焉,故曰其在後乎。

(史官接著說:)《坤》,是土。《巽》,是風。《乾》,是天。風在土上變成天,就是山。有山的材用又被天光照耀,於是住在土上,所以說:『觀國之光,利於做天子的賓客。』庭中陳列的貢物上百,用玉帛奉上,天地的美都具備了,所以說:『利於做天子的賓客。』還有『觀』的意思,所以說大概在後代。

風行而著於土,故曰其在異國乎。若在異國,必姜姓也。姜,大嶽之後也。山嶽則配天,物莫能兩大。陳衰,此其昌乎。”

(史官接著說:)風行走而附著在土上,所以說大概在別的國家。若在別的國家,一定是姜姓。姜,是太嶽的後裔。山嶽與天相配,事物不能兩大同時興盛。陳衰敗,這一支大概要昌盛。」

及陳之初亡也,陳桓子始大於齊。其後亡也,成子得政。

等到陳第一次滅亡,陳桓子開始在齊壯大。後來陳徹底滅亡,成子取得了政權。

◇莊公二十三年

【經】二十有三年春,公至自齊。祭叔來聘。夏,公如齊觀社。公至自齊。

【經】二十三年春天,莊公從齊回來。祭叔來聘問。夏天,莊公前往齊觀看社祭。莊公從齊回來。

荊人來聘。公及齊侯遇於谷。蕭叔朝公。秋,丹桓宮楹。冬十有一月,曹伯射姑卒。十有二月甲寅,公會齊侯盟於扈。

楚人來聘問。莊公與齊侯在谷不期而遇。蕭叔朝見莊公。秋天,把桓公廟的柱子漆成紅色。冬天十一月,曹伯射姑去世。十二月甲寅,莊公與齊侯會見,在扈訂立盟約。

【傳】二十三年夏,公如齊觀社,非禮也。曹劌諫曰:“不可。夫禮,所以整民也。故會以訓上下之則,制財用之節;朝以正班爵之義,帥長幼之序;征伐以討其不然。諸侯有王,王有巡守,以大習之。非是,君不舉矣。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嗣何觀?”晉桓、莊之族逼,獻公患之。士蒍曰:“去富子,則群公子可謀也已。”公曰:“爾試其事。”士蒍與群公子謀,譖富子而去之。

【傳】二十三年夏天,莊公前往齊觀看社祭,這不合禮。曹劌進諫說:「不行。禮,是用來整頓百姓的。所以會見用來訓示上下的法則,制定財用的節度;朝見用來端正班爵的道義,理順長幼的次序;征伐用來討伐不服從的。諸侯朝見天子,天子有巡守,用來大規模講習這些。不是這些,國君就不出行。國君出行一定記載,記載下來卻不合法則,後代看什麼?」晉桓、莊的族人逼迫公室,獻公憂慮。士蒍說:「去掉富子,群公子就可以謀劃了。」獻公說:「你試著辦這件事。」士蒍與群公子謀劃,誣陷富子而除掉了他。

秋,丹桓宮之楹。

秋天,把桓公廟的柱子漆成紅色。

◇莊公二十四年

【經】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宮桷。葬曹莊公。夏,公如齊逆女。秋,公至自齊。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戊寅,大夫宗婦覿,用幣。大水。冬,戎侵曹。曹羈出奔陳。赤歸於曹。郭公。

【經】二十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雕刻桓公廟的椽。安葬曹莊公。夏天,莊公前往齊迎娶。秋天,莊公從齊回來。八月丁丑,夫人姜氏進入。戊寅,大夫和同宗婦人進見,用玉帛作見面禮。發大水。冬天,戎侵擾曹。曹羈逃奔陳。赤回到曹。郭公。

【傳】二十四年春,刻其桷,皆非禮也。御孫諫曰:“臣聞之:‘儉,德之共也;侈,惡之大也。’先君有共德而君納諸大惡,無乃不可乎!”秋,哀姜至。公使宗婦覿,用幣,非禮也。御孫曰:“男贄大者玉帛,小者禽鳥,以章物也。女贄不過榛栗棗修,以告虔也。今男女同贄,是無別也。男女之別,國之大節也。而由夫人亂之,無乃不可乎!”晉士蒍又與群公子謀,使殺遊氏之二子。士蒍告晉侯曰:“可矣。不過二年,君必無患。”

【傳】二十四年春天,雕刻廟椽,都不合禮。御孫進諫說:「臣聽說:『節儉,是德的共有品質;奢侈,是惡裡最大的。』先君有共德而君把它納入大惡,恐怕不行吧!」秋天,哀姜到來。莊公讓同宗婦人進見,用玉帛作見面禮,這不合禮。御孫說:「男子的見面禮,大的是玉帛,小的是禽鳥,用來彰明物類。女子的見面禮不過是榛、栗、棗、肉乾,用來表明誠敬。現在男女用同樣的見面禮,是沒有分別。男女的分別,是國家的大節。卻由夫人來擾亂它,恐怕不行吧!」晉國士蒍又與群公子謀劃,派人殺了遊氏的兩個兒子。士蒍告訴晉侯說:「可以了。不超過兩年,君一定沒有憂患。」

◇莊公二十五年

【經】二十有五年春,陳侯使女叔來聘。夏五月癸丑,衛侯朔卒。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於社。伯姬歸於杞。秋,大水,鼓,用牲於社、於門。

【經】二十五年春天,陳侯派女叔來聘問。夏天五月癸丑,衛侯朔去世。六月辛未,朔日,日食,擊鼓,在社用犧牲。伯姬出嫁到杞。秋天,發大水,擊鼓,在社、在城門用犧牲。

冬,公子友如陳。

冬天,公子友前往陳。

【傳】二十五年春,陳女叔來聘,始結陳好也。嘉之,故不名。

【傳】二十五年春天,陳女叔來聘問,開始與陳結好。《春秋》嘉許他,所以不寫名。

夏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於社,非常也。唯正月之朔,慝未作,日有食之,於是乎用幣於社,伐鼓於朝。

夏天六月辛未,朔日,日食。擊鼓,在社用犧牲,這不是常禮。只有正月的朔日,陰氣還沒有發作,發生日食,這才在社用玉帛,在朝廷擊鼓。

秋,大水。鼓,用牲於社、於門,亦非常也。凡天災,有幣無牲。非日月之眚,不鼓。

秋天,發大水。擊鼓,在社、在城門用犧牲,也不是常禮。凡是天災,有玉帛沒有犧牲。不是日月的災眚,不擊鼓。

晉士蒍使群公子盡殺遊氏之族,乃城聚而處之。

晉國士蒍讓群公子把遊氏的族人殺盡,於是在聚築城安置他們。

冬,晉侯圍聚,盡殺群公子。

冬天,晉侯包圍聚,把群公子殺盡。

◇莊公二十六年

【經】二十有六年春,公伐戎。夏,公至自伐戎。曹殺其大夫。秋,公會宋人、齊人,伐徐。冬十有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經】二十六年春天,莊公討伐戎。夏天,莊公從伐戎回來。曹殺了他們的大夫。秋天,莊公會合宋人、齊人,討伐徐。冬天十二月癸亥,朔日,日食。

【傳】二十六年春,晉士蒍為大司空。

【傳】二十六年春天,晉國士蒍做大司空。

夏,士蒍城絳,以深其宮。

夏天,士蒍修築絳城,加深他的宮室。

秋,虢人侵晉。冬,虢人又侵晉。

秋天,虢人侵擾晉。冬天,虢人再次侵擾晉。

◇莊公二十七年

【經】二十有七年春,公會杞伯姬於洮。夏六月,公會齊侯、宋公、陳侯、鄭伯同盟於幽。秋,公子友如陳,葬原仲。冬,杞伯姬來。莒慶來逆叔姬。杞伯來朝。公會齊侯於城濮。

【經】二十七年春天,莊公在洮與杞伯姬會見。夏天六月,莊公與齊侯、宋公、陳侯、鄭伯會見,在幽一同訂立盟約。秋天,公子友前往陳,參加原仲的葬禮。冬天,杞伯姬前來。莒慶前來迎娶叔姬。杞伯前來朝見。莊公在城濮與齊侯會見。

【傳】二十七年春,公會杞伯姬於洮,非事也。天子非展義不巡守,諸侯非民事不舉,卿非君命不越竟。

【傳】二十七年春天,莊公在洮與杞伯姬會見,不是為了國事。天子不是宣揚德義不出巡,諸侯不是為百姓的事不出行,卿不是國君的命令不越境。

夏,同盟於幽,陳、鄭服也。

夏天,在幽一同訂立盟約,是陳、鄭已經服了。

秋,公子友如陳,葬原仲,非禮也。原仲,季友之舊也。

秋天,公子友前往陳,參加原仲的葬禮,這不合禮。原仲是季友的舊友。

冬,杞伯姬來,歸寧也。凡諸侯之女,歸寧曰來,出曰來歸。夫人歸寧曰如某,出曰歸於某。

冬天,杞伯姬前來,是回孃家問安。凡是諸侯的女兒,回孃家問安叫做「來」,被休棄叫做「來歸」。夫人回孃家問安叫做「如某」,被休棄叫做「歸於某」。

晉侯將伐虢,士蒍曰:“不可,虢公驕,若驟得勝於我,必棄其民。無眾而後伐之,欲御我誰與?夫禮樂慈愛,戰所畜也。夫民讓事樂和,愛親哀喪而後可用也。虢弗畜也,亟戰將飢。”

晉侯準備討伐虢,士蒍說:「不行,虢公驕橫,倘若突然在我們這裡得勝,一定拋棄他的百姓。沒有民眾然後再討伐他,想抵禦我們,誰跟他?禮樂慈愛,是戰爭所蓄積的。百姓謙讓辦事、快樂和諧、愛親人、哀喪事,然後才可以用。虢不蓄積這些,頻繁作戰將要匱乏。」

王使召伯廖賜齊侯命,且請伐衛,以其立子頹也。

天子派召伯廖賜給齊侯命,並且請求討伐衛,因為它立了子頹。

◇莊公二十八年

【經】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齊人伐衛。衛人及齊人戰,衛人敗績。

【經】二十八年春天,周天子三月甲寅,齊人討伐衛。衛人與齊人交戰,衛人大敗。

夏四月丁未,邾子瑣卒。秋,荊伐鄭,公會齊人、宋人救鄭。冬,築郿。大無麥、禾,臧孫辰告糴於齊。

夏天四月丁未,邾子瑣去世。秋天,楚討伐鄭,莊公會合齊人、宋人救援鄭。冬天,修築郿。麥和禾嚴重沒有收成,臧孫辰到齊請求買糧。

【傳】二十八年春,齊侯伐衛。戰,敗衛師。數之以王命,取賂而還。

【傳】二十八年春天,齊侯討伐衛。交戰,打敗衛軍。用天子的命令數落衛,取了財貨後回國。

晉獻公娶於賈,無子。烝於齊姜,生秦穆夫人及大子申生。又娶二女於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晉伐驪戎,驪戎男女以驪姬。歸生奚齊。其娣生卓子。驪姬嬖,欲立其子,賂外嬖梁五,與東關嬖五,使言於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與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無主。宗邑無主則民不威,疆埸無主則啟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國之患也。若使大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與屈,則可以威民而懼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狄之廣莫,於晉為都。晉之啟土,不亦宜乎?”晉侯說之。夏,使大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群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絳。二五卒與驪姬譖群公子而立奚齊,晉人謂之二耦。

晉獻公從賈娶妻,沒有兒子。與齊姜通,生下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從戎娶了兩個女子,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晉討伐驪戎,驪戎男把驪姬送給他。回來生下奚齊。她的妹妹生下卓子。驪姬得寵,想立她的兒子,用財貨疏通外嬖梁五和東關嬖五,讓他們對獻公說:「曲沃,是君的宗邑。蒲與二屈,是君的邊疆。不可以沒有主管的人。宗邑沒有主管則百姓不畏懼,邊疆沒有主管則開啟戎心。戎生了心,百姓怠慢政令,是國家的禍患。倘若讓太子主管曲沃,讓重耳、夷吾主管蒲與屈,就可以威懾百姓、使戎害怕,並且表彰君的功績。」又讓他們都說:「狄人廣闊的土地,對晉來說可以做都邑。晉開拓土地,不也是應該的嗎?」晉侯高興。夏天,讓太子住在曲沃,重耳住在蒲城,夷吾住在屈。群公子都在邊邑,只有兩位姬的兒子在絳。兩個五終於與驪姬一起誣陷群公子而立了奚齊,晉人把他們叫做二耦。

楚令尹子元欲蠱文夫人,為館於其宮側,而振萬焉。夫人聞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習戎備也。今令尹不尋諸仇讎,而於未亡人之側,不亦異乎!”御人以告子元。子元曰:“婦人不忘襲仇,我反忘之!”秋,子元以車六百乘伐鄭,入於桔柣之門。子元、鬥御疆、鬥梧、耿之不比為旆,鬥班、王孫遊、王孫喜殿。眾車入自純門,及逵市。縣門不發,楚言而出。子元曰:“鄭有人焉。”諸侯救鄭,楚師夜遁。鄭人將奔桐丘,諜告曰:“楚幕有烏。”乃止。

楚令尹子元想蠱惑文夫人,在她宮室旁邊建造館舍,在那裡擊鼓跳萬舞。夫人聽見,哭著說:「先君用這種舞,是演習軍備的。現在令尹不把它用在仇敵身上,卻用在未亡人旁邊,不也奇怪嗎!」侍者告訴子元。子元說:「婦人還不忘襲擊仇敵,我反而忘了!」秋天,子元用戰車六百乘討伐鄭,攻入桔柣之門。子元、鬥御疆、鬥梧、耿之不比做前軍,鬥班、王孫遊、王孫喜做後軍。眾車從純門進入,到達大路的集市。閘門不放下,楚人說著話出來。子元說:「鄭有人才。」諸侯救援鄭,楚軍夜裡逃走。鄭人準備逃奔桐丘,探子報告說:「楚軍帳幕上有烏鴉。」這才停下。

冬,飢。臧孫辰告糴於齊,禮也。

冬天,饑荒。臧孫辰到齊請求買糧,這合於禮。

築郿,非都也。凡邑有宗廟先君之主曰都,無曰邑。邑曰築,都曰城。

修築郿,因為它不是都。凡是城邑有宗廟和先君神主的叫做都,沒有的叫做邑。邑叫做「築」,都叫做「城」。

◇莊公二十九年

【經】二十有九年春,新延廄。夏,鄭人侵許。秋,有蜚。冬十有二月,紀叔姬卒。城諸及防。

【經】二十九年春天,新建延廄。夏天,鄭人侵擾許。秋天,出現蜚蟲。冬天十二月,紀叔姬去世。修築諸和防的城。

【傳】二十九年春,新作延廄。書,不時也。凡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

【傳】二十九年春天,新建延廄。《春秋》記載,是因為不合時令。凡是馬,春分時放出去,秋分時收回來。

夏,鄭人侵許。凡師有鐘鼓曰伐,無曰侵,輕曰襲。

夏天,鄭人侵擾許。凡是出兵,有鐘鼓叫做伐,沒有鐘鼓叫做侵,輕裝急進叫做襲。

秋,有蜚,為災也。凡物不為災不書。

秋天,出現蜚蟲,是造成了災害。凡是事物不造成災害,《春秋》不記載。

冬十二月,城諸及防,書,時也。凡土功,龍見而畢務,戒事也。火見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畢。

冬天十二月,修築諸和防的城,《春秋》記載,是因為合於時令。凡是土功,龍星出現而農事完畢,就開始準備;大火出現而把用具備齊,營室昏時在正南就開始夯土,冬至時完畢。

樊皮叛王。

樊皮背叛天子。

◇莊公三十年

【經】三十年春王正月。夏,次於成。秋七月,齊人降鄣。八月癸亥,葬紀叔姬。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鼓,用牲於社。冬,公及齊侯遇於魯濟。齊人伐山戎。

【經】三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駐紮在成。秋天七月,齊人降服鄣。八月癸亥,安葬紀叔姬。九月庚午朔,日食,擊鼓,在社用犧牲。冬天,莊公與齊侯在魯濟不期而遇。齊人討伐山戎。

【傳】三十年春,王命虢公討樊皮。夏四月丙辰,虢公入樊,執樊仲皮,歸於京師。

【傳】三十年春天,天子命虢公討伐樊皮。夏天四月丙辰,虢公攻入樊,拘拿樊仲皮,帶回京師。

楚公子元歸自伐鄭,而處王宮,鬥射師諫,則執而梏之。

楚公子元從伐鄭回來,住在王宮,鬥射師進諫,就把他拘拿銬起來。

秋,申公斗班殺子元,鬥谷於菟為令尹,自毀其家以紓楚國之難。

秋天,申公斗班殺了子元,鬥谷於菟做令尹,自己毀家來緩解楚國的困難。

冬,遇於魯濟,謀山戎也,以其病燕故也。

冬天,在魯濟不期而遇,是商議山戎的事,因為它使燕受困。

◇莊公三十一年

【經】三十有一年春,築臺於郎。夏四月,薛伯卒。築臺於薛。六月,齊侯來獻戎捷。秋,築臺於秦。冬,不雨。

【經】三十一年春天,在郎築臺。夏天四月,薛伯去世。在薛築臺。六月,齊侯前來進獻攻打戎人的俘獲。秋天,在秦築臺。冬天,不下雨。

【傳】三十一年夏六月,齊侯來獻戎捷,非禮也。凡諸侯有四夷之功,則獻於王,王以警於夷。中國則否。諸侯不相遺俘。

【傳】三十一年夏天六月,齊侯前來進獻攻打戎人的俘獲,這不合禮。凡是諸侯有對四夷的功勞,就向天子進獻,天子用來警戒夷人。對中原諸國則不這樣。諸侯之間不互相贈送俘虜。

◇莊公三十二年

【經】三十有二年春,城小谷。夏,宋公、齊侯遇於梁丘。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八月癸亥,公薨於路寢。冬十月己未,子般卒。公子慶父如齊。狄伐邢。

【經】三十二年春天,修築小谷。夏天,宋公、齊侯在梁丘不期而遇。秋天七月癸巳,公子牙去世。八月癸亥,莊公在路寢去世。冬天十月己未,子般去世。公子慶父前往齊。狄討伐邢。

【傳】三十二年春,城小谷,為管仲也。

【傳】三十二年春天,修築小谷,是為了管仲。

齊侯為楚伐鄭之故,請會於諸侯。宋公請先見於齊侯。夏,遇於梁丘。

齊侯因為楚討伐鄭的緣故,請求與諸侯會見。宋公請求先與齊侯相見。夏天,在梁丘不期而遇。

秋七月,有神降於莘。

秋天七月,有神降臨在莘。

惠王問諸內史過曰:“是何故也?”對曰:“國之將興,明神降之,監其德也;將亡,神又降之,觀其惡也。故有得神以興,亦有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王曰:“若之何?”對曰:“以其物享焉,其至之日,亦其物也。”王從之。內史過往,聞虢請命,反曰:“虢必亡矣,虐而聽於神。”

惠王問內史過:「這是什麼緣故?」內史過答道:「國家將要興盛,明神降臨,監視它的德;將要滅亡,神又降臨,觀看它的惡。所以有得到神而興盛的,也有因此滅亡的,虞、夏、商、周都有過。」天子說:「該怎麼辦?」答道:「用與它相應的祭品來祭享,它到來的那一天,也就是相應的祭品。」天子聽從了。內史過前往,聽說虢向神請求賜命,回來說:「虢一定要滅亡了,暴虐卻聽命於神。」

神居莘六月。虢公使祝應、宗區、史嚚享焉。神賜之土田。史嚚曰:“虢其亡乎!吾聞之: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神,聰明正直而一者也,依人而行。虢多涼德,其何土之能得!”初,公築臺臨黨氏,見孟任,從之。閟,而以夫人言許之。割臂盟公,生子般焉。雩,講於梁氏,女公子觀之。圉人犖自牆外與之戲。子般怒,使鞭之。公曰:“不如殺之,是不可鞭。犖有力焉,能投蓋於稷門。”

神在莘住了六個月。虢公派祝應、宗區、史嚚去祭享。神賜給他土地田邑。史嚚說:「虢大概要滅亡吧!我聽說:國家將興盛,聽命於百姓;將滅亡,聽命於神。神,是聰明正直而專一的,依人而行。虢涼德很多,能得到什麼土地!」當初,莊公築臺臨近黨氏,看見孟任,追她。她關上門,莊公許她做夫人。她割臂與莊公訂立盟約,生下子般。舉行雩祭,在梁氏那裡演習,女公子去觀看。圉人犖從牆外跟她戲耍。子般發怒,派人鞭打他。莊公說:「不如殺了他,這個人不可只鞭打。犖有力氣,能把車蓋扔到稷門上。」

公疾,問後於叔牙。對曰:“慶父材。”問於季友,對曰:“臣以死奉般。”

莊公病重,向叔牙問繼承人。叔牙答道:「慶父有才能。」問季友,季友答道:「臣用死來事奉子般。」

公曰:“鄉者牙曰慶父材。”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待於針巫氏,使針季鴆之,曰:“飲此則有後於魯國,不然,死且無後。”飲之,歸及逵泉而卒,立叔孫氏。

莊公說:「剛才牙說慶父有才能。」成季派人用國君的命令讓僖叔在針巫氏那裡等候,讓針季給他毒酒,說:「喝了這個,在魯國就有後代;不然,死了也將沒有後代。」他喝了,回去走到逵泉就死了,立了叔孫氏。

八月癸亥,公薨於路寢。子般即位,次於黨氏。冬十月己未,共仲使圉人犖賊子般於黨氏。成季奔陳。立閔公。

八月癸亥,莊公在路寢去世。子般即位,住在黨氏家裡。冬天十月己未,共仲派圉人犖在黨氏那裡賊殺子般。成季逃奔陳。立了閔公。

閔公(元年~二年)

◇閔公元年

【經】元年春王正月。齊人救邢。夏六月辛酉,葬我君莊公。秋八月,公及齊侯盟於落姑。季子來歸。冬,齊仲孫來。

【經】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齊人救援邢。夏天六月辛酉,安葬我國國君莊公。秋天八月,閔公與齊侯在落姑訂立盟約。季子回來。冬天,齊仲孫前來。

【傳】元年春,不書即位,亂故也。

【傳】元年春天,《春秋》不記載即位,是因為動亂的緣故。

狄人伐邢。管敬仲言於齊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暱,不可棄也。宴安鴆毒,不可懷也。《詩》云:‘豈不懷歸,畏此簡書。’簡書,同惡相恤之謂也。請救邢以從簡書。”齊人救邢。

狄人討伐邢。管敬仲對齊侯說:「戎狄是豺狼,不能滿足。諸夏是親近的,不能拋棄。安逸享樂是鴆毒,不能懷戀。《詩》說:『難道不想回去,怕的是這簡書。』簡書,就是對共同的禍患互相體恤。請救援邢來遵從簡書。」齊人救援邢。

夏六月,葬莊公,亂故,是以緩。

夏天六月,安葬莊公,因為動亂,所以晚了。

秋八月,公及齊侯盟於落姑,請復季友也。齊侯許之,使召諸陳,公次於郎以待之。“季子來歸”,嘉之也。

秋天八月,閔公與齊侯在落姑訂立盟約,是請求讓季友回來。齊侯答應了,派人從陳召他,閔公駐紮在郎等候。《春秋》寫「季子來歸」,是嘉許他。

冬,齊仲孫湫來省難。書曰“仲孫”,亦嘉之也。

冬天,齊仲孫湫前來探視禍難。《春秋》寫「仲孫」,也是嘉許他。

仲孫歸曰:“不去慶父,魯難未已。”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對曰:“難不已,將自斃,君其待之。”公曰:“魯可取乎?”對曰:“不可,猶秉周禮。周禮,所以本也。臣聞之,國將亡,本必先顛,而後枝葉從之。魯不棄周禮,未可動也。君其務寧魯難而親之。親有禮,因重固,間攜貳,覆昏亂,霸王之器也。”

仲孫回去說:「不除掉慶父,魯的禍難不會停止。」桓公說:「怎樣才能除掉他?」答道:「禍難不停,他將自己栽跟頭,君姑且等著。」桓公說:「魯可以取過來嗎?」答道:「不行,還秉持著周禮。周禮,是根本。臣聽說,國家將亡,根本一定先倒下,然後枝葉跟著倒下。魯不拋棄周禮,還不可動搖。君應當致力於安定魯的禍難並親近它。親近有禮的,依靠穩固的,離間離心的,顛覆昏亂的,這是霸王的器具。」

晉侯作二軍,公將上軍,大子申生將下軍。趙夙御戎,畢萬為右,以滅耿、滅霍、滅魏。還,為大子城曲沃。賜趙夙耿,賜畢萬魏,以為大夫。

晉侯建立兩軍,自己率領上軍,太子申生率領下軍。趙夙駕戎車,畢萬做車右,滅亡了耿、滅亡了霍、滅亡了魏。回來,為太子修築曲沃。把耿賜給趙夙,把魏賜給畢萬,讓他們做大夫。

士蒍曰:“大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為之極,又焉得立。不如逃之,無使罪至。為吳大伯,不亦可乎?猶有令名,與其及也。且諺曰:‘心苟無瑕,何恤乎無家。’天若祚大子,其無晉乎。”

士蒍說:「太子不能立了,分給他都城又給他卿的位子,先讓他到了頂點,又怎麼能立?不如逃走,不要讓罪到來。做吳太伯,不也是可以的嗎?還能留下好名聲,比起趕上禍事。況且諺語說:『心裡倘若沒有瑕疵,何必憂慮沒有家。』上天若保佑太子,難道會沒有晉以外的地方嗎?」

卜偃曰:“畢萬之後必大。萬,盈數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賞,天啟之矣。

卜偃說:「畢萬的後代一定壯大。萬,是滿數;魏,是高大的名稱;用這些開始賞賜,是上天在啟發他了。

天子曰兆民,諸侯曰萬民。今名之大,以從盈數,其必有眾。”

(卜偃接著說:)天子稱兆民,諸侯稱萬民。現在名稱高大,又跟從滿數,他一定擁有民眾。」

初,畢萬筮仕於晉,遇《屯》ⅴⅲ之《比》ⅴⅰ。辛廖占之,曰:“吉。

當初,畢萬為在晉做官而筮卦,得到《屯》變為《比》。辛廖看了卦象說:「吉利。

《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震》為土,車從馬,足居之,兄長之,母覆之,眾歸之,六體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殺。公侯之卦也。公侯之子孫,必復其始。”

(辛廖接著說:)《屯》是穩固,《比》是進入,還有比這更大的吉利嗎?一定蕃盛昌大。《震》變成土,車跟從馬,腳居住,兄長撫養,母親覆蓋,民眾歸附,六體不變,聚合又能穩固,安定又能肅殺。是公侯的卦。公侯的子孫,一定回覆到他的開始。」

◇閔公二年

【經】二年春王正月,齊人遷陽。夏五月乙酉,吉禘於莊公。秋八月辛丑,公薨。九月,夫人姜氏孫於邾。公子慶父出奔莒。冬,齊高子來盟。十有二月,狄入衛。鄭棄其師。

【經】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齊人遷走陽。夏天五月乙酉,為莊公舉行吉禘。秋天八月辛丑,閔公去世。九月,夫人姜氏出奔到邾。公子慶父逃奔莒。冬天,齊高子前來訂立盟約。十二月,狄攻入衛。鄭拋棄了它的軍隊。

【傳】二年春,虢公敗犬戎於渭汭。舟之僑曰:“無德而祿,殃也。殃將至矣。”遂奔晉。

【傳】二年春天,虢公在渭水之曲打敗犬戎。舟之僑說:「沒有德卻得祿,是禍殃。禍殃將到了。」於是逃奔晉。

夏,吉禘於莊公,速也。

夏天,為莊公舉行吉禘,是太早了。

初,公傅奪卜齮田,公不禁。

當初,閔公的師傅奪走卜齮的田,閔公不加禁止。

秋八月辛丑,共仲使卜齮賊公於武闈。成季以僖公適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以賂求共仲於莒,莒人歸之。及密,使公子魚請,不許。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聲也。”乃縊。

秋天八月辛丑,共仲派卜齮在武闈賊殺閔公。成季帶著僖公到邾。共仲逃奔莒,他們才進入,立了僖公。用財貨向莒求取共仲,莒人歸還了他。走到密,派公子魚去請求免死,不答應。公子魚哭著前去,共仲說:「是奚斯的聲音。」於是上吊。

閔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故齊人立之。共仲通於哀姜,哀姜欲立之。閔公之死也,哀姜與知之,故孫於邾。齊人取而殺之於夷,以其屍歸,僖公請而葬之。

閔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的兒子,所以齊人立他。共仲與哀姜通,哀姜想立共仲。閔公的死,哀姜參與知道,所以出奔到邾。齊人把她捉來,在夷殺了,把屍體運回去,僖公請求後安葬了她。

成季之將生也,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在公之右。

成季將要出生時,桓公讓卜楚丘的父親問卜。說:「是男孩。他的名叫友,在公的右邊。

間於兩社,為公室輔。季氏亡,則魯不昌。”又筮之,遇《大有》ⅵⅰ之《乾》ⅰⅰ,曰:“同復於父,敬如君所。”及生,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命之。

(卜人接著說:)處在兩社之間,做公室的輔佐。季氏滅亡,魯就不會昌盛。」又用蓍草筮卦,得到《大有》變為《乾》,說:「一同回覆到父親那裡,敬重如同國君所在。」等到出生,手上有字紋是「友」,於是用來命名。

冬十二月,狄人伐衛。衛懿公好鶴,鶴有乘軒者。將戰,國人受甲者皆曰:“使鶴,鶴實有祿位,餘焉能戰!”公與石祁子玦,與甯莊子矢,使守,曰:“以此贊國,擇利而為之。”與夫人繡衣,曰:“聽於二子。”渠孔御戎,子伯為右,黃夷前驅,孔嬰齊殿。及狄人戰於熒澤,衛師敗績,遂滅衛。衛侯不去其旗,是以甚敗。狄人囚史華龍滑與禮孔以逐衛人。二人曰:“我,大史也,實掌其祭。不先,國不可得也。”乃先之。至則告守曰:“不可待也。”夜與國人出。

冬天十二月,狄人討伐衛。衛懿公喜歡鶴,鶴有坐軒車的。將要交戰,接受盔甲的國人都說:「派鶴去吧,鶴真正有祿位,我哪能作戰!」懿公給石祁子玉玦,給甯莊子箭,讓他們守城,說:「用這些輔助國家,選擇有利的去做。」給夫人繡衣,說:「聽從這兩位。」渠孔駕戎車,子伯做車右,黃夷做前驅,孔嬰齊做後軍。與狄人在熒澤交戰,衛軍大敗,於是滅亡了衛。衛侯不去掉他的旗幟,因此敗得更慘。狄人囚禁太史華龍滑與禮孔來追趕衛人。兩人說:「我們是太史,實際掌管祭祀。不先去,國家就得不到。」狄人讓他們先走。到了就告訴守城的人說:「不能再等了。」夜裡與國人一起出城。

狄入衛,遂從之,又敗諸河。

狄攻入衛,接著追趕,又在黃河邊打敗他們。

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齊人使昭伯烝於宣姜,不可,強之。生齊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許穆夫人。文公為衛之多患也,先適齊。及敗,宋桓公逆諸河,宵濟。衛之遺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為五千人,立戴公以廬於曹。許穆夫人賦《載馳》。齊侯使公子無虧帥車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歸公乘馬,祭服五稱,牛羊豕雞狗皆三百,與門材。歸夫人魚軒,重錦三十兩。

當初,惠公即位時年紀小,齊人讓昭伯與宣姜通,他不肯,強迫他。生下齊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許穆夫人。文公因為衛禍患多,先到了齊。等到戰敗,宋桓公在黃河邊迎接,夜裡渡河。衛的遺民男女七百三十人,加上共、滕的百姓成為五千人,立戴公,寄居在曹。許穆夫人作了《載馳》。齊侯派公子無虧率領戰車三百乘、甲士三千人戍守曹。送給戴公駕車的馬,祭服五套,牛羊豕雞狗各三百,以及做門的木材。送給夫人魚皮裝飾的軒車,重錦三十兩。

鄭人惡高克,使帥師次於河上,久而弗召。師潰而歸,高克奔陳。鄭人為之賦《清人》。

鄭人厭惡高克,派他率軍隊駐紮在黃河邊,很久不召回。軍隊潰散回國,高克逃奔陳。鄭人為他作了《清人》。

晉侯使大子申生伐東山皋落氏。裡克諫曰:“大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視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則守,有守則從。從曰撫軍,守曰監國,古之制也。夫帥師,專行謀,誓車旅,君與國政之所圖也,非大子之事也。師在制命而已。稟命則不威,專命則不孝。故君之嗣適不可以帥師。君失其官,帥師不威,將焉用之。且臣聞皋落氏將戰,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誰立焉。”

晉侯派太子申生討伐東山皋落氏。裡克進諫說:「太子是奉事冢祀、準備社稷祭谷、早晚照看國君膳食的人,所以叫做冢子。國君出行就留守,已有留守的人就跟隨。跟隨叫做撫軍,留守叫做監國,是古代的制度。率領軍隊,獨自決定謀劃,號令車旅,是國君與執政所謀劃的,不是太子的事。在軍中只在於掌握命令而已。請示命令就沒有威嚴,獨自發令就不孝。所以國君的嫡嗣不可以率領軍隊。國君失去任用的分寸,率軍又沒有威嚴,還用他做什麼。況且臣聽說皋落氏將要交戰,君還是不要派他去。」獻公說:「我有兒子,還不知道立誰。」

不對而退。

裡克不回答就退下了。

見大子,大子曰:“吾其廢乎?”對曰:“告之以臨民,教之以軍旅,不共是懼,何故廢乎?且子懼不孝,無懼弗得立,修己而不責人,則免於難。”

去見太子,太子說:「我大概要被廢吧?」裡克答道:「用治理百姓來告誡你,用軍旅來教導你,怕的是不能恭敬職事,為什麼要廢呢?況且你該怕的是不孝,不必怕不能被立。修養自己而不責備別人,就可以免於禍難。」

大子帥師,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狐突御戎,先友為右,梁餘子養御罕夷,先丹木為右。羊舌大夫為尉。光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子其勉之。偏躬無慝,兵要遠災,親以無災,又何患焉!”狐突嘆曰:“時,事之徵也;衣,身之章也;佩,衷之旗也。故敬其事則命以始,服其身則衣之純,用期衷則佩之度。今命以時卒,閟其事也;衣之尨服,遠其躬也;佩以金玦,棄其衷也。服以遠之,時以閟之,尨涼冬殺,金寒玦離,胡可恃也?雖欲勉之,狄可盡乎?”梁餘子養曰:帥師者受命於廟,受脤於社,有常服矣。不獲而龍,命可知也。死而不孝,不如逃之。”罕夷曰:“尨奇無常,金玦不復,雖復何為,君有心矣。”先丹木曰:“是服也。狂夫阻之。曰‘盡敵而反’,敵可盡乎!雖盡敵,猶有內讒,不如違之。”狐突欲行。羊舌大夫曰:“不可。違命不孝,棄事不忠。

太子率軍隊,獻公給他穿偏衣,佩上金玦。狐突駕戎車,先友做車右,梁餘子養為罕夷駕車,先丹木做車右。羊舌大夫做軍尉。先友(底本作「光友」)說:「穿著國君偏衣,掌握兵權的機要,就在這一趟,您努力吧。偏衣沒有惡意,兵權可以遠離災害,既親又沒有災害,又憂慮什麼!」狐突嘆息說:「時令,是事情的徵象;衣服,是身份的彰明;佩飾,是內心的旗幟。所以鄭重其事就在開始時下令,穿在身上就用純色的衣服,用他的內心就佩合法度的飾物。現在在時令之末下令,是讓事情閉塞;給他穿雜色衣服,是疏遠他的身子;佩上金玦,是拋棄他的內心。用衣服疏遠他,用時令閉塞他,雜色清冷、冬天肅殺,金寒玦離,有什麼可依靠的?即使想努力,狄人能殺盡嗎?」梁餘子養說:「率軍隊的人在廟裡接受命令,在社接受祭肉,有固定的衣服。得不到卻得到雜色,命令可以知道了。死了卻落個不孝,不如逃走。」罕夷說:「雜色奇怪沒有常規,金玦表示不回來,即使回來又做什麼,國君已經有了別的心思。」先丹木說:「這種衣服,狂夫也會感到疑阻。說『殺盡敵人再回來』,敵人能殺盡嗎!即使殺盡敵人,還有內部的讒言,不如避開。」狐突想走。羊舌大夫說:「不行。違背命令是不孝,拋棄職事是不忠。

雖知其寒,惡不可取,子其死之。”

(羊舌大夫接著說:)即使知道他的寒意,惡名不可取,您還是為此去死吧。」

大子將戰,狐突諫曰:“不可,昔辛伯諗周桓公云:‘內寵並後,外寵二政,嬖子配適,大都耦國,亂之本也。’周公弗從,故及於難。今亂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圖之,與其危身以速罪也。”

太子將要交戰,狐突進諫說:「不行,從前辛伯勸周桓公說:『內寵與王后並列,外寵並掌政權,庶子匹配嫡子,大的都城與國都對等,是動亂的根源。』周公不聽,所以趕上禍難。現在動亂的根源已經形成,還能一定被立嗎?盡孝而安定百姓,您好好考慮,比起危害自身來加速罪責。」

成風聞成季之繇,乃事之,而屬僖公焉,故成季立之。

成風聽到成季的卦辭,於是事奉他,並把僖公託付給他,所以成季立了僖公。

僖之元年,齊桓公遷邢於夷儀。二年,封衛於楚丘。邢遷如歸,衛國忘亡。

僖公元年,齊桓公把邢遷到夷儀。二年,在楚丘封建衛。邢遷徙像回到家裡,衛國忘記了滅亡。

衛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務材訓農,通商惠工,敬教勸學,授方任能。

衛文公穿粗布衣,戴大帛冠,致力於材用、訓導農事,流通商賈、加惠百工,敬重教化、勸勉學習,授立法度、任用賢能。

元年革車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

元年只有兵車三十乘,到晚年才有三百乘。

僖公(元年~三十三年)

◇僖公元年

【經】元年春王正月。齊師、宋師、曹伯次於聶北,救邢。夏六月,邢遷於夷儀。齊師、宋師、曹師城邢。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於夷,齊人以歸。楚人伐鄭。八月,公會齊侯、宋公、鄭伯、曹伯、邾人於檉。九月,公敗邾師於偃。

【經】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齊軍、宋軍、曹伯駐紮在聶北,救援邢。夏天六月,邢遷到夷儀。齊軍、宋軍、曹軍修築邢城。秋天七月戊辰,夫人姜氏在夷去世,齊人把她運回去。楚人討伐鄭。八月,僖公在檉與齊侯、宋公、鄭伯、曹伯、邾人會見。九月,僖公在偃打敗邾軍。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帥師敗莒於酈。獲莒拏。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喪至自齊。

冬天十月壬午,公子友率軍隊在酈打敗莒。俘獲莒拏。十二月丁巳,夫人氏的喪從齊運到。

【傳】元年春,不稱即位,公出故也。公出復入,不書,諱之也。諱國惡,禮也。

【傳】元年春天,《春秋》不稱即位,是因為僖公出國的緣故。僖公出國又回來,《春秋》不記載,是避諱。避諱國家的醜事,合於禮。

諸侯救邢。邢人潰,出奔師。師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遷之,師無私焉。

諸侯救援邢。邢人潰散,逃奔到諸侯軍中。軍隊於是趕走狄人,備齊邢的器用再遷走他們,軍隊沒有私取。

夏,邢遷夷儀,諸侯城之,救患也。凡侯伯救患分災討罪,禮也。

夏天,邢遷到夷儀,諸侯為它築城,是救援患難。凡是侯伯救援患難、分擔災害、討伐有罪,合於禮。

秋,楚人伐鄭,鄭即齊故也。盟於犖,謀救鄭也。

秋天,楚人討伐鄭,是因為鄭親近齊。在犖訂立盟約,商議救援鄭。

九月,公敗邾師於偃,虛丘之戍將歸者也。

九月,僖公在偃打敗邾軍,那是虛丘的戍卒將要回去的人。

冬,莒人來求賂。公子友敗諸酈,獲莒子之弟拏。非卿也,嘉獲之也。公賜季友汶陽之田及費。

冬天,莒人前來求取財貨。公子友在酈打敗他們,俘獲莒子的弟弟拏。他不是卿,《春秋》嘉許這次俘獲。僖公把汶陽的田和費賜給季友。

夫人氏之喪至自齊。君子以齊人殺哀姜也為已甚矣,女子,從人者也。

夫人氏的喪從齊運到。君子認為齊人殺哀姜太過分了,女子,是聽從別人的。

◇僖公二年

【經】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虞師、晉師滅下陽。秋九月,齊侯、宋公、江人、黃人盟於貫。冬十月,不雨。楚人侵鄭。

【經】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修築楚丘。夏天五月辛巳,安葬我國小君哀姜。虞軍、晉軍滅亡下陽。秋天九月,齊侯、宋公、江人、黃人在貫訂立盟約。冬天十月,不下雨。楚人侵擾鄭。

【傳】二年春,諸侯城楚丘而封衛焉。不書所會,後也。

【傳】二年春天,諸侯修築楚丘並封建衛。《春秋》不寫與會的人,因為魯到得晚。

晉荀息請以屈產之乘與垂棘之璧,假道於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寶也。”

晉荀息請求用屈地出產的馬和垂棘的璧,向虞借道去討伐虢。獻公說:「這是我的寶物。」

對曰:“若得道於虞,猶外府也。”公曰:“宮之奇存焉。”對曰:“宮之奇之為人也,懦而不能強諫,且少長於君,君暱之,雖諫,將不聽。”乃使荀息假道於虞,曰:“冀為不道,入自顛軨,伐鄍三門。冀之既病,則亦唯君故。

荀息答道:「倘若在虞得到通路,就像放在外府。」獻公說:「有宮之奇在。」答道:「宮之奇的為人,懦弱而不能強諫,並且從小在君身邊長大,君親近他,即使進諫,也將不聽。」於是派荀息向虞借道,說:「冀做事無道,從顛軨進入,攻打鄍的三面城門。冀已經困病,也是因為君的緣故。

今虢為不道,保於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請假道以請罪於虢。”虞公許之,且請先伐虢。宮之奇諫,不聽,遂起師。夏,晉裡克、荀息帥師會虞師伐虢,滅下陽。先書虞,賄故也。

(荀息接著說:)現在虢做事無道,在客舍裡設防,來侵擾敝邑的南鄙。敢請借道去向虢問罪。」虞公答應了,並且請求先去討伐虢。宮之奇進諫,不聽,於是起兵。夏天,晉裡克、荀息率軍隊會合虞軍討伐虢,滅亡下陽。《春秋》先寫虞,是因為收了財貨的緣故。

秋,盟於貫,服江、黃也。

秋天,在貫訂立盟約,是江、黃已經服了。

齊寺人貂始漏師於多魚。

齊的寺人貂開始在多魚洩漏軍機。

虢公敗戎於桑田。晉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陽不懼,而又有功,是天奪之鑑,而益其疾也。必易晉而不撫其民矣,不可以五稔。”

虢公在桑田打敗戎。晉卜偃說:「虢一定要滅亡了。丟掉下陽不害怕,卻又有了功勞,這是上天奪去他的鏡子,加重他的病。一定輕視晉而不撫慰百姓,過不了五年。」

冬,楚人伐鄭,鬥章囚鄭聃伯。

冬天,楚人討伐鄭,鬥章囚禁了鄭聃伯。

◇僖公三年

【經】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徐人取舒。六月雨。秋,齊侯、宋公、江人、黃人會於陽穀。冬,公子友如齊涖盟。楚人伐鄭。

【經】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不下雨。夏天四月不下雨。徐人攻取舒。六月下雨。秋天,齊侯、宋公、江人、黃人在陽穀會見。冬天,公子友到齊親臨訂盟。楚人討伐鄭。

【傳】三年春,不雨。夏六月,雨。自十月不雨至於五月,不曰旱,不為災也。

【傳】三年春天,不下雨。夏天六月,下雨。從十月不下雨直到五月,《春秋》不寫旱,因為沒有成災。

秋,會於陽穀,謀伐楚也。

秋天,在陽穀會見,是商議討伐楚。

齊侯為陽穀之會,來尋盟。冬,公子友如齊涖盟。

齊侯為陽穀的會見,前來重溫盟約。冬天,公子友到齊親臨訂盟。

楚人伐鄭,鄭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齊方勤我,棄德不祥。”

楚人討伐鄭,鄭伯想媾和。孔叔不同意,說:「齊正在為我國出力,拋棄恩德不吉利。」

齊侯與蔡姬乘舟於囿,蕩公。公懼,變色。禁之,不可。公怒,歸之,未絕之也。蔡人嫁之。

齊侯與蔡姬在苑囿里乘船,蔡姬搖晃船隻。齊侯害怕,變了臉色。禁止她,她不聽。齊侯發怒,把她送回去,卻還沒有斷絕關係。蔡人把她另嫁了。

◇僖公四年

【經】四年春王正月,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侵蔡。蔡潰,遂伐楚,次於陘。夏,許男新臣卒。楚屈完來盟於師,盟於召陵。齊人執陳轅濤塗。秋,及江人、黃人伐陳。八月,公至自伐楚。葬許穆公。冬十有二月,公孫茲帥師會齊人、宋人、衛人、鄭人、許人、曹人侵陳。

【經】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僖公會合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侵擾蔡。蔡潰散,接著討伐楚,駐紮在陘。夏天,許男新臣去世。楚屈完前來與諸侯軍訂立盟約,在召陵訂立盟約。齊人拘拿陳轅濤塗。秋天,與江人、黃人討伐陳。八月,僖公從伐楚回來。安葬許穆公。冬天十二月,公孫茲率軍隊會合齊人、宋人、衛人、鄭人、許人、曹人侵擾陳。

【傳】四年春,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遂伐楚。楚子使與師言曰:“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對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實徵之,以夾輔周室。’賜我先君履,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徵。昭王南征而不復,寡人是問。”對曰:“貢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給。昭王之不復,君其問諸水濱。”師進,次於陘。

【傳】四年春天,齊侯率領諸侯的軍隊侵擾蔡。蔡潰散。接著討伐楚。楚子派人到軍中說:「君住在北海,我住在南海,就算是牛馬走失也不會跑到對方地界。沒料到君踏上我的土地,是什麼緣故?」管仲答道:「從前召康公命令我先君太公說:『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討,來輔佐周室。』賜給我先君足跡所到的範圍,東到海,西到河,南到穆陵,北到無棣。你們該進貢的包茅不送來,天子祭祀供應不上,沒有用來濾酒的,我來追究這個。昭王南征沒有回去,我來過問這個。」楚人答道:「貢物沒有送入,是寡君的罪過,敢不供給。昭王沒有回去,君還是到水邊去問吧。」軍隊前進,駐紮在陘。

夏,楚子使屈完如師。師退,次於召陵。

夏天,楚子派屈完到諸侯軍中。軍隊後退,駐紮在召陵。

齊侯陳諸侯之師,與屈完乘而觀之。齊侯曰:“豈不穀是為?先君之好是繼。

齊侯陳列諸侯的軍隊,與屈完同乘觀看。齊侯說:「難道是為了我這不穀(不善,諸侯自謙)?是要繼續先君的友好。

與不穀同好,如何?”對曰:“君惠徼福於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願也。”

(齊侯接著說:)與不穀共同友好,怎麼樣?」屈完答道:「君施惠為敝邑的社稷求福,屈尊收容寡君,是寡君的願望。」

齊侯曰:“以此眾戰,誰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對曰:“君若以德綏諸侯,誰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國方城以為城,漢水以為池,雖眾,無所用之。”

齊侯說:「用這麼多軍隊作戰,誰能抵禦?用這些攻城,哪座城不能攻克?」屈完答道:「君若用德安撫諸侯,誰敢不服從?君若用武力,楚國以方城做城牆,以漢水做城池,即使人多,也沒有用處。」

屈完及諸侯盟。

屈完與諸侯訂立盟約。

陳轅濤塗謂鄭申侯曰:“師出於陳、鄭之間,國必甚病。若出於東方,觀兵於東夷,循海而歸,其可也。”申侯曰:“善。”濤塗以告,齊侯許之。申侯見,曰:“師老矣,若出於東方而遇敵,懼不可用也。若出於陳、鄭之間,共其資糧屝屨,其可也。”齊侯說,與之虎牢。執轅濤塗。

陳轅濤塗對鄭申侯說:「軍隊從陳、鄭之間走出,國家一定非常困病。倘若從東方走出,向東夷炫耀兵力,沿海回去,就可以。」申侯說:「好。」濤塗告訴齊侯,齊侯答應了。申侯進見,說:「軍隊已經疲憊,倘若從東方走出遇上敵人,怕不能用了。倘若從陳、鄭之間走出,供應糧草鞋履,就可以。」齊侯高興,把虎牢給他。拘拿了轅濤塗。

秋,伐陳,討不忠也。

秋天,討伐陳,是討伐不忠。

許穆公卒於師,葬之以侯,禮也。凡諸侯薨於朝會,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於是有以袞斂。

許穆公在軍中去世,用侯禮安葬,合於禮。凡是諸侯在朝會時去世,加一等;為天子的事而死,加二等。於是有用袞衣入殮的。

冬,叔孫戴伯帥師,會諸侯之師侵陳。陳成,歸轅濤塗。

冬天,叔孫戴伯率軍隊,會合諸侯的軍隊侵擾陳。陳媾和,歸還了轅濤塗。

初,晉獻公欲以驪姬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從筮。”卜人曰:“筮短龜長,不如從長。且其繇曰:‘專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蕕,十年尚猶有臭。’必不可。”弗聽,立之。生奚齊,其娣生卓子。及將立奚齊,既與中大夫成謀,姬謂大子曰:“君夢齊姜,必速祭之。”大子祭於曲沃,歸胙於公。公田,姬置諸宮六日。公至,毒而獻之。公祭之地,地墳。與犬,犬斃。

當初,晉獻公想立驪姬為夫人,問卜,不吉利;用蓍草筮,吉利。獻公說:「聽從筮。」卜人說:「筮短龜長,不如聽從長的。況且它的繇辭說:『專寵就會變,奪走公的公羊。一薰一蕕,十年還有臭味。』一定不行。」不聽,立了她。生下奚齊,她的妹妹生下卓子。等到將要立奚齊,已經與中大夫定了謀劃,驪姬對太子說:「君夢見齊姜,一定趕快祭祀她。」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送給獻公。獻公去田獵,驪姬把肉放在宮裡六天。獻公回來,她在肉裡下毒獻上。獻公祭地,地凸起。給狗吃,狗死了。

與小臣,小臣亦斃。姬泣曰:“賊由大子。”大子奔新城。公殺其傅杜原款。或謂大子:“子辭,君必辯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飽。我辭,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樂。”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實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誰納我?”十二月戊申,縊於新城。姬遂譖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給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驪姬哭著說:「賊害來自太子。」太子逃奔新城。獻公殺了他的師傅杜原款。有人對太子說:「您申辯,君一定能辨別。」太子說:「君沒有姬氏,住不安,吃不飽。我申辯,姬一定有罪。君老了,我又不會快樂。」那人說:「您逃走吧!」太子說:「君其實沒有察明罪過,揹著這個名聲出去,誰肯接納我?」十二月戊申,在新城上吊。驪姬於是誣陷兩位公子說:「他們都知道。」重耳逃奔蒲。夷吾逃奔屈。

◇僖公五年

【經】五年春,晉侯殺其世子申生。杞伯姬來朝其子。夏,公孫茲如牟。公及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會王世子於首止。秋八月,諸侯盟於首止。鄭伯逃歸不盟。楚人滅弦,弦子奔黃。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冬,晉人執虞公。

【經】五年春天,晉侯殺了他的世子申生。杞伯姬帶著兒子來朝見。夏天,公孫茲前往牟。僖公與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在首止與王世子會見。秋天八月,諸侯在首止訂立盟約。鄭伯逃回去,不參加盟約。楚人滅亡弦,弦子逃奔黃。九月戊申朔,日食。冬天,晉人拘拿虞公。

【傳】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視朔,遂登觀臺以望。而書,禮也。凡分、至、啟、閉,必書云物,為備故也。

【傳】五年春天,周曆正月辛亥朔,冬至。僖公已經視朔,接著登上觀臺遠望。並且記載,合於禮。凡是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一定記載雲氣物象,是為了做好防備。

晉侯使以殺大子申生之故來告。

晉侯派人把殺太子申生的緣故前來報告。

初,晉侯使士蒍為二公子築蒲與屈,不慎,置薪焉。夷吾訴之。公使讓之。

當初,晉侯派士蒍為兩位公子修築蒲與屈,不謹慎,把柴薪填在牆裡。夷吾控告他。獻公派人責備他。

士蒍稽首而對曰:“臣聞之,無喪而戚,憂必仇焉。無戎而城,仇必保焉。寇仇之保,又何慎焉!守官廢命不敬,固仇之保不忠,失忠與敬,何以事君?《詩》云:‘懷德惟寧,宗子惟城。’君其修德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將尋師焉,焉用慎?”退而賦曰:“狐裘尨茸,一國三公,吾誰適從?”及難,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乃徇曰:“校者吾仇也。”逾垣而走。披斬其祛,遂出奔翟。

士蒍叩頭答道:「臣聽說,沒有喪事卻悲傷,憂愁一定跟著來。沒有兵事卻築城,仇敵一定據守。給寇仇準備據點,又謹慎什麼!居官而廢棄命令是不敬,加固仇敵的據點是不忠,失去忠與敬,用什麼事奉國君?《詩》說:『懷德才是安寧,宗子才是城。』君修明德行並鞏固宗子,什麼城比得上?三年後將要在那裡用兵,哪裡用得著謹慎?」退下後賦詩說:「狐裘雜亂,一國三個主公,我跟從誰?」等到禍難發生,獻公派寺人披討伐蒲。重耳說:「君父的命令不抵抗。」於是巡行傳令說:「抵抗的就是我的仇人。」翻牆逃走。披砍斷他的袖口,於是逃奔翟。

夏,公孫茲如牟,娶焉。

夏天,公孫茲前往牟,在那裡娶妻。

會於首止,會王大子鄭,謀寧周也。

在首止會見,是會見王太子鄭,商議安定周室。

陳轅宣仲怨鄭申侯之反己於召陵,故勸之城其賜邑,曰:“美城之,大名也,子孫不忘。吾助子請。”乃為之請於諸侯而城之,美。遂譖諸鄭伯,曰:“美城其賜邑,將以叛也。”申侯由是得罪。

陳轅宣仲怨恨鄭申侯在召陵出賣自己,所以勸他修築賜邑的城,說:「把城修得漂亮,是大的名聲,子孫不會忘記。我幫您請求。」於是為他向諸侯請求並築城,築得很美。接著在鄭伯那裡誣陷他,說:「把賜邑的城修得漂亮,將要用來背叛。」申侯因此獲罪。

秋,諸侯盟。王使周公召鄭伯,曰:“吾撫女以從楚,輔之以晉,可以少安。”

秋天,諸侯訂立盟約。天子派周公召鄭伯,說:「我安撫你去跟從楚,再用晉輔助,可以稍微安定。」

鄭伯喜於王命而懼其不朝於齊也,故逃歸不盟。孔叔止之曰:“國君不可以輕,輕則失親。失親患必至,病而乞盟,所喪多矣,君必悔之。”弗聽,逃其師而歸。

鄭伯為天子的命令高興,又怕不去朝見齊,所以逃回去不參加盟約。孔叔阻止說:「國君不可以輕率,輕率就失去親援。失去親援,禍患一定到來,困病了再求盟,喪失的更多,君一定後悔。」不聽,丟下軍隊逃回去。

楚鬥谷於菟滅弦,弦子奔黃。

楚鬥谷於菟滅亡弦,弦子逃奔黃。

於是江、黃、道、柏方睦於齊,皆弦姻也。弦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設備,故亡。

當時江、黃、道、柏正與齊和睦,都是弦的姻親。弦子依仗他們而不事奉楚,又不設防備,所以滅亡。

晉侯復假道於虞以伐虢。宮之奇諫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從之。

晉侯再次向虞借道去討伐虢。宮之奇進諫說:「虢,是虞的外圍。虢滅亡,虞一定跟著滅亡。

晉不可啟,寇不可翫,一之謂甚,其可再乎?諺所謂‘輔車相依,唇亡齒寒’者,其虞、虢之謂也。”公曰:“晉,吾宗也,豈害我哉?”對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從,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為文王卿士,勳在王室,藏於盟府。將虢是滅,何愛於虞?且虞能親於桓,莊乎,其愛之也?桓、莊之族何罪,而以為戮,不唯逼乎?親以寵逼,猶尚害之,況以國乎?”公曰:“吾享祀豐潔,神必據我。”對曰:“臣聞之,鬼神非人實親,惟德是依。故《周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則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馮依,將在德矣。若晉取虞而明德以薦馨香,神其吐之乎?”弗聽,許晉使。宮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臘矣,在此行也,晉不更舉矣。”

(宮之奇接著說:)晉不可開啟,寇不可翫忽,一次已經過分,還可以來第二次嗎?諺語所說『輔車相依,唇亡齒寒』,說的就是虞、虢。」虞公說:「晉是我的同宗,難道會害我嗎?」宮之奇答道:「太伯、虞仲,是太王的昭。太伯不跟從,所以沒有繼嗣。虢仲、虢叔,是王季的穆,做文王的卿士,功勳在王室,藏在盟府。連虢都要滅,對虞有什麼愛?況且虞能比桓、莊更親於晉,而晉還愛桓、莊嗎?桓、莊的族人有什麼罪,卻被殺戮,不就是因為逼近嗎?至親因為受寵而相逼,尚且加害,何況是國家呢?」虞公說:「我的祭享豐盛潔淨,神一定依附我。」答道:「臣聽說,鬼神並不對人特別親近,只依附德。所以《周書》說:『皇天沒有私親,只輔助有德的。』又說:『黍稷不是馨香,明德才是馨香。』又說:『百姓不改換祭物,只有德才是祭物。』像這樣,沒有德,百姓不和,神就不肯享用。神所憑依的,將在德上。倘若晉取得虞而用明德進獻馨香,神難道會吐出來嗎?」不聽,答應了晉的使者。宮之奇帶著他的族人走了,說:「虞等不到臘祭了,就在這一趟,晉不必再發兵了。」

八月甲午,晉侯圍上陽。問於卜偃曰:“吾其濟乎”?對曰:“克之。”公曰:“何時?”對曰:“童謠云:‘丙之晨,龍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

八月甲午,晉侯包圍上陽。問卜偃:「我能成功嗎?」卜偃答道:「能戰勝。」獻公說:「什麼時候?」答道:「童謠說:『丙日的清晨,龍尾星被日光淹沒,軍服整齊,奪取虢的旗幟。

鶉之賁賁,天策焞々,火中成軍,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鶉火中,必是時也。”

(卜偃接著說:)鶉火星賁賁,天策星暗淡,鶉火在正午組成軍隊,虢公將要出奔。』大概在九月、十月之交吧。丙子清晨,日在尾,月在策,鶉火在正午,一定是這個時候。」

冬十二月丙子朔,晉滅虢,虢公醜奔京師。師還,館於虞,遂襲虞,滅之,執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歸其職貢於王。

冬天十二月丙子朔,晉滅亡虢,虢公醜逃奔京師。軍隊回來,住在虞,於是偷襲虞,滅亡了它,拘拿虞公和他的大夫井伯,作為秦穆姬的陪嫁。卻繼續虞的祭祀,並且把職貢歸給天子。

故書曰:“晉人執虞公。”罪虞,且言易也。

所以《春秋》寫:「晉人執虞公。」是歸罪於虞,並且說明事情容易。

◇僖公六年

【經】六年春王正月。夏,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曹伯伐鄭,圍新城。秋,楚人圍許,諸侯遂救許。冬,公至自伐鄭。

【經】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僖公會合齊侯、宋公、陳侯、衛侯、曹伯討伐鄭,包圍新城。秋天,楚人包圍許,諸侯於是救援許。冬天,僖公從伐鄭回來。

【傳】六年春,晉侯使賈華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將奔狄,郤芮曰:“後出同走,罪也。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焉。”乃之梁。

【傳】六年春天,晉侯派賈華討伐屈。夷吾守不住,訂立盟約後離去。準備逃奔狄,郤芮說:「後走卻同一條路,是有罪。不如到梁。梁靠近秦而又受寵。」於是到了梁。

夏,諸侯伐鄭,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圍新密,鄭所以不時城也。

夏天,諸侯討伐鄭,因為它逃避首止的盟約。包圍新密,就是鄭不按時令修築的那座城。

秋,楚子圍許以救鄭,諸侯救許,乃還。

秋天,楚子包圍許來救援鄭,諸侯救援許,楚於是回去。

冬,蔡穆侯將許僖公以見楚子於武城。許男面縛,銜璧,大夫衰絰,士輿櫬。

冬天,蔡穆侯帶著許僖公在武城見楚子。許男反綁雙手,嘴裡銜著璧,大夫穿著喪服,士抬著棺材。

楚子問諸逢伯,對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啟如是。武王親釋其縛,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櫬,禮而命之,使復其所。”楚子從之。

楚子問逢伯,逢伯答道:「從前武王戰勝殷,微子啟就是這樣。武王親自解開他的綁繩,接受他的璧併為他祓除不祥。燒掉棺材,以禮策命他,讓他回到原來的地方。」楚子聽從了。

◇僖公七年

【經】七年春,齊人伐鄭。夏,小邾子來朝。鄭殺其大夫申侯。秋七月,公會齊侯、宋公、陳世子款、鄭世子華盟於寧母。曹伯班卒。公子友如齊。冬,葬曹昭公。

【經】七年春天,齊人攻打鄭國。夏天,小邾子前來朝見。鄭國殺了它的大夫申侯。秋天七月,僖公與齊侯、宋公、陳國世子款、鄭國世子華在寧母訂立盟約。曹伯班去世。公子友前往齊國。冬天,安葬曹昭公。

【傳】七年春,齊人伐鄭。孔叔言於鄭伯曰:“諺有之曰:‘心則不競,何憚於病。’既不能強,又不能弱,所以斃也。國危矣,請下齊以救國。”公曰:“吾知其所由來矣。姑少待我。”對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夏,鄭殺申侯以說於齊,且用陳轅濤塗之譖也。

【傳】七年春天,齊人攻打鄭國。孔叔對鄭伯說:“諺語有這樣的話:‘心裡如果不堅強,又何必怕委屈。’既不能強硬,又不能示弱,所以才會敗亡。國家已經危險了,請向齊國低頭來救國。”鄭伯說:“我知道他們為什麼來了。姑且稍等我一下。”孔叔回答:“已經朝不保夕,還怎麼等您?”夏天,鄭國殺申侯來向齊國討好,同時也是因為聽信了陳國轅濤塗的讒言。

初,申侯,申出也,有寵於楚文王。文王將死,與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專利而不厭,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後之人將求多於女,女必不免。

當初,申侯是申國女子所生,得到楚文王寵愛。文王將死時,給他玉璧,讓他離開,說:“只有我瞭解你。你獨佔利益而不知滿足,從我這裡取、向我這裡求,我都不怪你。後來的人將對你需索更多,你一定不能倖免。

我死,女必速行。無適小國,將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鄭,又有寵於厲公。子文聞其死也,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也已。”

(楚文王接著說:)“我死後,你一定要趕快走。不要去小國,小國將容不下你。”安葬完畢後,申侯出奔到鄭國,又得到厲公寵愛。子文聽說他死了,說:“古人有句話說:‘瞭解臣子,沒有比得上國君的。’這話改不了啊。”

秋,盟於寧母,謀鄭故也。

秋天,在寧母訂立盟約,是為了謀劃對付鄭國。

管仲言於齊侯曰:“臣聞之,招攜以禮,懷遠以德,德禮不易,無人不懷。”

管仲對齊侯說:“臣聽說:招撫離心的人要用禮,安撫遠方的人要用德。德和禮不改變,就沒有人不歸附。”

齊侯修禮於諸侯,諸侯官受方物。

齊侯對諸侯修明禮儀,諸侯的官員領受各自應貢的土產。

鄭伯使大子華聽命於會,言於齊侯曰:“洩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實違君命。若君去之以為成。我以鄭為內臣,君亦無所不利焉。”齊侯將許之。管仲曰:“君以禮與信屬諸侯,而以奸終之,無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謂禮,守命共時之謂信。違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諸侯有討於鄭,未捷。今苟有釁,從之,不亦可乎?”對曰:“君若綏之以德,加之以訓辭,而帥諸侯以討鄭,鄭將覆亡之不暇,豈敢不懼?若總其罪人以臨之,鄭有辭矣,何懼?且夫合諸侯以崇德也,會而列奸,何以示後嗣?夫諸侯之會,其德刑禮義,無國不記。記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記,非盛德也。君其勿許,鄭必受盟。夫子華既為大子而求介於大國,以弱其國,亦必不免。鄭有叔詹、堵叔、師叔三良為政,未可間也。”齊侯辭焉。子華由是得罪於鄭。

鄭伯派太子華到會上聽命,太子華對齊侯說:“洩氏、孔氏、子人氏三族,確實違背了您的命令。如果您除掉他們來講和,我讓鄭國做您的內臣,對您也沒有什麼不利。”齊侯打算答應。管仲說:“您用禮和信糾合諸侯,卻用奸邪來收場,恐怕不行吧?父子不相悖逆叫做禮,遵守君命、合于時宜叫做信。違背這兩條,奸邪沒有比這更大的了。”齊侯說:“諸侯討伐鄭國,還沒有得勝。現在如果有了間隙,順著這個機會,不也可以嗎?”管仲回答:“您如果用德安撫他們,再加上訓誡的言辭,再率領諸侯討伐鄭國,鄭國挽救危亡都來不及,哪裡敢不害怕?如果帶著他們的罪人去壓他們,鄭國就有話說了,還怕什麼?況且會合諸侯是為了崇尚德行,會盟卻讓奸人列於位次,拿什麼給後代看?諸侯的會見,德、刑、禮、義,沒有一個國家不記載。記載了奸人的位次,您的盟約就廢了。做了卻不記載,也不是盛德。您還是不要答應,鄭國一定會來受盟。子華已經做了太子,卻想依靠大國來削弱自己的國家,也一定不能倖免。鄭國有叔詹、堵叔、師叔三位賢臣執政,還不可鑽空子。”齊侯拒絕了。子華從此在鄭國獲罪。

冬,鄭伯請盟於齊。

冬天,鄭伯請求與齊國訂立盟約。

閏月,惠王崩。襄王惡大叔帶之難,懼不立,不發喪而告難於齊。

閏月,惠王去世。襄王擔心大叔帶作亂,怕自己立不住,不發喪而向齊國告急。

◇僖公八年

【經】八年春王正月,公會王人、齊侯、宋公、衛侯、許男、曹伯、陳世子款盟於洮。鄭伯乞盟。夏,狄伐晉。秋七月,禘於大廟,用致夫人。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

【經】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僖公與王室之人、齊侯、宋公、衛侯、許男、曹伯、陳國世子款在洮訂立盟約。鄭伯請求參加盟約。夏天,狄人攻打晉國。秋天七月,在太廟舉行禘祭,把夫人的神主放進去。冬天十二月丁未,天子去世。

【傳】八年春,盟於洮,謀王室也。鄭伯乞盟,請服也。襄王定位而後發喪。

【傳】八年春天,在洮訂立盟約,是為了謀劃安定王室。鄭伯請求參加盟約,是請求服罪。襄王地位安定以後才發喪。

晉裡克帥師,梁由靡御。虢射為右,以敗狄於採桑。梁由靡曰:“狄無恥,從之必大克。”裡克曰:“拒之而已,無速眾狄。”虢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

晉國裡克率領軍隊,梁由靡駕車,虢射做車右,在採桑打敗狄人。梁由靡說:“狄人不知羞恥,追上去一定能大勝。”裡克說:“擋住他們就行了,不要招來各部狄人。”虢射說:“一年之後,狄人一定再來,已經把軟弱給他們看了。”

夏,狄伐晉,報採桑之役也。復期月。

夏天,狄人攻打晉國,是報復採桑那一仗。應驗了滿一年的期限。

秋,禘而致哀姜焉,非禮也。凡夫人不薨於寢,不殯於廟,不赴於同,不祔於姑,則弗致也。

秋天,舉行禘祭並把哀姜的神主放進太廟,這不合禮。凡是夫人,如果不是死在正寢、不在祖廟停殯、不向同盟之國發訃告、不陪祀於祖姑,就不把神主放進去。

冬,王人來告喪,難故也,是以緩。

冬天,王室之人前來告知喪事,因為有禍難,所以晚了。

宋公疾,大子茲父固請曰:“目夷長,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魚,子魚辭,曰:“能以國讓,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順。”遂走而退。

宋公生病,太子茲父堅持請求說:“目夷年長,而且仁愛,請您立他。”宋公命令子魚繼位,子魚推辭說:“能夠把國家讓給別人,還有比這更大的仁嗎?臣比不上他,而且這樣做也不順。”於是快步退下。

◇僖公九年

【經】九年春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說卒。夏,公會宰周公、齊侯、宋子、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於葵丘。秋七月乙酉,伯姬卒。九月戊辰,諸侯盟於葵丘。

【經】九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丁丑,宋公御說去世。夏天,僖公與宰周公、齊侯、宋子、衛侯、鄭伯、許男、曹伯在葵丘會見。秋天七月乙酉,伯姬去世。九月戊辰,諸侯在葵丘訂立盟約。

甲子,晉侯佹諸卒。冬,晉裡奚克殺其君之子奚齊。

甲子,晉侯佹諸去世。冬天,晉國裡克殺了國君的兒子奚齊。底本作「裡奚克」,即裡克。

【傳】九年春,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會諸侯,故曰子。凡在喪,王曰小童,公侯曰子。

【傳】九年春天,宋桓公去世,還沒有下葬,襄公就去會合諸侯,所以《春秋》稱他為「子」。凡是在喪事期間,天子稱為小童,公侯稱為子。

夏,會於葵丘,尋盟,且修好,禮也。

夏天,在葵丘會見,重溫舊盟,並且重修友好,這合於禮。

王使宰孔賜齊侯胙,曰:“天子有事於文武,使孔賜伯舅胙。”齊侯將下拜。

天子派宰孔賜給齊侯祭肉,說:“天子對文王、武王有祭祀,派孔賜給伯舅祭肉。”齊侯準備下階拜謝。

孔曰:“且有後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勞,賜一級,無下拜’”。

宰孔說:“還有後面的命令。天子派孔說:‘因為伯舅年高,加上有功勞,賜進一等,不用下階拜謝。’”

對曰:“天威不違顏咫尺,小白餘敢貪天子之命無下拜?恐隕越於下,以遺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齊侯回答:“天子的威嚴離我的顏面不到咫尺,小白我怎敢貪天子的命令而不下拜?恐怕在下面失了禮,給天子帶來羞辱。敢不下拜嗎?”於是下階、拜謝;登堂、接受。

秋,齊侯盟諸侯於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歸於好。”宰孔先歸,遇晉侯曰:“可無會也。齊侯不務德而勤遠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為此會也。東略之不知,西則否矣。其在亂乎。君務靖亂,無勤於行。”晉侯乃還。

秋天,齊侯與諸侯在葵丘訂立盟約,說:“凡是我們同盟的人,訂立盟約之後,都回到友好上來。”宰孔先回去,遇見晉侯,說:“可以不用去參加了。齊侯不致力於德行卻忙著經略遠方,所以北面攻打山戎,南面攻打楚國,西面開這個會。東面怎麼經略還不知道,西面是不行了。晉國的憂患恐怕在內亂吧。您專心平定內亂,不必忙著出行。”晉侯於是回去了。

九月,晉獻公卒,裡克、鄭欲納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亂。

九月,晉獻公去世。裡克、鄭想接納文公,所以依靠三位公子的黨羽作亂。

初,獻公使荀息傅奚齊,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對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貞。其濟,君之靈也;不濟,則以死繼之。”公曰:“何謂忠貞?”對曰:“公家之利,知無不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無猜。貞也。”及裡克將殺奚齊,先告荀息曰:“三怨將作,秦、晉輔之,子將何如?”荀息曰:“將死之。”裡克曰:“無益也。”荀叔曰:“吾與先君言矣,不可以貳。能欲復言而愛身乎?雖無益也,將焉闢之?且人之慾善,誰不如我?我欲無貳而能謂人已乎?”冬十月,裡克殺奚齊於次。書曰:“殺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將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輔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裡克殺公子卓於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詩所謂‘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荀息有焉。”

當初,獻公讓荀息輔佐奚齊。獻公生病,召見荀息,說:“把這個幼弱的孤兒託付給大夫,您打算怎麼辦?”荀息叩頭回答:“臣當竭盡股肱之力,再加上忠貞。事情成功,是托您在天之靈;不成功,就以死相隨。”獻公說:“什麼叫忠貞?”荀息回答:“對公家有利的事,知道了沒有不做的,這是忠。送走死者、服事生者,兩方面都沒有猜疑,這是貞。”等到裡克將要殺奚齊,先告訴荀息說:“三方面的怨恨將要發作,秦國、晉國都有人輔助他們,您打算怎麼辦?”荀息說:“我將為此而死。”裡克說:“沒有好處。”荀息說:“我已經和先君說過了,不可以有二心。難道想實踐諾言卻又愛惜自身嗎?即使沒有好處,又能躲到哪裡去?況且人們想做好事,誰不像我一樣?我自己想沒有二心,還能要求別人停止嗎?”冬天十月,裡克在居喪的茅屋裡殺了奚齊。《春秋》記載說:“殺其君之子。”是因為還沒有下葬。荀息準備去死,有人說:“不如立卓子並輔佐他。”荀息立了公子卓來完成葬禮。十一月,裡克在朝廷上殺了公子卓,荀息為此而死。君子說:“《詩》裡說的‘白圭上的汙點,還可以磨掉;話上的汙點,就無法去掉了’,荀息就是這樣。”

齊侯以諸侯之師伐晉,及高梁而還,討晉亂也。令不及魯,故不書。

齊侯率領諸侯的軍隊攻打晉國,到了高梁就回去了,是討伐晉國的內亂。命令沒有下到魯國,所以《春秋》不記載。

晉郤芮使夷吾重賂秦以求入,曰:“人實有國,我何愛焉。入而能民,土於何有。”從之。齊隰朋帥師會秦師,納晉惠公。秦伯謂郤芮曰:“公子誰恃?”對曰:“臣聞亡人無黨,有黨必有仇。夷吾弱不好弄,能鬥不過,長亦不改,不識其他。”公謂公孫枝曰:“夷吾其定乎?對曰:“臣聞之,唯則定國。《詩》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文王之謂也。又曰:‘不僣不賊,鮮不為則。’無好無惡,不忌不克之謂也。今其言多忌克,難哉!”公曰:“忌則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

晉國郤芮讓夷吾用重賂向秦國請求送他回國,說:“國家本來就是別人據有的,我有什麼可吝惜的?進去能得到百姓,土地又算什麼?”夷吾聽從了。齊國隰朋率軍與秦軍會合,把晉惠公送入晉國。秦伯問郤芮:“公子依靠誰?”郤芮回答:“臣聽說逃亡的人沒有黨羽,有黨羽就一定有仇人。夷吾幼年不好嬉戲,能爭鬥卻不過分,長大了也不改,其他的就不瞭解了。”秦伯對公孫枝說:“夷吾能安定國家嗎?”公孫枝回答:“臣聽說:只有合於法則才能安定國家。《詩》說:‘不知不識,順從上天的法則。’說的就是文王。又說:‘不僭越、不殘害,很少不能成為法則。’沒有私好、沒有私惡,不忌妒、不好勝,就是這個意思。現在他的話裡多的是忌妒和好勝,難啊!”秦伯說:“忌妒就會多怨恨,又怎麼能勝?這對我有利。”

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為仁,使為左師以聽政,於是宋治。故魚氏世為左師。

宋襄公即位,認為公子目夷仁愛,讓他做左師掌管政事,宋國因此得到治理。所以魚氏世代做左師。

◇僖公十年

【經】十年春王正月,公如齊。狄滅溫,溫子奔衛。晉裡克弒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夏,齊侯、許男伐北戎。晉殺其大夫裡克。秋七月。冬,大雨雪。

【經】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僖公到齊國去。狄人滅亡溫國,溫子逃奔衛國。晉國裡克弒殺他的國君卓以及大夫荀息。夏天,齊侯、許男攻打北戎。晉國殺了它的大夫裡克。秋天七月。冬天,下大雪。

【傳】十年春,狄滅溫,蘇子無信也。蘇子叛王即狄,又不能於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滅。蘇子奔衛。

【傳】十年春天,狄人滅亡溫國,是因為蘇子沒有信用。蘇子背叛天子親近狄人,又不能討狄人喜歡,所以狄人攻打他,天子不救援,因而滅亡。蘇子逃奔衛國。

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黨會齊隰朋立晉侯。晉侯殺裡克以說。將殺裡克,公使謂之曰:“微子則不及此。雖然,子弒二君與一大夫,為子君者不亦難乎?”對曰:“不有廢也,君何以興?欲加之罪,其無辭乎?臣聞命矣。”伏劍而死。

夏天四月,周公忌父、王子黨會同齊國隰朋立了晉侯。晉侯殺裡克來解釋討好。將要殺裡克時,晉侯派人對他說:“沒有您我就到不了這一步。雖然如此,您弒殺了兩位國君和一位大夫,做您的國君不也很難嗎?”裡克回答:“沒有廢黜,國君憑什麼興起?要加罪名,還怕沒有措辭嗎?臣聽到命令了。”於是伏劍而死。

於是鄭聘於秦,且謝緩賂,故不及。

這時鄭到秦國聘問,並且為推遲交付財貨道歉,所以沒有趕上這件事。

晉侯改葬共大子。

晉侯改葬恭太子。

秋,狐突適下國,遇大子,大子使登,僕,而告之曰:“夷吾無禮,餘得請於帝矣。將以晉畀秦,秦將祀餘。”對曰:“臣聞之,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

秋天,狐突到曲沃去,遇見太子。太子讓他上車,自己駕車,告訴他說:“夷吾沒有禮數,我已經請求天帝了。將把晉國給予秦國,秦國將祭祀我。”狐突回答:“臣聽說:神靈不享用不是自己族類的祭品,百姓不祭祀不是自己族類的人。

君祀無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圖之。”君曰:“諾。吾將復請。七日新城西偏,將有巫者而見我焉。”許之,遂不見。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許我罰有罪矣,敝於韓。”

(狐突接著說:)“您的祭祀恐怕要斷絕了吧?況且百姓有什麼罪?刑罰不當、祭祀乏絕,請您考慮。”太子說:“好。我將重新請求。七天之後在新城西邊,將有巫師讓你見到我。”狐突答應了,太子就不見了。到了約定的日子前往,巫師告訴他說:“天帝允許我懲罰有罪的人了,他將在韓地破敗。”

鄭之如秦也,言於秦伯曰:“呂甥、郤稱、冀芮實為不從,若重問以召之,臣出晉君,君納重耳,蔑不濟矣。”

鄭到秦國的時候,對秦伯說:“呂甥、郤稱、冀芮實際上不會服從,如果用厚禮召請他們,我趕走晉君,您接納重耳,沒有不成功的。”

冬,秦伯使冷至報問,且召三子。郤芮曰:“幣重而言甘,誘我也。”遂殺鄭、祁舉及七輿大夫:左行共華、右行賈華、叔堅、騅顓、累虎、特宮、山祁,皆裡、之黨也。豹奔秦,言於秦伯曰:“晉侯背大主而忌小怨,民弗與也,伐之必出。”公曰:“失眾,焉能殺。違禍,誰能出君。”

冬天,秦伯派冷至回訪,並且召請這三個人。郤芮說:“禮物豐厚而言語甜美,是引誘我們。”於是殺了鄭、祁舉和七輿大夫:左行共華、右行賈華、叔堅、騅顓、累虎、特宮、山祁,都是裡克一黨的人。底本「裡、」下疑有脫文。豹逃奔秦國,對秦伯說:“晉侯背叛大靠山卻記恨小怨,百姓不親附他,攻打他一定能把他趕出去。”秦伯說:“已經失去眾人,哪裡還能殺人。躲開禍患,誰還能把國君趕出去。”

◇僖公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晉殺其大夫鄭父。夏,公及夫人姜氏會齊侯於陽穀。

【經】十一年春天。晉國殺了它的大夫鄭父。夏天,僖公與夫人姜氏在陽穀會見齊侯。

秋八月,大雩。冬,楚人伐黃。

秋天八月,舉行大雩祭。冬天,楚人攻打黃國。

【傳】十一年春,晉侯使以鄭之亂來告。

【傳】十一年春天,晉侯派人把鄭的叛亂前來告知。

天王使召武公、內史過賜晉侯命。受玉惰。過歸,告王曰:“晉侯其無後乎。

天子派召武公、內史過賜給晉侯命圭。晉侯接受玉圭時態度怠惰。內史過回去告訴天子說:“晉侯恐怕沒有後嗣了吧。

王賜之命而惰於受瑞,先自棄也已,其何繼之有?禮,國之幹也。敬,禮之輿也。

(內史過接著說:)“天子賜給他命圭,他接受瑞玉時卻怠惰,是自己先拋棄自己了,還能有什麼繼承人?禮,是國家的軀幹。敬,是載禮的車子。

不敬則禮不行,禮不行則上下昏,何以長世?”夏,揚、拒、泉、皋、伊、洛之戎同伐京師,入王城,焚東門,王子帶召之也。秦、晉、伐戎以救周。秋,晉侯平戎於王。

(內史過接著說:)“不敬則禮不能施行,禮不能施行則上下昏亂,憑什麼長久?”夏天,揚、拒、泉、皋、伊、洛一帶的戎人一同攻打京師,進入王城,焚燒東門,是王子帶召來的。秦國、晉國攻打戎人來救援周室。秋天,晉侯為天子調停了與戎人的關係。

黃人不歸楚貢。冬,楚人伐黃。

黃人不向楚國交納貢品。冬天,楚人攻打黃國。

◇僖公十二年

【經】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夏,楚人滅黃。秋七月。冬十有二月丁丑,陳侯杵臼卒。

【經】十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庚午,有日食。夏天,楚人滅亡黃國。秋天七月。冬天十二月丁丑,陳侯杵臼去世。

【傳】十二年春,諸侯城衛楚丘之郛,懼狄難也。

【傳】十二年春天,諸侯修築衛國楚丘的外城,是因為懼怕狄人的禍難。

黃人恃諸侯之睦於齊也,不共楚職,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滅黃。

黃人依仗諸侯與齊國和睦,不向楚國履行職貢,說:“從郢到我們這裡有九百里,怎麼能害我們?”夏天,楚國滅亡黃國。

王以戎難故,討王子帶。秋,王子帶奔齊。

天子因為戎人的禍難,討伐王子帶。秋天,王子帶逃奔齊國。

冬,齊侯使管夷吾平戎於王,使隰朋平戎於晉。

冬天,齊侯派管夷吾為天子調停與戎人的關係,派隰朋為晉國調停與戎人的關係。

王以上卿之禮饗管仲,管仲辭曰:“臣,賤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國、高在。

天子用上卿的禮節宴饗管仲,管仲推辭說:“臣是低賤的執事,還有天子所任命的兩位守臣國氏、高氏在。

若節春秋來承王命,何以禮焉?陪臣敢辭。”王曰:“舅氏,餘嘉乃勳,應乃懿德,謂督不忘。往踐乃職,無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禮而還。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讓不忘其上。《詩》曰:‘愷悌君子,神所勞矣。’”

(管仲接著說:)“如果他們按春秋兩季來接受王命,又用什麼禮節對待他們?陪臣不敢當。”天子說:“舅氏,我嘉許你的功勳,承當你美好的德行,可以說是深厚而不忘。去履行你的職分,不要違抗我的命令。”管仲接受了下卿的禮節然後回國。君子說:“管氏世代享受祭祀是應當的啊!謙讓而不忘上級。《詩》說:‘和樂平易的君子,神靈就會保佑他。’”

◇僖公十三年

【經】十有三年春,狄侵衛。夏四月,葬陳宣公。公會齊侯、宋公、陳侯、鄭伯、許男、曹伯於鹹。秋九月,大雩。冬,公子友如齊。

【經】十三年春天,狄人侵伐衛國。夏天四月,安葬陳宣公。僖公與齊侯、宋公、陳侯、鄭伯、許男、曹伯在鹹會見。秋天九月,舉行大雩祭。冬天,公子友到齊國去。

【傳】十三年春,齊侯使仲孫湫聘於周,且言王子帶。事畢,不與王言。歸,覆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

【傳】十三年春天,齊侯派仲孫湫到周室聘問,並且談到王子帶。事情辦完,沒有跟天子談這件事。回來復命說:“還不行。天子的怒氣還沒有消,大概要十年吧。不到十年,天子不會召他回來。”

夏,會於鹹,淮夷病杞故,且謀王室也。

夏天,在鹹會見,是因為淮夷使杞國困苦,並且謀劃王室的事。

秋,為戎難故,諸侯戍周,齊仲孫湫致之。

秋天,因為戎人的禍難,諸侯派兵戍守周室,齊國仲孫湫把戍卒送去。

冬,晉荐饑,使乞糴於秦。秦伯謂子桑:“與諸乎?”對曰:“重施而報,君將何求?重施而不報,其民必攜,攜而討焉,無眾必敗。”謂百里:“與諸乎?”對曰:“天災流行,國家代有,救災恤鄰,道也。行道有福。”

冬天,晉國連年饑荒,派人向秦國請求買糧。秦伯問子桑:“給不給?”子桑回答:“反覆施恩而得到報答,您還要求什麼?反覆施恩而不報答,他們的百姓一定離心;離心了再去討伐,沒有民眾就一定失敗。”又問百里:“給不給?”百里回答:“天災流行,國家輪流會有,救災體恤鄰國,這是正道。實行正道就有福。”

鄭之子豹在秦,請伐晉。秦伯曰:“其君是惡,其民何罪?”秦於是乎輸粟於晉,自雍及絳相繼,命之曰泛舟之役。

鄭的兒子豹在秦國,請求攻打晉國。秦伯說:“憎惡的是他們的國君,百姓有什麼罪?”秦國於是把粟米運到晉國,從雍到絳接連不斷,把這件事稱為「泛舟之役」。

◇僖公十四年

【經】十有四年春,諸侯城緣陵。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於防。使鄫子來朝。秋八月辛卯,沙鹿崩。狄侵鄭。冬,蔡侯肝卒。

【經】十四年春天,諸侯在緣陵築城。夏天六月,季姬與鄫子在防相遇。讓鄫子前來朝見。秋天八月辛卯,沙鹿山崩塌。狄人侵伐鄭國。冬天,蔡侯肝去世。底本作「肝」,即肸。

【傳】十四年春,諸侯城緣陵而遷杞焉。不書其人,有闕也。

【傳】十四年春天,諸侯在緣陵築城並把杞國遷到那裡。《春秋》不記載具體是哪些人,是因為記載有缺漏。

鄫季姬來寧,公怒,止之,以鄫子之不朝也。夏,遇於防,而使來朝。

鄫國的季姬回孃家探親,僖公生氣,留下她,因為鄫子不來朝見。夏天,在防相遇,並讓鄫子前來朝見。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晉卜偃曰:“期年將有大咎,幾亡國。”

秋天八月辛卯,沙鹿山崩塌。晉國卜偃說:“一年之內將有大災禍,幾乎要亡國。”

冬,秦飢,使乞糴於晉,晉人弗與。慶鄭曰:“背施無親,幸災不仁,貪愛不祥,怒鄰不義。四德皆失,何以守國?”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將安傅?”慶鄭曰:“棄信背鄰,患孰恤之?無信患作,失授必斃,是則然矣。”虢射曰:“無損於怨而厚於寇,不如勿與。”慶鄭曰:“背施幸災,民所棄也。近猶仇之,況怨敵乎?”弗聽。退曰:“君其悔是哉!”

冬天,秦國饑荒,派人向晉國請求買糧,晉人不給。慶鄭說:“背棄恩惠就沒有親人,慶幸別人遭災就是不仁,貪吝財物就是不祥,激怒鄰國就是不義。四種德行都失掉了,憑什麼守住國家?”虢射說:“皮都不存在了,毛還能附在哪裡?”慶鄭說:“拋棄信用、背棄鄰國,有了禍患誰來體恤?沒有信用,禍患就會起來;失掉援助,一定敗亡。事情就是這樣。”虢射說:“既不能減少怨恨,又加強了敵人,不如不給。”慶鄭說:“背棄恩惠、慶幸災禍,是百姓所拋棄的。親近的人尚且會仇視,何況是有怨的敵國呢?”晉侯不聽。慶鄭退下說:“國君恐怕要為這件事後悔啊!”

◇僖公十五年

【經】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齊。楚人伐徐。三月,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衛候、鄭伯、許男、曹伯盟於牡丘,遂次於匡。公孫敖帥師及諸侯之大夫救徐。夏五月,日有食之。秋七月,齊師、曹師伐厲。八月,螽。九月,公至自會。

【經】十五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僖公到齊國去。楚人攻打徐國。三月,僖公與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在牡丘訂立盟約,接著駐紮在匡。公孫敖率軍與諸侯的大夫救援徐國。夏天五月,有日食。秋天七月,齊軍、曹軍攻打厲國。八月,發生蝗災。九月,僖公從會上回來。底本「衛候」即衛侯。

季姬歸於鄫。己卯晦,震夷伯之廟。冬,宋人伐曹。楚人敗徐於婁林。十有一月壬戌,晉侯及秦伯戰於韓,獲晉侯。

季姬回到鄫國。己卯,這個月的最後一天,雷擊夷伯的廟。冬天,宋人攻打曹國。楚人在婁林打敗徐國。十一月壬戌,晉侯與秦伯在韓交戰,俘獲晉侯。

【傳】十五年春,楚人伐徐,徐即諸夏故也。三月,盟於牡丘,尋蔡丘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帥師及諸侯之師救徐,諸侯次於匡以待之。

【傳】十五年春天,楚人攻打徐國,是因為徐國親近中原諸夏。三月,在牡丘訂立盟約,重溫葵丘的盟約,並且救援徐國。底本作「蔡丘」,即葵丘。孟穆伯率軍與諸侯的軍隊救援徐國,諸侯駐紮在匡等待他們。

夏五月,日有食之。不書朔與日,官失之也。

夏天五月,有日食。《春秋》不記載朔日和干支,是史官的疏失。

秋,伐厲,以救徐也。

秋天,攻打厲國,是為了救援徐國。

晉侯之入也,秦穆姬屬賈君焉,且曰:“盡納群公子。”晉侯烝於賈君,又不納群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晉侯許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東盡虢略,南及華山,內及解梁城,既而不與。晉飢,秦輸之粟;秦飢,晉閉之糴,故秦伯伐晉。

晉侯回國的時候,秦穆姬把賈君託付給他,並且說:“把公子們都接回來。”晉侯與賈君通姦,又不接納公子們,所以穆姬怨恨他。晉侯答應給中大夫財貨,後來一概背棄。又答應把河外的五座城給秦伯,東到虢略,南到華山,內到解梁城,後來也不給。晉國饑荒,秦國運送粟米;秦國饑荒,晉國卻關閉買糧的門,所以秦伯攻打晉國。

卜徒父筮之,吉。涉河,侯車敗。詰之,對曰:“乃大吉也,三敗必獲晉君。

卜徒父用蓍草占筮,得吉。渡過黃河,秦伯的兵車毀壞。追問緣故,卜徒父回答:“這正是大吉,打敗他們三次一定能俘獲晉君。

其卦遇《蠱》ⅶⅳ,曰:‘千乘三去,三去之餘,獲其雄狐。’夫狐蠱,必其君也。《蠱》之貞,風也;其悔,山也。歲雲秋矣,我落其實而取其材,所以克也。

(卜徒父接著說:)“得到的卦是《蠱》,繇辭說:‘千乘之國三次敗走,三次敗走之後,俘獲那隻雄狐。’狐而應在《蠱》上,一定是他們的國君。《蠱》的內卦是風,外卦是山。時令已經到了秋天,我們打落它的果實、取用它的木材,所以能勝。

實落材亡,不敗何待?”三敗及韓。晉侯謂慶鄭曰:“寇深矣,若之何?”對曰:“君實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孫。”卜右,慶鄭吉,弗使。步揚御戎,家僕徒為右,乘小駟,鄭入也。慶鄭曰:“古者大事,必乘其產,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訓而服習其道,唯所納之,無不如志。今乘異產,以從戎事,及懼而變,將與人易。亂氣狡憤,陰血周作,張脈僨興,外強中乾。進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

(卜徒父接著說:)“果實落下、木材喪亡,不敗還等什麼?”三次戰敗,一直退到韓地。晉侯對慶鄭說:“敵人已經深入了,怎麼辦?”慶鄭回答:“是您自己把他們引進來的,能怎麼辦?”晉侯說:“放肆。”占卜車右,慶鄭得吉,卻不用他。步揚駕戰車,家僕徒做車右,駕的是鄭國進獻的小駟馬。慶鄭說:“古時候有大事,一定乘坐本國出產的馬,它生長在這片水土上,知道主人的心意,安於訓練,熟習道路,隨便怎麼用,沒有不如意的。現在乘坐別國出產的馬去打仗,等到驚懼而失去常態,就會和人的意志相反。呼吸紊亂、躁怒,陰血滿布周身,筋脈賁張,外表強壯、裡面枯竭。進退不得,無法周旋,您一定要後悔。”

弗聽。

晉侯不聽。

九月,晉侯逆秦師,使韓簡視師,復曰:“師少於我,鬥士倍我。”公曰:“何故?”對曰:“出因其資,入用其寵,飢食其粟,三施而無報,是以來也。

九月,晉侯迎戰秦軍,派韓簡察看敵軍,回報說:“軍隊比我們少,敢斗的人卻比我們多一倍。”晉侯說:“什麼緣故?”韓簡回答:“出國時靠他們資助,回國時受他們寵助,饑荒時吃他們的粟米,三次施恩而沒有報答,所以他們才來。

今又擊之,我怠秦奮,倍猶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況國乎。”遂使請戰,曰:“寡人不佞,能合其眾而不能離也,君若不還,無所逃命。”秦伯使公孫枝對曰:“君之未入,寡人懼之,入而未定列,猶吾憂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

(韓簡接著說:)“現在又去攻擊他們,我方懈怠、秦方奮勇,一倍還不止。”晉侯說:“一個人尚且不可輕侮,何況一個國家呢。”於是派人請戰,說:“寡人沒有才能,能夠集合部眾卻不能解散他們。您如果不撤軍,就沒有地方逃避命令。”秦伯派公孫枝回答:“您還沒有回國時,寡人為您擔憂;回國了還沒有安定位次,仍是我的憂慮。如果位次已經定了,豈敢不接受挑戰。”

韓簡退曰:“吾幸而得囚。”

韓簡退下說:“我能做俘虜就算幸運了。”

壬戌,戰於韓原,晉戎馬還濘而止。公號慶鄭。慶鄭曰:“愎諫違卜,固敗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韓簡,虢射為右,輅秦伯,將止之。鄭以救公誤之,遂失秦伯。秦獲晉侯以歸。晉大夫反首拔舍從之。秦伯使辭焉,曰:“二三子何其戚也?寡人之從君而西也,亦晉之妖夢是踐,豈敢以至。”晉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實聞君之言,群臣敢在下風。”

壬戌,在韓原交戰,晉侯的戰馬在泥濘中盤旋走不動。晉侯呼喊慶鄭。慶鄭說:“固執不聽勸諫、違背占卜,本來就是自己找死,又逃什麼?”於是離開他。梁由靡為韓簡駕車,虢射做車右,迎擊秦伯,將要俘獲他。慶鄭因為去救晉侯而耽誤了他們,於是失去了秦伯。秦國俘獲晉侯帶回去。晉國大夫披散頭髮、拔起帳篷跟著走。秦伯派人辭謝說:“諸位何必這樣悲傷?寡人跟著你們的國君西行,也不過是應驗晉國的妖夢,哪裡敢做得太過分。”晉國大夫三次拜謝叩頭說:“您腳踏后土、頭頂皇天,皇天后土確實聽到了您的話,群臣敢在下風聽命。”

穆姬聞晉侯將至,以大子犖、弘與女簡、璧登臺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絰逆,且告曰:“上天降災,使我兩君匪以玉帛相見,而以興戎。若晉君朝以入,則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則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諸靈臺。

穆姬聽說晉侯將要到達,帶著太子犖、公子弘和女兒簡、璧登上臺,腳下踩著柴薪,派人穿著免服、披麻戴孝去迎接,並且告訴秦伯說:“上天降災,使我們兩位國君不是用玉帛相見,而是興兵交戰。如果晉君早上進來,婢子晚上就死;晚上進來,早上就死。請您裁斷。”於是把晉侯安置在靈臺。

大夫請以入。公曰:“獲晉侯,以厚歸也。既而喪歸,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晉人戚憂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圖晉憂,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難任,背天不祥,必歸晉君。”公子縶曰:“不如殺之,無聚慝焉。”

大夫請求把晉侯帶進城。秦伯說:“俘獲晉侯,本該豐厚地回去。結果卻變成帶著喪事回去,有什麼用?對大夫們又有什麼好處?況且晉人用憂傷來打動我,用天地來約束我。不考慮晉國的憂傷,是加重他們的憤怒;我食言,是違背天地。加重憤怒難以承當,違背上天不吉利,一定要放回晉君。”公子縶說:“不如殺了他,不要讓奸邪聚集。”

子桑曰:“歸之而質其大子,必得大成。晉未可滅而殺其君,只以成惡。且史佚有言曰:‘無始禍,無怙亂,無重怒。’重怒難任,陵人不祥。”乃許晉平。

子桑說:“放他回去而以太子做人質,一定能得到大的講和。晉國還不能滅亡,殺了他們的國君,只會造成更深的仇恨。況且史佚有話說:‘不要開啟禍端,不要趁亂取利,不要加重憤怒。’加重憤怒難以承當,欺凌別人不吉利。”於是允許晉國講和。

晉侯使郤乞告瑕呂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國人而以君命賞,且告之曰:‘孤雖歸,辱社稷矣。其卜貳圉也。’”眾皆哭。晉於是乎作爰田。呂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群臣是憂,惠之至也。將若君何?”眾曰:“何為而可?”對曰:“徵繕以輔孺子,諸侯聞之,喪君有君,群臣輯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勸,惡我者懼,庶有益乎!”眾說。晉於是乎作州兵。

晉侯派郤乞告訴瑕呂飴甥,並且召他來。子金教給郤乞怎麼說:“把國人召到朝廷,用國君的命令賞賜,並且告訴他們:‘我即使回去,也已經羞辱了社稷。還是問卜立圉做副君吧。’”眾人都哭了。晉國於是作爰田。呂甥說:“國君不為自己的出亡憂慮,卻為群臣擔憂,這是恩惠到了極點。打算怎樣對待國君?”眾人說:“怎樣做才可以?”呂甥回答:“徵收賦稅、修治軍備來輔佐孩子,諸侯聽說失去了國君又有了國君,群臣和睦,甲兵更多,喜歡我們的受到鼓勵,憎惡我們的感到畏懼,也許有好處吧!”眾人喜悅。晉國於是作州兵。

初,晉獻公筮嫁伯姬於秦,遇《歸妹》ⅲⅷ之《睽》ⅵⅷ。史蘇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無{亡皿}也。女承筐,亦無貺也。西鄰責言,不可償也。《歸妹》之《睽》,猶無相也。’《震》之《離》,亦《離》之《震》,為雷為火。為嬴敗姬,車說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師,敗於宗丘。《歸妹》《睽》孤,寇張之弧,侄其從姑,六年其逋,逃歸其國,而棄其家,明年其死於高梁之虛。”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從史蘇之占,吾不及此夫。”韓簡侍,曰:“龜,象也;筮,數也。物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先君之敗德,及可數乎?史蘇是占,勿從何益?《詩》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職競由人。’”震夷伯之廟,罪之也,於是展氏有隱慝焉。

當初,晉獻公為把伯姬嫁到秦國而占筮,得到《歸妹》變為《睽》。史蘇占斷說:“不吉利。繇辭說:‘男子宰羊,也取不到血。女子捧筐,也沒有禮物。西邊鄰國責備的話,無法償還。《歸妹》變為《睽》,還是沒有幫助。’底本「亡皿」為合文,即衁,血。《震》變為《離》,也是《離》變為《震》,是雷是火,是嬴姓敗了姬姓。車子脫落伏兔,火燒掉旗幟,不利於出兵,在宗丘戰敗。《歸妹》《睽》是孤獨,敵人拉開了弓,侄子跟著姑姑,六年後逃走,逃回本國,拋棄他的家,第二年死在高梁的廢墟上。”等到惠公在秦國,說:“先君如果聽從史蘇的占斷,我就到不了這一步了。”韓簡在旁侍奉,說:“龜甲顯的是形象,蓍草顯的是數目。事物產生然後有形象,有形象然後滋長,滋長然後有數目。先君敗壞的德行,哪裡是數目能算盡的?史蘇這個占斷,不聽從又有什麼益處?《詩》說:‘下民的災禍,不是從天上降下來的;當面談笑、背後憎恨,都是人自己造成的。’”雷擊夷伯的廟,是懲罰他的罪過,當時展氏有不可告人的罪惡。

冬,宋人伐曹,討舊怨也。

冬天,宋人攻打曹國,是討伐舊怨。

楚敗徐於婁林,徐恃救也。

楚國在婁林打敗徐國,是因為徐國依仗救援。

十月,晉陰飴甥會秦伯,盟於王城。

十月,晉國陰飴甥會見秦伯,在王城訂立盟約。

秦伯曰:“晉國和乎?”對曰:“不和。小人恥失其君而悼喪其親,不憚徵繕以立圉也,曰:‘必報仇,寧事戎狄。’君子愛其君而知其罪,不憚徵繕以待秦命,曰:‘必報德,有死無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國謂君何?”對曰:“小人戚,謂之不免。君子恕,以為必歸。小人曰:‘我毒秦,秦豈歸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歸君。貳而執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懷德,貳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納而不定,廢而不立,以德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館晉侯,饋七牢焉。

秦伯說:“晉國和睦嗎?”陰飴甥回答:“不和睦。小人恥於失去國君、哀痛喪失親人,不怕徵收賦稅、修治軍備來立圉,說:‘一定要報仇,寧可服事戎狄。’君子愛他的國君並且知道他的罪過,不怕徵收賦稅、修治軍備來等待秦國的命令,說:‘一定要報答恩德,到死沒有二心。’因為這個所以不和睦。”秦伯說:“國內認為國君會怎樣?”回答:“小人悲傷,認為不免一死。君子推己及人,認為一定會被放回。小人說:‘我們毒害了秦國,秦國哪裡會放回國君?’君子說:‘我們知罪了,秦國一定放回國君。有二心就執拿他,服了就放掉他,德沒有比這更厚的,刑沒有比這更威的。服的人感念德,有二心的人畏懼刑。單憑這一仗,秦國就可以稱霸。送他回國卻不安定他,廢掉他卻不另立,把德變成怨,秦國不會這樣。’”秦伯說:“這正是我的心意。”於是改用賓館安置晉侯,饋送七牢的膳食。

蛾析謂慶鄭曰:“盍行乎?”對曰:“陷君於敗,敗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將焉入?”十一月,晉侯歸。丁丑,殺慶鄭而後入。

蛾析對慶鄭說:“何不逃走?”慶鄭回答:“使國君陷於戰敗,戰敗了自己又不死,又讓國君失掉用刑的機會,不是人臣該做的。做臣子卻不像臣子,逃又能逃到哪裡?”十一月,晉侯回國。丁丑,殺了慶鄭然後進城。

是歲,晉又飢,秦伯又餼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聞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後必大。’晉其庸可冀乎!姑樹德焉以待能者。”於是秦始徵晉河東,置官司焉。

這一年,晉國又饑荒,秦伯又贈送粟米,說:“我怨恨他們的國君,卻憐憫他們的百姓。況且我聽說唐叔受封時,箕子說:‘他的後代一定昌大。’晉國難道沒有希望嗎!姑且樹立德行來等待有能力的人。”從此秦國開始在晉國河東征稅,設置官吏。

◇僖公十六年

【經】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隕石於宋五。是月,六鷁退飛,過宋都。

【經】十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戊申,初一,在宋國墜落五塊石頭。這個月,六隻鷁鳥倒著飛,經過宋國都城。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秋七月甲子,公孫茲卒。冬十有二月,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邢侯、曹伯於淮。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去世。夏天四月丙申,鄫季姬去世。秋天七月甲子,公孫茲去世。冬天十二月,僖公與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邢侯、曹伯在淮會見。

【傳】十六年春,隕石於宋五,隕星也。六鷁退飛過宋都,風也。周內史叔興聘於宋,宋襄公問焉,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對曰:“今茲魯多大喪,明年齊有亂,君將得諸侯而不終。”退而告人曰:“君失問。是陰陽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吉凶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

【傳】十六年春天,在宋國墜落五塊石頭,是墜落的星。六隻鷁鳥倒著飛經過宋國都城,是因為風。周室內史叔興到宋國聘問,宋襄公問他:“這是什麼徵兆?吉凶在哪裡?”叔興回答:“今年魯國多有大喪,明年齊國有亂,您將得到諸侯卻不能保持到最後。”退下去告訴別人說:“國君問錯了。這是陰陽的事情,不是吉凶產生的原因。吉凶由人,我不敢頂撞國君,所以這樣回答。”

夏,齊伐厲不克,救徐而還。

夏天,齊國攻打厲國沒有攻克,救援徐國後回去。

秋,狄侵晉,取狐、廚、受鐸,涉汾,及昆都,因晉敗也。

秋天,狄人侵伐晉國,奪取狐、廚、受鐸,渡過汾水,到達昆都,是趁著晉國戰敗。

王以戎難告於齊,齊徵諸侯而戍周。

天子把戎人的禍難告知齊國,齊國徵發諸侯戍守周室。

冬,十一月乙卯,鄭殺子華。

冬天,十一月乙卯,鄭國殺了子華。

十二月會於淮,謀鄶,且東略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齊有亂。”不果城而還。

十二月在淮會見,謀劃對付鄫國,並且向東經略。底本作「鄶」,下文城鄫,即鄫。修築鄫的城,役人生病。有人夜裡登上山丘呼喊:“齊國有亂。”於是沒有築成城就回去了。

◇僖公十七年

【經】十有七年春,齊人、徐人伐英氏。夏,滅項。秋,夫人姜氏會齊侯於卞。九月,公至自會。冬十有二月乙亥,齊侯小白卒。

【經】十七年春天,齊人、徐人攻打英氏。夏天,滅亡項國。秋天,夫人姜氏在卞會見齊侯。九月,僖公從會上回來。冬天十二月乙亥,齊侯小白去世。

【傳】十七年春,齊人為徐伐英氏,以報婁林之役也。

【傳】十七年春天,齊人為徐國攻打英氏,報復婁林那一仗。

夏,晉大子圉為質於秦,秦歸河東而妻之。惠公之在梁也,梁伯妻之。梁贏孕,過期,卜招父與其子卜之。其子曰:“將生一男一女。”招曰:“然。男為人臣,女為人妾。”故名男曰圉,女曰妾。及子圉西質,妾為宦女焉。

夏天,晉國太子圉在秦國做人質,秦國歸還河東並把女兒嫁給他。惠公在梁國的時候,梁伯把女兒嫁給他。梁嬴懷孕,過了預產期,卜招父和他的兒子占卜。兒子說:“將生一男一女。”招父說:“是的。男的做人臣,女的做人妾。”所以給男孩起名圉,給女孩起名妾。等到子圉西去做人質,妾做了宦女。

師滅項。淮之會,公有諸侯之事,未歸而取項。齊人以為討,而止公。

軍隊滅亡項國。淮地的會見,僖公有諸侯的事務,還沒有回來就攻取了項。齊人因此問罪,扣留了僖公。

秋,聲姜以公故,會齊侯於卞。九月,公至。書曰:“至自會。”猶有諸侯之事焉,且諱之也。

秋天,聲姜因為僖公的緣故,在卞會見齊侯。九月,僖公到達。《春秋》記載說:“至自會。”是因為還有諸侯的事務,並且避諱這件事。

齊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無子。齊侯好內,多內寵,內嬖如夫人者六人:長衛姬,生武孟;少衛姬,生惠公;鄭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華子,生公子雍。公與管仲屬孝公於宋襄公,以為太子。雍巫有寵於衛共姬,因寺人貂以薦羞於公,亦有寵,公許之立武孟。

齊侯的夫人有三位:王姬、徐嬴、蔡姬,都沒有兒子。齊侯喜好內寵,內寵很多,像夫人一樣受寵的有六人:長衛姬,生武孟;少衛姬,生惠公;鄭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華子,生公子雍。桓公與管仲把孝公囑託給宋襄公,立為太子。雍巫得到衛共姬寵愛,通過寺人貂向桓公進獻美食,也得到寵愛,桓公答應立武孟。

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齊桓公卒。易牙入,與寺人貂因內寵以殺群吏,而立公子無虧。孝公奔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殯。

管仲去世,五位公子都謀求繼位。冬天十月乙亥,齊桓公去世。易牙進入宮中,與寺人貂依靠內寵殺了眾官吏,立了公子無虧。孝公逃奔宋國。十二月乙亥發訃告。辛巳夜裡入殯。

◇僖公十八年

【經】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曹伯、衛人、邾人伐齊。夏,師救齊。五月戊寅,宋師及齊師戰於甗,齊師敗績。狄救齊。秋八月丁亥,葬齊桓公。冬,邢人,狄人伐衛。

【經】十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宋公、曹伯、衛人、邾人攻打齊國。夏天,魯軍救援齊國。五月戊寅,宋軍與齊軍在甗交戰,齊軍大敗。狄人救援齊國。秋天八月丁亥,安葬齊桓公。冬天,邢人、狄人攻打衛國。

【傳】十八年春,宋襄公以諸侯伐齊。三月,齊人殺無虧。

【傳】十八年春天,宋襄公率領諸侯攻打齊國。三月,齊人殺了無虧。

鄭伯始朝於楚,楚子賜之金,既而悔之,與之盟曰:“無以鑄兵。”故以鑄三鍾。

鄭伯開始到楚國朝見,楚子賜給他銅,隨後又後悔,與他訂立盟約說:“不要用來鑄造兵器。”所以用來鑄造了三口鐘。

齊人將立孝公,不勝,四公子之徒遂與宋人戰。夏五月,宋敗齊師於甗,立孝公而還。

齊人準備立孝公,不能取勝,四位公子的黨羽於是與宋人交戰。夏天五月,宋國在甗打敗齊軍,立了孝公然後回去。

秋八月,葬齊桓公。

秋天八月,安葬齊桓公。

冬,邢人、狄人伐衛,圍菟圃。衛侯以國讓父兄子弟及朝眾曰:“苟能治之,燬請從焉。”眾不可,而後師於訾婁。狄師還。

冬天,邢人、狄人攻打衛國,包圍菟圃。衛侯把國家讓給父兄子弟和朝廷眾人,說:“如果誰能治理,毀請求跟隨他。”眾人不同意,然後在訾婁出兵。狄軍退走。

梁伯益其國而不能實也,命曰新裡,秦取之。

梁伯擴展國土卻不能充實人民,把那地方叫做新裡,秦國奪取了它。

◇僖公十九年

【經】十有九年春王三月,宋人執滕子嬰齊。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於曹南。鄫子會盟於邾。己酉,邾人執鄶子,用之。秋,宋人圍曹。衛人伐邢。

【經】十九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宋人執拿滕子嬰齊。夏天六月,宋公、曹人、邾人在曹南訂立盟約。鄫子在邾國參加盟約。己酉,邾人執拿鄶子,用來祭祀。秋天,宋人包圍曹國。衛人攻打邢國。

冬,會陳人、蔡人、楚人、鄭人盟於齊。梁亡。

冬天,會見陳人、蔡人、楚人、鄭人,在齊地訂立盟約。梁國滅亡。

【傳】十九年春,遂城而居之。

【傳】十九年春天,於是築城居住在那裡。

宋人執滕宣公。

宋人執拿滕宣公。

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於次睢之社,欲以屬東夷。司馬子魚曰:“古者六畜不相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況敢用人乎?祭祀以為人也。民,神之主也。

夏天,宋公讓邾文公把鄫子殺了祭祀次睢的土地神,想借此使東夷歸附。司馬子魚說:“古時候六畜不能互相替代使用,小的祭祀不用大牲畜,何況敢用人呢?祭祀是為了人。百姓,是神的主人。

用人,其誰饗之?齊桓公存三亡國以屬諸侯,義士猶曰薄德。今一會而虐二國之君,又用諸淫昏之鬼,將以求霸,不亦難乎?得死為幸!”秋,衛人伐邢,以報菟圃之役。於是衛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甯莊子曰:“昔周飢,克殷而年豐。今邢方無道,諸侯無伯,天其或者欲使衛討邢乎?”從之,師興而雨。

(子魚接著說:)“用人祭祀,誰還來享用?齊桓公保全三個亡國來團結諸侯,義士尚且說他德行不足。現在一次會見就殘害兩個國家的國君,又用來祭祀淫邪昏亂的鬼,想靠這個求霸,不也很難嗎?能得善終就算幸運了!”秋天,衛人攻打邢國,報復菟圃那一仗。當時衛國大旱,為祭祀山川問卜,不吉利。甯莊子說:“從前周室饑荒,戰勝殷商後年成豐收。現在邢國正無道,諸侯沒有盟主,上天或者是想讓衛國討伐邢國吧?”聽從了他,軍隊一出動就下了雨。

宋人圍曹,討不服也。子魚言於宋公曰:“文王聞崇德亂而伐之,軍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復伐之,因壘而降。《詩》曰:‘刑于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今君德無乃猶有所闕,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內省德乎?無闕而後動。”

宋人包圍曹國,討伐它不順服。子魚對宋公說:“文王聽說崇國德行昏亂而去攻打,軍隊圍了三十天還不投降,退回去修明教化再去攻打,還在舊營壘旁他們就投降了。《詩》說:‘為自己的嫡妻做出典範,推及兄弟,以此來治理家和國。’現在您的德行只怕還有欠缺,卻去攻打別人,能怎麼樣?何不姑且在內心省察德行?沒有欠缺然後再行動。”

陳穆公請修好於諸侯,以無忘齊桓之德。冬,盟於齊,修桓公之好也。

陳穆公請求與諸侯重修友好,以免忘記齊桓公的德行。冬天,在齊地訂立盟約,是重修桓公時的友好。

梁亡,不書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處,民罷而弗堪,則曰:“某寇將至。”乃溝公宮,曰:“秦將襲我。”民懼而潰,秦遂取梁。

梁國滅亡,《春秋》不記載滅亡它的主名,是因為它自取滅亡。當初,梁伯喜好土功,屢次築城卻不住人,百姓疲憊不能忍受,他就說:“某支敵軍將要來了。”於是環繞公宮挖溝,說:“秦國將要襲擊我們。”百姓害怕而潰散,秦國於是奪取了梁國。

◇僖公二十年

【經】二十年春,新作南門。夏,郜子來朝。五月乙巳,西宮災。鄭人入滑。

【經】二十年春天,新建南門。夏天,郜子前來朝見。五月乙巳,西宮失火。鄭人進入滑國。

秋,齊人、狄人盟於邢。冬,楚人伐隨。

秋天,齊人、狄人在邢訂立盟約。冬天,楚人攻打隨國。

【傳】二十年春,新作南門。書,不時也。凡啟塞從時。

【傳】二十年春天,新建南門。《春秋》記載這件事,是因為不合時令。凡是開啟或堵塞城門,都要依從時令。

滑人叛鄭而服於衛。夏,鄭公子士、洩堵寇帥師入滑。

滑人背叛鄭國而歸服衛國。夏天,鄭國公子士、洩堵寇率軍進入滑國。

秋,齊、狄盟於邢,為邢謀衛難也。於是衛方病邢。

秋天,齊國、狄人在邢訂立盟約,是為邢國謀劃應付衛國的禍難。當時衛國正在使邢國困苦。

隨以漢東諸侯叛楚。冬,楚鬥穀於菟帥師伐隨,取成而還。君子曰:“隨之見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動,其過鮮矣。善敗由己,而由人乎哉?《詩》曰:‘豈不夙夜,謂行多露。’”宋襄公欲合諸侯,臧文仲聞之,曰:“以欲從人,則可;以人從欲,鮮濟。”

隨國帶領漢水以東的諸侯背叛楚國。冬天,楚國鬥谷於菟率軍攻打隨國,取得講和後回去。君子說:“隨國被攻打,是因為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估量力量再行動,過失就少了。成敗在於自己,難道在於別人嗎?《詩》說:‘難道不想早晚趕路,只是路上露水太多。’”宋襄公想糾合諸侯,臧文仲聽說後說:“讓自己的慾望順從別人,還可以;讓別人順從自己的慾望,很少能成功。”

◇僖公二十一年

【經】二十有一年春,狄侵衛。宋人、齊人、楚人盟於鹿上。夏,大旱。秋,宋公、楚子、陳侯、蔡侯、鄭伯、許男、曹伯會於盂。執宋公以伐宋。冬,公伐邾。楚人使宜申來獻捷。十有二月癸丑,公會諸侯盟於薄。釋宋公。

【經】二十一年春天,狄人侵伐衛國。宋人、齊人、楚人在鹿上訂立盟約。夏天,大旱。秋天,宋公、楚子、陳侯、蔡侯、鄭伯、許男、曹伯在盂會見。執拿宋公並攻打宋國。冬天,僖公攻打邾國。楚人派宜申前來獻捷。十二月癸丑,僖公與諸侯在薄訂立盟約。釋放宋公。

【傳】二十一年春,宋人為鹿上之盟,以求諸侯於楚。楚人許之。公子目夷曰:“小國爭盟,禍也。宋其亡乎,幸而後敗。”

【傳】二十一年春天,宋人舉行鹿上的盟約,向楚國請求得到諸侯的擁護。楚人答應了。公子目夷說:“小國爭當盟主,是禍患。宋國恐怕要滅亡了吧,能晚一點失敗就算幸運。”

夏,大旱。公欲焚巫兀。臧文仲曰:“非旱備也。修城郭,貶食省用,務穡勸分,此其務也。巫兀何為?天欲殺之,則如勿生;若能為旱,焚之滋甚。”公從之。是歲也,飢而不害。

夏天,大旱。僖公想燒掉巫尪。底本作「巫兀」,即巫尪。臧文仲說:“這不是防備旱災的辦法。修治城郭,貶損飲食、節省用度,致力農事、勸人分財,這才是該做的。巫尪能做什麼?上天如果要殺他們,當初不如不讓他們出生;如果他們能造成旱災,燒掉只會更厲害。”僖公聽從了。這一年饑荒,卻沒有造成大害。

秋,諸侯會宋公於盂。子魚曰:“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於是楚執宋公以伐宋。

秋天,諸侯與宋公在盂會見。子魚說:“禍患恐怕就在這裡了!國君的慾望太過分,別人怎麼受得了?”於是楚國執拿宋公並攻打宋國。

冬,會於薄以釋之。子魚曰:“禍猶未也,未足以懲君。”

冬天,在薄會見並釋放了他。子魚說:“禍患還沒有完,還不足以懲戒國君。”

任、宿、須句、顓臾,風姓也。實司大皞與有濟之祀,以服事諸夏。邾人滅須句,須句子來奔,因成風也。成風為之言於公曰:“崇明祀,保小寡,周禮也;蠻夷猾夏,周禍也。若封須句,是崇皞、濟而修祀,紓禍也。”

任、宿、須句、顓臾,都是風姓,主管太皞和濟水的祭祀,服事中原諸夏。邾人滅亡須句,須句子前來投奔,是因為成風的緣故。成風為他對僖公說:“尊崇光明的祭祀,保護弱小,是周的禮;蠻夷擾亂諸夏,是周的禍。如果封還須句,就是尊崇皞、濟而修明祭祀,緩解禍患。”

◇僖公二十二年

【經】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須句。夏,宋公、衛侯、許男、滕子伐鄭。

【經】二十二年春天,僖公攻打邾國,奪取須句。夏天,宋公、衛侯、許男、滕子攻打鄭國。

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戰於升陘。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戰於泓,宋師敗績。

秋天八月丁未,與邾人在升陘交戰。冬天十一月己巳,初一,宋公與楚人在泓交戰,宋軍大敗。

【傳】二十二年春,伐邾,取須句,反其君焉,禮也。

【傳】二十二年春天,攻打邾國,奪取須句,把他們的國君送回去,這合於禮。

三月,鄭伯如楚。

三月,鄭伯到楚國去。

夏,宋公伐鄭。子魚曰:“所謂禍在此矣。”

夏天,宋公攻打鄭國。子魚說:“所說的禍患就在這裡了。”

初,平王之東遷也,辛有適伊川,見被髮而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禮先亡矣。”秋,秦、晉遷陸渾之戎於伊川。

當初,平王東遷的時候,辛有到伊川去,看見有人披散頭髮在野地祭祀,說:“不到百年,這裡就要變成戎人的地方了!他們的禮先亡了。”秋天,秦國、晉國把陸渾之戎遷到伊川。

晉大子圉為質於秦,將逃歸,謂嬴氏曰:“與子歸乎?”對曰:“子,晉大子,而辱於秦,子之慾歸,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執巾櫛,以固子也。從子而歸,棄君命也。不敢從,亦不敢言。”遂逃歸。

晉國太子圉在秦國做人質,準備逃回,對嬴氏說:“和你一起回去嗎?”嬴氏回答:“您是晉國太子,卻屈居秦國,您想回去,不也是應當的嗎?寡君讓婢子侍奉巾櫛,是為了穩住您。跟著您回去,就是拋棄國君的命令。不敢跟隨,也不敢聲張。”於是太子逃回。

富辰言於王曰:“請召大叔。《詩》曰:‘協比其鄰,昏姻孔雲。’吾兄弟之不協,焉能怨諸侯之不睦?”王說。王子帶自齊復歸於京師,王召之也。

富辰對天子說:“請召回大叔。《詩》說:‘與鄰人和協親近,婚姻非常和好。’我們兄弟不和協,怎能怨諸侯不和睦?”天子高興。王子帶從齊國重新回到京師,是天子召他的。

邾人以須句故出師。公卑邾,不設備而御之。臧文仲曰:“國無小,不可易也。無備,雖眾不可恃也。《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德,猶無不難也,無不懼也,況我小國乎!君其無謂邾小。蜂蠆有毒,而況國乎?”弗聽。

邾人因為須句的緣故出兵。僖公輕視邾國,不設防備就去抵禦。臧文仲說:“國家無所謂小,不可輕視。沒有防備,即使人多也不可倚仗。《詩》說:‘戰戰兢兢,如同面臨深淵,如同踩著薄冰。’又說:‘要敬慎,要敬慎,上天昭明可畏,天命不容易保有啊!’先王那樣的明德,尚且沒有不感到艱難的,沒有不畏懼的,何況我們小國呢!您不要說邾國小。蜂蠆都有毒,何況一個國家呢?”僖公不聽。

八月丁未,公及邾師戰於升陘,我師敗績。邾人獲公胄,縣諸魚門。

八月丁未,僖公與邾軍在升陘交戰,我軍大敗。邾人繳獲僖公的頭盔,懸掛在魚門上。

楚人伐宋以救鄭。宋公將戰,大司馬固諫曰:“天之棄商久矣,君將興之,弗可赦也已。”弗聽,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戰於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濟。司馬曰:“彼眾我寡,及其未既濟也請擊之。”公曰:“不可。”既濟而未成列,又以告。

楚人攻打宋國來救援鄭國。宋公準備交戰,大司馬固勸諫說:“上天拋棄商人已經很久了,您要振興它,罪過不可赦了。”宋公不聽。冬天十一月己巳,初一,宋公與楚人在泓交戰。宋人已經排成陣列,楚人還沒有全部渡河。司馬說:“他們人多我們人少,趁他們還沒有全部渡過,請攻擊他們。”宋公說:“不行。”楚人渡完河還沒有排成陣列,司馬又報告。

公曰:“未可。”既陳而後擊之,宋師敗績。公傷股,門官殲焉。

宋公說:“還不行。”等楚人列好陣勢然後才攻擊,宋軍大敗。宋公傷了大腿,親兵被殲滅。

國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古之為軍也,不以阻隘也。

國人都責備宋公。宋公說:“君子不傷害已經受傷的人,不擒拿頭髮花白的人。古時候用兵,不憑藉險阻窄處。

寡人雖亡國之餘,不鼓不成列。”子魚曰:“君未知戰。勍敵之人隘而不列,天讚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猶有懼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敵也。雖及胡耈,獲則取之,何有於二毛?明恥教戰,求殺敵也,傷未及死,如何勿重?若愛重傷,則如勿傷;愛其二毛,則如服焉。三軍以利用也,金鼓以聲氣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聲盛致志,鼓儳可也。”

(宋公接著說:)“寡人雖然是亡國的餘緒,也不擊鼓進攻沒有排成陣列的敵人。”子魚說:“您還不懂得作戰。強敵處在險隘而沒有列陣,是上天贊助我們。憑險阻擊鼓進攻,不也可以嗎?這樣尚且有所畏懼。況且現在的強者,都是我們的敵人。即使到了很老的人,俘獲了就取來,對花白頭髮有什麼好顧惜的?昭明廉恥、教練作戰,是為了殺敵;受傷還沒有死,怎麼能不再打?如果憐惜再傷,當初就不如不傷;憐惜花白頭髮,就不如向他們屈服。三軍是要利用有利條件的,金鼓是用來鼓舞士氣的。有利就利用,憑險隘也可以;聲勢盛大來鼓起鬥志,向未成列的敵人擊鼓也可以。”

丙子晨,鄭文夫人羋氏、姜氏勞楚子於柯澤。楚子使師縉示之俘馘。君子曰:“非禮也。婦人送迎不出門,見兄弟不逾閾,戎事不邇女器。”

丙子早晨,鄭文公夫人羋氏、姜氏到柯澤慰勞楚子。楚子派師縉給她們看俘虜和割下的左耳。君子說:“這不合禮。婦人送迎不出門,見兄弟不邁過門檻,軍事不接近婦女的用具。”

丁丑,楚子入饗於鄭,九獻,庭實旅百,加籩豆六品。饗畢,夜出,文羋送于軍,取鄭二姬以歸。叔詹曰:“楚王其不沒乎!為禮卒於無別,無別不可謂禮,將何以沒?”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

丁丑,楚子進入鄭國接受宴饗,九次獻酒,庭中陳列的禮物上百,另加籩豆六種。宴饗完畢,夜裡出來,文羋送到軍中,楚子帶走鄭國兩位姬姓女子回去。叔詹說:“楚王恐怕不得善終吧!行禮最終變得男女無別,無別就不能叫做禮,將憑什麼得善終?”諸侯因此知道他不能成就霸業。

◇僖公二十三年

【經】二十有三年春,齊侯伐宋,圍緍。夏五月庚寅,宋公茲父卒。秋,楚人伐陳。冬十有一月,杞子卒。

【經】二十三年春天,齊侯攻打宋國,包圍緡。夏天五月庚寅,宋公茲父去世。秋天,楚人攻打陳國。冬天十一月,杞子去世。

【傳】二十三年春,齊侯伐宋,圍緡,以討其不與盟於齊也。

【傳】二十三年春天,齊侯攻打宋國,包圍緡,討伐它不參加在齊地的盟約。

夏五月,宋襄公卒,傷於泓故也。

夏天五月,宋襄公去世,是因為在泓受了傷。

秋,楚成得臣帥師伐陳,討其貳於宋也。遂取焦、夷,城頓而還。子文以為之功,使為令尹。叔伯曰:“子若國何?”對曰:“吾以靖國也。夫有大功而無貴仕,其人能靖者與有幾?”九月,晉惠公卒。懷公命無從亡人。期,期而不至,無赦。狐突之子毛及偃從重耳在秦,弗召。冬,懷公執狐突曰:“子來則免。”對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質,貳乃闢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數矣。若又召之,教之貳也。父教子貳,何以事君?刑之不濫,君之明也,臣之願也。淫刑以逞,誰則無罪?臣聞命矣。”乃殺之。

秋天,楚國成得臣率軍攻打陳國,討伐它向宋國有二心。於是奪取焦、夷,修築頓城後回去。子文認為這是他的功勞,讓他做令尹。叔伯說:“您把國家怎麼辦?”子文回答:“我是用這個來安定國家。有大功卻沒有尊貴的官位,這樣的人還能安定國家的能有幾個?”九月,晉惠公去世。懷公命令不許跟隨逃亡的人。定了期限,到期不回來就不赦免。狐突的兒子毛和偃跟隨重耳在秦國,懷公不召他們。冬天,懷公執拿狐突,說:“兒子回來就免你。”狐突回答:“兒子能夠出仕,父親教他忠誠,這是古代的制度。名字寫在策上、送上見面的贄禮,有二心就是罪過。現在臣的兒子,名字在重耳那裡,已經有年數了。如果再召回來,就是教他們有二心。父親教兒子有二心,憑什麼事奉國君?刑罰不濫,是國君的英明,也是臣的願望。濫施刑罰來逞快,誰會沒有罪?臣聽到命令了。”於是殺了他。

卜偃稱疾不出,曰:“《周書》有之:‘乃大明服。’己則不明而殺人以逞,不亦難乎?民不見德而唯戮是聞,其何後之有?”十一月,杞成公卒。書曰“子”,杞,夷也。不書名,未同盟也。凡諸侯同盟,死則赴以名,禮也。赴以名,則亦書之,不然則否,闢不敏也。

卜偃稱病不出,說:“《周書》有這樣的話:‘君王大大光明,人民才會服從。’自己並不光明卻靠殺人來逞快,不也很難嗎?百姓看不見德行,只聽見殺戮,還能有什麼後嗣?”十一月,杞成公去世。《春秋》記載為「子」,因為杞是夷。不記載名字,是因為沒有同盟。凡是同盟的諸侯,死了就用名字發訃告,這合於禮。用名字發訃告,《春秋》也就記載名字,否則就不記,是避免搞錯。

晉公子重耳之及於難也,晉人伐諸蒲城。蒲城人慾戰。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祿,於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

晉公子重耳遭到禍難的時候,晉人到蒲城攻打他。蒲城人想交戰。重耳不同意,說:“靠著君父的命令而享有養生的祿邑,於是得到屬下。有了屬下卻對抗君父,罪過沒有比這更大的。我還是逃亡吧。”於是逃奔狄人那裡。

從者狐偃、趙衰、顛頡、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獲其二女:叔隗、季隗,納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儵、叔劉,以叔隗妻趙衰,生盾。將適齊,謂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而後嫁。”對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則就木焉。請待子。”處狄十二年而行。

跟隨的人有狐偃、趙衰、顛頡、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攻打廧咎如,俘獲他們的兩個女兒叔隗、季隗,送給公子。公子娶了季隗,生伯儵、叔劉,把叔隗給趙衰做妻子,生了盾。將要到齊國去,對季隗說:“等我二十五年,不回來然後再嫁。”季隗回答:“我已經二十五歲了,再過這麼些年才嫁,就該進棺材了。請讓我等您。”在狄人那裡住了十二年然後動身。

過衛。衛文公不禮焉。出於五鹿,乞食於野人,野人與之塊,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賜也。”稽首,受而載之。

經過衛國。衛文公不以禮相待。從五鹿出境,向鄉下人討飯,鄉下人給他土塊。公子發怒,想鞭打他。子犯說:“這是上天的賞賜。”叩頭接受,裝上車。

及齊,齊桓公妻之,有馬二十乘,公子安之。從者以為不可。將行,謀於桑下。蠶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殺之,而謂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聞之者吾殺之矣。”公子曰:“無之。”姜曰:’行也。懷與安,實敗名。”公子不可。姜與子犯謀,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

到了齊國,齊桓公把女兒嫁給他,有馬二十乘,公子安於這種生活。跟隨的人認為不行。將要動身,在桑樹下商量。養蠶的侍妾在樹上,告訴了姜氏。姜氏殺了她,對公子說:“您有經營四方的志向,聽見的人我已經殺了。”公子說:“沒有這回事。”姜氏說:“走吧。貪戀享受和安於現狀,確實會敗壞聲名。”公子不同意。姜氏與子犯商量,把他灌醉送走。公子酒醒,拿著戈追趕子犯。

及曹,曹共公聞其駢脅,欲觀其裸。浴,薄而觀之。僖負羈之妻曰:“吾觀晉公子之從者,皆足以相國。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國。反其國,必得志於諸侯。

到了曹國,曹共公聽說他肋骨連成一片,想看他裸體。他洗澡時,共公湊近去看。僖負羈的妻子說:“我看晉公子的隨從,都足以做國家的輔相。如果用他們輔佐,那一位一定能回到本國。回到本國,一定能在諸侯中得志。

得志於諸侯而誅無禮,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貳焉。”乃饋盤飧,置璧焉。公子受飧反璧。

(僖負羈的妻子接著說:)“在諸侯中得志就會懲罰無禮的人,曹國恐怕是頭一個。您何不早一點自己表示不同。”於是饋送一盤飯,裡面放了玉璧。公子接受飯食,退還玉璧。

及宋,宋襄公贈之以馬二十乘。

到了宋國,宋襄公贈給他馬二十乘。

及鄭,鄭文公亦不禮焉。叔詹諫曰:“臣聞天之所啟,人弗及也。晉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將建諸,君其禮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晉公子,姬出也,而至於今,一也。離外之患,而天不靖晉國,殆將啟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從之,三也。晉、鄭同儕,其過子弟,固將禮焉,況天之所啟乎?”弗聽。

到了鄭國,鄭文公也不以禮相待。叔詹勸諫說:“臣聽說上天所開啟的人,別人比不了。晉公子有三件這樣的事,上天或者將要立他,您還是以禮相待吧。男女同姓,子孫不能蕃盛。晉公子是姬姓女子所生,卻活到現在,這是第一件。流亡在外,而上天不讓晉國安定,大概將要開啟他,這是第二件。有三位足以居人之上的賢士跟隨他,這是第三件。晉國、鄭國地位相當,他們過路的子弟,本該以禮相待,何況是上天所開啟的人呢?”鄭伯不聽。

及楚,楚之饗之,曰:“公子若反晉國,則何以報不穀?”對曰:“子女玉帛則君有之,羽毛齒革則君地生焉。其波及晉國者,君之餘也,其何以報君?”曰:“雖然,何以報我?”對曰:“若以君之靈,得反晉國,晉、楚治兵,遇於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獲命,其左執鞭弭、右屬櫜鞬,以與君周旋。”子玉請殺之。楚子曰:“晉公子廣而儉,文而有禮。其從者肅而寬,忠而能力。晉侯無親,外內惡之。吾聞姬姓,唐叔之後,其後衰者也,其將由晉公子乎。天將興之,誰能廢之。違天必有大咎。”乃送諸秦。秦伯納女五人,懷嬴與焉。奉匜沃盥,既而揮之。怒曰:“秦、晉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懼,降服而囚。

到了楚國,楚成王宴饗他,說:“公子如果回到晉國,用什麼報答不穀?”公子回答:“子女玉帛,您都有;羽毛齒革,您的土地上出產。流到晉國的,不過是您剩下的,拿什麼報答您?”成王說:“雖然如此,用什麼報答我?”公子回答:“如果托您的福,能夠回到晉國,一旦晉、楚交兵,在中原相遇,我將退避您三舍。如果還得不到您的允許,就左手拿著馬鞭和弓、右手搭著弓袋箭袋,與您周旋。”子玉請求殺掉他。楚子說:“晉公子志向廣大而生活儉約,有文采而有禮。他的隨從嚴肅而寬厚,忠誠而能辦事。晉侯沒有親信,內外都憎惡他。我聽說姬姓之中,唐叔的後代,是最後衰亡的,恐怕就將應在晉公子身上吧。上天將要使他興起,誰能廢掉他。違背上天一定有大禍。”於是把他送到秦國。秦伯送給他五個女子,懷嬴也在其中。懷嬴捧著匜澆水讓他洗手,他洗完揮手讓她走開。懷嬴發怒說:“秦國、晉國是對等的,為什麼瞧不起我!”公子害怕,脫去上衣把自己拘囚起來謝罪。

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請使衰從。公子賦《河水》,公賦《六月》。趙衰曰:“重耳拜賜。”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級而辭焉。

後來有一天,秦伯宴享他。子犯說:“我不如衰有文采。請讓衰跟從。”公子賦《河水》,秦伯賦《六月》。趙衰說:“重耳拜謝賞賜。”公子下階拜謝,叩頭,秦伯下一級臺階辭讓。

衰曰:“君稱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趙衰說:“君王用輔佐天子的詩來命令重耳,重耳敢不拜?”

◇僖公二十四年

【經】二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夏,狄伐鄭。秋七月。冬,天王出居於鄭。晉侯夷吾卒。

【經】二十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狄人攻打鄭國。秋天七月。冬天,天子出行居住在鄭國。晉侯夷吾去世。

【傳】二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納之,不書,不告入也。

【傳】二十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秦伯把重耳送入晉國。《春秋》不記載,是因為沒有前來報告入境。

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負羈紲從君巡於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猶知之,而況君乎?請由此亡。”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

到了黃河,子犯把玉璧交給公子,說:“臣牽著馬韁跟隨您巡行天下,臣的罪過已經很多了。臣自己還知道,何況您呢?請從此離開。”公子說:“如果不與舅氏同心,有白水為證。”

投其璧於河。濟河,圍令狐,入桑泉,取臼衰。二月甲午,晉師軍於廬柳。秦伯使公子縶如晉師,師退,軍於郇。辛丑,狐偃及秦、晉之大夫盟於郇。壬寅,公子入於晉師。丙午,入於曲沃。丁未,朝於武宮。戊申,使殺懷公於高梁。不書,亦不告也。呂、郤畏逼,將焚公宮而弒晉侯。寺人披請見,公使讓之,且辭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後餘從狄君以田渭濱,女為惠公來求殺餘,命女三宿,女中宿至。雖有君命,何其速也。夫祛猶在,女其行乎。”對曰:“臣謂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猶未也,又將及難。君命無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惡,唯力是視。蒲人、狄人,餘何有焉。今君即位,其無蒲、狄乎?齊桓公置射鉤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眾,豈唯刑臣。”公見之,以難告。三月,晉侯潛會秦伯於王城。己丑晦,公宮火,瑕甥、郤芮不獲公,乃如河上,秦伯誘而殺之。晉侯逆夫人嬴氏以歸。秦伯送衛於晉三千人,實紀綱之僕。

把那塊玉璧投入黃河。渡過黃河,包圍令狐,進入桑泉,奪取臼衰。二月甲午,晉軍駐紮在廬柳。秦伯派公子縶到晉軍中,晉軍後退,駐紮在郇。辛丑,狐偃與秦、晉的大夫在郇訂立盟約。壬寅,公子進入晉軍。丙午,進入曲沃。丁未,在武宮朝見。戊申,派人在高梁殺了懷公。《春秋》不記載,也是因為沒有前來報告。呂甥、郤芮害怕逼迫,準備放火燒公宮並弒殺晉侯。寺人披請求進見,文公派人責備他,並且拒絕,說:“蒲城那一仗,國君命令過一個晚上到達,你當天就到。後來我跟隨狄君在渭水邊打獵,你為惠公來尋殺我,命令你過三個晚上到達,你過了兩個晚上就到了。雖然有國君的命令,何至於這麼快。那隻被你斬斷的袖子還在,你還是走吧。”寺人披回答:“臣以為您回國後,已經懂得為君之道了。如果還沒有,又將遇到禍難。國君的命令沒有二心,這是古代的制度。除掉國君所憎惡的人,只看自己的力量。當時您是蒲人、狄人,與我有什麼相干?現在您即位了,難道就沒有蒲、狄那樣的人了嗎?齊桓公放下射鉤的怨恨而讓管仲輔佐,您如果改變這種做法,我又何必辱沒您下命令?要走的人很多,哪裡只是受過刑的臣子。”文公接見了他,他把禍難告訴文公。三月,晉侯暗中在王城會見秦伯。己丑,這個月的最後一天,公宮起火,瑕甥、郤芮抓不到文公,於是到黃河邊,秦伯引誘並殺了他們。晉侯迎接夫人嬴氏回來。秦伯送給晉國衛士三千人,都是得力的僕從。

初,晉侯之豎頭須,守藏者也。其出也,竊藏以逃,盡用以求納之。及入,求見,公辭焉以沐。謂僕人曰:“沐則心覆,心覆則圖反,宜吾不得見也。居者為社稷之守,行者為羈紲之僕,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國君而仇匹夫,懼者甚眾矣。”僕人以告,公遽見之。

當初,晉侯的小臣頭須,是看守庫藏的人。文公出亡時,他偷了庫藏逃走,把錢都用來謀求接納文公回國。等到文公入境,他求見,文公以洗頭為由推辭。頭須對僕人說:“洗頭時心就倒過來,心倒過來謀劃也就反了,難怪我見不到。留下的人是社稷的看守,出行的人是牽馬服役的僕從,也可以了,何必怪罪留下的人?國君如果仇視一個普通人,害怕的人就太多了。”僕人告訴文公,文公立刻接見他。

狄人歸季隗於晉而請其二子。文公妻趙衰,生原同、屏括、摟嬰。趙姬請逆盾與其母,子餘辭。姬曰:“得寵而忘舊,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請,許之,來,以盾為才,固請於公以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為內子而己下之。

狄人把季隗送回晉國,並請求留下她的兩個兒子。文公把女兒嫁給趙衰,生了原同、屏括、樓嬰。趙姬請求迎接盾和他的母親,子餘推辭。趙姬說:“得了寵就忘了舊人,拿什麼使喚別人?一定要迎接他們!”堅持請求,趙衰答應了。他們來了,趙姬認為盾有才能,堅持向文公請求立他為嫡子,讓自己的三個兒子居他之下,讓叔隗做正妻而自己居她之下。

晉侯賞從亡者,介之推不言祿,祿亦弗及。推曰“獻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

晉侯賞賜跟隨出亡的人,介之推不談俸祿,俸祿也沒有給他。介之推說:“獻公的兒子九人,只有國君還在。

惠、懷無親,外內棄之。天未絕晉,必將有主。主晉祀者,非君而誰?天實置之,而二三子以為己力,不亦誣乎?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乎?下義其罪,上賞其奸,上下相蒙,難與處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誰懟?”對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對曰:“言,身之文也。身將隱,焉用文之?是求顯也。”其母曰:“能如是乎?與女偕隱。”遂隱而死。晉侯求之,不獲,以綿上為之田,曰:“以志吾過,且旌善人。”

(介之推接著說:)“惠公、懷公沒有親信,內外都拋棄他們。上天沒有斷絕晉國,一定將有主人。主持晉國祭祀的,不是國君還有誰?實在是上天立了他,這幾位卻以為是自己的力量,不也是騙人嗎?偷別人的財物,尚且叫做盜,何況貪天之功以為自己的力量呢?下面把罪過當成道義,上面獎賞這種奸邪,上下互相欺騙,難以相處了!”他的母親說:“何不也去求賞,就這樣死了能怨誰?”介之推回答:“既指責他們又去效仿,罪過更重了,而且口出怨言,不吃他們的俸祿。”母親說:“也讓他們知道,怎麼樣?”介之推回答:“言語,是身子的文飾。身子將要隱藏,哪裡還用得著文飾?那是求顯達。”母親說:“能做到這樣嗎?我和你一起隱居。”於是隱居到死。晉侯尋找他,找不到,把綿上作為他的祭田,說:“用來記下我的過失,並且表彰善人。”

鄭之入滑也,滑人聽命。師還,又即衛。鄭公子士、洩堵俞彌帥師伐滑。王使伯服、遊孫伯如鄭請滑。鄭伯怨惠王之入而不與厲公爵也,又怨襄王之與衛、滑也,故不聽王命而執二子。王怒,將以狄伐鄭。富辰諫曰:“不可。臣聞之,大上以德撫民,其次親親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鹹,故封建親戚以蕃屏周。

鄭國進入滑國的時候,滑人聽命。軍隊回去後,滑國又親近衛國。鄭國公子士、洩堵俞彌率軍攻打滑國。天子派伯服、遊孫伯到鄭國為滑國求情。鄭伯怨恨惠王回國時不給厲公爵位,又怨恨襄王偏袒衛國、滑國,所以不聽王命而執拿這兩個人。天子發怒,準備率領狄人攻打鄭國。富辰勸諫說:“不行。臣聽說:最上等的是用德安撫百姓,其次是親愛親屬並推及他人。從前周公哀憫管、蔡二叔不得善終,所以分封親戚來做周室的藩屏。

管蔡郕霍,魯衛毛聃,郜雍曹滕,畢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晉應韓,武之穆也。凡蔣刑茅胙祭,周公之胤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故糾合宗族於成周而作詩,曰:‘常棣之華,鄂不々,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如是,則兄弟雖有小忿,不廢懿親。今天子不忍小忿以棄鄭親,其若之何?庸勳親親,暱近尊賢,德之大者也。即聾從昧,與頑用嚚,奸之大者也。棄德崇奸,禍之大者也。鄭有平、惠之勳,又有厲、宣之親,棄嬖寵而用三良,於諸姬為近,四德具矣。耳不聽五聲之和為聾,目不別五色之章為昧,心不則德義之經為頑,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狄皆則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猶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懷柔天下也,猶懼有外侮,扞禦侮者莫如親親,故以親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德既衰,於是乎又渝周、召以從諸奸,無乃不可乎?民未忘禍,王又興之,其若文、武何?”王弗聽,使頹叔、桃子出狄師。夏,狄伐鄭,取櫟。

(富辰接著說:)“管、蔡、郕、霍、魯、衛、毛、聃、郜、雍、曹、滕、畢、原、酆、郇,是文王的兒子。邘、晉、應、韓,是武王的兒子。凡、蔣、邢、茅、胙、祭,是周公的後代。召穆公憂慮周德衰微,所以在成周糾合宗族並作詩,說:‘常棣的花,花萼鮮明,如今的人,沒有比得上兄弟的。’底本「鄂不々」,即鄂不韶韶。它的第四章說:‘兄弟在牆內爭吵,對外共同抵禦欺侮。’像這樣,兄弟雖然有小忿恨,也不廢棄至親。現在天子忍不住小忿而拋棄鄭國這門親戚,又能怎樣?酬勞功勳、親愛親屬、親近近臣、尊重賢人,是德行中最大的。遷就耳聾的、跟隨眼瞎的、結交愚頑的、任用奸詐的,是奸邪中最大的。拋棄德行、崇尚奸邪,是禍患中最大的。鄭國有平王、惠王時的功勳,又有厲王、宣王的親戚關係,拋棄寵臣而任用三位賢臣,在姬姓之中最為親近,四種德行都具備了。耳朵聽不出五聲和諧叫做聾,眼睛分不清五色文采叫做昧,心裡不取法德義的常道叫做頑,嘴裡不說忠信的話叫做嚚,狄人都是這樣,四種奸邪都具備了。周室有美德的時候,尚且說‘沒有比得上兄弟的’,所以分封他們。它安撫天下的時候,尚且怕有外來的欺侮,抵禦欺侮沒有比親愛親屬更好的,所以用親屬藩屏周室。召穆公也是這樣說的。現在周德已經衰微,卻又改變周公、召公的做法去跟隨那些奸邪,恐怕不行吧?百姓還沒有忘記禍亂,天子又興起它,對文王、武王怎麼交代?”天子不聽,派頹叔、桃子出動狄軍。夏天,狄人攻打鄭國,奪取櫟。

王德狄人,將以其女為後。富辰諫曰:“不可。臣聞之曰:‘報者倦矣,施者未厭。’狄固貪惏,王又啟之,女德無極,婦怨無終,狄必為患。”王又弗聽。

天子感激狄人,準備立狄女為王后。富辰勸諫說:“不行。臣聽說:‘報答的人已經疲倦了,施恩的人還沒有滿足。’狄人本來貪婪,天子又開啟他們。女子的心思沒有盡頭,婦人的怨恨沒有終結,狄人一定成為禍患。”天子又不聽。

初,甘昭公有寵於惠後,惠後將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齊,王復之,又通於隗氏。王替隗氏。頹叔、桃子曰:“我實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師攻王。王御士將御之。王曰:“先後其謂我何?寧使諸侯圖之。王遂出。及坎欿,國人納之。

當初,甘昭公得到惠後寵愛,惠後準備立他,沒來得及就去世了。昭公逃奔齊國,天子讓他回來,他又與隗氏私通。天子廢黜隗氏。頹叔、桃子說:“實際是我們支使狄人的,狄人將怨恨我們。”於是擁戴大叔,用狄軍攻打天子。天子的御士準備抵禦。天子說:“先王后會說我什麼?寧可讓諸侯來圖謀這件事。”天子於是出走。到了坎欿,國都的人把他接回去。

秋,頹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師伐周,大敗周師,獲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適鄭,處於汜。大叔以隗氏居於溫。

秋天,頹叔、桃子擁戴大叔,用狄軍攻打周室,大敗周軍,俘獲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天子出行到鄭國,住在汜。大叔帶著隗氏住在溫。

鄭子華之弟子臧出奔宋,好聚鷸冠。鄭伯聞而惡之,使盜誘之。八月,盜殺之於陳、宋之間。君子曰:“服之不衷,身之災也。《詩》曰:‘彼己之子,不稱其服。’子臧之服,不稱也夫。《詩》曰,‘自詒伊戚’,其子臧之謂矣。

鄭國子華的弟子臧出奔宋國,喜好收集鷸羽做的帽子。鄭伯聽說後憎惡他,派盜賊引誘他。八月,盜賊在陳國、宋國之間殺了他。君子說:“衣服不得體,是身子的災禍。《詩》說:‘那個人啊,和他的衣服不相稱。’子臧的衣服,就是不相稱吧。《詩》說‘自己給自己留下憂戚’,說的就是子臧這樣的人。

《夏書》曰,‘地平天成’,稱也。”

(君子接著說:)《夏書》說‘地平天成’,就是相稱。”

宋及楚平。宋成公如楚,還入於鄭。鄭伯將享之,問禮於皇武子。對曰:“宋,先代之後也,於周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喪拜焉,豐厚可也。”鄭伯從之,享宋公有加,禮也。

宋國與楚國講和。宋成公到楚國去,回來時進入鄭國。鄭伯準備宴享他,向皇武子問禮。皇武子回答:“宋國是先代的後代,對周室是客人,天子有祭祀就送祭肉,有喪事宋君來吊就答拜,豐厚一些是可以的。”鄭伯聽從了,宴享宋公有所加等,這合於禮。

冬,王使來告難曰:“不穀不德,得罪於母弟之寵子帶,鄙在鄭地汜,敢告叔父。”臧文仲對曰:“天子蒙塵於外,敢不奔問官守。”王使簡師父告於晉,使左鄢父告於秦。天子無出,書曰“天王出居於鄭”,闢母弟之難也。天子凶服降名,禮也。鄭伯與孔將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視官具於汜,而後聽其私政,禮也。

冬天,天子派人前來告知禍難,說:“不穀沒有德行,得罪了母親寵愛的弟弟帶,落腳在鄭地汜,敢告知叔父。”臧文仲回答:“天子蒙塵在外,敢不奔走問候左右。”天子派簡師父告知晉國,派左鄢父告知秦國。天子沒有所謂出國,《春秋》記載說「天王出居於鄭」,是避母弟的禍難。天子穿凶服、降低名號,這合於禮。鄭伯與孔將鉏、石甲父、侯宣多到汜省視天子的官員和器用,然後才聽理自己的政事,這合於禮。

衛人將伐邢,禮至曰:“不得其守,國不可得也。我請昆弟仕焉。”乃往,得仕。

衛人準備攻打邢國,禮至說:“得不到他們的守官,國家就得不到。請讓我們兄弟去那裡做官。”於是前往,得到了官職。

◇僖公二十五年

【經】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衛侯燬滅邢。夏四月癸酉,衛侯燬卒。宋蕩伯姬來逆婦。宋殺其大夫。秋,楚人圍陳,納頓子於頓。葬衛文公。冬十有二月癸亥,公會衛子、莒慶盟於洮。

【經】二十五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丙午,衛侯毀滅亡邢國。夏天四月癸酉,衛侯毀去世。宋國蕩伯姬前來迎娶媳婦。宋國殺了它的大夫。秋天,楚人包圍陳國,把頓子送回頓國。安葬衛文公。冬天十二月癸亥,僖公與衛子、莒慶在洮訂立盟約。

【傳】二十五年春,衛人伐邢,二禮從國子巡城,掖以赴外,殺之。正月丙午,衛侯燬滅邢,同姓也,故名。禮至為銘曰:“餘掖殺國子,莫餘敢止。”

【傳】二十五年春天,衛人攻打邢國,禮氏兄弟跟隨國子巡城,挾著他投到城外,殺了他。正月丙午,衛侯毀滅亡邢國,因為是同姓,所以《春秋》記載他的名。禮至做銘文說:“我挾著殺掉國子,沒有人敢阻止我。”

秦伯師於河上,將納王。狐偃言於晉侯曰:“求諸侯,莫如勤王。諸侯信之,且大義也。繼文之業而信宣於諸侯,今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黃帝戰於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對曰:“周禮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ⅵⅰ之《睽》ⅵⅷ,曰:“吉。遇‘公用享於天子’之卦也。戰克而王饗,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為澤以當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復,亦其所也。”晉侯辭秦師而下。三月甲辰,次於陽樊。右師圍溫,左師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於王城,取大叔於溫,殺之於隰城。

秦伯駐軍在黃河邊,準備送天子回去。狐偃對晉侯說:“求取諸侯擁護,沒有比勤勞王事更好的。諸侯會信任,而且是大義。繼承文侯的事業並把信用宣示給諸侯,現在可以了。”讓卜偃占卜,說:“吉利。得到黃帝在阪泉作戰的兆象。”晉侯說:“我擔當不起。”卜偃回答:“周的禮制沒有改變。現在的王,就是古代的帝。”晉侯說:“用蓍草占筮。”占筮得到《大有》變為《睽》,說:“吉利。得到‘公被天子宴享’的卦。戰勝而天子宴饗,還有比這更大的吉嗎?而且這個卦,天變成澤來對著日,天子降心來迎接您,不也可以嗎?《大有》變成《睽》再回復,也是它本來的位置。”晉侯辭謝秦軍,順黃河而下。三月甲辰,駐紮在陽樊。右軍包圍溫,左軍迎接天子。夏天四月丁巳,天子進入王城,在溫捉住大叔,在隰城殺了他。

戊午,晉侯朝王,王饗醴,命之宥。請隧,弗許,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惡也。”與之陽樊、溫、原、欑茅之田。晉於是始啟南陽。

戊午,晉侯朝見天子,天子用甜酒宴饗,命他回敬。晉侯請求隧道葬禮,天子不許,說:“這是天子的典章。沒有取代的德行卻有兩個王,也是叔父所憎惡的。”賜給他陽樊、溫、原、欑茅的田地。晉國從此開始開闢南陽。

陽樊不服,圍之。蒼葛呼曰:“德以柔中國,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

陽樊不服,晉軍包圍它。蒼葛呼喊說:“用德來安撫中原,用刑罰來威服四夷,難怪我們不敢服。

此誰非王之親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

(蒼葛接著說:)“這裡誰不是天子的親戚婚姻,難道要俘虜他們嗎!”於是放出那裡的百姓。

秋,秦、晉伐鄀。楚鬥克、屈禦寇以申、息之師戍商密。秦人過析隈,入而系輿人以圍商密,昏而傅焉。宵,坎血加書,偽與子儀、子邊盟者。商密人懼曰:“秦取析矣,戍人反矣。”乃降秦師。囚申公子儀、息公子邊以歸。楚令尹子玉追秦師,弗及,遂圍陳,納頓子於頓。

秋天,秦國、晉國攻打鄀。楚國鬥克、屈禦寇用申、息的軍隊戍守商密。秦人經過析地的山彎,進去捆住自己的車上人來包圍商密,黃昏時逼近城牆。夜裡挖坑歃血、放上盟書,假裝與子儀、子邊訂立盟約。商密人害怕說:“秦國已經奪取析了,戍守的人反了。”於是向秦軍投降。秦國囚拿申公子儀、息公子邊回去。楚國令尹子玉追趕秦軍,沒有趕上,於是包圍陳國,把頓子送回頓國。

冬,晉侯圍原,命三日之糧。原不降,命去之。諜出,曰:“原將降矣。”

冬天,晉侯包圍原,命令只帶三天的糧食。原不投降,命令撤走。諜報出來說:“原將要投降了。”

軍吏曰:“請待之。”公曰:“信,國之寶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遷原伯貫於冀。趙衰為原大夫,狐溱為溫大夫。

軍吏說:“請再等一等。”晉侯說:“信用,是國家的寶物,百姓靠它庇護。得到原而失掉信用,拿什麼庇護百姓?失去的會更多。”後退三十里,原投降。把原伯貫遷到冀。趙衰做原大夫,狐溱做溫大夫。

衛人平莒於我,十二月,盟於洮,修衛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

衛人在我國與莒國之間調停,十二月,在洮訂立盟約,重修衛文公時的友好,並且與莒國講和。

晉侯問原守於寺人勃鞮,對曰:“昔趙衰以壺飱從徑,餒而弗食。”故使處原。

晉侯向寺人勃鞮詢問原地的守官,勃鞮回答:“從前趙衰帶著壺飯走小路,餓了也不吃。”所以讓他駐守原。

◇僖公二十六年

【經】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會莒子、衛寧速盟於向。齊人侵我西鄙,公追齊師,至酅,不及。夏,齊人伐我北鄙。衛人伐齊。公子遂如楚乞師。

【經】二十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己未,僖公與莒子、衛國寧速在向訂立盟約。齊人侵伐我國西部邊境,僖公追趕齊軍,到酅,沒有趕上。夏天,齊人攻打我國北部邊境。衛人攻打齊國。公子遂到楚國請求出兵。

秋,楚人滅夔,以夔子歸。冬,楚人伐宋,圍緍。公以楚師伐齊,取谷。公至自伐齊。

秋天,楚人滅亡夔國,帶著夔子回去。冬天,楚人攻打宋國,包圍緡。僖公率領楚軍攻打齊國,奪取谷。僖公從攻打齊國的行動回來。

【傳】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公會莒茲公、甯莊子盟於向,尋洮之盟也。

【傳】二十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僖公與莒茲公、甯莊子在向訂立盟約,是重溫洮地的盟約。

齊師侵我西鄙,討是二盟也。夏,齊孝公伐我北鄙。衛人伐齊,洮之盟故也。公使展喜犒師,使受命於展禽。

齊軍侵伐我國西部邊境,是討伐這兩次盟約。夏天,齊孝公攻打我國北部邊境。衛人攻打齊國,是因為洮地的盟約。僖公派展喜犒勞齊軍,讓他向展禽領受辭令。

齊侯未入竟,展喜從之,曰:“寡君聞君親舉玉趾,將辱於敝邑,使下臣犒執事。”齊侯曰:“魯人恐乎?”對曰:“小人恐矣,君子則否。”齊侯曰:“室如縣罄,野無青草,何恃而不恐?”對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夾輔成王。成王勞之而賜之盟,曰:‘世世子孫,無相害也。’載在盟府,大師職之。桓公是以糾合諸侯而謀其不協,彌縫其闕而匡救其災,昭舊職也。

齊侯還沒有進入國境,展喜迎上去,說:“寡君聽說君王親自舉步,將要屈尊來到敝邑,派下臣犒勞左右。”齊侯說:“魯人害怕嗎?”展喜回答:“小人害怕了,君子卻不。”齊侯說:“屋裡像掛起的空磬,田野沒有青草,憑什麼不害怕?”展喜回答:“憑著先王的命令。從前周公、太公做周室的股肱,在左右輔佐成王。成王慰勞他們並賜給盟約,說:‘世世代代子孫,不要互相傷害。’載書藏在盟府,由太史掌管。桓公因此糾合諸侯,謀求他們不和協的事情,彌補缺漏、匡救災患,是顯揚舊日的職分。

及君即位,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豈其嗣世九年而棄命廢職,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齊侯乃還。

(展喜接著說:)“等到您即位,諸侯盼望說:‘他大概會遵循桓公的功業。’我們敝邑因此不敢聚眾守備,說:‘難道他繼位九年就拋棄命令、廢棄職分,把先君怎麼辦?’您一定不會這樣。憑這個所以不害怕。”齊侯於是撤軍回去。

東門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師,臧孫見子玉而道之伐齊、宋,以其不臣也。

東門襄仲、臧文仲到楚國請求出兵,臧孫進見子玉,引導他攻打齊國、宋國,因為他們不向楚國稱臣。

夔子不祀祝融與鬻熊,楚人讓之,對曰:“我先王熊摯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竄於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鬥宜申帥師滅夔,以夔子歸。

夔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人責備他,他回答:“我們先王熊摯有病,鬼神不赦免,自己逃到夔。我們因此失去了楚國,又祭祀什麼?”秋天,楚國成得臣、鬥宜申率軍滅亡夔國,帶著夔子回去。

宋以其善於晉侯也,叛楚即晉。冬,楚令尹子玉、司馬子西帥師伐宋,圍緡。

宋國因為它對晉侯友好,背叛楚國親近晉國。冬天,楚國令尹子玉、司馬子西率軍攻打宋國,包圍緡。

公以楚師伐齊,取谷。凡師能左右之曰以。置桓公子雍於谷,易牙奉之以為魯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為七大夫於楚。

僖公率領楚軍攻打齊國,奪取谷。凡是軍隊能夠聽從自己調度叫做「以」。把桓公的兒子雍安置在谷,易牙侍奉他作為魯國的援助。楚國申公叔侯在那裡戍守。桓公的兒子七人,在楚國做了七個大夫。

◇僖公二十七年

【經】二十有七年春,杞子來朝。夏六月庚寅,齊侯昭卒。秋八月乙未,葬齊孝公。乙巳,公子遂帥師入杞。冬,楚人、陳侯、蔡侯、鄭伯、許男圍宋。十有二月甲戌,公會諸侯,盟於宋。

【經】二十七年春天,杞子前來朝見。夏天六月庚寅,齊侯昭去世。秋天八月乙未,安葬齊孝公。乙巳,公子遂率軍進入杞國。冬天,楚人、陳侯、蔡侯、鄭伯、許男包圍宋國。十二月甲戌,僖公與諸侯會見,在宋地訂立盟約。

【傳】二十七年春,杞桓公來朝,用夷禮,故曰子。公卑杞,杞不共也。

【傳】二十七年春天,杞桓公前來朝見,用夷人的禮,所以《春秋》稱他為「子」。僖公輕視杞國,因為杞國不恭敬。

夏,齊孝公卒。有齊怨,不廢喪紀,禮也。

夏天,齊孝公去世。雖然與齊國有怨,也不廢除喪事的禮數,這合於禮。

秋,入杞,責無禮也。

秋天,進入杞國,是責備它無禮。

楚子將圍宋,使子文治兵於睽,終朝而畢,不戮一人。子玉復治兵於蒍,終日而畢,鞭七人,貫三人耳。國老皆賀子文,子文飲之酒。蒍賈尚幼,後至,不賀。子文問之,對曰:“不知所賀。子之傳政於子玉,曰:‘以靖國也。’靖諸內而敗諸外,所獲幾何?子玉之敗,子之舉也。舉以敗國,將何賀焉?子玉剛而無禮,不可以治民。過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賀,何後之有?”冬,楚子及諸侯圍宋,宋公孫固如晉告急。先軫曰:“報施救患,取威定霸,於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於衛,若伐曹、衛,楚必救之,則齊、宋免矣。”於是乎蒐於被廬,作三軍。謀元帥。趙衰曰:“郤縠可。臣亟聞其言矣,說禮樂而敦《詩》、《書》。《詩》、《書》,義之府也。禮樂,德之則也。

楚子準備包圍宋國,讓子文在睽練兵,一個早晨就完畢,不殺一個人。子玉又在蒍練兵,一整天完畢,鞭打七人,用箭穿了三個人的耳朵。國中元老都向子文祝賀,子文請他們喝酒。蒍賈還年幼,後到,不祝賀。子文問他,他回答:“不知道該祝賀什麼。您把政事傳給子玉,說是‘用來安定國家’。安定了內部卻在外面失敗,得到的有多少?子玉的失敗,是您推舉的。推舉而敗壞國家,還祝賀什麼?子玉剛強而無禮,不可以治理百姓。超過三百乘,恐怕就不能全軍回國了。如果全軍回國再祝賀,有什麼晚的?”冬天,楚子與諸侯包圍宋國,宋國公孫固到晉國告急。先軫說:“報答恩惠、救援患難,取得威望、確定霸業,就在這一次了。”狐偃說:“楚國剛得到曹國,又新近與衛國結親,如果攻打曹國、衛國,楚國一定救援,齊國、宋國就脫身了。”於是在被廬舉行大搜,建立三軍。商量元帥人選。趙衰說:“郤縠可以。臣屢次聽他說話,喜好禮樂而重視《詩》《書》。《詩》《書》,是義的府庫。禮樂,是德的準則。

德義,利之本也。《夏書》曰:‘賦納以言,明試以功,車服以庸。’君其試之。”

(趙衰接著說:)“德義,是利的根本。《夏書》說:‘廣泛聽取言論,明白地用功業試驗,用車馬服飾酬報功勞。’請您試用他。”

及使郤縠將中軍,郤溱佐之;使狐偃將上軍,讓於狐毛,而佐之;命趙衰為卿,讓於欒枝、先軫。使欒枝將下軍,先軫佐之。荀林父御戎,魏準為右。

於是讓郤縠統率中軍,郤溱輔佐;讓狐偃統率上軍,他讓給狐毛,自己輔佐;任命趙衰為卿,他讓給欒枝、先軫。讓欒枝統率下軍,先軫輔佐。荀林父駕戰車,魏準做車右。

晉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義,未安其居。”於是乎出定襄王,入務利民,民懷生矣,將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

晉侯剛回國就教導百姓,過了兩年,想使用他們。子犯說:“百姓還不知道義,還沒有安於自己的居處。”於是外出安定襄王,回國致力於便利百姓,百姓懷念生業了,又將使用他們。子犯說:“百姓還不知道信用,還沒有明白信用的作用。”

於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資者不求豐焉,明徵其辭。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禮,未生其共。”於是乎大蒐以示之禮,作執秩以正其官,民聽不惑而後用之。出谷戍,釋宋圍,一戰而霸,文之教也。

於是攻打原國來向他們顯示信用。百姓交換財物不求豐厚,明確應驗自己的話。晉侯說:“可以了嗎?”子犯說:“百姓還不知道禮,還沒有產生恭敬。”於是舉行大搜來向他們顯示禮,設置執秩來端正官職,百姓聽從而不迷惑,然後使用他們。撤出谷地的戍守,解除宋國的包圍,一次交戰而稱霸,這是文德的教化。

◇僖公二十八年

【經】二十有八年春,晉侯侵曹,晉侯伐衛。公子買戍衛,不卒戍,刺之。

【經】二十八年春天,晉侯侵伐曹國,晉侯攻打衛國。公子買戍守衛國,沒有戍守到底,被殺。

楚人救衛。三月丙午,晉侯入曹,執曹伯。畀宋人。夏四月己巳,晉侯、齊師、宋師、秦師及楚人戰於城濮,楚師敗績。楚殺其大夫得臣。衛侯出奔楚。五月癸丑,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衛子、莒子,盟於踐土。陳侯如會。

楚人救援衛國。三月丙午,晉侯進入曹國,執拿曹伯。把土地給予宋人。夏天四月己巳,晉侯、齊軍、宋軍、秦軍與楚人在城濮交戰,楚軍大敗。楚國殺了它的大夫得臣。衛侯出奔楚國。五月癸丑,僖公與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衛子、莒子會見,在踐土訂立盟約。陳侯前來與會。

公朝於王所。六月,衛侯鄭自楚復歸於衛。衛元咺出奔晉。陳侯款卒。秋,杞伯姬來。公子遂如齊。冬,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陳子、莒子、邾人、秦人於溫。天王狩於河陽。壬申,公朝於王所。晉人執衛侯,歸之於京師。

僖公在天子所在之處朝見。六月,衛侯鄭從楚國重新回到衛國。衛國元咺出奔晉國。陳侯款去世。秋天,杞伯姬前來。公子遂到齊國去。冬天,僖公與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陳子、莒子、邾人、秦人在溫會見。天子在河陽狩獵。壬申,僖公在天子所在之處朝見。晉人執拿衛侯,把他送到京師。

衛元咺自晉復歸於衛。諸侯遂圍許。曹伯襄復歸於曹,遂會諸侯圍許。

衛國元咺從晉國重新回到衛國。諸侯於是包圍許國。曹伯襄重新回到曹國,接著會合諸侯包圍許國。

【傳】二十八年春,晉侯將伐曹,假道於衛,衛人弗許。還,自南河濟。侵曹伐衛。正月戊申,取五鹿。二月,晉郤縠卒。原軫將中軍,胥臣佐下軍,上德也。晉侯、齊侯盟於斂盂。衛侯請盟,晉人弗許。衛侯欲與楚,國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說於晉。衛侯出居於襄牛。

【傳】二十八年春天,晉侯準備攻打曹國,向衛國借道,衛人不許。回軍從南河渡過。侵伐曹國、攻打衛國。正月戊申,奪取五鹿。二月,晉國郤縠去世。原軫統率中軍,胥臣輔佐下軍,是崇尚德行。晉侯、齊侯在斂盂訂立盟約。衛侯請求參加盟約,晉人不許。衛侯想親近楚國,國都的人不願意,所以趕走國君來向晉國討好。衛侯出行住在襄牛。

公子買戍衛,楚人救衛,不克。公懼於晉,殺子叢以說焉。謂楚人曰:“不卒戍也。”

公子買戍守衛國,楚人救援衛國,沒有成功。僖公害怕晉國,殺了子叢來解釋,對楚人說:“是因為他沒有戍守到底。”

晉侯圍曹,門焉,多死,曹人屍諸城上,晉侯患之,聽輿人之謀曰:“稱舍於墓。”師遷焉,曹人兇懼,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兇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數之,以其不用僖負羈而乘軒者三百人也。且曰:“獻狀。”令無入僖負羈之宮而免其族,報施也。魏犨、顛頡怒曰:“勞之不圖,報於何有!”蓺僖負羈氏。魏犨傷於胸,公欲殺之而愛其材,使問,且視之。病,將殺之。魏犨束胸見使者曰:“以君之靈,不有寧也。”距躍三百,曲踴三百。乃舍之。殺顛頡以徇於師,立舟之僑以為戎右。

晉侯包圍曹國,攻城時死了很多人,曹人把屍體陳列在城上,晉侯為此憂慮。聽從役卒的計謀,說:“聲稱要駐紮在曹人的墓地。”軍隊遷到那裡,曹人恐懼,把得到的屍體裝進棺材送出來,晉軍趁他們恐懼而進攻。三月丙午,進入曹國。責備曹君,因為他不用僖負羈卻有三百人乘坐軒車。並且說:“拿出你們的樣子來看看。”下令不許進入僖負羈的宅院,並赦免他的族人,是報答恩惠。魏犨、顛頡發怒說:“我們的勞苦不考慮,還報什麼恩!”放火燒了僖負羈一家。魏犨胸部受傷,文公想殺他又愛惜他的才能,派人去問候,並且察看傷勢。如果傷重,就準備殺掉。魏犨束緊胸部見使者,說:“托國君的福,不是還有安寧嗎?”向上跳了多次,向前跳了多次。於是赦免他。殺了顛頡在軍中示眾,立舟之僑做車右。

宋人使門尹般如晉師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則絕,告楚不許。我欲戰矣,齊、秦未可,若之何?”先軫曰:“使宋舍我而賂齊、秦,藉之告楚。我執曹君而分曹、衛之田以賜宋人。楚愛曹、衛,必不許也。喜賂怒頑,能無戰乎?”公說,執曹伯,分曹、衛之田以畀宋人。

宋人派門尹般到晉軍告急。文公說:“宋人告急,扔下他們就會斷交,求楚國又不許。我想交戰,齊國、秦國還不同意,怎麼辦?”先軫說:“讓宋國拋開我們而去向齊國、秦國行賂,借他們去求楚國。我們執拿曹君,把曹、衛的田地分賜給宋人。楚國愛惜曹、衛,一定不答應。喜歡財貨又惱恨楚國的頑固,能不參戰嗎?”文公高興,執拿曹伯,把曹、衛的田地給予宋人。

楚子入居於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無從晉師。晉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晉國。險阻艱難,備嘗之矣;民之情偽,盡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廢乎?《軍志》曰:‘允當則歸。’又曰:‘知難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敵。’此三志者,晉之謂矣。”子玉使伯棼請戰,曰:“非敢必有功也,願以間執讒慝之口。”王怒,少與之師,唯西廣、東宮與若敖之六卒實從之。

楚子進入申地住下,讓申叔離開谷,讓子玉離開宋國,說:“不要逼近晉軍。晉侯在外十九年,終於得到晉國。險阻艱難,都嘗過了;人情真偽,都知道了。上天給他年壽,併除掉他的禍害。上天所安置的人,難道可以廢掉嗎?《軍志》說:‘恰到好處就回去。’又說:‘知道困難就退卻。’又說:‘有德的人不可抵擋。’這三條,說的就是晉國。”子玉派伯棼請戰,說:“不敢說一定有功,只想藉此堵住進讒人的嘴。”楚王發怒,少給他軍隊,只有西廣、東宮和若敖的六百人真正跟隨他。

子玉使宛春告於晉師曰:“請復衛侯而封曹,臣亦釋宋之圍。”子犯曰:“子玉無禮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軫曰:“子與之。定人之謂禮,楚一言而定三國,我一言而亡之。我則無禮,何以戰乎?不許楚言,是棄宋也。

子玉派宛春告訴晉軍說:“請恢復衛侯、封還曹國,臣也解除對宋國的包圍。”子犯說:“子玉無禮啊!國君只得到一樣,臣子卻得到兩樣,這個機會不可失。”先軫說:“您答應他。安定別人叫做禮,楚國一句話安定三個國家,我們一句話毀掉它們。那就是我們無禮,憑什麼作戰?不答應楚國的話,就是拋棄宋國。

救而棄之,謂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仇已多,將何以戰?不如私許復曹、衛以攜之,執宛春以怒楚,既戰而後圖之。”公說,乃拘宛春於衛,且私許復曹、衛。曹、衛告絕於楚。

(先軫接著說:)“救援了又拋棄,對諸侯怎麼說?楚國有三方面的施惠,我們有三方面的結怨,怨仇已經多了,還憑什麼作戰?不如私下答應恢復曹、衛來離間他們,執拿宛春來激怒楚國,打完仗再作打算。”文公高興,於是把宛春拘囚在衛國,並且私下答應恢復曹、衛。曹、衛向楚國宣告絕交。

子玉怒,從晉師。晉師退。軍吏曰:“以君闢臣,辱也。且楚師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師直為壯,曲為老。豈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闢之,所以報也。背惠食言,以亢其仇,我曲楚直。其眾素飽,不可謂老。我退而楚還,我將何求?若其不還,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眾欲止,子玉不可。

子玉發怒,進逼晉軍。晉軍後退。軍吏說:“以國君躲避臣子,是恥辱。況且楚軍已經疲憊,為什麼退?”子犯說:“理直的軍隊才氣壯,理虧的才算疲憊。哪裡在於出兵久不久?沒有楚國的恩惠到不了今天,後退三舍避開他們,是用來報答。背棄恩惠、說話不算,來抗護仇敵,我們就理虧、楚國理直。他們的士卒向來飽滿,不能說疲憊。我們退而楚軍也回去,我還要求什麼?如果他們不回去,國君退而臣子進犯,理虧就在他們了。”後退三舍。楚軍眾人想停止,子玉不許。

夏四月戊辰,晉侯、宋公、齊國歸父、崔夭、秦小子憖次於城濮。楚師背酅而舍,晉侯患之,聽輿人之誦,曰:“原田每每,舍其舊而新是謀。”公疑焉。

夏天四月戊辰,晉侯、宋公、齊國歸父、崔夭、秦國小子憖駐紮在城濮。楚軍背靠酅紮營,晉侯為此憂慮。聽見役卒唱歌,說:“原田草長得茂盛,丟開舊的、謀劃新的。”文公遲疑。

子犯曰:“戰也。戰而捷,必得諸侯。若其不捷,表裡山河,必無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欒貞子曰:“漢陽諸姬,楚實盡之,思小惠而忘大恥,不如戰也。”

子犯說:“交戰吧。交戰得勝,一定得到諸侯。如果不得勝,外有河、內有山,一定沒有妨害。”文公說:“楚國的恩惠怎麼辦?”欒貞子說:“漢水以北那些姬姓之國,實際都被楚國滅盡了。想著小恩惠而忘記大恥辱,不如交戰。”

晉侯夢與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腦,是以懼。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

晉侯夢見與楚子搏鬥,楚子伏在自己身上吸他的腦汁,因此害怕。子犯說:“吉利。我們得天,楚國伏罪,我們還將使他柔服。”

子玉使鬥勃請戰,曰:“請與君之士戲,君馮軾而觀之,得臣與寓目焉。”

子玉派鬥勃請戰,說:“請與君王的武士做一場角力,君王靠著車軾觀看,得臣也陪著看。”

晉侯使欒枝對曰:“寡君聞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為大夫退,其敢當君乎?既不獲命矣,敢煩大夫謂二三子,戒爾車乘,敬爾君事,詰朝將見。”

晉侯派欒枝回答:“寡君聽到命令了。楚君的恩惠還不敢忘記,所以停在這裡。對大夫尚且退讓,難道敢抵擋君王嗎?既然得不到允許,敢麻煩大夫告訴幾位:準備好你們的戰車,敬慎你們國君的大事,明天早晨相見。”

晉車七百乘,、靷、鞅、靽。晉侯登有莘之虛以觀師,曰:“少長有禮,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晉師陳於莘北,胥臣以下軍之佐當陳、蔡。子玉以若敖六卒將中軍,曰:“今日必無晉矣。”子西將左,子上將右。胥臣蒙馬以虎皮,先犯陳、蔡。陳、蔡奔,楚右師潰。狐毛設二旆而退之。

晉國戰車七百乘,鞍轡鞅靽齊備。底本「乘」下有脫文。晉侯登上有莘氏的廢墟檢閱軍隊,說:“少長有禮,可以使用了。”於是砍伐樹木來補充兵器。己巳,晉軍在莘北列陣,胥臣以下軍輔佐的身份抵擋陳、蔡。子玉用若敖的六百人統率中軍,說:“今天一定滅掉晉國了。”子西統率左軍,子上統率右軍。胥臣用虎皮蒙在馬上,先衝擊陳、蔡。陳、蔡逃奔,楚國右軍潰散。狐毛豎起兩面大旗假裝後退。

欒枝使輿曳柴而偽遁,楚師馳之。原軫、郤溱以中軍公族橫擊之。狐毛、狐偃以上軍夾攻子西,楚左師潰。楚師敗績。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敗。

欒枝讓車子拖著柴枝假裝逃走,楚軍追趕。原軫、郤溱用中軍公族攔腰截擊。狐毛、狐偃以上軍夾攻子西,楚國左軍潰散。楚軍大敗。子玉收住自己的士卒停下,所以沒有潰敗。

晉師三日館穀,及癸酉而還。甲午,至於衡雍,作王宮於踐土。

晉軍休整三天,食用繳獲的糧食,到癸酉才回去。甲午,到達衡雍,在踐土建造王宮。

鄉役之三月,鄭伯如楚致其師,為楚師既敗而懼,使子人九行成於晉。晉欒枝入盟鄭伯。五月丙午,晉侯及鄭伯盟于衡雍。丁未,獻楚俘於王,駟介百乘,徒兵千。鄭伯傅王,用平禮也。己酉,王享醴,命晉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內史叔興父策命晉侯為侯伯,賜之大輅之服,戎輅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賁三百人。曰:“王謂叔父,敬服王命,以綏四國。糾逖王慝。”晉侯三辭,從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揚天子之丕顯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覲。

這一仗之前三個月,鄭伯到楚國致送他的軍隊。因為楚軍已經戰敗而害怕,派子人九向晉國求和。晉國欒枝前去與鄭伯訂立盟約。五月丙午,晉侯與鄭伯在衡雍訂立盟約。丁未,向天子獻上楚國俘虜,披甲的駟馬車一百乘,步兵一千人。鄭伯為天子相禮,用的是平王時的禮。己酉,天子用甜酒宴享,命晉侯回敬。天子命尹氏和王子虎、內史叔興父用策書任命晉侯為侯伯,賜給他大輅的禮服、戎輅的禮服,紅色的弓一張、紅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箭一千套,黑黍香酒一卣,虎賁三百人。說:“天子對叔父說:敬慎地服從王命,安撫四方之國,檢舉並遠離不利於王的人。”晉侯三次辭讓,然後從命。說:“重耳敢再拜叩頭,奉揚天子偉大光明美好的命令。”接受策書出來,進出朝見三次。

衛侯聞楚師敗,懼,出奔楚,遂適陳,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諸侯於王庭,要言曰:“皆獎王室,無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隊其師,無克祚國,及而玄孫,無有老幼。”君子謂是盟也信,謂晉於是役也能以德攻。

衛侯聽說楚軍戰敗,害怕,出奔楚國,接著到陳國,讓元咺奉事叔武去接受盟約。癸亥,王子虎與諸侯在王庭訂立盟約,約定說:“都要輔助王室,不要互相傷害。有誰改了這個盟約,神明就誅殺他,使他的軍隊墜落,不能享有國家,直到他的玄孫,不論老幼。”君子認為這次盟約有信用,認為晉國在這一仗裡能夠用德行來進攻。

初,楚子玉自為瓊弁玉纓,未之服也。先戰,夢河神謂己曰:“畀餘,餘賜女孟諸之麋。”弗致也。大心與子西使榮黃諫,弗聽。榮季曰:“死而利國。猶或為之,況瓊玉乎?是糞土也,而可以濟師,將何愛焉?”弗聽。出,告二子曰:“非神敗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實自敗也。”既敗,王使謂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孫伯曰:“得臣將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將以為戮。’”及連谷而死。晉侯聞之而後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蒍呂臣實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當初,楚國子玉給自己做了玉飾的冠和纓,還沒有用過。交戰前,夢見河神對自己說:“給我,我賜給你孟諸的水草之地。”子玉不給。大心與子西讓榮黃勸諫,不聽。榮季說:“死如果有利於國家,尚且有人去做,何況是瓊玉呢?這不過是糞土,卻可以成全軍隊,還愛惜什麼?”子玉不聽。榮黃出來告訴這兩個人說:“不是神靈使令尹失敗,是令尹不盡力為百姓,實際是自己使自己失敗。”已經戰敗,楚王派人對他說:“大夫如果回來,申、息的父老怎麼辦?”子西、孫伯說:“得臣準備去死,我們兩人攔住他說:‘君王大概還要處罰。’”到了連谷就死了。晉侯聽說後喜形於色,說:“沒有人能害我了!蒍呂臣做令尹,不過保全自己而已,不會為百姓著想了。”

或訴元咺於衛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從公,公使殺之。咺不廢命,奉夷叔以入守。

有人向衛侯控告元咺說:“他立了叔武了。”元咺的兒子角跟隨衛侯,衛侯派人殺了角。元咺不廢棄命令,奉事夷叔回國守國。

六月,晉人復衛侯。甯武子與衛人盟於宛濮,曰:“天禍衛國,君臣不協,以及此憂也。今天誘其衷,使皆降心以相從也。不有居者,誰守社稷?不有行者,誰扞牧圉?不協之故,用昭乞盟於爾大神以誘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後,行者無保其力,居者無懼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糾是殛。”國人聞此盟也,而後不貳。衛侯先期入,寧子先,長佯守門,以為使也,與之乘而入。公子顓犬、華仲前驅。叔武將沐,聞君至,喜,捉髮走出,前驅射而殺之。

六月,晉人讓衛侯回國。甯武子與衛人在宛濮訂立盟約,說:“上天降禍給衛國,君臣不和協,才到了這一步憂患。現在上天誘導他們的內心,使大家都降心相從。沒有留下的人,誰守衛社稷?沒有出行的人,誰保護牧畜?因為不和協的緣故,所以明白地向大神求盟,來誘導上天的心意。從今日以後,訂立盟約之後,出行的人不要仗恃自己的功勞,留下的人不要害怕自己的罪過。有誰改了這個盟約,禍患就加到他身上。神明和先君,加以糾察誅殺。”國人聽到這個盟約,然後沒有二心。衛侯比約定的日期先進入,寧子走在前面,長牂守門,以為是使者,與他同車進去。公子顓犬、華仲做前驅。叔武正要洗頭,聽說國君到了,高興,抓著頭髮跑出來,前驅射死了他。

公知其無罪也,枕之股而哭之。顓犬走出,公使殺之。元咺出奔晉。

衛侯知道他沒有罪,把頭枕在他大腿上哭。顓犬跑出去,衛侯派人殺了他。元咺出奔晉國。

城濮之戰,晉中軍風於澤,亡大旆之左旃。祁瞞奸命,司馬殺之,以徇於諸侯,使茅茷代之。師還。壬午,濟河。舟之僑先歸,士會攝右。秋七月丙申,振旅,愷以入於晉。獻俘授馘,飲至大賞,徵會討貳。殺舟之僑以徇於國,民於是大服。

城濮之戰,晉國中軍在沼澤裡遇到大風,丟掉了大旗左邊的飄帶。祁瞞觸犯軍令,司馬殺了他,在諸侯中示眾,讓茅茷代替。軍隊回國。壬午,渡過黃河。舟之僑先回去,士會代理車右。秋天七月丙申,整頓軍隊,奏著凱樂進入晉國。獻上俘虜和割下的左耳,宴飲記功、大加賞賜,徵召諸侯會見、討伐有二心的。殺了舟之僑在國內示眾,百姓因此大大服從。

君子謂:“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詩》云:‘惠此中國,以綏四方。’不失賞刑之謂也。”

君子認為:“文公能夠用刑了,懲處三個人而百姓服從。《詩》說:‘施惠給這中國,來安撫四方。’就是賞罰得當的意思。”

冬,會於溫,討不服也。

冬天,在溫會見,是討伐不服從的。

衛侯與元咺訟,甯武子為輔,針莊子為坐,士榮為大士。衛侯不勝。殺士榮,刖針莊子,謂寧俞忠而免之。執衛侯,歸之於京師,置諸深室。寧子職納橐饘焉。元咺歸於衛,立公子瑕。

衛侯與元咺爭訟,甯武子做輔佐,針莊子做代理人,士榮做法官。衛侯沒有勝。殺了士榮,砍了針莊子的腳,認為寧俞忠誠而赦免他。執拿衛侯,送到京師,安置在深室。寧子負責送進衣袋和粥。元咺回到衛國,立了公子瑕。

是會也,晉侯召王,以諸侯見,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

這次會見,晉侯召請天子,帶著諸侯朝見,並且讓天子狩獵。仲尼說:“以臣召君,不可以作為法則。”

故書曰:“天王狩於河陽。”言非其地也,且明德也。

所以《春秋》記載說:“天王狩於河陽。”是說那裡不是天子應狩獵的地方,並且表彰晉侯的德行。

壬申,公朝於王所。

壬申,僖公在天子所在之處朝見。

丁丑,諸侯圍許。

丁丑,諸侯包圍許國。

晉侯有疾,曹伯之豎侯孺貨筮史,使曰:“以曹為解。齊桓公為會而封異姓,今君為會而滅同姓。曹叔振鐸,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諸侯而滅兄弟,非禮也。與衛偕命,而不與偕復,非信也。同罪異罰,非刑也。禮以行義,信以守禮,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將若之何?”公說,復曹伯,遂會諸侯於許。

晉侯生病,曹伯的小臣侯孺買通卜筮的史官,讓他說:“用復封曹國來解釋病因。齊桓公舉行會見而封異姓,現在君王舉行會見卻滅亡同姓。曹叔振鐸,是文王的兒子。先君唐叔,是武王的兒子。況且會合諸侯而滅亡兄弟之國,不合於禮。與衛國一同接受命令,卻不與衛國一同恢復,不合於信。同樣的罪不同的罰,不合於刑。禮用來推行義,信用來守住禮,刑用來糾正邪惡,拋開這三樣,君王將怎麼辦?”文公高興,恢復曹伯,接著與諸侯在許會合。

晉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將中行,屠擊將右行,先蔑將左行。

晉侯建立三行來抵禦狄人,荀林父統率中行,屠擊統率右行,先蔑統率左行。

◇僖公二十九年

【經】二十有九年春,介葛盧來。公至自圍許。夏六月,會王人、晉人、宋人、齊人、陳人、蔡人、秦人盟於翟泉。秋,大雨雹。冬,介葛盧來。

【經】二十九年春天,介葛盧前來。僖公從包圍許國的行動回來。夏天六月,會見王室之人、晉人、宋人、齊人、陳人、蔡人、秦人,在翟泉訂立盟約。秋天,下大冰雹。冬天,介葛盧前來。

【傳】二十九年春,葛盧來朝,舍於昌衍之上。公在會,饋之芻米,禮也。

【傳】二十九年春天,葛盧前來朝見,住在昌衍山上。僖公在會上,饋送他草料和糧食,這合於禮。

夏,公會王子虎、晉狐偃、宋公孫固、齊國歸父、陳轅濤塗、秦小子憖,盟於翟泉,尋踐土之盟,且謀伐鄭也。卿不書,罪之也。在禮,卿不會公、侯,會伯、子、男可也。

夏天,僖公與王子虎、晉國狐偃、宋國公孫固、齊國歸父、陳國轅濤塗、秦國小子憖會見,在翟泉訂立盟約,重溫踐土的盟約,並且謀劃攻打鄭國。卿的名字《春秋》不記載,是怪罪他們。在禮上,卿不與公、侯會見,與伯、子、男會見是可以的。

秋,大雨雹,為災也。

秋天,下大冰雹,成為災害。

冬,介葛盧來,以未見公,故復來朝,禮之,加燕好。

冬天,介葛盧前來,因為沒有見到僖公,所以再次前來朝見。以禮接待,加上燕飲和友好的禮物。

介葛盧聞牛鳴,曰:“是生三犠,皆用之矣,其音雲。”問之而信。

介葛盧聽見牛叫,說:“這頭牛生過三頭犧牲,都已經用來祭祀了,它的聲音是這個意思。”問過後果然如此。

◇僖公三十年

【經】三十年春王正月。夏,狄侵齊。秋,衛殺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衛侯鄭歸於衛。晉人、秦人圍鄭。介人侵蕭。冬,天王使宰周公來聘。公子遂如京師。遂如晉。

【經】三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狄人侵伐齊國。秋天,衛國殺了它的大夫元咺以及公子瑕。衛侯鄭回到衛國。晉人、秦人包圍鄭國。介人侵伐蕭國。冬天,天子派宰周公前來聘問。公子遂到京師去。接著到晉國去。

【傳】三十年春,晉人侵鄭,以觀其可攻與否。狄間晉之有鄭虞也,夏,狄侵齊。

【傳】三十年春天,晉人侵伐鄭國,觀察它是否可以進攻。狄人鑽晉國憂慮鄭國的空子,夏天,狄人侵伐齊國。

晉侯使醫衍鴆衛侯。寧俞貨醫,使薄其鴆,不死。公為之請,納玉於王與晉侯。皆十瑴。王許之。秋,乃釋衛侯。衛侯使賂周顓、冶廑,曰:“苟能納我,吾使爾為卿。”周、冶殺元咺及子適、子儀。公入祀先君。周、冶既服將命,周顓先入,及門,遇疾而死。冶廑辭卿。

晉侯派醫衍用鴆酒毒衛侯。寧俞買通醫生,讓他把鴆酒做得淡,衛侯沒有死。僖公為他求情,向天子和晉侯各進獻玉十對。天子答應了。秋天,於是釋放衛侯。衛侯向周顓、冶廑行賂,說:“如果能接納我,我讓你們做卿。”周、冶殺了元咺和子適、子儀。衛侯進入,祭祀先君。周、冶已經穿上卿服將要受命,周顓先進入,到了門口,發病而死。冶廑辭掉卿位。

九月甲午,晉侯、秦伯圍鄭,以其無禮於晉,且貳於楚也。晉軍函陵,秦軍汜南。佚之狐言於鄭伯曰:“國危矣,若使燭之武見秦君,師必退。”公從之。

九月甲午,晉侯、秦伯包圍鄭國,因為它對晉國無禮,並且向楚國有二心。晉軍駐在函陵,秦軍駐在汜南。佚之狐對鄭伯說:“國家危險了,如果派燭之武去見秦君,軍隊一定退去。”鄭伯聽從了。

辭曰:“臣之壯也,猶不如人,今老矣,無能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許之,夜縋而出,見秦伯,曰:“秦、晉圍鄭,鄭既知亡矣。若亡鄭而有益於君,敢以煩執事。越國以鄙遠,君知其難也,焉用亡鄭以陪鄰。鄰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鄭以為東道主,行李之往來,共其乏困,君亦無所害。且君嘗為晉君賜矣,許君焦、瑕,朝濟而夕設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晉何厭之有?既東封鄭,又欲肆其西封,不闕秦,將焉取之?闕秦以利晉,唯君圖之。”秦伯說,與鄭人盟,使杞子、逢孫、揚孫戍之,乃還。

燭之武推辭說:“臣壯年時還不如別人,現在老了,不能做什麼了。”鄭伯說:“我不能早用您,現在危急才求您,是寡人的過錯。然而鄭國滅亡,對您也有不利。”燭之武答應了,夜裡用繩子縋出城,進見秦伯,說:“秦、晉包圍鄭國,鄭國已經知道要亡了。如果滅亡鄭國對您有益,豈敢來麻煩左右。越過別國而以遠地為邊邑,您知道困難,何必要滅亡鄭國來增加鄰國。鄰國厚了,您就薄了。如果留下鄭國做東路上的主人,使者往來,供應他們的睏乏,對您也沒有妨害。況且您曾經施恩給晉君,他答應給您焦、瑕,早上渡河晚上就築牆拒守,這是您所知道的。晉國哪裡有滿足的時候?東邊把鄭國當作疆界之後,又想擴展西邊的疆界,不損害秦國,將從哪裡取得?損害秦國來便利晉國,請您考慮。”秦伯高興,與鄭人訂立盟約,派杞子、逢孫、揚孫戍守,於是回去。

子犯請擊之,公曰:“不可。微夫人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與,不知。以亂易整,不武。吾其還也。”亦去之。

子犯請求攻擊秦軍,文公說:“不行。沒有那個人的力量我到不了這一步。靠別人的力量又損害他,是不仁。失掉同盟,是不智。用動亂代替整齊,是不武。我們還是回去吧。”也撤離了。

初,鄭公子蘭出奔晉,從於晉侯。伐鄭,請無與圍鄭。許之,使待命於東。

當初,鄭國公子蘭出奔晉國,跟隨晉侯。攻打鄭國時,請求不參加包圍鄭國。答應了,讓他在東部待命。

鄭石甲父、侯宣多逆以為大子,以求成於晉,晉人許之。

鄭國石甲父、侯宣多迎接他立為太子,以此向晉國求和,晉人答應了。

冬,王使周公閱來聘,饗有昌歜、白、黑、形鹽。辭曰:“國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則有備物之饗以象其德。薦五味,羞嘉穀,鹽虎形,以獻其功。

冬天,天子派周公閱前來聘問,宴饗有昌蒲菹、白米糕、黑黍糕、虎形鹽。周公閱推辭說:“國君,文足以昭明,武足以使人敬畏,才有備齊的物品宴饗來象徵他的德行。進獻五味,進上美好的穀物,鹽做成虎形,來表現他的功業。

吾何以堪之?”東門襄仲將聘於周,遂初聘於晉。

(周公閱接著說:)“我怎麼衡量得起?”東門襄仲將要到周室聘問,接著第一次到晉國聘問。

◇僖公三十一年

【經】三十有一年春,取濟西田。公子遂如晉。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免牲。猶三望。秋七月。冬,杞伯姬來求婦。狄圍衛。十有二月,衛遷於帝丘。

【經】三十一年春天,取得濟水以西的田地。公子遂到晉國去。夏天四月,四次為郊祭問卜,不吉利,於是免除犧牲。仍然舉行三次望祭。秋天七月。冬天,杞伯姬前來求取媳婦。狄人包圍衛國。十二月,衛國遷到帝丘。

【傳】三十一年春,取濟西田,分曹地也。使臧文仲往,宿於重館。重館人告曰:“晉新得諸侯,必親其共,不速行,將無及也。”從之,分曹地,自洮以南,東傅於濟,盡曹地也。

【傳】三十一年春天,取得濟水以西的田地,是分割曹國的土地。派臧文仲前往,住在重地的館舍。重地館舍的人告訴他說:“晉國新近得到諸侯,一定親近恭敬的人,不趕快走,將趕不上。”聽從了,分割曹地,從洮以南,東邊連接到濟水,都是曹國的土地。

襄仲如晉,拜曹田也。

襄仲到晉國去,拜謝得到曹田。

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免牲,非禮也。猶三望,亦非禮也。禮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望,郊之細也。不郊,亦無望可也。

夏天四月,四次為郊祭問卜,不吉利,於是免除犧牲,這不合禮。仍然舉行三次望祭,也不合禮。禮不占問常規的祭祀,而占問犧牲和日期。牛已經占問過日期才叫做牲。犧牲已定再占問郊祭,是在上者怠慢。望祭,是郊祭的細節。不舉行郊祭,也可以不舉行望祭。

秋,晉搜於清原,作五軍御狄。趙衰為卿。

秋天,晉國在清原舉行大搜,建立五軍抵禦狄人。趙衰做卿。

冬,狄圍衛,衛遷於帝丘。卜曰三百年。衛成公夢康叔曰:“相奪予享。”

冬天,狄人包圍衛國,衛國遷到帝丘。占卜說可以延續三百年。衛成公夢見康叔說:“相奪走了我的祭享。”

公命祀相。甯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類,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於此。久矣,非衛之罪也,不可以間成王、周公之命祀。請改祀命。”

衛成公命令祭祀相。甯武子不同意,說:“鬼神如果不是他的族類,就不享用那種祭祀。杞國、鄫國做什麼?相不在這裡享受祭祀已經很久了,不是衛國的罪過,不可以插入成王、周公所規定的祭祀。請改變祭祀的命令。”

鄭洩駕惡公子瑕,鄭伯亦惡之,故公子瑕出奔楚。

鄭國洩駕憎惡公子瑕,鄭伯也憎惡他,所以公子瑕出奔楚國。

◇僖公三十二年

【經】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夏四月己丑,鄭伯捷卒。衛人侵狄。秋,衛人及狄盟。冬十有二月己卯,晉侯重耳卒。

【經】三十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四月己丑,鄭伯捷去世。衛人侵伐狄人。秋天,衛人與狄人訂立盟約。冬天十二月己卯,晉侯重耳去世。

【傳】三十二年春,楚鬥章請平於晉,晉陽處父報之。晉、楚始通。

【傳】三十二年春天,楚國鬥章向晉國請求講和,晉國陽處父回報。晉國、楚國開始往來。

夏,狄有亂。衛人侵狄,狄請平焉。秋,衛人及狄盟。

夏天,狄人有內亂。衛人侵伐狄人,狄人請求講和。秋天,衛人與狄人訂立盟約。

冬,晉文公卒。庚辰,將殯於曲沃,出絳,柩有聲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將有西師過軼我,擊之,必大捷焉。”杞子自鄭使告於秦,曰:“鄭人使我掌其北門之管,若潛師以來,國可得也。”穆公訪諸蹇叔,蹇叔曰:“勞師以襲遠,非所聞也。師勞力竭,遠主備之,無乃不可乎!師之所為,鄭必知之。勤而無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誰不知?”公辭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師於東門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見師之出而不見其入也。”

冬天,晉文公去世。庚辰,將要把棺柩殯於曲沃,出了絳城,棺中有聲音像牛叫。卜偃讓大夫跪拜,說:“國君有大事命令。將有西方的軍隊越過我們國境,攻擊他們,一定大勝。”杞子從鄭國派人告訴秦國,說:“鄭人讓我掌管北門的鑰匙,如果暗中派軍隊前來,國都就可以得到。”穆公向蹇叔徵詢,蹇叔說:“使軍隊疲勞去襲擊遠方,不是我所聽說過的。軍隊疲勞、力量枯竭,遠方的主人有了防備,恐怕不行吧!軍隊的舉動,鄭國一定知道。辛苦而沒有所得,一定產生悖逆之心。況且走一千里,誰會不知道?”穆公拒絕了。召見孟明、西乞、白乙,讓他們從東門外出兵。蹇叔哭著送他們,說:“孟子,我看著軍隊出去卻看不見它回來了。”

公使謂之曰:“爾何知?中壽,爾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與師,哭而送之,曰:“晉人御師必於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後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闢風雨也。必死是間,餘收爾骨焉。”秦師遂東。

穆公派人對他說:“你知道什麼?如果你只活到中壽,你墳上的樹也該合抱了。”蹇叔的兒子參加軍隊,蹇叔哭著送他,說:“晉人抵禦我軍一定在殽。殽有兩座山陵。南陵是夏後皋的墳墓;北陵是文王躲避風雨的地方。你一定死在那兩陵之間,我去收拾你的屍骨。”秦軍於是東進。

◇僖公三十三年

【經】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齊侯使國歸父來聘。夏四月辛巳,晉人及姜戎敗秦師於殽。癸巳,葬晉文公。狄侵齊。公伐邾,取訾婁。秋,公子遂帥師伐邾。晉人敗狄於箕。冬十月,公如齊。十有二月,公至自齊。乙巳,公薨於小寢。隕霜不殺草。李梅實。晉人、陳人、鄭人伐許。

【經】三十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秦人進入滑國。齊侯派國歸父前來聘問。夏天四月辛巳,晉人與姜戎在殽打敗秦軍。癸巳,安葬晉文公。狄人侵伐齊國。僖公攻打邾國,奪取訾婁。秋天,公子遂率軍攻打邾國。晉人在箕打敗狄人。冬天十月,僖公到齊國去。十二月,僖公從齊國回來。乙巳,僖公在小寢去世。降霜卻不殺草。李樹、梅樹結了果實。晉人、陳人、鄭人攻打許國。

【傳】三十三年春,秦師過周北門,左右免冑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孫滿尚幼,觀之,言於王曰:“秦師輕而無禮,必敗。輕則寡謀,無禮則脫。入險而脫。又不能謀,能無敗乎?”及滑,鄭商人弦高將市於周,遇之。以乘韋先,牛十二犒師,曰:“寡君聞吾子將步師出於敝邑,敢犒從者,不腆敝邑,為從者之淹,居則具一日之積,行則備一夕之衛。”且使遽告於鄭。鄭穆公使視客館,則束載、厲兵、秣馬矣。使皇武子辭焉,曰:“吾子淹久於敝邑,唯是脯資餼牽竭矣。為吾子之將行也,鄭之有原圃,猶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閒敝邑,若何?”杞子奔齊,逢孫、揚孫奔宋。孟明曰:“鄭有備矣,不可冀也。

【傳】三十三年春天,秦軍經過周室北門,左右取下頭盔下車。隨即跳上車的有三百乘。王孫滿還年幼,觀看後對天子說:“秦軍輕佻而無禮,一定失敗。輕佻就少謀劃,無禮就粗疏。進入險地卻粗疏,又不能謀劃,能不失敗嗎?”到了滑國,鄭國商人弦高將要到周地做買賣,遇見他們。先送上四張熟牛皮,再送十二頭牛犒勞軍隊,說:“寡君聽說你們將行軍經過敝邑,敢犒勞隨從。不豐厚的敝邑,因為隨從將要久留,住下就準備一天的糧草,上路就準備一夜的守衛。”並且派人急速報告鄭國。鄭穆公派人去看客館,已經捆好行裝、磨利兵器、餵飽馬匹了。派皇武子去辭謝,說:“各位在敝邑淹留很久,乾肉、糧食、牲口都枯竭了。因為各位將要走了,鄭國有原圃,就像秦國有具囿,各位自己去取麋鹿,讓敝邑輕鬆一下,怎麼樣?”杞子逃奔齊國,逢孫、揚孫逃奔宋國。孟明說:“鄭國有防備了,不能指望了。

攻之不克,圍之不繼,吾其還也。”滅滑而還。

(孟明接著說:)“攻打它不能取勝,包圍它沒有後繼,我們還是回去吧。”滅亡滑國後回去。

齊國莊子來聘,自郊勞至於贈賄,禮成而加之以敏。臧文仲言於公曰:“國子為政,齊猶有禮,君其朝焉。臣聞之,服於有禮,社稷之衛也。”

齊國國莊子前來聘問,從郊外的慰勞一直到贈送財貨,禮完成了而且加上敏達。臧文仲對僖公說:“國子執政,齊國還有禮,您還是去朝見吧。臣聽說:服從有禮的國家,是社稷的護衛。”

晉原軫曰:“秦違蹇叔,而以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敵不可縱。縱敵患生,違天不祥。必伐秦師。”欒枝曰:“未報秦施而伐其師,其為死君乎?”先軫曰:“秦不哀吾喪而伐吾同姓,秦則無禮,何施之為?吾聞之,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也。謀及子孫,可謂死君乎?”遂發命,遽興姜戎。子墨衰絰,梁弘御戎,萊駒為右。

晉國原軫說:“秦國違背蹇叔,因為貪婪而勞苦百姓,這是上天送給我們的。天賜不可失,敵人不可放縱。放縱敵人,禍患就會產生;違背上天,就不吉利。一定要攻打秦軍。”欒枝說:“還沒有報答秦國的恩惠就攻打它的軍隊,心裡還有死去的國君嗎?”先軫說:“秦國不哀弔我們的喪事卻攻打我們的同姓,秦國才是無禮,還算什麼恩惠?我聽說:一天放縱敵人,就是幾世的禍患。為子孫謀劃,能說忘記死君嗎?”於是發佈命令,急速發動姜戎。襄公把喪服染黑,梁弘駕戰車,萊駒做車右。

夏四月辛巳,敗秦師於殽,獲百里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以歸,遂墨以葬文公。晉於是始墨。

夏天四月辛巳,在殽打敗秦軍,俘獲百里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帶回來,於是穿著黑色喪服安葬文公。晉國從此開始用黑色喪服。

文嬴請三帥,曰:“彼實構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厭,君何辱討焉!使歸就戮於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許之,先軫朝。問秦囚。公曰:“夫人請之,吾舍之矣。”先軫怒曰:“武伕力而拘諸原,婦人暫而免諸國。墮軍實而長寇仇,亡無日矣。”不顧而唾。公使陽處父追之,及諸河,則在舟中矣。釋左驂,以公命贈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累臣釁鼓,使歸就戮於秦,寡君之以為戮,死且不朽。若從君惠而免之,三年將拜君賜。”

文嬴為三位將領求情,說:“實際是他們離間我們兩位國君,寡君如果抓到他們,吃了都不滿足,何必勞您去懲治!讓他們回去在秦國受刑,來滿足寡君的心意,怎麼樣?”襄公答應了。先軫上朝,問起秦國俘虜。襄公說:“夫人求情,我放了他們。”先軫發怒說:“武士在原野上盡力捉住他們,婦人在都城裡一下子就赦免了。毀了軍實、助長仇敵,亡國沒有幾天了。”頭也不回地吐了唾沫。襄公派陽處父追趕,到了黃河,他們已經在船中了。解下左邊的驂馬,用襄公的名義贈給孟明。孟明叩頭說:“君王的恩惠,不拿被囚的臣子祭鼓,讓我們回去在秦國受刑。寡君如果把我們殺了,死了也不朽。如果依從君王的恩惠赦免我們,三年之後將拜謝君王的賞賜。”

秦伯素服郊次,鄉師而哭曰:“孤違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過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

秦伯穿著素服在郊外等候,對著軍隊哭著說:“我違背蹇叔,使幾位受辱,是我的罪過。不撤換孟明,是我的過錯。大夫有什麼罪?況且我不會因為一次過失掩蓋大德。”

狄侵齊,因晉喪也。

狄人侵伐齊國,是趁著晉國有喪事。

公伐邾,取訾婁,以報升陘之役。邾人不設備。秋,襄仲復伐邾。

僖公攻打邾國,奪取訾婁,報復升陘那一仗。邾人不設防備。秋天,襄仲再次攻打邾國。

狄伐晉,及箕。八月戊子,晉侯敗狄於箕。郤缺獲白狄子。先軫曰:“匹夫逞志於君而無討,敢不自討乎?”免冑入狄師,死焉。狄人歸其元,面如生。

狄人攻打晉國,到達箕。八月戊子,晉侯在箕打敗狄人。郤缺俘獲白狄的首領。先軫說:“一個普通人在國君面前逞快卻沒有被懲治,敢不自己懲治自己嗎?”摘下頭盔衝進狄軍,死在那裡。狄人送回他的頭顱,面色像活著一樣。

初,臼季使過冀,見冀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賓。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請用之。臣聞之,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仁之則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對曰:“舜之罪也殛鯀,其舉也興禹。管敬仲,桓之賊也,實相以濟。《康誥》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詩》曰:‘採葑採菲,無以下體。’君取節焉可也。”文公以為下軍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將中軍,以再命命先茅之縣賞胥臣曰:“舉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為卿,復與之冀,亦未有軍行。

當初,臼季出使經過冀,看見冀缺除草,他的妻子給他送飯。很恭敬,彼此像賓客一樣。臼季帶他一起回去,對文公說:“恭敬,是德行的聚集。能恭敬一定有德,德用來治理百姓,請您任用他。臣聽說:出門如同會見賓客,承擔事情如同祭祀,這是仁的準則。”文公說:“他的父親有罪,可以嗎?”臼季回答:“舜懲辦的是殺掉鯀,他推舉的是起用禹。管敬仲,是桓公的仇人,實際靠他輔佐而成事。《康誥》說:‘父不慈、子不敬、兄不友、弟不恭,不互相牽連。’《詩》說:‘採葑採菲,不要因為根莖不好就丟掉。’您取他的長處就可以了。”文公讓他做下軍大夫。從箕回來,襄公用三命任命先且居統率中軍,用再命把先茅的縣賞給胥臣,說:“推舉郤缺,是您的功勞。”用一命任命郤缺為卿,重新給他冀地,也還沒有軍職。

冬,公如齊,朝,且吊有狄師也。反,薨於小寢,即安也。

冬天,僖公到齊國去朝見,並且弔問狄人的戰事。回來後,在小寢去世,是圖安逸。

晉、陳、鄭伐許,討其貳於楚也。

晉國、陳國、鄭國攻打許國,討伐它向楚國有二心。

楚令尹子上侵陳、蔡。陳、蔡成,遂伐鄭,將納公子瑕,門於桔柣之門。

楚國令尹子上侵伐陳國、蔡國。陳、蔡講和,於是攻打鄭國,準備把公子瑕送進去,攻打桔柣之門。

瑕覆於周氏之汪,外僕髡屯禽之以獻。文夫人斂而葬之鄶城之下。

瑕的車子翻在周氏的水池裡,外面的僕人髡屯捉住他獻上。文夫人收殮,葬在鄶城下面。

晉陽處父侵蔡,楚子上救之,與晉師夾泜而軍。陽子患之,使謂子上曰:“吾聞之,文不犯順,武不違敵。子若欲戰,則吾退舍,子濟而陳,遲速唯命,不然紓我。老師費財,亦無益也。”乃駕以待。子上欲涉,大孫伯曰:“不可。

晉國陽處父侵伐蔡國,楚國子上救援,與晉軍隔著泜水駐紮。陽子為此憂慮,派人對子上說:“我聽說:有文德的人不冒犯順理的事,有武德的人不避開敵人。您如果想交戰,我就後退三十里,您渡河列陣,快慢只聽命令;不然就讓我緩一緩。軍隊疲憊、耗費財物,也沒有益處。”於是套上車等待。子上想渡河,大孫伯說:“不行。

晉人無信,半涉而薄我,悔敗何及,不如紓之。”乃退舍。陽子宣言曰:“楚師遁矣。”遂歸。楚師亦歸。大子商臣譖子上曰:“受晉賂而闢之,楚之恥也,罪莫大焉。”王殺子上。

(大孫伯接著說:)“晉人沒有信用,渡到一半就迫近我們,失敗了後悔哪裡來得及,不如讓他們緩一緩。”於是後退三十里。陽子宣佈說:“楚軍逃走了。”於是回去。楚軍也回去。太子商臣誣陷子上說:“接受晉國的財貨而避開他們,是楚國的恥辱,罪過沒有比這更大的。”楚王殺了子上。

葬僖公,緩作主,非禮也。凡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於主,烝嘗禘於廟。

安葬僖公,製作神主晚了,這不合禮。凡是國君去世,卒哭之後就祔祭,祔祭之後製作神主,單獨向神主祭祀,烝、嘗、禘則在祖廟舉行。

文公(元年~十八年)

◇文公元年

【經】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癸亥,日有食之。天王使叔服來會葬。

【經】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文公即位。二月癸亥,有日食。天子派叔服前來參加葬禮。

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天王使毛伯來錫公命。晉侯伐衛。叔孫得臣如京師。

夏天四月丁巳,安葬我國君僖公。天子派毛伯前來賜給文公命圭。晉侯攻打衛國。叔孫得臣到京師去。

衛人伐晉。秋,公孫敖會晉侯於戚。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弒其君頵。公孫敖如齊。

衛人攻打晉國。秋天,公孫敖在戚會見晉侯。冬天十月丁未,楚國世子商臣弒殺他的國君頵。公孫敖到齊國去。

【傳】元年春,王使內史叔服來會葬。公孫敖聞其能相人也,見其二子焉。

【傳】元年春天,天子派內史叔服前來參加葬禮。公孫敖聽說他能看相,讓兩個兒子出來見他。

叔服曰:“谷也食子,難也收子。谷也豐下,必有後於魯國。”

叔服說:“谷能供養您,難能安葬您。谷下巴豐滿,一定在魯國有後嗣。”

於是閏三月,非禮也。先王之正時也,履端於始,舉正於中,歸餘於終。履端於始,序則不愆。舉正於中,民則不惑。歸餘於終,事則不悖。

當時閏三月,不合禮。先王校正時令,把開端放在歲首,把中氣放在月中,把剩餘歸到年終。開端放在歲首,次序就不會錯亂。中氣放在月中,百姓就不會迷惑。剩餘歸到年終,事情就不會悖亂。

夏四月丁巳,葬僖公。

夏天四月丁巳,安葬僖公。

王使毛伯衛來錫公命。叔孫得臣如周拜。

天子派毛伯衛前來賜給文公命圭。叔孫得臣到周室拜謝。

晉文公之季年,諸侯朝晉。衛成公不朝,使孔達侵鄭,伐綿、訾,及匡。晉襄公既祥,使告於諸侯而伐衛,及南陽。先且居曰:“效尤,禍也。請君朝王,臣從師。”晉侯朝王於溫,先且居、胥臣伐衛。五月辛酉朔,晉師圍戚。六月戊戌,取之,獲孫昭子。

晉文公晚年,諸侯朝見晉國。衛成公不去朝見,派孔達侵伐鄭國,攻打綿、訾,到達匡。晉襄公已經過了小祥,派人告知諸侯後攻打衛國,到達南陽。先且居說:“效法過錯,是禍患。請您朝見天子,臣跟隨軍隊。”晉侯在溫朝見天子,先且居、胥臣攻打衛國。五月辛酉,初一,晉軍包圍戚。六月戊戌,奪取戚,俘獲孫昭子。

衛人使告於陳。陳共公曰:“更伐之,我辭之。”衛孔達帥師伐晉,君子以為古。古者越國而謀。

衛人派人告知陳國。陳共公說:“反過來攻打他們,我來為你們說情。”衛國孔達率軍攻打晉國。君子認為合於古法。古時候可以越過別國去商量。

秋,晉侯疆戚田,故公孫敖會之。

秋天,晉侯劃定戚地的疆界,所以公孫敖去會見。

初,楚子將以商臣為大子,訪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齒未也。而又多愛,黜乃亂也。楚國之舉,恆在少者。且是人也,蜂目而豺聲,忍人也,不可立也。”弗聽。既又欲立王子職而黜大子商臣。商臣聞之而未察,告其師潘崇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羋而勿敬也。”從之。江羋怒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慾殺女而立職也。”告潘崇曰:“信矣。”潘崇曰:“能事諸乎?”曰:“不能。”“能行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

當初,楚子準備立商臣為太子,向令尹子上徵詢。子上說:“君王的年紀還不大,又有很多寵愛,廢黜就會生亂。楚國立繼承人,常常在年少的。況且這個人,蜜蜂一樣的眼睛、豺一樣的聲音,是殘忍的人,不可以立。”楚子不聽。後來又想立王子職而廢黜太子商臣。商臣聽說了卻還沒有核實,告訴他的老師潘崇說:“怎樣才能核實?”潘崇說:“宴享江羋卻不加恭敬。”商臣照做了。江羋發怒說:“呵,奴才!難怪君王想殺掉你而立職。”商臣告訴潘崇說:“確實了。”潘崇說:“能事奉他嗎?”說:“不能。”“能出走嗎?”說:“不能。”“能做大事嗎?”說:“能。”

冬十月,以宮甲圍成王。王請食熊蹯而死。弗聽。丁未,王縊。諡之曰:“靈”,不瞑;曰:“成”,乃瞑。穆王立,以其為大子之室與潘崇,使為大師,且掌環列之尹。

冬天十月,用東宮甲士包圍成王。成王請求吃了熊掌再死。不聽。丁未,成王自縊。諡為「靈」,眼睛不閉;改為「成」,才閉上。穆王即位,把他做太子時的家產給潘崇,讓他做太師,並且掌管宮中環列的衛士。

穆伯如齊,始聘焉,禮也。凡君即位,卿出並聘,踐修舊好,要結外授,好事鄰國,以衛社稷,忠信卑讓之道也。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卑讓,德之基也。

穆伯到齊國去,是即位後第一次聘問,這合於禮。凡是國君即位,卿出去普遍聘問,履行舊日的友好,締結外援,友好地事奉鄰國,來護衛社稷,這是忠信謙讓的道理。忠,是德行的端正;信,是德行的鞏固;謙讓,是德行的根基。

殽之役,晉人既歸秦帥,秦大夫及左右皆言於秦伯曰:“是敗也,孟明之罪也,必殺之。”秦伯曰:“是孤之罪也。周芮良夫之詩曰;‘大風有隧,貪人敗類,聽言則對,誦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是貪故也,孤之謂矣。孤實貪以禍夫子,夫子何罪?”復使為政。

殽那一仗,晉人已經放回秦軍將領,秦國大夫和左右都對秦伯說:“這次失敗,是孟明的罪過,一定要殺掉他。”秦伯說:“這是我的罪過。周室芮良夫的詩說:‘大風有它的來路,貪婪的人敗壞同類。聽到順耳的話就對答,聽到規勸就像醉了。不用那些好人,反而使我悖亂。’是因為貪婪的緣故,說的就是我。實際是我貪婪而害了那個人,那個人有什麼罪?”重新讓他執政。

◇文公二年

【經】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晉侯及秦師戰於彭衙,秦師敗績。丁丑,作僖公主。三月乙巳,及晉處父盟。夏六月,公孫敖會宋公、陳侯、鄭伯、晉士縠盟於垂隴。自十有二月不雨,至於秋七月。八月丁卯,大事於大廟,躋僖公。冬,晉人、宋人、陳人、鄭人伐秦。公子遂如齊納幣。

【經】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甲子,晉侯與秦軍在彭衙交戰,秦軍大敗。丁丑,製作僖公的神主。三月乙巳,與晉國處父訂立盟約。夏天六月,公孫敖與宋公、陳侯、鄭伯、晉國士縠在垂隴訂立盟約。從十二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天七月。八月丁卯,在太廟舉行大祭,把僖公的神位升上去。冬天,晉人、宋人、陳人、鄭人攻打秦國。公子遂到齊國去送聘禮。

【傳】二年春,秦孟明視帥師伐晉,以報殽之役。二月,晉侯御之。先且居將中軍,趙衰佐之。王官無地御戎,狐鞫居為右。甲子,及秦師戰於彭衙。秦師敗績。晉人謂秦“拜賜之師”。

【傳】二年春天,秦國孟明視率軍攻打晉國,報復殽那一仗。二月,晉侯抵禦。先且居統率中軍,趙衰輔佐。王官無地駕戰車,狐鞫居做車右。甲子,與秦軍在彭衙交戰。秦軍大敗。晉人把秦軍叫做「拜賜之師」。

戰於殽也,晉梁弘御戎,萊駒為右。戰之明日,晉襄公縛秦囚,使萊駒以戈斬之。囚呼,萊駒失戈,狼瞫取戈以斬囚,禽之以從公乘,遂以為右。箕之役,先軫黜之而立續簡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獲死所。”

在殽交戰的時候,晉國梁弘駕戰車,萊駒做車右。交戰的第二天,晉襄公捆著秦國俘虜,讓萊駒用戈斬他。俘虜呼喊,萊駒丟掉戈,狼瞫拿起戈斬了俘虜,捉住萊駒跟上襄公的車子,於是讓他做車右。箕那一仗,先軫廢黜他而立續簡伯。狼瞫發怒。他的朋友說:“何不為此去死?”狼瞫說:“我還沒有得到去死的地方。”

其友曰:“吾與女為難。”瞫曰;“《周志》有之,‘勇則害上,不登於明堂。’死而不義,非勇也。共用之謂勇。吾以勇求右,無勇而黜,亦其所也。謂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陳,以其屬馳秦師,死焉。晉師從之,大敗秦師。君子謂:“狼瞫於是乎君子。詩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亂而以從師,可謂君子矣。”

他的朋友說:“我和你一起發難。”狼瞫說:“《周志》有這樣的話:‘勇猛卻傷害上級,不能登上明堂。’死得不合於義,不是勇。為國家所用才叫做勇。我憑勇求得車右,因為無勇被廢黜,也是應當的。如果說上面不瞭解我,廢黜得恰當,才算瞭解我了。你姑且等著。”到了彭衙,已經列陣,帶著他的部下衝向秦軍,死在那裡。晉軍跟上,大敗秦軍。君子認為:“狼瞫在這件事上是君子。《詩》說:‘君子如果發怒,禍亂大概很快就會止住。’又說:‘天子赫然發怒,於是整頓他的軍隊。’發怒卻不作亂,而用來跟隨軍隊,可以叫做君子了。”

秦伯猶用孟明。孟明增修國政,重施於民。趙成子言於諸大夫曰:“秦師又至,將必闢之,懼而增德,不可當也。詩曰:‘毋念爾祖,聿修厥德。’孟明念之矣,念德不怠,其可敵乎?”丁丑,作僖公主,書,不時也。

秦伯仍然任用孟明。孟明進一步修明國政,對百姓加重施惠。趙成子對大夫們說:“秦軍再來,一定要避開,他們因畏懼而增加德行,不可抵擋。《詩》說:‘不要忘記你的祖先,修明他們的德行。’孟明唸到了。念著德行不懈怠,難道可以抵擋嗎?”丁丑,製作僖公的神主,《春秋》記載,是因為不合時令。

晉人以公不朝來討,公如晉。夏四月己巳,晉人使陽處父盟公以恥之。書曰:“及晉處父盟。”以厭之也。適晉不書,諱之也。公未至,六月,穆伯會諸侯及晉司空士縠盟於垂隴,晉討衛故也。書士縠,堪其事也。

晉人因為文公不去朝見而來討伐,文公到晉國去。夏天四月己巳,晉人讓陽處父與文公訂立盟約來羞辱他。《春秋》記載說:“及晉處父盟。”是表示厭棄。到晉國去這件事不記載,是避諱。文公還沒有回來,六月,穆伯與諸侯以及晉國司空士縠在垂隴訂立盟約,是晉國討伐衛國的緣故。《春秋》記載士縠,是因為他勝任這件事。

陳侯為衛請成於晉,執孔達以說。

陳侯為衛國向晉國請求講和,執拿孔達來解釋討好。

秋八月丁卯,大事於大廟,躋僖公,逆祀也。於是夏父弗忌為宗伯,尊僖公,且明見曰:“吾見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後小,順也。躋聖賢,明也。明、順,禮也。”

秋天八月丁卯,在太廟舉行大祭,把僖公的神位升上去,這是顛倒的祭祀。當時夏父弗忌做宗伯,尊崇僖公,並且明白地說:“我看見新鬼大,舊鬼小。先大後小,是順。把聖賢升上去,是明。明和順,就是禮。”

君子以為失禮。禮無不順。祀,國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謂禮乎?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鄭祖厲王,猶上祖也。是以《魯頌》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

君子認為這是失禮。禮沒有不順的。祭祀,是國家的大事,卻把它顛倒,可以叫做禮嗎?兒子即使聰明聖哲,不先於父親享用祭品已經很久了。所以禹不先於鯀,湯不先於契,文王、武王不先於不窋。宋國以帝乙為祖,鄭國以厲王為祖,還是尊崇祖先。因此《魯頌》說:“春秋兩季不懈怠,享祀沒有差錯,偉大的上帝,偉大的祖先後稷。”

君子曰禮,謂其後稷親而先帝也。《詩》曰:“問我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禮,謂其姊親而先姑也。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廢六關,妾織蒲,三不仁也。作虛器,縱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

君子說這合於禮,是因為后稷雖親卻先祭上帝。《詩》說:“問我的各位姑姑,接著問到大姐。”君子說這合於禮,是因為姐姐雖親卻先問姑姑。仲尼說:“臧文仲,不仁的事有三件,不明智的事有三件。使展禽居下位,廢掉六關,妾織蒲草,是三件不仁。做沒有實際的器物,放任顛倒的祭祀,祭祀海鳥爰居,是三件不明智。”

冬,晉先且居、宋公子成、陳轅選、鄭公子歸生伐秦,取汪,及彭衙而還,以報彭衙之役。卿不書,為穆公故,尊秦也,謂之崇德。

冬天,晉國先且居、宋國公子成、陳國轅選、鄭國公子歸生攻打秦國,奪取汪,到達彭衙後回去,報復彭衙那一仗。卿的名字《春秋》不記載,是因為穆公的緣故,尊重秦國,叫做崇尚德行。

襄仲如齊納幣,禮也。凡君即位,好舅甥,修昏姻,娶元妃以奉粢盛,孝也。

襄仲到齊國去送聘禮,這合於禮。凡是國君即位,修好舅甥之國,修明婚姻,娶元妃來奉事粢盛,這是孝。

孝,禮之始也。

孝,是禮的開端。

◇文公三年

【經】三年春王正月,叔孫得臣會晉人、宋人、陳人、衛人、鄭人伐沈。沈潰。夏五月,王子虎卒。秦人伐晉。秋,楚人圍江。雨螽於宋。冬,公如晉。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晉侯盟。晉陽處父帥師伐楚以救江。

【經】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叔孫得臣會合晉人、宋人、陳人、衛人、鄭人攻打沈國。沈國潰散。夏天五月,王子虎去世。秦人攻打晉國。秋天,楚人包圍江國。蝗蟲像雨一樣落在宋國。冬天,文公到晉國去。十二月己巳,文公與晉侯訂立盟約。晉國陽處父率軍攻打楚國來救援江國。

【傳】三年春,莊叔會諸侯之師伐沈,以其服於楚也。沈潰。凡民逃其上曰潰,在上曰逃。

【傳】三年春天,莊叔會合諸侯的軍隊攻打沈國,因為它歸服楚國。沈國潰散。凡是百姓逃離他們的上級叫做潰,在上的人逃離叫做逃。

衛侯如陳,拜晉成也。

衛侯到陳國去,拜謝晉國允許講和。

夏四月乙亥,王叔文公卒,來赴吊如同盟,禮也。

夏天四月乙亥,王叔文公去世,前來發訃告,如同同盟一樣弔唁,這合於禮。

秦伯伐晉,濟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晉人不出,遂自茅津濟,封殽屍而還。

秦伯攻打晉國,渡過黃河燒掉船隻,奪取王官,到達郊。晉人不出戰,於是從茅津渡河,為殽地的屍骨堆土為標記後回去。

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為君也,舉人之周也,與人之壹也;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懼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舉善也。《詩》曰:‘於以采蘩,於沼於沚,於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詒闕孫謀,以燕翼子’,子桑有焉。”

於是稱霸西戎,是因為任用孟明。君子因此知道:“秦穆公做國君,推舉人周全,用人專一;孟明做臣子,不懈怠,能夠因畏懼而思考;子桑的忠誠,在於能瞭解人,能夠推舉善人。《詩》說:‘到哪裡去采蘩,在池沼在沙洲,拿來用在公侯的祭祀上’,秦穆公有這樣的德行。‘早晚不懈怠,來事奉一個人’,孟明有這樣的德行。‘留給子孫謀劃,來安定庇護他們’,子桑有這樣的德行。”

秋,雨螽於宋,隊而死也。

秋天,蝗蟲像雨一樣落在宋國,是掉下來死了。

楚師圍江。晉先僕伐楚以救江。

楚軍包圍江國。晉國先僕攻打楚國來救援江國。

冬,晉以江故告於周。王叔桓公、晉陽處父伐楚以救江,門於方城,遇息公子朱而還。

冬天,晉國因為江國的緣故告知周室。王叔桓公、晉國陽處父攻打楚國來救援江國,攻打方城,遇見息公子朱後回去。

晉人懼其無禮於公也,請改盟。公如晉,及晉侯盟。晉侯饗公,賦《菁菁者莪》。莊叔以公降,拜,曰:“小國受命於大國,敢不慎儀。君貺之以大禮,何樂如之。抑小國之樂,大國之惠也。”晉侯降,辭。登,成拜。公賦《嘉樂》。

晉人害怕自己對文公無禮,請求改訂盟約。文公到晉國去,與晉侯訂立盟約。晉侯宴饗文公,賦《菁菁者莪》。莊叔讓文公下階拜謝,說:“小國從大國接受命令,敢不慎守禮儀。君王用大禮賞賜,還有什麼快樂像這樣。小國的快樂,是大國的恩惠。”晉侯下階辭讓。登堂,完成拜禮。文公賦《嘉樂》。

◇文公四年

【經】四年春,公至自晉。夏,逆婦姜於齊。狄侵齊。秋,楚人滅江。晉侯伐秦。衛侯使寧俞來聘。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風氏薨。

【經】四年春天,文公從晉國回來。夏天,到齊國迎接婦姜。狄人侵伐齊國。秋天,楚人滅亡江國。晉侯攻打秦國。衛侯派寧俞前來聘問。冬天十一月壬寅,夫人風氏去世。

【傳】四年春,晉人歸孔達於衛,以為衛之良也,故免之。

【傳】四年春天,晉人把孔達放回衛國,認為他是衛國的賢人,所以赦免他。

夏,衛侯如晉拜。曹伯如晉,會正。

夏天,衛侯到晉國拜謝。曹伯到晉國去,會合確定貢賦。

逆婦姜於齊,卿不行,非禮也。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於魯也。曰:“貴聘而賤逆之,君而卑之,立而廢之,棄信而壞其主,在國必亂,在家必亡。不允宜哉?《詩》曰:‘畏天之威,於時保之。’敬主之謂也。”

到齊國迎接婦姜,卿沒有前往,這不合禮。君子因此知道出姜在魯國不會終局。說:“聘禮貴重卻低賤地迎接,國君的配偶卻卑視她,立了又廢掉,拋棄信用而毀壞她的主人,在國一定亂,在家一定亡。不得終局是應當的吧?《詩》說:‘畏懼上天的威嚴,於是保全它。’說的就是敬重主人。”

秋,晉侯伐秦,圍刓、新城,以報王官之役。

秋天,晉侯攻打秦國,包圍刓、新城,報復王官那一仗。

楚人滅江,秦伯為之降服、出次、不舉、過數。大夫諫,公曰:“同盟滅,雖不能救,敢不矜乎!吾自懼也。”君子曰:“《詩》云:‘惟彼二國,其政不獲,惟此四國,爰究爰度。’其秦穆之謂矣。”

楚人滅亡江國,秦伯為此降低服制、遷出寢宮、減膳撤樂,超過了禮數。大夫勸諫,秦伯說:“同盟滅亡,即使不能救援,敢不哀憐嗎!我是自己警戒。”君子說:“《詩》說:‘那兩個國家,政事得不到人心;這四個國家,於是研究於是謀劃。’說的就是秦穆公吧。”

衛甯武子來聘,公與之宴,為賦《湛露》及《彤弓》。不辭,又不答賦。使行人私焉。對曰:“臣以為肄業及之也。昔諸侯朝正於王,王宴樂之,於是乎賦《湛露》,則天子當陽,諸侯用命也。諸侯敵王所愾而獻其功,王於是乎賜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覺報宴。今陪臣來繼舊好,君辱貺之,其敢幹大禮以自取戾。”

衛國甯武子前來聘問,文公與他宴飲,為他賦《湛露》和《彤弓》。他不辭謝,也不答賦。派行人私下問他。他回答:“臣以為是練習功課到了這些詩。從前諸侯在正月朝見天子,天子用音樂宴享他們,於是賦《湛露》,那是天子對著太陽,諸侯聽從命令。諸侯抵擋天子所憤恨的人而獻上功勞,天子於是賜給紅色的弓一張、紅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箭一千套,來顯明報答和宴享。現在陪臣前來繼續舊日的友好,君王屈尊賞賜,豈敢觸犯大禮來自取罪過。”

冬,成風薨。

冬天,成風去世。

◇文公五年

【經】五年春王正月,王使榮叔歸含,且賵。三月辛亥,葬我小君成風。王使召伯來會葬。夏,公孫敖如晉。秦人入鄀。秋,楚人滅六。冬十月甲申,許男業卒。

【經】五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天子派榮叔送來含玉,並且送來賵。三月辛亥,安葬我國小君成風。天子派召伯前來參加葬禮。夏天,公孫敖到晉國去。秦人進入鄀。秋天,楚人滅亡六國。冬天十月甲申,許男業去世。

【傳】五年春,王使榮叔來含且賵,召昭公來會葬,禮也。

【傳】五年春天,天子派榮叔前來致含並且致賵,召昭公前來參加葬禮,這合於禮。

初,鄀叛楚即秦,又貳於楚。夏,秦人入鄀。

當初,鄀背叛楚國親近秦國,又向楚國有二心。夏天,秦人進入鄀。

六人叛楚即東夷。秋,楚成大心、仲歸帥師滅六。

六人背叛楚國親近東夷。秋天,楚國成大心、仲歸率軍滅亡六國。

冬,楚公子燮滅蓼,臧文仲聞六與蓼滅,曰:“皋陶庭堅不祀忽諸。德之不建,民之無援,哀哉!”晉陽處父聘於衛,反過寧,寧嬴從之,及溫而還。其妻問之,嬴曰;“以剛。

冬天,楚國公子燮滅亡蓼國。臧文仲聽說六與蓼滅亡,說:“皋陶、庭堅一下子沒有人祭祀了。德行不能建立,百姓沒有援助,可悲啊!”晉國陽處父到衛國聘問,回來經過寧,寧嬴跟著他,到了溫又回去。他的妻子問緣故,嬴說:“因為剛強。

《商書》曰:‘沈漸剛克,高明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沒乎。天為剛德,猶不幹時,況在人乎?且華而不實,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餘懼不獲其利而離其難,是以去之。”

(寧嬴接著說:)《商書》說:‘深沉的用剛來剋制,高明的用柔來剋制。’那一位只佔一樣,恐怕不得善終吧。上天屬於剛德,尚且不干擾時令,何況人呢?況且華而不實,是怨恨聚集的地方。冒犯別人又聚集怨恨,不可以安定自身。我害怕得不到好處卻遭受禍難,所以離開他。”

晉趙成子,欒貞子、霍伯、臼季皆卒。

晉國趙成子、欒貞子、霍伯、臼季都去世了。

◇文公六年

【經】六年春,葬許僖公。夏,季孫行父如陳。秋,季孫行父如晉。八月乙亥,晉侯歡卒。冬十月,公子遂如晉。葬晉襄公。晉殺其大夫陽處父。晉狐射姑出奔狄。閏月不告月,猶朝於廟。

【經】六年春天,安葬許僖公。夏天,季孫行父到陳國去。秋天,季孫行父到晉國去。八月乙亥,晉侯歡去世。冬天十月,公子遂到晉國去。安葬晉襄公。晉國殺了它的大夫陽處父。晉國狐射姑出奔狄人那裡。閏月不舉行告月,仍然在祖廟朝見。

【傳】六年春,晉蒐於夷,舍二軍。使狐射姑將中軍,趙盾佐之。陽處父至自溫,改蒐於董,易中軍。陽子,成季之屬也,故黨於趙氏,且謂趙盾能,曰:“使能,國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於是乎始為國政,制事典,正法罪。闢獄刑,董逋逃。由質要,治舊汙,本秩禮,續常職,出滯淹。既成,以授大傅陽子與大師賈佗,使行諸晉國,以為常法。

【傳】六年春天,晉國在夷舉行大搜,裁掉兩軍。讓狐射姑統率中軍,趙盾輔佐。陽處父從溫回來,改在董舉行大搜,更換中軍主將。陽子是成季的屬下,所以袒護趙氏,並且認為趙盾有才能,說:“使用有才能的人,是國家的利益。”所以讓他居上位。宣子從此開始掌管國政,制定辦事的典章,端正刑罰的法度,治理獄訟,督察逃亡,使用契約賬目,清理舊日的汙穢,按照班次禮儀,接續經常的職事,起用被埋沒的人。完成以後,交給太傅陽子和太師賈佗,讓他們在晉國施行,作為經常的法度。

臧文仲以陳、衛之睦也,欲求好於陳。夏,季文子聘於陳,且娶焉。

臧文仲因為陳國、衛國和睦,想與陳國結好。夏天,季文子到陳國聘問,並且娶妻。

秦伯任好卒。以子車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針虎為殉。皆秦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黃鳥》。君子曰:“秦穆之不為盟主也,宜哉。死而棄民。先王違世,猶詒之法,而況奪之善人乎!《詩》曰:‘人之雲亡,邦國殄瘁。’無善人之謂。若之何奪之?”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長,是以並建聖哲,樹之風聲,分之採物,著之話言,為之律度,陳之藝極,引之表儀,予之法制,告之訓典,教之防利,委之常秩,道之禮則,使毋失其土宜,眾隸賴之,而後即命。聖王同之。

秦伯任好去世。用子車氏的三個兒子奄息、仲行、針虎殉葬。都是秦國的賢人。國人哀痛他們,為他們作《黃鳥》。君子說:“秦穆公不能做盟主,是應當的。死了卻拋棄百姓。先王去世,尚且留下法度,何況奪走善人呢!《詩》說:‘賢人喪亡,邦國就困頓。’說的就是沒有善人。為什麼還奪走他們?”古代的王者知道壽命不長,所以同時樹立聖哲,樹立風氣聲教,分給他們旌旗服飾,寫明話語,為他們制定法度,陳列準則,引導儀表,給予法制,告訴訓典,教他們防止貪利,委任經常的職事,教導禮的規則,使不失去各地所宜,眾人都依賴他們,然後才去世。聖王都是這樣。

今縱無法以遺後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難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復東征也。

(君子接著說:)現在即使沒有法度留給後嗣,又收去賢人用來殉死,難以居於上位了。君子因此知道秦國不再向東征伐。

秋,季文子將聘於晉,使求遭喪之禮以行。其人曰:“將焉用之?”文子曰:“備豫不虞,古之善教也。求而無之,實難,過求何害?”八月乙亥,晉襄公卒。靈公少,晉人以難故,欲立長君。趙孟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長,先君愛之,且近於秦。秦,舊好也。置善則固,事長則順,立愛則孝,結舊則安。為難故,故欲立長君,有此四德者,難必抒矣。”賈季曰:“不如立公子樂。辰嬴嬖於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趙孟曰:“辰嬴賤,班在九人,其子何震之有?且為二嬖,淫也。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國,闢也。母淫子闢,無威。陳小而遠,無援。將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讓偪姞而上之,以狄故,讓季隗而己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愛其子而仕諸秦,為亞卿焉。

秋天,季文子將要到晉國聘問,讓人求取遭遇喪事的禮然後上路。隨從說:“哪裡用得著?”文子說:“防備意外,是古代的好教訓。需要時卻沒有,才困難,多求一些有什麼害處?”八月乙亥,晉襄公去世。靈公年幼,晉人因為禍難的緣故,想立年長的國君。趙孟說:“立公子雍。他喜好善而且年長,被先君寵愛,並且靠近秦國。秦國是舊日的友好。安置善人就穩固,事奉年長就順理,立被愛的人就是孝,結交舊好就安定。因為禍難,所以想立長君,有這四種德行的人,禍難一定可以紓解。”賈季說:“不如立公子樂。辰嬴被兩位國君寵愛,立她的兒子,百姓一定安定。”趙孟說:“辰嬴低賤,班次在第九,她的兒子有什麼威望?況且做兩個國君的寵妾,是淫。作為先君的兒子,不能求大國而出國在小國,是邪僻。母親淫、兒子邪僻,沒有威望。陳國小而遠,沒有援助。將怎麼安定?杜祁因為國君的緣故,讓偪姞居上,因為狄人的緣故,讓季隗而自己居次,所以班次在第四。先君因此喜愛她的兒子,讓他在秦國做官,做亞卿。

秦大而近,足以為援,母義子愛,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會如秦,逆公子雍。賈季亦使召公子樂於陳。趙孟使殺諸郫。賈季怨陽子之易其班也,而知其無援於晉也。九月,賈季使續鞫居殺陽處父。書曰:“晉殺其大夫。”侵官也。

(趙孟接著說:)“秦國大而且近,足以作為援助,母親有義、兒子被愛,足以威服百姓,立他不也可以嗎?”派先蔑、士會到秦國去,迎接公子雍。賈季也派人從陳國召公子樂。趙孟派人在郫殺了公子樂。賈季怨恨陽子更換他的班次,並且知道他在晉國沒有援助。九月,賈季派續鞫居殺了陽處父。《春秋》記載說:“晉殺其大夫。”是因為他侵奪了官職。

冬十月,襄仲如晉。葬襄公。

冬天十月,襄仲到晉國去。安葬襄公。

十一月丙寅,晉殺續簡伯。賈季奔狄。宣子使臾駢送其帑。夷之蒐,賈季戮臾駢,臾駢之人慾盡殺賈氏以報焉。臾駢曰:“不可。吾聞《前志》有之曰:‘敵惠敵怨,不在後嗣’,忠之道也。夫子禮於賈季,我以其寵報私怨,無乃不可乎?介人之寵,非勇也。損怨益仇,非知也。以私害公,非忠也。釋此三者,何以事夫子?”盡具其帑,與其器用財賄,親帥扞之,送致諸竟。

十一月丙寅,晉國殺了續簡伯。賈季逃奔狄人那裡。宣子派臾駢送他的家眷。夷地大搜的時候,賈季侮辱過臾駢,臾駢的部下想殺盡賈氏來報復。臾駢說:“不行。我聽說《前志》有這樣的話:‘有恩有怨,都不及於後嗣’,這是忠的道理。那一位以禮對待賈季,我卻憑著他的寵信報復私怨,恐怕不行吧?借別人的寵信,不是勇。減少怨恨卻增加仇恨,不是智。因私害公,不是忠。拋開這三條,憑什麼事奉那一位?”備齊他的家眷和器用財貨,親自率領保護,送到邊境。

閏月不告朔,非禮也。閏以正時,時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於是乎在矣。不告閏朔,棄時政也,何以為民?

閏月不舉行告朔,這不合禮。閏用來校正時令,時令用來做事情,事情用來使百姓生活豐厚,養民的道理就在這裡。不舉行閏月的告朔,是拋棄時政,拿什麼治理百姓?

◇文公七年

【經】七年春,公伐邾。三月甲戌,取須句。遂城郚。夏四月,宋公王臣卒。宋人殺其大夫。戊子,晉人及秦人戰於令狐。晉先蔑奔秦。狄侵我西鄙。秋八月,公會諸侯、晉大夫盟於扈。冬,徐伐莒。公孫敖如莒蒞盟。

【經】七年春天,文公攻打邾國。三月甲戌,奪取須句。接著修築郚城。夏天四月,宋公王臣去世。宋人殺了它的大夫。戊子,晉人與秦人在令狐交戰。晉國先蔑逃奔秦國。狄人侵伐我國西部邊境。秋天八月,文公與諸侯、晉國大夫在扈訂立盟約。冬天,徐國攻打莒國。公孫敖到莒國參加盟約。

【傳】七年春,公伐邾。間晉難也。

【傳】七年春天,文公攻打邾國。是鑽晉國有禍難的空子。

三月甲戌,取須句,置文公子焉,非禮也。

三月甲戌,奪取須句,安置文公的兒子在那裡,這不合禮。

夏四月,宋成公卒。於是公子成為右師,公孫友左師,樂豫為司馬,鱗矔為司徒,公子蕩為司城,華御事為司寇。

夏天四月,宋成公去世。當時公子成做右師,公孫友做左師,樂豫做司馬,鱗矔做司徒,公子蕩做司城,華御事做司寇。

昭公將去群公子,樂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葉也,若去之則本根無所庇廕矣。葛藟猶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為比,況國君乎?此諺所謂庇焉而縱尋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圖之。親之以德,皆股肱也,誰敢攜貳?若之何去之?”不聽。穆、襄之族率國人以攻公,殺公孫固、公孫鄭於公宮。六卿和公室,樂豫舍司馬以讓公子卬,昭公即位而葬。書曰:“宋人殺其大夫。”不稱名,眾也,且言非其罪也。

昭公準備除掉各位公子,樂豫說:“不行。公族,是公室的枝葉,如果除掉他們,本根就沒有庇護了。葛藟尚能庇護它的本根,所以君子用來作比,何況國君呢?這就是諺語說的‘靠它庇護卻又拿斧頭去砍’。一定不行,請您考慮。用德行親近他們,都是股肱,誰敢有二心?為什麼要除掉他們?”昭公不聽。穆公、襄公的族人率領國人攻打昭公,在公宮殺了公孫固、公孫鄭。六卿與公室講和,樂豫交出司馬之職讓給公子卬,昭公即位後舉行葬禮。《春秋》記載說:“宋人殺其大夫。”不稱名字,是因為人多,並且表示他們沒有罪。

秦康公送公子雍於晉,曰:“文公之入也無衛,故有呂、郤之難。”乃多與之徒衛。穆贏日抱大子以啼於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適嗣不立而外求君,將焉置此?”出朝,則抱以適趙氏,頓首於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屬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賜;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雖終,言猶在耳,而棄之,若何?”宣子與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逼,乃背先蔑而立靈公,以御秦師。箕鄭居守。趙盾將中軍,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軍。先蔑將下軍,先都佐之。步招御戎,戎津為右。及堇陰,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則賓也;不受,寇也。既不受矣,而復緩師,秦將生心。先人有奪人之心,軍之善謀也。逐寇如追逃,軍之善政也。”訓卒利兵,秣馬蓐食,潛師夜起。戊子,敗秦師於令狐,至於刳首。己丑,先蔑奔秦。士會從之。

秦康公把公子雍送到晉國,說:“文公入境時沒有衛士,所以有呂、郤的禍難。”於是多給他步兵衛士。穆嬴每天抱著太子在朝廷上啼哭,說:“先君有什麼罪?他的後嗣又有什麼罪?捨棄嫡嗣不立卻到外面求國君,將把這個孩子放在哪裡?”出了朝廷,就抱著他到趙氏那裡,向宣子叩頭說:“先君把這個孩子託付給您,說:‘這個孩子如果有才能,我受您的賞賜;沒有才能,我就只怨您。’現在國君雖然去世,話還在耳邊,卻拋棄他,怎麼辦?”宣子和大夫們都憂慮穆嬴,並且害怕逼迫,於是背棄先蔑而立靈公,來抵禦秦軍。箕鄭留守。趙盾統率中軍,先克輔佐。荀林父輔佐上軍。先蔑統率下軍,先都輔佐。步招駕戰車,戎津做車右。到了堇陰,宣子說:“我們如果接受秦國送來的人,秦國就是賓客;不接受,就是寇仇。已經不接受了,又遲緩出兵,秦國將產生野心。先發制人能奪去對方的士氣,是用兵的好謀劃。追逐寇仇如同追趕逃兵,是用兵的好政事。”訓練士卒、磨利兵器,餵飽馬、提前吃飯,暗中出兵夜裡出發。戊子,在令狐打敗秦軍,一直到刳首。己丑,先蔑逃奔秦國。士會跟著他。

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大子猶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

先蔑出使的時候,荀林父攔住他,說:“夫人和太子還在,卻到外面求國君,這一定行不通。

子以疾辭,若何?不然,將及。攝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為寮,吾嘗同寮,敢不盡心乎!”弗聽。為賦《板》之三章。又弗聽。及亡,荀伯盡送其帑及其器用財賄於秦,曰:“為同寮故也。”

(荀林父接著說:)“您稱病推辭,怎麼樣?不然,禍將及身。派代理的卿去就可以了,何必您親自去?同僚為寮,我曾經與您同僚,敢不盡心嗎!”先蔑不聽。荀林父為他賦《板》的第三章。又不聽。等到逃亡,荀伯把他的家眷和器用財貨全部送到秦國,說:“因為是同僚的緣故。”

士會在秦三年,不見士伯。其人曰:“能亡人於國,不能見於此,焉用之?”士季曰:“吾與之同罪,非義之也,將何見焉?”及歸,遂不見。

士會在秦國三年,不去見士伯。他的隨從說:“能和他一起逃出本國,卻不能在這裡相見,還用得著嗎?”士季說:“我和他同樣有罪,並不是認為他有義,還見什麼?”等到回國,始終不去見。

狄侵我西鄙,公使告於晉。趙宣子使因賈季問酆舒,且讓之。酆舒問於賈季曰:“趙衰、趙盾孰賢?”對曰:“趙衰,冬日之日也。趙盾,夏日之日也。”

狄人侵伐我國西部邊境,文公派人告知晉國。趙宣子讓人通過賈季責問酆舒,並且責備他。酆舒問賈季:“趙衰、趙盾誰賢?”賈季回答:“趙衰,是冬天的太陽。趙盾,是夏天的太陽。”

秋八月,齊侯、宋公、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會晉趙盾盟於扈,晉侯立故也。公後至,故不書所會。凡會諸侯,不書所會,後也。後至,不書其國,闢不敏也。

秋天八月,齊侯、宋公、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會見晉國趙盾,在扈訂立盟約,是因為晉侯即位。文公後到,所以《春秋》不記載與會的人。凡是會合諸侯,不記載與會的人,是因為後到。後到,不記載他的國家,是避免搞錯。

穆伯娶於莒,曰戴己,生文伯,其娣聲己生惠叔。戴己卒,又聘於莒,莒人以聲己辭,則為襄仲聘焉。

穆伯在莒國娶妻,叫做戴己,生文伯,她的妹妹聲己生惠叔。戴己去世,又到莒國聘娶,莒人用聲己為由推辭,於是為襄仲聘娶。

冬,徐伐莒。莒人來請盟。穆伯如莒蒞盟,且為仲逆。及鄢陵。登城見之,美,自為娶之。仲請攻之,公將許之。叔仲惠伯諫曰:“臣聞之,兵作於內為亂,於外為寇,寇猶及人,亂自及也。今臣作亂而君不禁,以啟寇仇,若之何?”公止之,惠伯成之。使仲舍之,公孫敖反之,復為兄弟如初。從之。

冬天,徐國攻打莒國。莒人前來請求訂立盟約。穆伯到莒國參加盟約,並且為襄仲迎娶。到了鄢陵,登上城看見她,覺得美麗,自己娶了她。襄仲請求攻打他,文公準備答應。叔仲惠伯勸諫說:“臣聽說:兵器在內部動起來是亂,在外部是寇。寇還加到別人身上,亂卻加到自己身上。現在臣子作亂而國君不禁止,來開啟仇敵,怎麼辦?”文公阻止了,惠伯為他們調解。讓襄仲放棄她,公孫敖把她送回,重新做兄弟像當初一樣。雙方聽從了。

晉郤缺言於趙宣子曰:“日衛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歸之。叛而不討,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懷?非威非懷,何以示德?無德,何以主盟?子為正卿,以主諸侯,而不務德,將若之何?《夏書》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勸之以《九歌》,勿使壞。’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謂之九歌。六府、三事,謂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謂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謂之三事。

晉國郤缺對趙宣子說:“往日衛國不和睦,所以奪取它的土地,現在已經和睦了,可以歸還。背叛卻不討伐,拿什麼顯示威嚴?服從卻不安撫,拿什麼顯示懷柔?既沒有威嚴又沒有懷柔,拿什麼顯示德行?沒有德行,憑什麼做盟主?您做正卿,主持諸侯的事,卻不致力於德行,將怎麼辦?《夏書》說:‘用美善來勸誡,用威嚴來督察,用《九歌》來勸勉,不要讓它敗壞。’九功的德行都可以歌唱,叫做九歌。六府、三事,叫做九功。水、火、金、木、土、谷,叫做六府。端正德行、便利器用、使百姓生活豐厚,叫做三事。

義而行之,謂之德、禮。無禮不樂,所由叛也。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誰來之?盍使睦者歌吾子乎?”宣子說之。

(郤缺接著說:)“合於義而推行,叫做德、禮。沒有禮就不快樂,反叛就從這裡來。如果您的德行沒有可以歌唱的,誰還會歸附?何不讓和睦的人歌唱您呢?”宣子高興。

◇文公八年

【經】八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八月戊申,天王崩。冬十月壬午,公子遂會晉趙盾盟于衡雍。乙酉,公子遂會洛戎盟於暴。公孫敖如京師,不至而復。丙戌,奔莒。螽。宋人殺其大夫司馬。宋司城來奔。

【經】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四月。秋天八月戊申,天子去世。冬天十月壬午,公子遂與晉國趙盾在衡雍訂立盟約。乙酉,公子遂與洛戎在暴訂立盟約。公孫敖到京師去,沒有到達就回來。丙戌,逃奔莒國。發生蝗災。宋人殺了它的大夫司馬。宋國司城前來投奔。

【傳】八年春,晉侯使解揚歸匡、戚之田於衛,且復致公婿池之封,自申至於虎牢之竟。

【傳】八年春天,晉侯派解揚把匡、戚的田地歸還衛國,並且重新交付公婿池的封地,從申直到虎牢邊境。

夏,秦人伐晉,取武城,以報令狐之役。

夏天,秦人攻打晉國,奪取武城,報復令狐那一仗。

秋,襄王崩。

秋天,襄王去世。

晉人以扈之盟來討。冬,襄仲會晉趙孟,盟于衡雍,報扈之盟也,遂會伊洛之戎。書曰“公子遂”,珍之也。

晉人因為扈地的盟約前來討伐。冬天,襄仲會見晉國趙孟,在衡雍訂立盟約,回報扈地的盟約,接著會見伊洛之戎。《春秋》記載說「公子遂」,是看重他。

穆伯如周弔喪,不至,以幣奔莒,從己氏焉。

穆伯到周室弔喪,沒有到達,帶著財幣逃奔莒國,跟隨己氏去了。

宋襄夫人,襄王之姊也,昭公不禮焉。夫人因戴氏之族,以殺襄公之孫孔叔、公孫鍾離及大司馬公子卬,皆昭公之黨也。司馬握節以死,故書以官。司城蕩意諸來奔,效節於府人而出。公以其官逆之,皆復之,亦書以官,皆貴之也。

宋襄夫人是襄王的姐姐,昭公不以禮相待。夫人依靠戴氏的族人,殺了襄公的孫子孔叔、公孫鍾離和大司馬公子卬,都是昭公的黨羽。司馬握著符節而死,所以《春秋》用官名稱呼。司城蕩意諸前來投奔,把符節交還給府人然後出走。文公按他的官職迎接,後來都恢復了官職,《春秋》也用官名稱呼,都是看重他們。

夷之蒐,晉侯將登箕鄭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將中軍。先克曰:“狐、趙之勳,不可廢也。”從之。先克奪蒯得田於堇陰。故箕鄭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亂。

夷地大搜的時候,晉侯準備提升箕鄭父、先都,而讓士縠、梁益耳統率中軍。先克說:“狐氏、趙氏的功勳,不可以廢棄。”聽從了。先克在堇陰奪走蒯得的田地。所以箕鄭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亂。

◇文公九年

【經】九年春,毛伯來求金。夫人姜氏如齊。二月,叔孫得臣如京師。辛丑,葬襄王。晉人殺其大夫先都。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齊。晉人殺其大夫士縠及箕鄭父。楚人伐鄭。公子遂會晉人、宋人、衛人、許人救鄭。夏,狄侵齊。秋八月,曹伯襄卒。九月癸西,地震。冬,楚子使椒來聘。秦人來歸僖公、成風之襚。

【經】九年春天,毛伯前來求取財金。夫人姜氏到齊國去。二月,叔孫得臣到京師去。辛丑,安葬襄王。晉人殺了它的大夫先都。三月,夫人姜氏從齊國回來。晉人殺了它的大夫士縠以及箕鄭父。楚人攻打鄭國。公子遂會合晉人、宋人、衛人、許人救援鄭國。夏天,狄人侵伐齊國。秋天八月,曹伯襄去世。九月癸酉,地震。底本「癸西」即癸酉。冬天,楚子派椒前來聘問。秦人前來贈送僖公、成風的襚衣。

葬曹共公。

安葬曹共公。

【傳】九年春,王正月己酉,使賊殺先克。乙丑,晉人殺先都,梁益耳。

【傳】九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己酉,派人暗殺先克。乙丑,晉人殺了先都、梁益耳。

毛伯衛來求金,非禮也。不書王命,未葬也。

毛伯衛前來求取財金,這不合禮。《春秋》不記載王命,是因為還沒有下葬。

二月,莊叔如周。葬襄王。

二月,莊叔到周室去。安葬襄王。

三月甲戌,晉人殺箕鄭父、士縠、蒯得。

三月甲戌,晉人殺了箕鄭父、士縠、蒯得。

範山言於楚子曰:“晉君少,不在諸侯,北方可圖也。”楚子師於狼淵以伐鄭。囚公子堅、公子龍及樂耳。鄭及楚平。公子遂會晉趙盾、宋華耦、衛孔達、許大夫救鄭,不及楚師。卿不書,緩也,以懲不恪。

範山對楚子說:“晉君年幼,心意不在諸侯,北方可以圖謀。”楚子駐軍在狼淵來攻打鄭國。囚拿公子堅、公子龍和樂耳。鄭國與楚國講和。公子遂會合晉國趙盾、宋國華耦、衛國孔達、許國大夫救援鄭國,沒有趕上楚軍。卿的名字《春秋》不記載,是因為遲緩,用來懲戒不敬慎。

夏,楚侵陳,克壺丘,以其服於晉也。

夏天,楚國侵伐陳國,攻克壺丘,因為它歸服晉國。

秋,楚公子朱自東夷伐陳,陳人敗之,獲公子伐。陳懼,乃及楚平。

秋天,楚國公子朱從東夷攻打陳國,陳人打敗他,俘獲公子伐。陳國害怕,於是與楚國講和。

冬,楚子越椒來聘,執幣傲。叔仲惠伯曰:“是必滅若敖氏之宗。傲其先君,神弗福也。”

冬天,楚國子越椒前來聘問,拿著幣帛態度傲慢。叔仲惠伯說:“這個人一定滅亡若敖氏的宗族。對先君傲慢,神靈不會保佑。”

秦人來歸僖公、成風之襚,禮也。諸侯相吊賀也,雖不當事,苟有禮焉,書也,以無忘舊好。

秦人前來贈送僖公、成風的襚衣,這合於禮。諸侯互相吊賀,即使不在應辦的時候,只要有禮,《春秋》就記載,以免忘記舊日的友好。

◇文公十年

【經】十年春王三月辛卯,臧孫辰卒。夏,秦伐晉。楚殺其大夫宜申。自正月不雨,至於秋七月。及蘇子盟於女栗。冬,狄侵宋。楚子、蔡侯次於厥貉。

【經】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辛卯,臧孫辰去世。夏天,秦國攻打晉國。楚國殺了它的大夫宜申。從正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天七月。與蘇子在女栗訂立盟約。冬天,狄人侵伐宋國。楚子、蔡侯駐紮在厥貉。

【傳】十年春,晉人伐秦,取少梁。

【傳】十年春天,晉人攻打秦國,奪取少梁。

夏,秦伯伐晉,取北征。

夏天,秦伯攻打晉國,奪取北征。

初,楚範巫矞似謂成王與子玉、子西曰:“三君皆將強死。”城濮之役,王思之,故使止子玉曰:“毋死。”不及。止子西,子西縊而縣絕,王使適至,遂止之,使為商公。沿漢溯江,將入郢。王在渚宮,下,見之。懼而辭曰:“臣免於死,又有讒言,謂臣將逃,臣歸死於司敗也。”王使為工尹,又與子家謀弒穆王。穆王聞之。五月殺鬥宜申及仲歸。

當初,楚國範地的巫師矞似對成王和子玉、子西說:“你們三位都將不得善終。”城濮那一仗後,成王想起這話,所以派人攔住子玉說:“不要死。”沒有趕上。攔住子西,子西上吊而繩子斷了,成王的使者恰好趕到,於是攔住他,讓他做商公。他沿漢水而下、溯長江而上,將要進入郢。成王在渚宮,下來見他。子西害怕,推辭說:“臣免於死,又有讒言,說臣將要逃走,臣回來死在司敗那裡。”成王讓他做工尹,他又與子家謀劃弒殺穆王。穆王聽說了。五月殺了鬥宜申和仲歸。

秋七月,及蘇子盟於女栗,頃王立故也。

秋天七月,與蘇子在女栗訂立盟約,是因為頃王即位。

陳侯、鄭伯會楚子於息。冬,遂及蔡侯次於厥貉。將以伐宋。宋華御事曰:“楚欲弱我也。先為之弱乎,何必使誘我?我實不能,民何罪?”乃逆楚子,勞,且聽命。遂道以田孟諸。宋公為右盂,鄭伯為左盂。期思公復遂為右司馬,子朱及文之無畏為左司馬。命夙駕載燧,宋公違命,無畏抶其僕以徇。

陳侯、鄭伯在息會見楚子。冬天,接著與蔡侯駐紮在厥貉。準備攻打宋國。宋國華御事說:“楚國想使我們示弱。何不自己先示弱,何必讓他們來引誘?實際是我們不行,百姓有什麼罪?”於是迎接楚子,慰勞,並且聽命。接著為他帶路到孟諸打獵。宋公執掌右邊圍獵,鄭伯執掌左邊圍獵。期思公復遂做右司馬,子朱和文之無畏做左司馬。命令清早套車、裝上取火的燧,宋公違背命令,無畏鞭打他的僕人來示眾。

或謂子舟曰:“國君不可戮也。”子舟曰:“當官而行,何強之有?《詩》曰:‘剛亦不吐,柔亦不茹。’‘毋從詭隨,以謹罔極。’是亦非闢強也,敢愛死以亂官乎!”厥貉之會,麇子逃歸。

有人對子舟說:“國君不可以侮辱。”子舟說:“按照官職行事,哪裡算逞強?《詩》說:‘硬的也不吐掉,軟的也不吞下。’‘不要跟著詭詐盲從的人,來謹防沒有準則。’這也不是躲避強硬,敢愛惜性命來擾亂官職嗎!”厥貉的會見,麇子逃回去了。

◇文公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楚子伐麋。夏,叔仲彭生會晉郤缺於承筐。秋,曹伯來朝。公子遂如宋。狄侵齊。冬十月甲午,叔孫得臣敗狄於鹹。

【經】十一年春天,楚子攻打麋國。夏天,叔仲彭生在承筐會見晉國郤缺。秋天,曹伯前來朝見。公子遂到宋國去。狄人侵伐齊國。冬天十月甲午,叔孫得臣在鹹打敗狄人。

【傳】十一年春,楚子伐麇,成大心敗麇師於防渚。潘崇復伐麇,至於錫穴。

【傳】十一年春天,楚子攻打麇國,成大心在防渚打敗麇軍。潘崇再次攻打麇國,到達錫穴。

夏,叔仲惠伯會晉郤缺於承筐,謀諸侯之從於楚者。

夏天,叔仲惠伯在承筐會見晉國郤缺,謀劃那些跟隨楚國的諸侯。

秋,曹文公來朝,即位而來見也。

秋天,曹文公前來朝見,是即位後來見。

襄仲聘於宋,且言司城蕩意諸而復之,因賀楚師之不害也。

襄仲到宋國聘問,並且談到司城蕩意諸而使他復位,趁便祝賀楚軍沒有造成傷害。

鄋瞞侵齊。遂伐我。公卜使叔孫得臣追之,吉。侯叔夏御莊叔,綿房甥為右,富父終甥駟乘。冬十月甲午,敗狄於鹹,獲長狄僑如。富父終甥摏其喉以戈,殺之,埋其首於子駒之門,以命宣伯。

鄋瞞侵伐齊國,接著攻打我國。文公為派叔孫得臣追擊而問卜,吉利。侯叔夏為莊叔駕車,綿房甥做車右,富父終甥做駟乘。冬天十月甲午,在鹹打敗狄人,俘獲長狄僑如。富父終甥用戈撞擊他的咽喉,殺了他,把頭埋在子駒之門,用他的名字給宣伯起名。

初,宋武公之世,鄋瞞伐宋,司徒皇父帥師御之,耏班御皇父充石,公子谷甥為右,司寇牛父駟乘,以敗狄於長丘,獲長狄緣斯,皇父之二子死焉。宋公於是以門賞耏班,使食其徵,謂之耏門。晉之滅潞也,獲僑如之弟焚如。

當初,宋武公的時候,鄋瞞攻打宋國,司徒皇父率軍抵禦,耓班為皇父充石駕車,公子谷甥做車右,司寇牛父做駟乘,在長丘打敗狄人,俘獲長狄緣斯,皇父的兩個兒子死在那裡。宋公於是把城門賞給耓班,讓他享用那裡的稅收,叫做耓門。晉國滅亡潞的時候,俘獲僑如的弟弟焚如。

齊襄公之二年,鄋瞞伐齊,齊王子成父獲其弟榮如,埋其首於周首之北門。衛人獲其季簡如,鄋瞞由是遂亡。

齊襄公二年,鄋瞞攻打齊國,齊國王子成父俘獲他的弟弟榮如,把頭埋在周首的北門。衛人俘獲他們最小的簡如,鄋瞞從此滅亡。

郕大子朱儒自安於夫鍾,國人弗徇。

郕國太子朱儒自己安居於夫鍾,國都的人不肯順從。

◇文公十二年

【經】十有二年春王正月,郕伯來奔。杞伯來朝。二月庚子,子叔姬卒。

【經】十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郕伯前來投奔。杞伯前來朝見。二月庚子,子叔姬去世。

夏,楚人圍巢。秋,滕子來朝。秦伯使術來聘。冬十有二戊午,晉人、秦人戰於河曲。季孫行父帥師城諸及鄆。

夏天,楚人包圍巢國。秋天,滕子前來朝見。秦伯派術前來聘問。冬天十二月戊午,晉人、秦人在河曲交戰。底本「十有二」下脫「月」。季孫行父率軍修築諸和鄆的城。

【傳】十二年春,郕伯卒,郕人立君。大子以夫鍾與郕邽來奔。公以諸侯逆之,非禮也。故書曰:“郕伯來奔。”不書地,尊諸侯也。

【傳】十二年春天,郕伯去世,郕人另立國君。太子帶著夫鍾和郕邽前來投奔。文公用對待諸侯的禮迎接他,這不合禮。所以《春秋》記載說:“郕伯來奔。”不記載土地,是尊重諸侯。

杞桓公來朝,始朝公也。且請絕叔姬而無絕昏,公許之。

杞桓公前來朝見,是第一次朝見文公。並且請求斷絕與叔姬的關係卻不斷絕婚姻之國,文公答應了。

二月,叔姬卒,不言杞,絕也。書叔姬,言非女也。

二月,叔姬去世,不稱杞,是因為已經斷絕。記載叔姬,是表示她不是未嫁的女子。

楚令尹大孫伯卒,成嘉為令尹。群舒叛楚。夏,子孔執舒子平及宗子,遂圍巢。

楚國令尹大孫伯去世,成嘉做令尹。群舒背叛楚國。夏天,子孔執拿舒子平和宗子,於是包圍巢國。

秋,滕昭公來朝,亦始朝公也。

秋天,滕昭公前來朝見,也是第一次朝見文公。

秦伯使西乞術來聘,且言將伐晉。襄仲辭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臨魯國,鎮撫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辭玉。”對曰:“不腆敝器,不足辭也。”

秦伯派西乞術前來聘問,並且說將要攻打晉國。襄仲辭謝玉器說:“君王不忘記先君的友好,光照魯國,鎮定安撫它的社稷,又加上大器,寡君敢辭謝玉器。”西乞術回答:“不豐厚的敝器,不值得辭謝。”

主人三辭。賓客曰:“寡君願徼福於周公、魯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諸執事以為瑞節,要結好命,所以藉寡君之命,結二國之好,是以敢致之。”

主人三次辭謝。賓客說:“寡君希望向周公、魯公求福來事奉君王,不豐厚的先君敝器,派下臣送到左右作為祥瑞的信物,締結友好的命令,用來憑藉寡君的命令,締結兩國的友好,所以敢致送。”

襄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國無陋矣。”厚賄之。

襄仲說:“沒有君子,難道能治理國家嗎?國家並不鄙陋了。”厚贈財貨給他。

秦為令狐之役故,冬,秦伯伐晉,取羈馬。晉人御之。趙盾將中軍,荀林父佐之。郤缺將上軍,臾駢佐之。欒盾將下軍,胥甲佐之。範無恤御戎,以從秦師於河曲。臾駢曰:“秦不能久,請深壘固軍以待之。”從之。

秦國因為令狐那一仗的緣故,冬天,秦伯攻打晉國,奪取羈馬。晉人抵禦。趙盾統率中軍,荀林父輔佐。郤缺統率上軍,臾駢輔佐。欒盾統率下軍,胥甲輔佐。範無恤駕戰車,在河曲跟上秦軍。臾駢說:“秦軍不能持久,請深挖營壘、加固軍隊來等待。”聽從了。

秦人慾戰,秦伯謂士會曰:“若何而戰?”對曰:“趙氏新出其屬曰臾駢,必實為此謀,將以老我師也。趙有側室曰穿,晉君之婿也,有寵而弱,不在軍事,好勇而狂,且惡臾駢之佐上軍也,若使輕者肆焉,其可。”秦伯以璧祈戰於河。

秦人想交戰,秦伯問士會:“怎樣才能交戰?”士會回答:“趙氏新近提拔屬下名叫臾駢的,一定是他出的這個計謀,將使我們的軍隊疲憊。趙氏有個側室叫做穿,是晉君的女婿,得寵而年少,不懂得軍事,喜好勇力而狂妄,並且憎惡臾駢輔佐上軍。如果派輕兵去挑戰,大概可以。”秦伯把玉璧投入黃河祈求交戰。

十二月戊午,秦軍掩晉上軍,趙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糧坐甲,固敵是求,敵至不擊,將何俟焉?”軍吏曰:“將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謀,將獨出。”乃以其屬出。宣子曰:“秦獲穿也,獲一卿矣。秦以勝歸,我何以報?”乃皆出戰,交綏。秦行人夜戒晉師曰:“兩君之士皆未憖也,明日請相見也。”

十二月戊午,秦軍突擊晉國上軍,趙穿追趕,沒有趕上。回來發怒說:“帶著糧食、穿著鎧甲坐著,本來就是尋求敵人,敵人到了不攻擊,還等什麼?”軍吏說:“將有所等待。”趙穿說:“我不懂得謀劃,將獨自出擊。”於是帶著部下出去。宣子說:“秦國俘獲趙穿,就是俘獲一位卿了。秦國得勝回去,我們拿什麼交代?”於是都出戰,剛交鋒就彼此退兵。秦國行人夜裡告誡晉軍說:“兩國將士都還沒有盡興,請明天相見。”

臾駢曰:“使者目動而言肆,懼我也,將遁矣。薄諸河,必敗之。”胥甲、趙穿當軍門呼曰:“死傷未收而棄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於險,無勇也。”乃止。

臾駢說:“使者眼珠轉動而言語放縱,是害怕我們,將要逃走了。迫近到黃河邊,一定能打敗他們。”胥甲、趙穿對著軍門呼喊說:“死傷還沒有收起就拋棄他們,是不惠;不等約定的日期卻在險處迫近別人,是無勇。”於是停止。

秦師夜遁。復侵晉,入瑕。

秦軍夜裡逃走。又侵伐晉國,進入瑕。

城諸及鄆,書,時也。

修築諸和鄆的城,《春秋》記載,是因為合於時令。

◇文公十三年

【經】十有三春王正月。夏五月壬午,陳侯朔卒。邾子蘧蒢卒。自正月不雨,至於秋七月。大室屋壞。冬,公如晉。衛侯會公於沓。狄侵衛。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晉侯盟。公還自晉,鄭伯會公於棐。

【經】十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五月壬午,陳侯朔去世。邾子蘧蒢去世。從正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天七月。大室的屋頂毀壞。冬天,文公到晉國去。衛侯在沓會見文公。狄人侵伐衛國。十二月己丑,文公與晉侯訂立盟約。文公從晉國回來,鄭伯在棐會見文公。

【傳】十三年春,晉侯使詹嘉處瑕,以守桃林之塞。

【傳】十三年春天,晉侯派詹嘉駐在瑕,防守桃林要塞。

晉人患秦之用士會也,夏,六卿相見於諸浮,趙宣子曰;“隨會在秦,賈季在狄,難日至矣,若之何?”中行桓子曰:“請復賈季,能外事,且由舊勳。”

晉人憂慮秦國任用士會,夏天,六卿在諸浮相見。趙宣子說:“隨會在秦國,賈季在狄人那裡,禍難每天都可能到來,怎麼辦?”中行桓子說:“請讓賈季回來,他能辦理對外的事,並且憑著舊日的功勳。”

郤成子曰:“賈季亂,且罪大,不如隨會,能賤而有恥,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也,且無罪。”

郤成子說:“賈季作亂,而且罪過大,不如隨會,能處於低位而有廉恥,柔順卻不可侵犯,他的智謀足以任用,並且沒有罪。”

乃使魏壽餘偽以魏叛者以誘士會,執其帑於晉,使夜逸。請自歸於秦,秦伯許之。履士會之足於朝。秦伯師於河西,魏人在東。壽餘曰:“請東人之能與夫二三有司言者,吾與之先。”使士會。士會辭曰:“晉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為戮,無益於君,不可悔也。”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歸爾帑者,有如河。”乃行。繞朝贈之以策,曰:“子無謂秦無人,吾謀適不用也。”既濟,魏人噪而還。秦人歸其帑。其處者為劉氏。

於是讓魏壽餘假裝帶著魏地背叛來引誘士會,把他的家眷扣在晉國,讓他夜裡逃走。他請求自己歸附秦國,秦伯答應了。他在朝廷上踩士會的腳。秦伯駐軍在河西,魏人在東邊。壽餘說:“請派一個能與那邊幾位官員說話的東方人,我和他先去。”秦伯派士會。士會推辭說:“晉人是虎狼,如果違背諾言,臣死了,妻子被殺,對君王沒有益處,後悔也來不及。”秦伯說:“如果他們違背諾言,我若不送回你的家眷,有黃河為證。”於是動身。繞朝把馬鞭送給他,說:“您不要說秦國沒有人,只是我的計謀恰好不被用。”渡河以後,魏人喧鬧著回去。秦人送回他的家眷。留在秦國的成為劉氏。

邾文公卜遷於繹。史曰:“利於民而不利於君。”邾子曰:“苟利於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與焉。”左右曰:“命可長也,君何弗為?”邾子曰:“命在養民。死之短長,時也。民苟利矣,遷也,吉莫如之!”遂遷於繹。

邾文公為遷到繹而問卜。史官說:“有利於百姓而不利於國君。”邾子說:“如果有利於百姓,就是我的利。上天生育百姓並設立國君,是為了利他們。百姓已經得利,我一定也在其中。”左右說:“壽命可以延長,君王為什麼不做?”邾子說:“使命在於養民。死的早晚,是時運。百姓如果得利,就遷,沒有比這更吉利的!”於是遷到繹。

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五月,邾文公去世。君子說:“他懂得命運。”

秋七月,大室之屋壞,書,不共也。

秋天七月,大室的屋頂毀壞,《春秋》記載,是因為不恭敬。

冬,公如晉,朝,且尋盟。衛侯會公於沓,請平於晉。公還,鄭伯會公於棐,亦請平於晉。公皆成之。鄭伯與公宴於棐。子家賦《鴻雁》。季文子曰:“寡君未免於此。”文子賦《四月》。子家賦《載馳》之四章。文子賦《采薇》之四章。

冬天,文公到晉國去朝見,並且重溫盟約。衛侯在沓會見文公,請求與晉國講和。文公回來,鄭伯在棐會見文公,也請求與晉國講和。文公都成全了。鄭伯與文公在棐宴飲。子家賦《鴻雁》。季文子說:“寡君也免不了這樣。”文子賦《四月》。子家賦《載馳》的第四章。文子賦《采薇》的第四章。

鄭伯拜。公答拜。

鄭伯拜謝。文公答拜。

◇文公十四年

【經】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晉。邾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帥師伐邾。夏五月乙亥,齊侯潘卒。六月,公會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晉趙盾。癸酉,同盟於新城。秋七月,有星孛入於北斗。公至自會。晉人納捷菑於邾。

【經】十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文公從晉國回來。邾人攻打我國南部邊境,叔彭生率軍攻打邾國。夏天五月乙亥,齊侯潘去世。六月,文公會見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晉國趙盾。癸酉,在新城共同訂立盟約。秋天七月,有彗星進入北斗。文公從會上回來。晉人把捷菑送入邾國。

弗克納。九月甲申,公孫敖卒於齊。齊公子商人弒其君舍。宋子哀來奔。冬,單伯如齊。齊人執單伯。齊人執子叔姬。

沒有能夠送進去。九月甲申,公孫敖在齊國去世。齊國公子商人弒殺他的國君舍。宋國子哀前來投奔。冬天,單伯到齊國去。齊人執拿單伯。齊人執拿子叔姬。

【傳】十四年春,頃王崩。周公閱與王孫蘇爭政,故不赴。凡崩、薨,不赴,則不書。禍、福,不告亦不書,懲不敬也。

【傳】十四年春天,頃王去世。周公閱與王孫蘇爭奪政事,所以不發訃告。凡是崩、薨,不發訃告,《春秋》就不記載。禍、福,不前來告知也不記載,是懲戒不敬。

邾文公之卒也,公使吊焉,不敬。邾人來討,伐我南鄙,故惠伯伐邾。

邾文公去世的時候,文公派人弔唁,不恭敬。邾人前來問罪,攻打我國南部邊境,所以惠伯攻打邾國。

子叔姬妃齊昭公,生舍。叔姬無寵,舍無威。公子商人驟施於國,而多聚士,盡其家,貸於公,有司以繼之。夏五月,昭公卒,舍即位。

子叔姬嫁給齊昭公,生舍。叔姬不受寵,舍沒有威望。公子商人屢次在國內施捨,聚集很多士人,用盡家產,向公室借貸,有關官員接著供給。夏天五月,昭公去世,舍即位。

邾文公元妃齊姜生定公,二妃晉姬生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奔晉。

邾文公元妃齊姜生定公,二妃晉姬生捷菑。文公去世,邾人立定公,捷菑逃奔晉國。

六月,同盟於新城,從於楚者服,且謀邾也。

六月,在新城共同訂立盟約,跟隨楚國的已經服從,並且謀劃邾國的事。

秋七月乙卯夜,齊商人弒舍而讓元。元曰:“爾求之久矣。我能事爾,爾不可使多蓄憾。將免我乎?爾為之!”有星孛入於北斗,周內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齊、晉之君皆將死亂。”

秋天七月乙卯夜裡,齊國商人弒殺舍而讓給元。元說:“你求這個已經很久了。我能事奉你,不能讓你積下更多怨恨。你能免我一死嗎?你做吧!”有彗星進入北斗,周室內史叔服說:“不出七年,宋、齊、晉的國君都將死於禍亂。”

晉趙盾以諸侯之師八百乘納捷菑於邾。邾人辭曰:“齊出玃且長。”宣子曰:“辭順而弗從,不祥。”乃還。

晉國趙盾用諸侯的軍隊八百乘把捷菑送入邾國。邾人推辭說:“齊女所生的玃且年長。”宣子說:“言辭順理卻不聽從,不吉利。”於是回去。

周公將與王孫蘇訟於晉,王叛王孫蘇,而使尹氏與聃啟訟周公於晉。趙宣子平王室而復之。

周公準備與王孫蘇到晉國爭訟,天子背棄王孫蘇,派尹氏和聃啟到晉國為周公爭訟。趙宣子調停王室,使他們復位。

楚莊王立,子孔、潘崇將襲群舒,使公子燮與子儀守而伐舒蓼。二子作亂,城郢而使賊殺子孔,不克而還。八月,二子以楚子出,將如商密。廬戢梨及叔麋誘之,遂殺鬥克及公子燮。

楚莊王即位,子孔、潘崇準備襲擊群舒,讓公子燮與子儀留守而攻打舒蓼。這兩個人作亂,修築郢城並派賊去殺子孔,沒有成功而回來。八月,這兩個人帶著楚子出走,將要到商密。廬戢梨和叔麋引誘他們,於是殺了鬥克和公子燮。

初,鬥克囚於秦,秦有殽之敗,而使歸求成,成而不得志。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故二子作亂。

當初,鬥克被囚禁在秦國,秦國有殽的戰敗,讓他回去求和,講和後他不得志。公子燮求做令尹而得不到。所以這兩個人作亂。

穆伯之從己氏也,魯人立文伯。穆伯生二子於莒而求復,文伯以為請。襄仲使無朝。聽命,復而不出,二年而盡室以復適莒。文伯疾而請曰:“谷之子弱,請立難也。”許之。文伯卒,立惠叔。穆伯請重賂以求復,惠叔以為請,許之。

穆伯跟隨己氏以後,魯人立了文伯。穆伯在莒國生了兩個兒子,請求回來,文伯為他求情。襄仲讓他不得上朝。他聽從命令,回來後不出門,過了兩年帶著全家重新到莒國去。文伯生病,請求說:“谷的兒子弱小,請立難。”答應了。文伯去世,立了惠叔。穆伯請求用重賂謀求回來,惠叔為他求情,答應了。

將來,九月卒於齊,告喪,請葬,弗許。

將要回來,九月在齊國去世。前來告知喪事,請求歸葬,不許。

宋高哀為蕭封人,以為卿,不義宋公而出,遂來奔。書曰:“宋子哀來奔。”

宋國高哀做蕭地的封人,被任為卿,認為宋公不義而出走,於是前來投奔。《春秋》記載說:“宋子哀來奔。”

貴之也。

是看重他。

齊人定懿公,使來告難,故書以九月。齊公子元不順懿公之為政也,終不曰“公”,曰“夫己氏”。

齊人安定懿公,派人前來告知禍難,所以《春秋》按九月記載。齊國公子元不服懿公執政,始終不稱「公」,而稱「那個人」。

襄仲使告於王,請以王寵求昭姬於齊。曰:“殺其子,焉用其母?請受而罪之。”

襄仲派人告知天子,請求憑天子的尊寵向齊國求取昭姬。說:“殺了她的兒子,還用她的母親做什麼?請接回來治她的罪。”

冬,單伯如齊,請子叔姬,齊人執之。又執子叔姬。

冬天,單伯到齊國去,為子叔姬求情,齊人執拿他。又執拿子叔姬。

◇文公十五年

【經】十有五年春,季孫行父如晉。三月,宋司馬華孫來盟。夏,曹伯來朝。

【經】十五年春天,季孫行父到晉國去。三月,宋國司馬華孫前來訂立盟約。夏天,曹伯前來朝見。

齊人歸公孫敖之喪。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於社。單伯至自齊。晉郤缺帥師伐蔡。戊申,入蔡。齊人侵我西鄙。季孫行父如晉。冬十有一月,諸侯盟於扈。十有二月,齊人來歸子叔姬。齊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

齊人送回公孫敖的喪柩。六月辛丑,初一,有日食。擊鼓,在社用犧牲。單伯從齊國回來。晉國郤缺率軍攻打蔡國。戊申,進入蔡國。齊人侵伐我國西部邊境。季孫行父到晉國去。冬天十一月,諸侯在扈訂立盟約。十二月,齊人前來送回子叔姬。齊侯侵伐我國西部邊境,接著攻打曹國,進入它的外城。

【傳】十五年春,季文子如晉,為單伯與子叔姬故也。

【傳】十五年春天,季文子到晉國去,是為了單伯和子叔姬的緣故。

三月,宋華耦來盟,其官皆從之。書曰“宋司馬華孫”,貴之也。

三月,宋國華耦前來訂立盟約,他的屬官都跟著。《春秋》記載說「宋司馬華孫」,是看重他。

公與之宴,辭曰:“君之先臣督,得罪於宋殤公,名在諸侯之策。臣承其祀,其敢辱君,請承命於亞旅。”魯人以為敏。

文公與他宴飲,他推辭說:“君王的先臣督,得罪了宋殤公,名字寫在諸侯的簡策上。臣承繼他的祭祀,豈敢辱沒君王,請在亞旅那裡接受命令。”魯人認為他敏達。

夏,曹伯來朝,禮也。諸侯五年再相朝,以修王命,古之制也。

夏天,曹伯前來朝見,這合於禮。諸侯五年互相朝見兩次,來履行王命,是古代的制度。

齊人或為孟氏謀,曰:“魯,爾親也。飾棺置諸堂阜,魯必取之。”從之。

齊人有的為孟氏出主意,說:“魯國是你們的親戚。把飾棺放在堂阜,魯國一定來取。”聽從了。

卞人以告。惠叔猶毀以為請,立於朝以待命。許之,取而殯之。齊人送之。書曰:“齊人歸公孫敖之喪。”為孟氏,且國故也。葬視共仲。

卞地的人前來告知。惠叔仍然哀毀著請求,站在朝廷上等待命令。答應了,取回喪柩入殯。齊人送葬。《春秋》記載說:“齊人歸公孫敖之喪。”是為了孟氏,並且為了國家的緣故。葬禮比照共仲。

聲己不視,帷堂而哭。襄仲欲勿哭,惠伯曰:“喪,親之終也。雖不能始,善終可也。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救乏、賀善、吊災、祭敬、喪哀,情雖不同,毋絕其愛,親之道也。子無失道,何怨於人?”襄仲說,帥兄弟以哭之。

聲己不看棺柩,隔著帷堂哭泣。襄仲想不哭,惠伯說:“喪事,是親人的終結。即使不能有好的開始,有好的終結也可以。史佚有話說:‘兄弟各盡其美。’救濟困乏、祝賀喜事、弔問災禍、祭祀恭敬、喪事哀痛,心情雖然不同,不要斷絕那份愛,這是對待親人的道理。您不要失道,何必怨別人?”襄仲高興,率領兄弟去哭。

他年,其二子來,孟獻子愛之,聞於國。或譖之曰:“將殺子。”獻子以告季文子。二子曰:“夫子以愛我聞,我以將殺子聞,不亦遠於禮乎?遠禮不如死。”

後來有一年,他的兩個兒子前來,孟獻子喜愛他們,國內都知道。有人誣陷說:“他們將要殺您。”獻子告訴季文子。兩個兒子說:“那一位因為喜愛我們而出名,我們卻因為將要殺他而出名,不也太遠離禮了嗎?遠離禮不如死。”

一人門於句鼆,一人門於戾丘,皆死。

一個守句鼆的城門,一個守戾丘的城門,都死了。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於社,非禮也。日有食之,天子不舉,伐鼓於社,諸侯用幣於社,伐鼓於朝,以昭事神、訓民、事君,示有等威,古之道也。

六月辛丑,初一,有日食,擊鼓,在社用犧牲,這不合禮。有日食,天子減膳撤樂,在社擊鼓;諸侯在社用幣,在朝廷擊鼓,來顯明事奉神靈、訓導百姓、事奉國君,表示威儀有等級,是古代的道理。

齊人許單伯請而赦之,使來致命。書曰:“單伯至自齊。”貴之也。

齊人答應單伯的請求而赦免他,讓他前來復命。《春秋》記載說:“單伯至自齊。”是看重他。

新城之盟,蔡人不與。晉郤缺以上軍、下軍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

新城的盟約,蔡人不參加。晉國郤缺用上軍、下軍攻打蔡國,說:“國君年幼,不可以懈怠。”

戊申,入蔡,以城下之盟而還。凡勝國,曰滅之;獲大城焉,曰入之。

戊申,進入蔡國,訂立城下之盟後回去。凡是戰勝一個國家,叫做滅;得到大城,叫做入。

秋,齊人侵我西鄙,故季文子告於晉。

秋天,齊人侵伐我國西部邊境,所以季文子告知晉國。

冬十一月,晉侯、宋公、衛侯、蔡侯、鄭伯、許男、曹伯盟於扈,尋新城之盟,且謀伐齊也。齊人賂晉侯,故不克而還。於是有齊難,是以公不會。書曰:“諸侯盟於扈。”無能為故也。凡諸侯會,公不與,不書,諱君惡也。與而不書,後也。

冬天十一月,晉侯、宋公、衛侯、蔡侯、鄭伯、許男、曹伯在扈訂立盟約,重溫新城的盟約,並且謀劃攻打齊國。齊人向晉侯行賂,所以沒有成功就回去了。當時有齊國的禍難,所以文公沒有與會。《春秋》記載說:“諸侯盟於扈。”是因為沒有作為。凡是諸侯會見,文公不參加就不記載,是避諱國君的過失。參加了卻不記載,是因為後到。

齊人來歸子叔姬,王故也。

齊人前來送回子叔姬,是因為天子的緣故。

齊侯侵我西鄙,謂諸侯不能也。遂伐曹,入其郛,討其來朝也。季文子曰:“齊侯其不免乎。己則無禮,而討於有禮者,曰:‘女何故行禮!’禮以順天,天之道也,己則反天,而又以討人,難以免矣。詩曰:‘胡不相畏,不畏於天?’君子之不虐幼賤,畏於天也。在周頌曰:‘畏天之威,於時保之。’不畏於天,將何能保?以亂取國,奉禮以守,猶懼不終,多行無禮,弗能在矣!”

齊侯侵伐我國西部邊境,認為諸侯不能把他怎麼樣。接著攻打曹國,進入它的外城,討伐它前來朝見。季文子說:“齊侯恐怕不能免禍吧。自己無禮,卻討伐有禮的人,說:‘你為什麼按禮行事!’禮是用來順從天的,是天的道理。自己違反天,又用來討伐別人,難以免禍了。《詩》說:‘為什麼不互相畏懼,是不畏懼上天嗎?’君子不虐害幼小低賤的人,是畏懼上天。在《周頌》裡說:‘畏懼上天的威嚴,於是保全它。’不畏懼上天,還能保全什麼?靠亂取得國家,奉行禮來守住,尚且怕不得善終,多做無禮的事,就不能生存了!”

◇文公十六年

【經】十有六年春,季孫行父會齊侯於陽穀,齊侯弗及盟。夏五月,公四不視朔。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齊侯盟於郪丘。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毀泉臺。

【經】十六年春天,季孫行父在陽穀會見齊侯,齊侯不與他訂立盟約。夏天五月,文公四次不視朔。六月戊辰,公子遂與齊侯在郪丘訂立盟約。秋天八月辛未,夫人姜氏去世。拆毀泉臺。

楚人、秦人、巴人滅庸。冬十有一月,宋人弒其君杵臼。

楚人、秦人、巴人滅亡庸國。冬天十一月,宋人弒殺他們的國君杵臼。

【傳】十六年春,王正月,及齊平。公有疾,使季文子會齊侯於陽穀。請盟,齊侯不肯,曰:“請俟君間。”

【傳】十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與齊國講和。文公有病,派季文子在陽穀會見齊侯。請求訂立盟約,齊侯不肯,說:“請等君王病好。”

夏五月,公四不視朔,疾也。公使襄仲納賂於齊侯,故盟於郪丘。

夏天五月,文公四次不視朔,是因為生病。文公派襄仲向齊侯致送財貨,所以在郪丘訂立盟約。

有蛇自泉宮出,入於國,如先君之數。秋八月辛未,聲姜薨,毀泉臺。

有蛇從泉宮出來,進入國都,條數和先君的數目一樣。秋天八月辛未,聲姜去世,拆毀泉臺。

楚大飢,戎伐其西南,至於阜山,師於大林。又伐其東南,至於陽丘,以侵訾枝。庸人帥群蠻以叛楚。麇人率百濮聚於選,將伐楚。於是申、息之北門不啟。

楚國大饑荒,戎人攻打它的西南,到達阜山,駐軍在大林。又攻打它的東南,到達陽丘,來侵伐訾枝。庸人率領群蠻背叛楚國。麇人率領百濮聚集在選,準備攻打楚國。當時申、息的北門不開。

楚人謀徙於阪高。蒍賈曰:“不可。我能往,寇亦能住。不如伐庸。夫麇與百濮,謂我飢不能師,故伐我也。若我出師,必懼而歸。百濮離居,將各走其邑,誰暇謀人?”乃出師。旬有五日,百濮乃罷。自廬以往,振廩同食。次於句澨。

楚人商量遷到阪高。蒍賈說:“不行。我能去,寇也能去。不如攻打庸國。麇和百濮,以為我們饑荒不能出兵,所以來攻打。如果我們出兵,他們一定害怕回去。百濮散居,將各自跑回自己的城邑,誰還有空謀劃別人?”於是出兵。過了十五天,百濮就停息了。從廬以往,打開糧倉一同食用。駐紮在句澨。

使廬戢黎侵庸,及庸方城。庸人逐之,囚子揚窗。三宿而逸,曰:“庸師眾,群蠻聚焉,不如復大師,且起王卒,合而後進。”師叔曰:“不可。姑又與之遇以驕之。彼驕我怒,而後可克,先君蚡冒所以服陘隰也。”又與之遇,七遇皆北,唯裨、鯈、魚人實逐之。

派廬戢黎侵伐庸國,到達庸的方城。庸人驅逐他們,囚拿子揚窗。過了三夜他逃回來,說:“庸軍眾多,群蠻聚集在那裡,不如再出動大軍,並且發動王卒,會合後再前進。”師叔說:“不行。姑且再和他們交鋒來使他們驕傲。他們驕傲、我們憤怒,然後可以戰勝,先君蚡冒就是這樣使陘隰歸服的。”又和他們交鋒,七次都敗走,只有裨、鯈、魚人真正在追趕。

庸人曰:“楚不足與戰矣。”遂不設備。楚子乘馹,會師於臨品,分為二隊,子越自石溪,子貝自仞,以伐庸。秦人、巴人從楚師,群蠻從楚子盟。遂滅庸。

庸人說:“楚國不值得交戰了。”於是不設防備。楚子乘坐驛車,在臨品會師,分成兩隊,子越從石溪,子貝從仞,來攻打庸國。秦人、巴人跟隨楚軍,群蠻跟隨楚子訂立盟約。於是滅亡庸國。

宋公子鮑禮於國人,宋飢,竭其粟而貸之。年自七十以上,無不饋飴也,時加羞珍異。無日不數於六卿之門,國之才人,無不事也,親自桓以下,無不恤也。

宋國公子鮑對國人有禮,宋國饑荒,拿出全部粟米借貸。七十歲以上的人,沒有不饋送食物的,還按時加上珍異。沒有一天不到六卿門上,國內有才能的人,沒有不事奉的,從桓公以下的親屬,沒有不體恤的。

公子鮑美而豔,襄夫人慾通之,而不可,夫人助之施。昭公無道,國人奉公子鮑以因夫人。

公子鮑美麗而有光彩,襄夫人想與他私通,卻辦不到,夫人幫助他施捨。昭公無道,國人擁戴公子鮑並依靠夫人。

於是華元為右師,公孫友為左師,華耦為司馬,鱗魚雚為司徒,蕩意諸為司城,公子朝為司寇。初,司城蕩卒,公孫壽辭司城,請使意諸為之。既而告人曰:“君無道,吾官近,懼及焉。棄官則族無所庇。子,身之貳也,姑紓死焉。雖亡子,猶不亡族。”既,夫人將使公田孟諸而殺之。公知之,盡以寶行。蕩意諸曰:“盍適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於君祖母以及國人,諸侯誰納我?且既為人君,而又為人臣,不如死。”盡以其寶賜左右以使行。夫人使謂司城去公,對曰:“臣之而逃其難,若後君何?”冬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將田孟諸,未至,夫人王姬使帥甸攻而殺之。蕩意諸死之。書曰:“宋人弒其君杵臼。”君無道也。

當時華元做右師,公孫友做左師,華耦做司馬,鱗矔做司徒,蕩意諸做司城,公子朝做司寇。當初,司城蕩去世,公孫壽辭掉司城,請求讓意諸擔任。隨後告訴別人說:“國君無道,我的官職接近他,怕禍及自身。拋棄官職則族人沒有庇護。兒子,是自己的副貳,姑且藉此延緩一死。即使失去兒子,還不失去族人。”後來,夫人準備讓昭公到孟諸打獵而殺掉他。昭公知道了,帶著全部寶物上路。蕩意諸說:“何不逃到諸侯那裡?”昭公說:“不能得到大夫以至於君祖母以及國人的歡心,諸侯誰接納我?況且已經做了人君,又去做別人的臣子,不如死。”把寶物全賜給左右,讓他們走開。夫人派人叫司城離開昭公,他回答:“做他的臣子卻逃避他的禍難,把後任的國君怎麼辦?”冬天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將要到孟諸打獵,還沒有到達,夫人王姬派帥甸攻擊並殺了他。蕩意諸為此而死。《春秋》記載說:“宋人弒其君杵臼。”是因為國君無道。

文公即位,使母弟須為司城。華耦卒,而使蕩虺為司馬。

文公即位,讓同母弟須做司城。華耦去世,讓蕩虺做司馬。

◇文公十七年

【經】十有七年春,晉人、衛人、陳人、鄭人伐宋。夏四月癸亥,葬我小君聲姜。齊侯伐我西鄙。六月癸未,公及齊侯盟於谷。諸侯會於扈。秋,公至自谷。

【經】十七年春天,晉人、衛人、陳人、鄭人攻打宋國。夏天四月癸亥,安葬我國小君聲姜。齊侯攻打我國西部邊境。六月癸未,文公與齊侯在谷訂立盟約。諸侯在扈會見。秋天,文公從谷回來。

冬,公子遂如齊。

冬天,公子遂到齊國去。

【傳】十七年春,晉荀林父、衛孔達、陳公孫寧、鄭石楚伐宋。討曰:“何故弒君!”猶立文公而還,卿不書,失其所也。

【傳】十七年春天,晉國荀林父、衛國孔達、陳國公孫寧、鄭國石楚攻打宋國。問罪說:“為什麼弒殺國君!”還是立了文公然後回去。卿的名字《春秋》不記載,是因為他們失去了應有的做法。

夏四月癸亥,葬聲姜。有齊難,是以緩。

夏天四月癸亥,安葬聲姜。有齊國的禍難,所以晚了。

齊侯伐我北鄙,襄仲請盟。六月,盟於谷。

齊侯攻打我國北部邊境,襄仲請求訂立盟約。六月,在谷訂立盟約。

晉侯蒐於黃父,遂複合諸侯於扈,平宋也。公不與會,齊難故也。書曰“諸侯”,無功也。

晉侯在黃父舉行大搜,接著再次會合諸侯於扈,是為宋國調停。文公不參加會見,是因為齊國的禍難。《春秋》記載說「諸侯」,是因為沒有功績。

於是,晉侯不見鄭伯,以為貳於楚也。

當時,晉侯不見鄭伯,認為他向楚國有二心。

鄭子家使執訊而與之書,以告趙宣子,曰:“寡君即位三年,召蔡侯而與之事君。九月,蔡侯入於敝邑以行。敝邑以侯宣多之難,寡君是以不得與蔡侯偕。

鄭國子家派通訊官帶上書信,告知趙宣子,說:“寡君即位三年,召請蔡侯和他一起事奉君王。九月,蔡侯進入敝邑以便前往。敝邑因為侯宣多的禍難,寡君因此不能與蔡侯同行。

十一月,克滅侯宣多而隨蔡侯以朝於執事。十二年六月,歸生佐寡君之嫡夷,以請陳侯於楚而朝諸君。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蕆陳事。十五年五月,陳侯自敝邑往朝於君。往年正月,燭之武往朝夷也。八月,寡君又往朝。以陳、蔡之密邇於楚而不敢貳焉,則敝邑之故也。雖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在位之中,一朝於襄,而再見於君。夷與孤之二三臣相及於絳,雖我小國,則蔑以過之矣。今大國曰:‘爾未逞吾志。’敝邑有亡,無以加焉。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餘幾。’又曰:‘鹿死不擇音。’小國之事大國也,德,則其人也;不德,則其鹿也,鋌而走險,急何能擇?命之罔極,亦知亡矣。將悉敝賦以待於鯈,唯執事命之。

(子家接著說:)“十一月,滅掉侯宣多,跟著蔡侯到左右朝見。十二年六月,歸生輔佐寡君的嫡子夷,為陳侯向楚國請求,然後朝見君王。十四年七月,寡君又來朝見,完成陳國的事。十五年五月,陳侯從敝邑前往朝見君王。去年正月,燭之武陪夷前往朝見。八月,寡君又前往朝見。以陳、蔡靠近楚國而不敢有二心,是因為敝邑的緣故。即使敝邑這樣事奉君王,為什麼還不能免禍?在位期間,朝見襄公一次,朝見君王兩次。夷和孤的幾位臣子接連到達絳,即使我們是小國,也沒有誰能超過這樣了。現在大國說:‘你還沒有滿足我的心意。’敝邑只有滅亡,不能再增加了。古人有話說:‘畏頭畏尾,身子還剩下多少。’又說:‘鹿要死時顧不上選擇庇廕。’小國事奉大國,有德,它就是人;無德,它就是鹿,急走險路,危急時還能選擇嗎?命令沒有準則,也知道要滅亡了。將盡起敝邑的軍賦在鯈等候,只聽左右的命令。

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於齊。四年二月壬戌,為齊侵蔡,亦獲成於楚。居大國之間而從於強令,豈其罪也。大國若弗圖,無所逃命。”

(子家接著說:)“文公二年六月壬申,到齊國朝見。四年二月壬戌,為齊國侵伐蔡國,也與楚國講和。處在大國之間而服從強硬的命令,難道是它的罪過嗎?大國如果不考慮,就沒有地方逃避命令。”

晉鞏朔行成於鄭,趙穿、公婿池為質焉。

晉國鞏朔到鄭國求和,趙穿、公婿池在那裡做人質。

秋,周甘蜀敗戎於垂,乘其飲酒也。

秋天,周室甘蜀在垂打敗戎人,是趁他們飲酒。

冬十月,鄭大子夷、石楚為質於晉。

冬天十月,鄭國太子夷、石楚到晉國做人質。

襄仲如齊,拜谷之盟。復曰:“臣聞齊人將食魯之麥。以臣觀之,將不能。

襄仲到齊國去,拜謝谷地的盟約。回來報告說:“臣聽說齊人將要吃魯國的麥子。以臣看來,將做不到。

齊君之語偷。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

(襄仲接著說:)“齊君的話苟且偷安。臧文仲有話說:‘做百姓君主的人苟且偷安,一定死。’”

◇文公十八年

【經】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於臺下。秦伯犖卒。夏五月戊戌,齊人弒其君商人。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秋,公子遂、叔孫得臣如齊。冬十月,子卒。夫人姜氏歸於齊。季孫行父如齊。莒弒其君庶其。

【經】十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丁丑,文公在臺下去世。秦伯犖去世。夏天五月戊戌,齊人弒殺他們的國君商人。六月癸酉,安葬我國君文公。秋天,公子遂、叔孫得臣到齊國去。冬天十月,子去世。夫人姜氏回到齊國。季孫行父到齊國去。莒國弒殺它的國君庶其。

【傳】十八年春,齊侯戒師期,而有疾,醫曰:“不及秋,將死。”公聞之,卜曰:“尚無及期。”惠伯令龜,卜楚丘占之曰:“齊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聞。令龜有咎。”二月丁丑,公薨。

【傳】十八年春天,齊侯約定出兵日期,卻生了病,醫生說:“到不了秋天,就要死。”文公聽說了,問卜說:“希望他到不了那個日期。”惠伯把命辭告訴龜甲,卜楚丘占斷說:“齊侯到不了日期,不是因為病。君王也聽不到了。致送命辭的人有災禍。”二月丁丑,文公去世。

齊懿公之為公子也,與邴蜀之父爭田,弗勝。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蜀僕。納閻職之妻,而使職驂乘。

齊懿公做公子的時候,與邴蜀的父親爭田,沒有贏。等到即位,就把屍體挖出來砍腳,讓蜀為他駕車。收納閻職的妻子,讓職做驂乘。

夏五月,公遊於申池。二人浴於池,蜀以撲抶職。職怒。曰:“人奪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傷!”職曰:“與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謀弒懿公,納諸竹中。歸,舍爵而行。齊人立公子元。

夏天五月,懿公在申池遊玩。兩個人在池裡洗澡,蜀用馬鞭打職。職發怒。蜀說:“別人奪了你的妻子你不怒,打一下你又有什麼傷害!”職說:“和那個砍了別人父親的腳卻不能感到痛心的人比,怎麼樣?”於是謀劃弒殺懿公,把他放進竹林裡。回去,祭告之後出走。齊人立了公子元。

六月,葬文公。

六月,安葬文公。

秋,襄仲、莊叔如齊,惠公立故,且拜葬也。

秋天,襄仲、莊叔到齊國去,是因為惠公即位,並且拜謝參加葬禮。

文公二妃敬贏生宣公。敬贏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長而屬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仲見於齊侯而請之。齊侯新立而欲親魯,許之。

文公的次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受寵,私下交結襄仲。宣公長大後託付給襄仲,襄仲想立他,叔仲不同意。襄仲進見齊侯請求。齊侯新即位,想親近魯國,答應了。

冬十月,仲殺惡及視而立宣公。書曰“子卒”,諱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

冬天十月,襄仲殺了惡和視,立了宣公。《春秋》記載說「子卒」,是避諱。襄仲用國君的命令召惠伯。

其宰公冉務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務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聽?”弗聽,乃入,殺而埋之馬矢之中。公冉務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復叔仲氏。

他的家宰公冉務人攔住他,說:“進去一定死。”叔仲說:“死於國君的命令是可以的。”公冉務人說:“如果是國君的命令可以死,不是國君的命令聽什麼?”不聽,於是進去,被殺,埋在馬糞中。公冉務人帶著他的家眷逃奔蔡國,後來恢復了叔仲氏。

夫人姜氏歸於齊,大歸也。將行,哭而過市曰:“天乎,仲為不道,殺適立庶。”市人皆哭,魯人謂之哀姜。

夫人姜氏回到齊國,是大歸。將要走時,哭著經過集市說:“天啊,仲做無道的事,殺掉嫡子立庶子。”集市上的人都哭,魯人叫她哀姜。

莒紀公生大子僕,又生季佗,愛季佗而黜僕,且多行無禮於國。僕因國人以弒紀公,以其寶玉來奔,納諸宣公。公命與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寇出諸竟,曰:“今日必達。”公問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對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禮,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隊。曰:‘見有禮於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養父母也。見無禮於其君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禮》曰:‘則以觀德,德以處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毀則為賊,掩賊為藏,竊賄為盜,盜器為奸。主藏之名,賴奸之用,為大凶德,有常無赦,在《九刑》不忘。’行父還觀莒僕,莫可則也。孝敬忠信為吉德,盜賊藏奸為凶德。夫莒僕,則其孝敬,則弒君父矣;則其忠信,則竊寶玉矣。其人,則盜賊也;其器,則奸兆也,保而利之,則主藏也。以訓則昏,民無則焉。不度於善,而皆在於凶德,是以去之。

莒紀公生太子僕,又生季佗,喜愛季佗而廢黜僕,並且在國內多做無禮的事。僕依靠國人弒殺紀公,帶著寶玉前來投奔,獻給宣公。宣公命令給他城邑,說:“今天一定要授給。”季文子派司寇把他趕出邊境,說:“今天一定要到達邊境。”宣公問緣故。季文子派太史克回答說:“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奉國君的禮,行父奉持著周旋,不敢失落。他說:‘看見對國君有禮的人,事奉他如同孝子奉養父母;看見對國君無禮的人,誅殺他如同鷹鸇追逐鳥雀。’先君周公制定《周禮》說:‘用法則觀察德行,用德行處理事情,用事情衡量功勞,用功勞養育百姓。’作《誓命》說:‘毀壞法則就是賊,掩藏賊就是窩藏,偷竊財貨就是盜,盜用器物就是奸。擔當窩藏的名聲,靠奸器用事,是大凶德,有常規的刑罰不予赦免,在《九刑》裡不可忘記。’行父回頭看莒僕,沒有可以取法的。孝敬忠信是吉德,盜賊窩藏奸邪是凶德。那莒僕,要取法他的孝敬,卻弒殺了君父;要取法他的忠信,卻偷竊了寶玉。他這個人,就是盜賊;他的器物,就是奸邪的徵兆。保護他而用他的東西,就是擔當窩藏。用來訓導就會昏亂,百姓沒有法則。不在善的範圍,而都在凶德裡,所以趕走他。

“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蒼舒、隤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齊聖廣淵,明允篤誠,天下之民謂之八愷。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肅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謂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濟其美,不隕其名,以至於堯,堯不能舉。舜臣堯,舉八愷,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時序,地平天成。舉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內平外成。昔帝鴻氏有不才子,掩義隱賊,好行兇德,醜類惡物,頑嚚不友,是與比周,天下之民謂之渾敦。少嗥氏有不才子,毀信廢忠,崇飾惡言,靖譖庸回,服讒蒐慝,以誣盛德,天下之民謂之窮奇。顓頊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告之則頑,舍之則嚚,傲很明德,以亂天常,天下之民謂之檮杌。此三族也,世濟其兇,增其惡名,以至於堯,堯不能去。縉雲氏有不才子,貪於飲食,冒於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兇,謂之饕餮。舜臣堯,賓於四門,流四凶族渾敦、窮奇、檮杌、饕餮,投諸四裔,以御魑魅。是以堯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為天子,以其舉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書》數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從’,無違教也。曰‘納於百揆,百揆時序’,無廢事也。曰‘賓於四門,四門穆穆’,無兇人也。

(太史克接著說:)“從前高陽氏有才能的兒子八人,蒼舒、隤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齊聖廣淵,明允篤誠,天下的百姓叫他們八愷。高辛氏有才能的兒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肅恭懿,宣慈惠和,天下的百姓叫他們八元。這十六族,世世代代成就他們的美,不墜落他們的名聲,一直到堯,堯不能推舉。舜做堯的臣,推舉八愷,讓他們主管后土,來衡量百事,沒有不按時有序的,地平天成。推舉八元,讓他們在四方布行五教: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內部安定、外部和成。從前帝鴻氏有不才的兒子,掩沒道義、包庇賊人,喜好做凶德的事,與醜惡同類,愚頑奸詐不友善,和這樣的人結黨,天下的百姓叫他渾敦。少皞氏有不才的兒子,毀壞信用、廢棄忠誠,粉飾惡言,安於讒言、任用邪僻,從事讒佞、包藏邪惡,來誣衊盛德,天下的百姓叫他窮奇。顓頊有不才的兒子,不可教訓,不懂話語,告訴他他就愚頑,放開他他就奸詐,傲慢地違背明德,來擾亂天常,天下的百姓叫他檮杌。這三族,世世代代成就他們的兇,增加他們的惡名,一直到堯,堯不能除掉。縉雲氏有不才的兒子,貪於飲食,侵奪財貨,慾望奢侈,不能滿足,聚斂積蓄,沒有限度,不分給孤寡,不體恤窮困,天下的百姓拿他比那三兇,叫他饕餮。舜做堯的臣,在四門接待賓客,流放四個兇族渾敦、窮奇、檮杌、饕餮,投到四方極遠的地方,來抵禦魑魅。因此堯去世而天下如同一人,同心擁戴舜做天子,因為他推舉十六相、去掉四凶。所以《虞書》歷數舜的功勞,說‘慎重地美好地推行五典,五典都能順從’,是沒有違背教訓。說‘納入各種職事,各種職事按時有序’,是沒有廢棄的事。說‘在四門接待賓客,四門穆穆和敬’,是沒有兇人。

舜有大功二十而為天子,今行父雖未獲一吉人,去一兇矣,於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幾免於戾乎!”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將奉司城須以作亂。十二月,宋公殺母弟須及昭公子,使戴、莊、桓之族攻武氏於司馬子伯之館。遂出武、穆之族,使公孫師為司城,公子朝卒,使樂呂為司寇,以靖國人。

(太史克接著說:)“舜有大功二十件而做天子,現在行父雖然沒有得到一個吉人,已經去掉一個兇人了,比起舜的功勞,是二十分之一,大概可以免於罪過了吧!”宋國武氏的族人引導昭公的兒子,準備擁戴司城須作亂。十二月,宋公殺了同母弟須和昭公的兒子,讓戴氏、莊氏、桓氏的族人在司馬子伯的館舍攻打武氏。於是趕走武氏、穆氏的族人,讓公孫師做司城,公子朝去世,讓樂呂做司寇,來安定國人。

宣公(元年~十八年)

◇宣公元年

【經】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公子遂如齊逆女。三月,遂以夫人婦姜至自齊。夏,季孫行父如齊。晉放其大夫胥甲父於衛。公會齊侯於平州。公子遂如齊。

【經】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宣公即位。公子遂到齊國迎接夫人。三月,遂帶著夫人婦姜從齊國回來。夏天,季孫行父到齊國去。晉國放逐它的大夫胥甲父到衛國。宣公在平州會見齊侯。公子遂到齊國去。

六月,齊人取濟西田。秋,邾子來朝。楚子、鄭人侵陳,遂侵宋。晉趙盾帥師救陳。宋公、陳侯、衛侯、曹伯會晉師於棐林,伐鄭。冬,晉趙穿帥師侵崇。晉人、宋人伐鄭。

六月,齊人取得濟水以西的田地。秋天,邾子前來朝見。楚子、鄭人侵伐陳國,接著侵伐宋國。晉國趙盾率軍救援陳國。宋公、陳侯、衛侯、曹伯在棐林與晉軍會合,攻打鄭國。冬天,晉國趙穿率軍侵伐崇國。晉人、宋人攻打鄭國。

【傳】元年春,王正月,公子遂如齊逆女,尊君命也。三月,遂以夫人婦姜至自齊,尊夫人也。

【傳】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公子遂到齊國迎接夫人,《春秋》這樣寫是尊重國君的命令。三月,遂帶著夫人婦姜從齊國回來,是尊重夫人。

夏,季文子如齊,納賂以請會。

夏天,季文子到齊國去,送上財貨請求會見。

晉人討不用命者,放胥甲父於衛,而立胥克。先辛奔齊。

晉人懲治不聽從命令的人,把胥甲父放逐到衛國,立了胥克。先辛逃奔齊國。

會於平州,以定公位。東門襄仲如齊拜成。

在平州會見,是為了安定宣公的君位。東門襄仲到齊國拜謝事情辦成。

六月,齊人取濟西之田,為立公故,以賂齊也。

六月,齊人取得濟水以西的田地,因為立宣公的緣故,用田地向齊國行賂。

宋人之弒昭公也,晉荀林父以諸侯之師伐宋,宋及晉平,宋文公受盟於晉。

宋人弒殺昭公的時候,晉國荀林父率領諸侯的軍隊攻打宋國,宋國與晉國講和,宋文公在晉國接受盟約。

又會諸侯於扈,將為魯討齊,皆取賂而還。鄭穆公曰:“晉不足與也。”遂受盟於楚。陳共公之卒,楚人不禮焉。陳靈公受盟於晉。

又在扈會合諸侯,準備為魯國討伐齊國,都收了財貨就回去了。鄭穆公說:“晉國不值得結交。”於是在楚國接受盟約。陳共公去世,楚人不以禮相待。陳靈公在晉國接受盟約。

秋,楚子侵陳,遂侵宋。晉趙盾帥師救陳、宋。會於棐林,以伐鄭也。楚蒍賈救鄭,遇於北林。囚晉解揚,晉人乃還。

秋天,楚子侵伐陳國,接著侵伐宋國。晉國趙盾率軍救援陳國、宋國。在棐林會合,是為了攻打鄭國。楚國蒍賈救援鄭國,在北林相遇。囚拿晉國解揚,晉人於是回去。

晉欲求成於秦,趙穿曰:“我侵崇,秦急崇,必救之。吾以求成焉。”冬,趙穿侵崇,秦弗與成。

晉國想與秦國求和,趙穿說:“我們侵伐崇國,秦國為崇國著急,一定救援。我們藉此求和。”冬天,趙穿侵伐崇國,秦國不與晉國講和。

晉人伐鄭,以報北林之役。於是,晉侯侈,趙宣子為政,驟諫而不入,故不競於楚。

晉人攻打鄭國,報復北林那一仗。當時晉侯奢侈,趙宣子執政,屢次勸諫卻聽不進去,所以不能與楚國爭勝。

◇宣公二年

【經】二年春王二月壬子,宋華元帥師及鄭公子歸生帥師,戰於大棘,宋師敗績,獲宋華元。秦師伐晉。夏,晉人、宋人、衛人、陳人侵鄭。秋九月乙丑,晉趙盾弒其君夷皋。冬十月乙亥,天王崩。

【經】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壬子,宋國華元率軍與鄭國公子歸生率軍,在大棘交戰,宋軍大敗,俘獲宋國華元。秦軍攻打晉國。夏天,晉人、宋人、衛人、陳人侵伐鄭國。秋天九月乙丑,晉國趙盾弒殺他的國君夷皋。冬天十月乙亥,天子去世。

【傳】二年春,鄭公子歸生受命於楚,伐宋。宋華元、樂呂御之。二月壬子,戰於大棘,宋師敗績,囚華元,獲樂呂,及甲車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狂狡輅鄭人,鄭人入於井,倒戟而出之,獲狂狡。君子曰:“失禮違命,宜其為禽也。戎,昭果毅以聽之之謂禮,殺敵為果,致果為毅。易之,戮也。”

【傳】二年春天,鄭國公子歸生接受楚國的命令,攻打宋國。宋國華元、樂呂抵禦。二月壬子,在大棘交戰,宋軍大敗,囚拿華元,俘獲樂呂,以及兵車四百六十乘,俘虜二百五十人,割取左耳一百人。狂狡迎擊鄭人,鄭人掉進井裡,他倒過戟把他拉出來,反被鄭人俘獲。君子說:“失去禮、違背命令,被擒是應當的。軍事,顯明果毅來聽從,這叫做禮。殺敵是果,把果貫徹到底是毅。反過來做,就是該受刑戮。”

將戰,華元殺羊食士,其御羊斟不與。及戰,曰:“疇昔之羊,子為政,今日之事,我為政。”與入鄭師,故敗。君子謂:“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敗國殄民。於是刑孰大焉。《詩》所謂‘人之無良’者,其羊斟之謂乎,殘民以逞。”

將要交戰,華元殺羊給士卒吃,他的御者羊斟沒有份。等到交戰,羊斟說:“前天的羊,由你做主;今天的事,由我做主。”駕車進入鄭軍,所以戰敗。君子認為:“羊斟不是人,因為私怨,敗壞國家、害盡百姓。在這種情形下,刑罰還有比這更大的嗎?《詩》所說‘人沒有良心’的,說的就是羊斟吧,殘害百姓來逞快。”

宋人以兵車百乘、文馬百駟以贖華元於鄭。半入,華元逃歸,立於門外,告而入。見叔佯,曰:“子之馬然也。”對曰:“非馬也,其人也。”既合而來奔。

宋人用兵車一百乘、毛色有文采的馬四百匹,向鄭國贖回華元。交付到一半,華元逃回,站在門外,告知身份後進城。看見叔佯,說:“是您的馬這樣的。”叔佯回答:“不是馬,是人。”已經約定好,就前來投奔。

宋城,華元為植,巡功。城者謳曰:“睅其目,皤其腹,棄甲而復。于思于思,棄甲復來。”使其驂乘謂之曰:“牛則有皮,犀兕尚多,棄甲則那?”役人曰:“從其有皮,丹漆若何?”華元曰:“去之,夫其口眾我寡。”

宋國修城,華元做負責人,巡視工程。築城的人唱歌說:“鼓著眼睛,挺著大肚子,丟了鎧甲逃回來。滿臉鬍子啊滿臉鬍子,丟了鎧甲又回來。”華元讓驂乘對他們說:“牛就有皮,犀兕還多,丟了鎧甲又怎樣?”役人說:“就算有皮,丹漆怎麼辦?”華元說:“走開吧,他們的嘴多,我們的嘴少。”

秦師伐晉,以報崇也,遂圍焦。夏,晉趙盾救焦,遂自陰地,及諸侯之師侵鄭,以報大棘之役。楚鬥椒救鄭,曰:“能欲諸侯而惡其難乎?”遂次於鄭以待晉師。趙盾曰:“彼宗競於楚,殆將斃矣。姑益其疾。”乃去之。

秦軍攻打晉國,報復崇地那一仗,於是包圍焦。夏天,晉國趙盾救援焦,接著從陰地出發,與諸侯的軍隊侵伐鄭國,報復大棘那一仗。楚國鬥椒救援鄭國,說:“能想得到諸侯卻厭惡為此受難嗎?”於是駐紮在鄭國等待晉軍。趙盾說:“他們那一族在楚國爭強,大概將要敗亡了。姑且加重他的毛病。”於是離開。

晉靈公不君:厚斂以雕牆;從臺上彈人,而觀其闢丸也;宰夫腸熊蹯不熟,殺之,置諸畚,使婦人載以過朝。趙盾、士季見其手,問其故,而患之。將諫,士季曰:“諫而不入,則莫之繼也。會請先,不入則子繼之。”三進,及溜,而後視之。曰:“吾知所過矣,將改之。”稽首而對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夫如是,則能補過者鮮矣。君能有終,則社稷之固也,豈唯群臣賴之。又曰:‘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能補過也。君能補過,兗不廢矣。”猶不改。宣子驟諫,公患之,使鉏麑賊之。

晉靈公不像國君:加重賦斂來雕飾牆壁;從臺上用彈丸打人,看他們躲避彈丸;廚子燉熊掌不熟,殺掉他,放進畚箕,讓婦人用車裝著經過朝廷。趙盾、士季看見那隻手,問緣故,為此憂慮。將要勸諫,士季說:“勸諫而不聽,就沒有人接續了。請讓會先去,不聽您再接上。”前進三次,到了屋簷下,靈公才看見他。說:“我知道過錯了,將要改正。”士季叩頭回答:“人誰沒有過錯?有過錯而能改,善沒有比這更大的。《詩》說:‘沒有沒有開始的,很少能有終結。’像這樣,能補過的人就少了。君王能有終結,就是社稷的穩固,哪裡只是群臣依賴。《詩》又說:‘天子的職分有缺,只有仲山甫來補。’就是能補過。君王能補過,禮服就不會廢了。”底本「兗」即袞。靈公還是不改。宣子屢次勸諫,靈公憎惡他,派鉏麑去暗殺。

晨往,寢門闢矣,盛服將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嘆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賊民之主,不忠。棄君之命,不信。有一於此,不如死也。”觸槐而死。

早晨前往,寢室的門已經開了,趙盾穿戴整齊準備上朝,時間還早,坐著打盹。麑退下來,嘆息說:“不忘記恭敬,是百姓的主人。殺害百姓的主人,是不忠。拋棄國君的命令,是不信。有其中一樣,不如死。”撞槐樹而死。

秋九月,晉侯飲趙盾酒,伏甲將攻之。其右提彌明知之,趨登曰:“臣侍君宴,過三爵,非禮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殺之。盾曰:“棄人用犬,雖猛何為。”鬥且出,提彌明死之。

秋天九月,晉侯請趙盾喝酒,埋伏甲士準備攻擊他。他的車右提彌明知道了,快步登上堂說:“臣侍奉國君宴飲,超過三爵,不合禮。”於是扶他下堂。靈公喚出那隻猛犬。提彌明搏鬥殺掉它。趙盾說:“拋棄人而用狗,即使兇猛又有什麼用。”邊打邊出去,提彌明為此而死。

初,宣子田於首山,舍於翳桑,見靈輒餓,問其病。曰:“不食三日矣。”

當初,宣子在首山打獵,住在翳桑,看見靈輒飢餓,問他的病。靈輒說:“三天沒吃東西了。”

食之,舍其半。問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請以遺之。”

給他吃,他留下一半。問他,說:“在外宦學三年了,不知道母親還在不在,現在近了,請讓我留給她。”

使盡之,而為之簞食與肉,置諸橐以與之。既而與為公介,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問何故。對曰:“翳桑之餓人也。”問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

讓他吃完,又為他準備一簞飯和肉,放進袋子給他。後來靈輒做了靈公的甲士,倒過戟抵禦靈公的部下,使趙盾免禍。問他為什麼,回答:“是翳桑那個捱餓的人。”問他的姓名住址,不告訴就退走,於是自己逃亡了。

乙丑,趙穿攻靈公於桃園。宣子未出山而復。大史書曰:“趙盾弒其君。”

乙丑,趙穿在桃園攻打靈公。宣子還沒有走出山界就回來了。太史記載說:“趙盾弒其君。”

以示於朝。宣子曰:“不然。”對曰:“子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討賊,非子而誰?”宣子曰:“烏呼,‘我之懷矣,自詒伊戚’,其我之謂矣!”孔子曰:“董孤,古之良史也,書法不隱。趙宣子,古之良大夫也,為法受惡。惜也,越竟乃免。”

拿到朝廷上給大家看。宣子說:“不是這樣。”太史回答:“您做正卿,逃亡沒有越過邊境,回來不討伐賊人,不是您還是誰?”宣子說:“啊,‘因為我有所眷戀,自己給自己留下憂戚’,說的就是我吧!”孔子說:“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記事的法則不隱諱。趙宣子,是古代的好大夫,為了法則承受惡名。可惜啊,越過邊境就可以免了。”

宣子使趙穿逆公子黑臀於周而立之。壬申,朝於武宮。

宣子派趙穿到周室迎接公子黑臀並立他。壬申,在武宮朝見。

初,麗姬之亂,詛無畜群公子,自是晉無公族。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適子而為之田,以為公族,又宦其餘子亦為餘子,其庶子為公行。晉於是有公族、餘子、公行。趙盾請以括為公族,曰:“君姬氏之愛子也。微君姬氏,則臣狄人也。”

當初,驪姬的禍亂,盟誓不畜養公子們,從此晉國沒有公族。等到成公即位,才讓卿的嫡子做官並給他們田地,作為公族,又讓其餘的兒子做官,也稱為餘子,庶子做公行。晉國從此有公族、餘子、公行。趙盾請求讓括做公族,說:“他是君姬氏心愛的兒子。沒有君姬氏,臣就是狄人了。”

公許之。

成公答應了。

冬,趙盾為旄車之族。使屏季以其故族為公族大夫。

冬天,趙盾掌管旄車之族。讓屏季帶領他原來的族人做公族大夫。

◇宣公三年

【經】三年春王正月,郊牛之口傷,改卜牛。牛死,乃不郊。猶三望。葬匡王。楚子伐陸渾之戎。夏,楚人侵鄭。秋,赤狄侵齊。宋師圍曹。冬十月丙戌。

【經】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郊祭用的牛口受傷,另外問卜選牛。牛死了,於是不舉行郊祭。仍然舉行三次望祭。安葬匡王。楚子攻打陸渾之戎。夏天,楚人侵伐鄭國。秋天,赤狄侵伐齊國。宋軍包圍曹國。冬天十月丙戌。

鄭伯蘭卒。葬鄭穆公。

鄭伯蘭去世。安葬鄭穆公。

【傳】三年春,不郊而望,皆非禮也。望,郊之屬也。不郊亦無望,可也。

【傳】三年春天,不舉行郊祭卻舉行望祭,都不合禮。望祭,是郊祭一類的。不舉行郊祭也可以不舉行望祭。

晉侯伐鄭,及郔。鄭及晉平,士會入盟。

晉侯攻打鄭國,到達郔。鄭國與晉國講和,士會進入訂立盟約。

楚子伐陸渾之戎,遂至於洛,觀兵於周疆。定王使王孫滿勞楚子。楚子問鼎之大小輕重焉。對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遠方圖物,貢金九牧,鑄鼎象物,百物而為之備,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澤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兩,莫能逢之,用能協於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昏德,鼎遷於商,載祀六百。商紂暴虐,鼎遷於周。德之休明,雖小,重也。其奸回昏亂,雖大,輕也。天祚明德,有所厎止。成王定鼎於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雖衰,天命未改,鼎之輕重,未可問也。”

楚子攻打陸渾之戎,於是到達洛水,在周室疆界上檢閱軍隊。定王派王孫滿慰勞楚子。楚子問鼎的大小輕重。王孫滿回答:“在於德行,不在於鼎。從前夏朝正當有德的時候,遠方把物象畫成圖,九州之牧貢上金屬,鑄鼎把物象鑄上去,各種物都具備,使百姓知道神和姦邪。所以百姓進入川澤山林,不會遇見不順的東西。螭魅罔兩,不能碰上他們,因此能協同上下來承受上天的福佑。桀有昏亂的德行,鼎遷到商,經歷六百年。商紂暴虐,鼎遷到周。德行光明美好,即使小,也是重的。奸邪昏亂,即使大,也是輕的。上天賜福給明德,有一定的止境。成王把鼎安定在郟鄏,占卜傳世三十、享年七百,是上天所命。周德雖然衰微,天命沒有改變,鼎的輕重,還不可以問。”

夏,楚人侵鄭,鄭即晉故也。

夏天,楚人侵伐鄭國,是因為鄭國親近晉國。

宋文公即位三年,殺母弟須及昭公子。武氏之謀也,使戴、桓之族攻武氏於司馬子伯之館。盡逐武、穆之族。武、穆之族以曹師伐宋。秋,宋師圍曹,報武氏之亂也。

宋文公即位三年,殺了同母弟須和昭公的兒子。是武氏的謀劃,讓戴氏、桓氏的族人在司馬子伯的館舍攻打武氏。把武氏、穆氏的族人全部趕走。武氏、穆氏的族人用曹國的軍隊攻打宋國。秋天,宋軍包圍曹國,報復武氏的作亂。

冬,鄭穆公卒。

冬天,鄭穆公去世。

初,鄭文公有賤妾曰燕姞,夢天使與己蘭,曰:“餘為伯鯈。餘,而祖也,以是為而子。以蘭有國香,人服媚之如是。”既而文公見之,與之蘭而御之。辭曰:“妾不才,幸而有子,將不信,敢徵蘭乎。”公曰:“諾。”生穆公,名之曰蘭。

當初,鄭文公有個低賤的妾叫做燕姞,夢見天使給自己蘭花,說:“我是伯鯈。我是你的祖先,把這個作為你的兒子。因為蘭花有國香,人佩帶著就會像這樣被喜愛。”後來文公見到她,給她蘭花並與她同房。她推辭說:“妾沒有才能,僥倖有了兒子,別人將不相信,敢用蘭花做憑證嗎?”文公說:“好。”生下穆公,給他起名蘭。

文公報鄭子之妃,曰陳媯,生子華、子臧。子臧得罪而出。誘子華而殺之南里,使盜殺子臧於陳、宋之間。又娶於江,生公子士。朝於楚,楚人鴆之,及葉而死。又娶於蘇,生子瑕、子俞彌。俞彌早卒。洩駕惡瑕,文公亦惡之,故不立也。公逐群公子,公子蘭奔晉,從晉文公伐鄭。石癸曰:“吾聞姬、姞耦,其子孫必蕃。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今公子蘭,姞甥也。天或啟之,必將為君,其後必蕃,先納之可以亢寵。”與孔將鋤、侯宣多納之,盟於大宮而立之。以與晉平。

文公與鄭子的妃子私通,叫做陳媯,生子華、子臧。子臧獲罪而出走。文公引誘子華,在南里殺了他,派盜賊在陳國、宋國之間殺了子臧。又在江國娶妻,生公子士。到楚國朝見,楚人給他鴆酒,走到葉地而死。又在蘇國娶妻,生子瑕、子俞彌。俞彌早死。洩駕憎惡瑕,文公也憎惡他,所以不立。文公趕走各位公子,公子蘭逃奔晉國,跟隨晉文公攻打鄭國。石癸說:“我聽說姬、姞相配,子孫一定蕃盛。姞,是吉人,是后稷的元妃。現在公子蘭是姞姓的外甥。上天或者要開啟他,一定將做國君,他的後代一定蕃盛,先接納他可以保持長久的寵信。”與孔將鋤、侯宣多接納他,在大宮訂立盟約並立他。以此與晉國講和。

穆公有疾,曰:“蘭死,吾其死乎,吾所以生也。”刈蘭而卒。

穆公有病,說:“蘭花死了,我大概也要死了,我是靠它出生的。”割掉蘭花後去世。

◇宣公四年

【經】四年春王正月,公及齊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秦伯稻卒。夏六月乙酉,鄭公子歸生弒其君夷。赤狄侵齊。秋,公如齊。公至自齊。

【經】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宣公與齊侯為莒國和郯國調停。莒人不肯。宣公攻打莒國,奪取向。秦伯稻去世。夏天六月乙酉,鄭國公子歸生弒殺他的國君夷。赤狄侵伐齊國。秋天,宣公到齊國去。宣公從齊國回來。

冬,楚子伐鄭。

冬天,楚子攻打鄭國。

【傳】四年春,公及齊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非禮也。平國以禮不以亂,伐而不治,亂也。以亂平亂,何治之有?無治,何以行禮?楚人獻黿於鄭靈公。公子宋與子家將見。子公之食指動,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嘗異味。”及入,宰夫將解黿,相視而笑。公問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黿,召子公而弗與也。子公怒,染指於鼎,嘗之而出。公怒,欲殺子公。

【傳】四年春天,宣公與齊侯為莒國和郯國調停,莒人不肯。宣公攻打莒國,奪取向,這不合禮。調停國家用禮不用亂,攻打了卻不能治理,就是亂。用亂來平亂,還有什麼治理?沒有治理,憑什麼行禮?楚人向鄭靈公進獻黿。公子宋與子家將要進見。子公的食指動了,給子家看,說:“往日我這樣,一定嚐到異味。”等到進去,廚子將要剖開黿,兩人相視而笑。靈公問緣故,子家告訴他。等到給大夫吃黿,召子公卻不給他。子公發怒,把手指蘸進鼎裡,嚐了就出去。靈公發怒,想殺子公。

子公與子家謀先。子家曰:“畜老,猶憚殺之,而況君乎?”反譖子家,子家懼而從之。夏,弒靈公。書曰:“鄭公子歸生弒其君夷。”權不足也。君子曰:“仁而不武,無能達也。”凡弒君,稱君,君無道也;稱臣,臣之罪也。

子公與子家商量先下手。子家說:“牲畜老了,尚且不忍殺掉,何況國君呢?”子公反過來誣陷子家,子家害怕而聽從。夏天,弒殺靈公。《春秋》記載說:“鄭公子歸生弒其君夷。”是因為他權力不足。君子說:“仁卻不勇武,不能行得通。”凡是弒君,只稱國君,是國君無道;稱臣的名字,是臣的罪過。

鄭人立子良,辭曰:“以賢則去疾不足,以順則公子堅長。”乃立襄公。襄公將去穆氏,而舍子良。子良不可,曰:“穆氏宜存,則固願也。若將亡之,則亦皆亡,去疾何為?”乃舍之,皆為大夫。

鄭人要立子良,子良推辭說:“論賢能,去疾不夠;論順理,公子堅年長。”於是立了襄公。襄公準備除掉穆氏,而留下子良。子良不同意,說:“穆氏應當留下,那本是我的願望。如果要讓他們逃亡,那就都逃亡,留下去疾做什麼?”於是留下他們,都做大夫。

初,楚司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殺之。是子也,熊虎之狀,而豺狼之聲,弗殺,必滅若敖氏矣。諺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子文以為大戚,及將死,聚其族,曰:“椒也知政,乃速行矣,無及於難。”且泣曰:“鬼猶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餒而?”及令尹子文卒,鬥般為令尹,子越為司馬。蒍賈為工正,譖子揚而殺之,子越為令尹,己為司馬。子越又惡之,乃以若敖氏之族圄伯嬴於轑陽而殺之,遂處烝野,將攻王。王以三王之子為質焉,弗受,師於漳澨。秋七月戊戌,楚子與若敖氏戰於皋滸。伯棼射王,汰輈,及鼓跗,著於丁寧。又射汰輈,以貫笠轂。師懼,退。王使巡師曰:“吾先君文王克息,獲三矢焉。伯棼竊其二,盡於是矣。”鼓而進之,遂滅若敖氏。

當初,楚國司馬子良生下子越椒,子文說:“一定要殺掉他。這個孩子,熊虎的形狀,豺狼的聲音,不殺,一定滅亡若敖氏。諺語說:‘狼子野心。’這就是狼,難道可以畜養嗎?”子良不同意。子文以此為大憂,等到將死,聚集族人,說:“椒如果執掌政事,就趕快走,不要趕上禍難。”並且哭著說:“鬼還要求吃的,若敖氏的鬼,不是要捱餓了嗎?”等到令尹子文去世,鬥般做令尹,子越做司馬。蒍賈做工正,誣陷子揚並殺了他,子越做令尹,自己做司馬。子越又憎惡他,於是帶領若敖氏的族人把伯嬴圍在轑陽殺掉,接著住在烝野,準備攻打楚王。楚王用三位先王的子孫做人質,不接受,駐軍在漳澨。秋天七月戊戌,楚子與若敖氏在皋滸交戰。伯棼射楚王,箭掠過車轅,到達鼓架,射在銅鉦上。又射,掠過車轅,射穿了車蓋的轂。軍隊害怕,後退。楚王派人巡視軍隊說:“我們先君文王攻克息國,得到三支箭。伯棼偷了兩支,在這裡用完了。”擊鼓進攻,於是滅亡若敖氏。

初,若敖娶於雲阝,生鬥伯比。若敖卒,從其母畜於雲阝,淫於雲阝子之女,生子文焉。雲阝夫人使棄諸夢中,虎乳之。雲阝子田,見之,懼而歸,以告,遂使收之。楚人謂乳谷,謂虎於菟,故命之曰鬥谷於菟。以其女妻伯比,實為令尹子文。其孫箴尹克黃使於齊,還,及宋,聞亂。其人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棄君之命,獨誰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歸,覆命而自拘於司敗。

當初,若敖在鄖國娶妻,生鬥伯比。底本「雲阝」即鄖。若敖去世,鬥伯比跟著母親在鄖國養大,與鄖子的女兒私通,生下子文。鄖夫人讓人把他丟在雲夢澤中,老虎給他哺乳。鄖子打獵,看見了,害怕回去,告訴夫人,於是讓人收養。楚人把乳叫做谷,把虎叫做於菟,所以給他起名鬥谷於菟。把女兒嫁給伯比,他就是令尹子文。他的孫子箴尹克黃出使齊國,回來走到宋國,聽說變亂。隨從說:“不可以進去了。”箴尹說:“拋棄國君的命令,誰還接納?國君就是天,天可以逃避嗎?”於是回去,復命後自己拘囚在司敗那裡。

王思子文之治楚國也,曰:“子文無後,何以勸善?”使復其所,改命曰生。

楚王思念子文治理楚國,說:“子文沒有後嗣,拿什麼勸人向善?”讓克黃恢復原來的官職,改名為生。

冬,楚子伐鄭,鄭未服也。

冬天,楚子攻打鄭國,因為鄭國還沒有歸服。

◇宣公五年

【經】五年春,公如齊。夏,公至自齊。秋九月,齊高固來逆叔姬。叔孫得臣卒。冬,齊高固及子叔姬來。楚人伐鄭。

【經】五年春天,宣公到齊國去。夏天,宣公從齊國回來。秋天九月,齊國高固前來迎娶叔姬。叔孫得臣去世。冬天,齊國高固和子叔姬前來。楚人攻打鄭國。

【傳】五年春,公如齊,高固使齊侯止公,請叔姬焉。

【傳】五年春天,宣公到齊國去,高固讓齊侯扣留宣公,向他求娶叔姬。

夏,公至自齊,書,過也。

夏天,宣公從齊國回來,《春秋》記載,是因為有過失。

秋九月,齊高固來逆女,自為也。故書曰:“逆叔姬。”即自逆也。

秋天九月,齊國高固前來迎娶女子,是為自己迎娶。所以《春秋》記載說:“逆叔姬。”就是自己迎娶。

冬,來,反馬也。

冬天前來,是送還馬匹。

楚子伐鄭,陳及楚平。晉荀林父救鄭,伐陳。

楚子攻打鄭國,陳國與楚國講和。晉國荀林父救援鄭國,攻打陳國。

◇宣公六年

【經】六年春,晉趙盾、衛孫免侵陳。夏四月。秋八月,螽。冬十月。

【經】六年春天,晉國趙盾、衛國孫免侵伐陳國。夏天四月。秋天八月,發生蝗災。冬天十月。

【傳】六年春,晉、衛侵陳,陳即楚故也。

【傳】六年春天,晉國、衛國侵伐陳國,是因為陳國親近楚國。

夏,定王使子服求後於齊。

夏天,定王派子服到齊國求娶王后。

秋,赤狄伐晉。圍懷,及邢丘。晉侯欲伐之。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貫,將可殪也。《周書》曰:‘殪戎殷。’此類之謂也。”

秋天,赤狄攻打晉國。包圍懷,到達邢丘。晉侯想攻打他們。中行桓子說:“讓他們危害自己的百姓,惡貫滿盈,就可以滅掉。《周書》說:‘滅掉大殷。’說的就是這一類。”

冬,召桓公逆王后於齊。

冬天,召桓公到齊國迎接王后。

楚人伐鄭,取成而還。

楚人攻打鄭國,取得講和後回去。

鄭公子曼滿與王子伯廖語,欲為卿。伯廖告人曰:“無德而貪,其在《周易》《豐》ⅲⅵ之《離》ⅵⅵ,弗過之矣。”間一歲,鄭人殺之。

鄭國公子曼滿對王子伯廖說,想做卿。伯廖告訴別人說:“沒有德行卻貪婪,應在《周易》《豐》變為《離》,過不了這一關了。”隔了一年,鄭人殺了他。

◇宣公七年

【經】七年春,衛侯使孫良夫來盟。夏,公會齊侯伐萊。秋,公至自伐萊。

【經】七年春天,衛侯派孫良夫前來訂立盟約。夏天,宣公會合齊侯攻打萊國。秋天,宣公從攻打萊國的行動回來。

大旱。冬,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於黑壤。

大旱。冬天,宣公與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在黑壤會見。

【傳】七年春,衛孫桓子來盟,始通,且謀會晉也。

【傳】七年春天,衛國孫桓子前來訂立盟約,是開始往來,並且商量會見晉國。

夏,公會齊侯伐萊,不與謀也。凡師出,與謀曰及,不與某曰會。

夏天,宣公會合齊侯攻打萊國,是沒有參與謀劃。凡是出兵,參與謀劃叫做「及」,不參與謀劃叫做「會」。底本「不與某」即「不與謀」。

赤狄侵晉,取向陰之禾。

赤狄侵伐晉國,奪取向陰的禾稼。

鄭及晉平,公子宋之謀也,故相鄭伯以會。冬,盟於黑壤,王叔桓公臨之,以謀不睦。

鄭國與晉國講和,是公子宋的謀劃,所以他為鄭伯相禮去參加會見。冬天,在黑壤訂立盟約,王叔桓公親臨,謀劃不和睦的事。

晉侯之立也,公不朝焉,又不使大夫聘,晉人止公於會,盟於黃父。公不與盟,以賂免。故黑壤之盟不書,諱之也。

晉侯即位的時候,宣公不去朝見,又不派大夫聘問,晉人在會上扣留宣公,在黃父訂立盟約。宣公不參加盟約,用財貨免禍。所以黑壤的盟約《春秋》不記載,是避諱。

◇宣公八年

【經】八年春,公至自會。夏六月,公子遂如齊,至黃乃復。辛巳,有事於大廟,仲遂卒於垂。壬午,猶繹。萬入,去籥。戊子,夫人贏氏薨。晉師、白狄伐秦。楚人滅舒蓼。秋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贏。

【經】八年春天,宣公從會上回來。夏天六月,公子遂到齊國去,到黃地就返回。辛巳,在太廟有祭祀,仲遂在垂去世。壬午,仍然舉行繹祭。萬舞進入,去掉籥。戊子,夫人嬴氏去世。晉軍、白狄攻打秦國。楚人滅亡舒蓼。秋天七月甲子,有日食,食盡。冬天十月己丑,安葬我國小君敬嬴。

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城平陽。楚師伐陳。

下雨,不能下葬。庚寅,正午才能夠下葬。修築平陽城。楚軍攻打陳國。

【傳】八年春,白狄及晉平。夏,會晉伐秦。晉人獲秦諜,殺諸絳市,六日而蘇。

【傳】八年春天,白狄與晉國講和。夏天,會合晉國攻打秦國。晉人俘獲秦國間諜,在絳的市上殺掉,六天後復活。

有事於大廟,襄仲卒而繹,非禮也。

在太廟有祭祀,襄仲去世卻舉行繹祭,這不合禮。

楚為眾舒叛,故伐舒蓼,滅之。楚子疆之,及滑汭。盟吳、越而還。

楚國因為眾舒背叛,所以攻打舒蓼,滅亡了它。楚子劃定疆界,到達滑汭。與吳、越訂立盟約後回去。

晉胥克有蠱疾,郤缺為政。秋,廢胥克。使趙朔佐下軍。

晉國胥克有蠱疾,郤缺執政。秋天,廢黜胥克。讓趙朔輔佐下軍。

冬,葬敬贏。旱,無麻,始用葛茀。雨,不克葬,禮也。禮,卜葬,先遠日,闢不懷也。

冬天,安葬敬嬴。天旱,沒有麻,開始用葛做牽引棺柩的繩。下雨,不能下葬,這合於禮。禮,為下葬問卜,先卜較遠的日子,避免不懷念死者。

城平陽,書,時也。

修築平陽城,《春秋》記載,是因為合於時令。

陳及晉平。楚師伐陳,取成而還。

陳國與晉國講和。楚軍攻打陳國,取得講和後回去。

◇宣公九年

【經】九年春王正月,公如齊。公至自齊。夏,仲孫蔑如京師。齊侯伐萊。

【經】九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宣公到齊國去。宣公從齊國回來。夏天,仲孫蔑到京師去。齊侯攻打萊國。

秋,取根牟。八月,滕子卒。九月,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會於扈。晉荀林父帥師伐陳。辛酉,晉侯黑臀卒於扈。冬十月癸酉,衛侯鄭卒。宋人圍滕。

秋天,取得根牟。八月,滕子去世。九月,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在扈會見。晉國荀林父率軍攻打陳國。辛酉,晉侯黑臀在扈去世。冬天十月癸酉,衛侯鄭去世。宋人包圍滕國。

楚子伐鄭。晉郤缺帥師救鄭。陳殺其大夫洩冶。

楚子攻打鄭國。晉國郤缺率軍救援鄭國。陳國殺了它的大夫洩冶。

【傳】九年春,王使來徵聘。夏,孟獻於聘於周,王以為有禮,厚賄之。

【傳】九年春天,天子派人來徵求聘問。夏天,孟獻子到周室聘問。底本「孟獻於」即孟獻子。天子認為有禮,厚贈財貨。

秋,取根牟,言易也。

秋天,取得根牟,是說容易。

滕昭公卒。

滕昭公去世。

會於扈,討不睦也。陳侯不會。晉荀林父以諸侯之師伐陳。晉侯卒於扈,乃還。

在扈會見,是討伐不和睦。陳侯不參加會見。晉國荀林父率領諸侯的軍隊攻打陳國。晉侯在扈去世,於是回去。

冬,宋人圍滕,因其喪也。

冬天,宋人包圍滕國,是趁著它有喪事。

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通於夏姬,皆衷其礻日服以戲於朝。洩冶諫曰:“公卿宣淫,民無效焉,且聞不令,君其納之。”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請殺之,公弗禁,遂殺洩冶。孔子曰:“《詩》云:‘民之多闢,無自立闢。’其洩冶之謂乎。”

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和夏姬私通,都貼身穿著她的內衣在朝廷上戲耍。底本「礻日」即衵。洩冶勸諫說:“公卿宣揚淫亂,百姓沒有可效法的,而且名聲不好,請君王收藏那些衣服。”靈公說:“我能改。”靈公告訴那兩個人,兩人請求殺掉洩冶,靈公不禁止,於是殺了洩冶。孔子說:“《詩》說:‘百姓多邪僻,不要自己另立邪僻。’說的就是洩冶吧。”

楚子為厲之役故,伐鄭。

楚子因為厲地那一仗的緣故,攻打鄭國。

晉郤缺救鄭,鄭伯敗楚師於柳棼。國人皆喜,唯子良憂曰:“是國之災也,吾死無日矣。”

晉國郤缺救援鄭國,鄭伯在柳棼打敗楚軍。國人都高興,只有子良憂慮說:“這是國家的災禍,我死沒有幾天了。”

◇宣公十年

【經】十年春,公如齊。公至自齊。齊人歸我濟西田。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己巳,齊侯元卒。齊崔氏出奔衛。公如齊。五月,公至自齊。癸巳,陳夏徵舒弒其君平國。六月,宋師伐滕。公孫歸父如齊,葬齊惠公。晉人、宋人、衛人、曹人伐鄭。秋,天王使王季子來聘。公孫歸父帥師伐邾,取繹。大水。季孫行父如齊。冬,公孫歸父如齊。齊侯使國佐來聘。飢。楚子伐鄭。

【經】十年春天,宣公到齊國去。宣公從齊國回來。齊人歸還我國濟水以西的田地。夏天四月丙辰,有日食。己巳,齊侯元去世。齊國崔氏出奔衛國。宣公到齊國去。五月,宣公從齊國回來。癸巳,陳國夏徵舒弒殺他的國君平國。六月,宋軍攻打滕國。公孫歸父到齊國去,參加齊惠公的葬禮。晉人、宋人、衛人、曹人攻打鄭國。秋天,天子派王季子前來聘問。公孫歸父率軍攻打邾國,奪取繹。發大水。季孫行父到齊國去。冬天,公孫歸父到齊國去。齊侯派國佐前來聘問。饑荒。楚子攻打鄭國。

【傳】十年春,公如齊。齊侯以我服故,歸濟西之田。

【傳】十年春天,宣公到齊國去。齊侯因為我國服從的緣故,歸還濟水以西的田地。

夏,齊惠公卒。崔杼有寵於惠公,高、國畏其逼也,公卒而逐之,奔衛。書曰“崔氏”,非其罪也,且告以族,不以名。凡諸侯之大夫違,告於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失守宗廟,敢告。”所有玉帛之使者,則告,不然,則否。

夏天,齊惠公去世。崔杼得到惠公寵愛,高氏、國氏害怕他的逼迫,惠公去世就把他趕走,逃奔衛國。《春秋》記載說「崔氏」,是因為他沒有罪,並且訃告用族氏,不用名字。凡是諸侯的大夫離開本國,告知諸侯說:“某氏的守臣某,失守宗廟,敢告知。”凡是有玉帛往來的使者,就告知,否則就不告知。

公如齊奔喪。

宣公到齊國奔喪。

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飲酒於夏氏。公謂行父曰:“徵舒似女。”對曰:“亦似君。”徵舒病之。公出,自其廄射而殺之。二子奔楚。

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在夏氏那裡喝酒。靈公對行父說:“徵舒像你。”行父回答:“也像君王。”徵舒以此為恥。靈公出來,徵舒從馬廄裡射死他。那兩個人逃奔楚國。

滕人恃晉而不事宋,六月,宋師伐滕。

滕人依仗晉國而不事奉宋國,六月,宋軍攻打滕國。

鄭及楚平。諸侯之師伐鄭,取成而還。

鄭國與楚國講和。諸侯的軍隊攻打鄭國,取得講和後回去。

秋,劉康公來報聘。

秋天,劉康公前來回報聘問。

師伐邾,取繹。

軍隊攻打邾國,奪取繹。

季文子初聘於齊。

季文子第一次到齊國聘問。

冬,子家如齊,伐邾故也。

冬天,子家到齊國去,是因為攻打邾國的緣故。

國武子來報聘。

國武子前來回報聘問。

楚子伐鄭。晉士會救鄭,逐楚師於潁北。諸侯之師戍鄭。鄭子家卒。鄭人討幽公之亂,斫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改葬幽公,諡之曰靈。

楚子攻打鄭國。晉國士會救援鄭國,在潁北驅逐楚軍。諸侯的軍隊戍守鄭國。鄭國子家去世。鄭人追究幽公被弒的亂事,砍開子家的棺木並趕走他的族人。改葬幽公,諡為「靈」。

◇宣公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楚子、陳侯、鄭伯盟於辰陵。公孫歸父會齊人伐莒。秋,晉侯會狄於欑函。冬十月,楚人殺陳夏徵舒。丁亥,楚子入陳。

【經】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楚子、陳侯、鄭伯在辰陵訂立盟約。公孫歸父會合齊人攻打莒國。秋天,晉侯在欑函會見狄人。冬天十月,楚人殺了陳國夏徵舒。丁亥,楚子進入陳國。

納公孫寧、儀行父於陳。

把公孫寧、儀行父送入陳國。

【傳】十一年春,楚子伐鄭,及櫟。子良曰:“晉、楚不務德而兵爭,與其來者可也。晉、楚無信,我焉得有信。”乃從楚。夏,楚盟於辰陵,陳、鄭服也。

【傳】十一年春天,楚子攻打鄭國,到達櫟。子良說:“晉國、楚國不致力於德行卻用兵相爭,誰來就親近誰。晉國、楚國沒有信用,我們哪裡能有信用。”於是跟隨楚國。夏天,楚國在辰陵訂立盟約,陳國、鄭國歸服。

楚左尹子重侵宋,王待諸郔。令尹蒍艾獵城沂,使封人慮事,以授司徒。

楚國左尹子重侵伐宋國,楚王在郔等候。令尹蒍艾獵修築沂城,讓封人考慮工程,報告給司徒。

量功命日,分財用,平板幹,稱畚築,程土物,議遠邇,略基趾,具餱糧,度有司,事三旬而成,不愆於素。

計量工程、規定日期,分配材料和用具,平整夾板,稱量畚箕和築土,測算土方,商議遠近,巡視地基,備辦乾糧,考核有關官員,三十天完工,不超出原定計劃。

晉郤成子求成於眾狄,眾狄疾赤狄之役,遂服於晉。秋,會於欑函,眾狄服也。是行也。諸大夫欲召狄。郤成子曰:“吾聞之,非德,莫如勤,非勤,何以求人?能勤有繼,其從之也。《詩》曰:‘文王既勤止。’文王猶勤,況寡德乎?”冬,楚子為陳夏氏亂故,伐陳。謂陳人無動,將討於少西氏。遂入陳,殺夏徵舒,轘諸栗門,因縣陳。陳侯在晉。

晉國郤成子向眾狄求和,眾狄苦於赤狄的役使,於是歸服晉國。秋天,在欑函會見,眾狄歸服。這次出行,大夫們想召狄人前來。郤成子說:“我聽說:沒有德行,就不如勤勞;不勤勞,憑什麼求別人?能勤勞就有後繼,還是去就他們吧。《詩》說:‘文王已經勤勞了。’文王尚且勤勞,何況少德的人呢?”冬天,楚子因為陳國夏氏的亂事,攻打陳國。告訴陳人不要動,將要討伐少西氏。於是進入陳國,殺了夏徵舒,車裂在栗門,接著把陳國設置為縣。陳侯在晉國。

申叔時使於齊,反,覆命而退。王使讓之曰:“夏徵舒為不道,弒其君,寡人以諸侯討而戮之,諸侯、縣公皆慶寡人,女獨不慶寡人,何故”對曰:“猶可辭乎?”王曰:“可哉”曰:夏徵舒弒其君,其罪大矣,討而戮之,君之義也。

申叔時出使齊國,回來復命後退下。楚王派人責備他說:“夏徵舒做無道的事,弒殺國君,寡人率領諸侯討伐並殺了他,諸侯、縣公都祝賀寡人,你獨不祝賀寡人,什麼緣故?”申叔時回答:“還可以解釋嗎?”楚王說:“可以。”申叔時說:“夏徵舒弒殺國君,罪過很大,討伐並殺了他,是君王的義。

抑人亦有言曰:‘牽牛以蹊人之田,而奪之牛。’牽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奪之牛,罰已重矣。諸侯之從也,曰討有罪也。今縣陳,貪其富也。以討召諸侯,而以貪歸之,無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聞也。反之,可乎?對曰:“可哉!吾儕小人所謂取諸其懷而與之也。”乃復封陳,鄉取一人焉以歸,謂之夏州。故書曰:“楚子入陳,納公孫寧、儀行父於陳。”書有禮也。

(申叔時接著說:)“不過人也有這樣的話:‘牽牛踩了別人的田,卻奪走他的牛。’牽牛踩田的人,確實有罪;奪走他的牛,懲罰已經太重了。諸侯跟隨,說是討伐有罪。現在把陳國設置為縣,是貪它的富。用討伐召集諸侯,卻用貪婪收場,恐怕不行吧?”楚王說:“好啊!我還沒有聽說過。還給他,可以嗎?”回答:“可以!我們這些小人所說的,從他懷裡取出來再還給他。”於是重新封立陳國,每鄉帶走一個人,叫做夏州。所以《春秋》記載說:“楚子入陳,納公孫寧、儀行父於陳。”是記載他有禮。

厲之役,鄭伯逃歸,自是楚未得志焉。鄭既受盟於辰陵,又徼事於晉。

厲地那一仗,鄭伯逃回去,從此楚國沒有在鄭國得志。鄭國已經在辰陵接受盟約,又謀求事奉晉國。

◇宣公十二年

【經】十有二年春,葬陳靈公。楚子圍鄭。夏六月乙卯,晉荀林父帥師及楚子戰於邲,晉師敗績。秋七月。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滅蕭。晉人、宋人、衛人、曹人同盟於清丘。宋師伐陳。衛人救陳。

【經】十二年春天,安葬陳靈公。楚子包圍鄭國。夏天六月乙卯,晉國荀林父率軍與楚子在邲交戰,晉軍大敗。秋天七月。冬天十二月戊寅,楚子滅亡蕭國。晉人、宋人、衛人、曹人在清丘共同訂立盟約。宋軍攻打陳國。衛人救援陳國。

【傳】十二年春,楚子圍鄭。旬有七日,鄭人卜行成,不吉。卜臨於大宮,且巷出車,吉。國人大臨,守陴者皆哭。楚子退師,鄭人修城,進復圍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門,至於逵路。鄭伯肉袒牽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懷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聽。其俘諸江南以實海濱,亦唯命。其翦以賜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顧前好,徼福於厲、宣、桓、武,不泯其社稷,使改事君,夷於九縣,君之惠也,孤之願之,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實圖之。”左右曰:“不可許也,得國無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幾乎?”退三十里而許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質。

【傳】十二年春天,楚子包圍鄭國。過了十七天,鄭人為求和問卜,不吉利。為在太宮大哭並且把兵車陳列在巷裡問卜,吉利。國都的人大大哭吊,守城垛的人都哭。楚子退兵,鄭人修城,楚軍再推進包圍,三個月攻克。從皇門進入,到達大道。鄭伯脫去上衣、牽著羊來迎接,說:“孤不能奉承上天,不能事奉君王,使君王帶著怒氣來到敝邑,是孤的罪過。敢不唯命是聽。把俘虜安置到江南去充實海邊,也唯命。翦滅以後賜給諸侯,讓我們做臣妾,也唯命。如果顧念從前的友好,向厲王、宣王、桓公、武公求福,不滅掉社稷,讓我們改事奉君王,等同於九縣,那是君王的恩惠,也是孤的願望,不是敢指望的。敢把心裡的話擺出來,請君王考慮。”左右說:“不可以答應,得到國家就不赦免。”楚王說:“他們的國君能居於人下,一定能取信使用他的百姓,難道可以滅掉嗎?”後退三十里而允許講和。潘尫進入訂立盟約,子良出去做人質。

夏六月,晉師救鄭。荀林父將中軍,先縠佐之。士會將上軍,郤克佐之。趙朔將下軍,欒書佐之。趙括、趙嬰齊為中軍大夫。鞏朔、韓穿為上軍大夫。荀首、趙同為下軍大夫。韓厥為司馬。及河,聞鄭既及楚平,桓子欲還,曰:“無及於鄭而剿民,焉用之?楚歸而動,不後。”隨武子曰:“善。會聞用師,觀釁而動。

夏天六月,晉軍救援鄭國。荀林父統率中軍,先縠輔佐。士會統率上軍,郤克輔佐。趙朔統率下軍,欒書輔佐。趙括、趙嬰齊做中軍大夫。鞏朔、韓穿做上軍大夫。荀首、趙同做下軍大夫。韓厥做司馬。到了黃河,聽說鄭國已經與楚國講和,桓子想回去,說:“趕不上救鄭卻勞苦百姓,有什麼用?楚軍回去再行動,也不算晚。”隨武子說:“好。我聽說用兵,要觀察間隙再行動。

德刑政事典禮不易,不可敵也,不為是徵。楚軍討鄭,怒其貳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昔歲入陳,今茲入鄭,民不罷勞,君無怨讟,政有經矣。荊尸而舉,商農工賈不敗其業,而卒乘輯睦,事不奸矣。蒍敖為宰,擇楚國之令典,軍行,右轅,左追蓐,前茅慮無,中權,後勁,百官象物而動,軍政不戒而備,能用典矣。其君之舉也,內姓選於親,外姓選於舊;舉不失德,賞不失勞;老有加惠,旅有施捨;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貴有常尊,賤有等威;禮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時,典從,禮順,若之何敵之?見可而進,知難而退,軍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經也。子姑整軍而經武乎,猶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亂侮亡。’兼弱也。

(隨武子接著說:)“德、刑、政、事、典、禮不改變,就不可抵擋,不為此出征。楚軍討伐鄭國,惱怒它有二心,又哀憐它卑下,背叛就攻打,服了就放掉,德和刑都成立了。攻打背叛,是刑;安撫服從,是德。兩樣都立起來了。去年進入陳國,今年進入鄭國,百姓不疲憊勞苦,國君沒有怨言,政事有常規了。按荊尸之陣出兵,商農工賈不敗壞本業,步卒和車兵和睦,事情不互相干擾了。蒍敖做令尹,選用楚國好的典章,軍隊行動,右邊跟隨車轅,左邊尋找乾草,前鋒拿著茅旌防備意外,中軍權衡,後軍精銳,百官依照旗物行動,軍政不待戒令就齊備,是能用典。他們國君的選拔,同姓選於親近,異姓選於舊臣;推舉不漏掉有德的,賞賜不漏掉有勞的;老人有加等的恩惠,旅客有施捨;君子小人,器物有各自的服色紋章,貴的有固定的尊榮,賤的有等級的威儀;禮不悖逆了。德立、刑行、政成、事合時、典被遵循、禮順,怎麼抵擋?看見可以就前進,知道困難就後退,是用兵的好政事。兼併弱小、攻打昏昧,是武事的好常法。您姑且整頓軍隊、經營武備吧,還有弱小昏昧的,何必一定是楚國?仲虺有話說:‘奪取混亂的、欺侮將亡的。’就是兼併弱小。

《汋》曰:‘於鑠王師,遵養時晦。’耆昧也。《武》曰:‘無競惟烈。’撫弱耆昧以務烈所,可也。”彘子曰:“不可。晉所以霸,師武臣力也。今失諸侯,不可謂力。有敵而不從,不可謂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師以出,聞敵強而退,非夫也。命為軍師,而卒以非夫,唯群子能,我弗為也。”以中軍佐濟。

(隨武子接著說:)《汋》說:‘輝煌啊王的軍隊,順著時勢對付昏昧。’就是攻打昏昧。《武》說:‘沒有比功業更強的。’安撫弱小、攻打昏昧,來從事功業所在,就可以了。”彘子說:“不行。晉國所以稱霸,是軍隊勇武、臣子盡力。現在失掉諸侯,不能叫做力。有敵人卻不跟上,不能叫做武。由我失掉霸業,不如死。況且整軍而出,聽說敵人強就退,不是大丈夫。受命做軍帥,結果不像大丈夫,只有諸位能這樣做,我不做。”帶著中軍輔佐的部隊渡河。

知莊子曰:“此師殆哉。《周易》有之,在《師》三之《臨》三,曰:‘師出以律,否臧兇。’執事順成為臧,逆為否,眾散為弱,川壅為澤,有律以如己也,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夭且不整,所以兇也。不行謂之《臨》,有帥而不從,臨孰甚焉!此之謂矣。果遇,必敗,彘子屍之。雖免而歸,必有大咎。”韓獻子謂桓子曰:“彘子以偏師陷,子罪大矣。子為元師,師不用命,誰之罪也?失屬亡師,為罪已重,不如進也。事之不捷,惡有所分,與其專罪,六人同之,不猶愈乎?”師遂濟。

知莊子說:“這支軍隊危險了。《周易》有這樣的話,在《師》變為《臨》,說:‘出師要有紀律,不善就兇。’行事順理成功是善,悖逆是不善。人眾離散就是弱,河川壅塞就是澤,有紀律才能使眾人如同自己,所以叫做律。不善,而且紀律枯竭了。滿了卻枯竭,阻塞而且不整齊,所以兇。不能行動叫做《臨》,有主帥卻不聽從,還有比這更臨的嗎!說的就是這個。果真遇上敵人,一定失敗,彘子要承擔罪責。即使免於死而回去,也一定有大禍。”韓獻子對桓子說:“彘子用偏師陷入敵陣,您的罪就大了。您做元帥,軍隊不聽從命令,是誰的罪?失掉屬國、喪失軍隊,罪過已經重了,不如前進。事情不成功,惡名有所分擔,與其獨自承擔罪,六個人共同承擔,不還好一些嗎?”軍隊於是渡河。

楚子北,師次於郔,沈尹將中軍,子重將左,子反將右,將飲馬於河而歸。

楚子北進,軍隊駐紮在郔。沈尹統率中軍,子重統率左軍,子反統率右軍,準備到黃河飲馬後回去。

聞晉師既濟,王欲還,嬖人伍參欲戰。令尹孫叔敖弗欲,曰:“昔歲入陳,今茲入鄭,不無事矣。戰而不捷,參之肉其足食乎?”參曰:“若事之捷,孫叔為無謀矣。不捷,參之肉將在晉軍,可得食乎?”令尹南轅反旆,伍參言於王曰:“晉之從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剛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帥者專行不獲,聽而無上,眾誰適從?此行也,晉師必敗。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乘轅而北之,次於管以待之。

聽說晉軍已經渡河,楚王想回去,寵臣伍參想交戰。令尹孫叔敖不想,說:“去年進入陳國,今年進入鄭國,不是沒有事了。交戰不得勝,參的肉夠吃嗎?”參說:“如果事情得勝,孫叔就是沒有謀劃。不得勝,參的肉將在晉軍裡,能吃到嗎?”令尹調轉車轅、掉轉大旗。伍參對楚王說:“晉國執政的人新上任,還不能推行命令。他的輔佐先縠剛愎不仁,不肯聽從命令。三位主帥想專行又辦不到,想聽從又沒有上級,眾人聽誰的?這一次,晉軍一定失敗。況且國君逃避臣子,把社稷怎麼辦?”楚王以此為病,告訴令尹,改把車轅轉向北,駐紮在管等待。

晉師在敖、鄗之間。鄭皇戌使如晉師,曰:“鄭之從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貳心。楚師驟勝而驕,其師老矣,而不設備,子擊之,鄭師為承,楚師必敗。”

晉軍在敖、鄗之間。鄭國皇戌派人到晉軍,說:“鄭國跟隨楚國,是為了社稷,沒有二心。楚軍屢勝而驕傲,軍隊已經疲憊,卻不設防備,您攻擊他們,鄭軍做後繼,楚軍一定失敗。”

彘子曰:“敗楚服鄭,於此在矣,必許之。”欒武子曰:“楚自克庸以來,其君無日不討國人而訓之於民生之不易,禍至之無日,戒懼之不可以怠。在軍,無日不討軍實而申儆之於勝之不可保,紂之百克,而卒無後。訓以若敖、蚡冒,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則不匱。’不可謂驕。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師直為壯,曲為老。’我則不德,而徼怨於楚,我曲楚直,不可謂老。

彘子說:“打敗楚國、使鄭國歸服,就在這一次了,一定答應。”欒武子說:“楚國自從戰勝庸國以來,他們的國君沒有一天不督察國人,訓導他們:民生不容易,禍患沒有哪一天不會到,戒懼不可以懈怠。在軍中,沒有一天不督察軍實,反覆告誡:勝利不可保有,紂百戰百勝,最終沒有後嗣。用若敖、蚡冒乘柴車、穿破衣開闢山林的事訓導。規箴說:‘民生在於勤勞,勤勞就不會匱乏。’不能叫做驕傲。先大夫子犯有話說:‘理直的軍隊才氣壯,理虧的才算疲憊。’我們自己不修德,卻向楚國求怨,我們理虧、楚國理直,不能叫做疲憊。

其君之戎,分為二廣,廣有一卒,卒偏之兩。右廣初駕,數及日中;左則受之,以至於昏。內官序當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謂無備。子良,鄭之良也。師叔,楚之崇也。師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鄭親矣。來勸我戰,我克則來,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鄭不可從。”趙括、趙同曰:“率師以來,唯敵是求。克敵得屬,又何矣?必從彘子。”知季曰:“原、屏,咎之徒也。”趙莊子曰:“欒伯善哉,實其言,必長晉國。”

(欒武子接著說:)“他們國君的戰車,分成二廣,每廣有一卒,卒又有偏兩。右廣先套車,數到正午;左廣接替,一直到黃昏。近臣按次序值夜,防備意外,不能叫做沒有防備。子良,是鄭國的賢人。師叔,是楚國所尊崇的。師叔進入訂立盟約,子良在楚國,楚、鄭親近了。來勸我們交戰,我們勝了他們就來,不勝就去,是拿我們問卜,鄭國不可聽從。”趙括、趙同說:“率軍前來,只求敵人。戰勝敵人、得到屬國,還等什麼?一定聽從彘子。”知季說:“原、屏,是取禍的一類。”趙莊子說:“欒伯說得好,實行他的話,一定能長久執掌晉國。”

楚少宰如晉師,曰:“寡君少遭閔凶,不能文。聞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將鄭是訓定,豈敢求罪於晉。二三子無淹久。”隨季對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與鄭夾輔周室,毋廢王命。’今鄭不率,寡君使群臣問諸鄭,豈敢辱候人?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為諂,使趙括從而更之,曰:“行人失辭。寡君使群臣遷大國之跡於鄭,曰:‘無闢敵。’群臣無所逃命。”

楚國少宰到晉軍,說:“寡君少時遭受憂患,不能有文辭。聽說兩位先君在這條路上來往,是要訓導安定鄭國,豈敢向晉國求罪。幾位不要久留。”隨季回答:“從前平王命令我們先君文侯說:‘與鄭國在左右輔佐周室,不要廢棄王命。’現在鄭國不遵循,寡君派群臣責問鄭國,豈敢辱沒你們的候人?敢拜謝君王命令的辱臨。”彘子認為這是諂媚,派趙括跟上去改正,說:“行人說錯了。寡君派群臣把大國的足跡從鄭國遷走,說:‘不要躲避敵人。’群臣沒有地方逃避命令。”

楚子又使求成於晉,晉人許之,盟有日矣。楚許伯御樂伯,攝叔為右,以致晉師,許伯曰:“吾聞致師者,御靡旌摩壘而還。”樂伯曰:“吾聞致師者,左射以菆,代御執轡,御下兩馬,掉鞅而還。”攝叔曰:“吾聞致師者,右入壘,折馘,執俘而還。”皆行其所聞而復。晉人逐之,左右角之。樂伯左射馬而右射人,角不能進,矢一而已。麋興於前,射麋麗龜。晉鮑癸當其後,使攝叔奉麋獻焉,曰:“以歲之非時,獻禽之未至,敢膳諸從者。”鮑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辭,君子也。”既免。

楚子又派人向晉國求和,晉人答應了,訂立盟約已經有了日期。楚國許伯為樂伯駕車,攝叔做車右,來向晉軍挑戰。許伯說:“我聽說挑戰的人,駕車的把旌旗斜著擦過營壘再回來。”樂伯說:“我聽說挑戰的人,車左用好箭射擊,代替御者拿韁繩,御者下車整理兩匹馬、擺正馬鞅再回來。”攝叔說:“我聽說挑戰的人,車右進入營壘,割取左耳、捉住俘虜再回來。”都按自己聽說的做了回來。晉人追趕他們,從左右夾角進逼。樂伯左邊射馬、右邊射人,夾角的人不能前進,箭只剩一支。麋出現在前面,射麋正中背部。晉國鮑癸擋在後面,樂伯讓攝叔捧著麋獻上,說:“因為時令不對,進獻的禽獸還沒有到,敢給隨從當膳食。”鮑癸停下,說:“他們的車左善於射箭,車右有辭令,是君子。”於是免於被俘。

晉魏錡求公族未得,而怒,欲敗晉師。請致師,弗許。請使,許之。遂往,請戰而還。楚潘黨逐之,及熒澤,見六麋,射一麋以顧獻曰:“子有軍事,獸人無乃不給於鮮,敢獻於從者。”叔黨命去之。趙旃求卿未得,且怒於失楚之致師者。請挑戰,弗許。請召盟,許之。與魏錡皆命而往。郤獻子曰:“二憾往矣,弗備必敗。”彘子曰:“鄭人勸戰,弗敢從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師無成命,多備何為。”士季曰:“備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喪師無日矣。不如備之。楚之無惡,除備而盟,何損於好?若以惡來,有備不敗。且雖諸侯相見,軍衛不徹,警也。”彘子不可。

晉國魏錡求做公族沒有得到,發怒,想讓晉軍失敗。請求挑戰,不許。請求出使,允許了。於是前往,請戰回來。楚國潘黨追趕他,到了熒澤,看見六隻麋,射中一隻回頭獻上說:“您有軍事,獸人恐怕供應不上新鮮的,敢獻給隨從。”叔黨命令放過他。趙旃求做卿沒有得到,又惱恨失去了楚國挑戰的人。請求挑戰,不許。請求召請訂立盟約,允許了。與魏錡都受命前往。郤獻子說:“兩個心懷怨恨的人去了,不防備一定失敗。”彘子說:“鄭人勸戰,不敢聽從。楚人求和,不能結好。軍隊沒有確定的命令,多做防備做什麼。”士季說:“防備是好的。如果這兩個人激怒楚國,楚人趁機打來,喪師沒有幾天了。不如防備。楚國沒有惡意,撤除防備再訂立盟約,對友好有什麼損害?如果帶著惡意來,有防備就不會失敗。況且即使諸侯相見,軍衛也不撤去,是警戒。”彘子不同意。

士季使鞏朔、韓穿帥七覆於敖前,故上軍不敗。趙嬰齊使其徒先具舟於河,故敗而先濟。

士季派鞏朔、韓穿率領七處伏兵在敖山前,所以上軍沒有敗。趙嬰齊讓他的部下先在黃河準備船隻,所以戰敗後先渡河。

潘黨既逐魏錡,趙旃夜至於楚軍,席于軍門之外,使其徒入之。楚子為乘廣三十乘,分為左右。右廣雞鳴而駕,日中而說。左則受之,日入而說。許偃御右廣,養由基為右。彭名御左廣,屈蕩為右。乙卯,王乘左廣以逐趙旃。趙旃棄車而走林,屈蕩搏之,得其甲裳。晉人懼二子之怒楚師也,使軘車逆之。潘黨望其塵,使騁而告曰:“晉師至矣。”楚人亦懼王之入晉軍也,遂出陳。孫叔曰:“進之。寧我薄人,無人薄我。《詩》云:‘元戎十乘,以先啟行。’先人也。

潘黨已經趕走魏錡,趙旃夜裡到達楚軍,在軍門外鋪席,派部下闖進去。楚子設置乘廣三十乘,分成左右。右廣雞鳴套車,正午卸車。左廣接替,日落卸車。許偃駕右廣,養由基做車右。彭名駕左廣,屈蕩做車右。乙卯,楚王乘左廣追趕趙旃。趙旃丟下車跑進樹林,屈蕩抓住他,得到他的鎧甲下裳。晉人害怕這兩個人激怒楚軍,派屯守的車子去迎接。潘黨望見揚起的塵土,派人馳告說:“晉軍到了。”楚人也害怕楚王陷入晉軍,於是出陣列陣。孫叔說:“前進。寧可我們迫近別人,不要別人迫近我們。《詩》說:‘大型戰車十乘,用來率先開路。’是搶在別人前面。

《軍志》曰:‘先人有奪人之心’。薄之也。”遂疾進師,車馳卒奔,乘晉軍。

(孫叔接著說:)《軍志》說:‘先發制人能奪去對方的士氣。’就是迫近他們。”於是急速進軍,車子奔馳、士卒奔跑,衝擊晉軍。

桓子不知所為,鼓于軍中曰:“先濟者有賞。”中軍、下軍爭舟,舟中之指可掬也。

桓子不知道該怎麼辦,在軍中擊鼓說:“先渡河的有賞。”中軍、下軍搶船,船裡的斷指可以捧起來。

晉師右移,上軍未動。工尹齊將右拒卒以逐下軍。楚子使唐狡與蔡鳩居告唐惠侯曰:“不穀不德而貪,以遇大敵,不穀之罪也。然楚不克,君之羞也,敢藉君靈以濟楚師。”使潘黨率遊闕四十乘,從唐侯以為左拒,以從上軍。駒伯曰:“待諸乎?”隨季曰:“楚師方壯,若萃於我,吾師必盡,不如收而去之。分謗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敗。

晉軍向右移動,上軍沒有動。工尹齊率領右邊方陣的士卒追趕下軍。楚子派唐狡和蔡鳩居告訴唐惠侯說:“不穀沒有德行卻貪婪,遇上大敵,是不穀的罪過。然而楚國不能勝,是君王的羞辱,敢借君王的威靈來成全楚軍。”派潘黨率領遊動補缺的戰車四十乘,跟隨唐侯作為左邊方陣,來跟上上軍。駒伯說:“等他們來嗎?”隨季說:“楚軍正氣盛,如果集中對付我們,我軍一定被滅盡,不如收兵離開。分擔毀謗、保全士兵,不也可以嗎?”親自殿後帶著士卒後退,沒有戰敗。

王見右廣,將從之乘。屈蕩屍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終。”自是楚之乘廣先左。

楚王看見右廣,準備改乘。屈蕩攔住他,說:“君王從這邊開始,也一定從這邊結束。”從此楚國的乘廣以左邊為先。

晉人或以廣隊不能進,楚人惎之脫扃,少進,馬還,又惎之拔旆投衡,乃出。

晉人有的因為兵車陷入坑裡不能前進,楚人教他們抽掉車前橫木,稍微前進,馬又盤旋,又教他們拔掉旗杆扔到衡上,才出來。

顧曰:“吾不如大國之數奔也。”

回頭說:“我們不像大國那樣經常奔逃。”

趙旃以其良馬二,濟其兄與叔父,以他馬反,遇敵不能去,棄車而走林。逢大夫與其二子乘,謂其二子無顧。顧曰:“趙傁在後。”怒之,使下,指木曰:“屍女於是。”授趙旃綏,以免。明日以表屍之,皆重獲在木下。

趙旃用他的兩匹好馬,讓哥哥和叔父渡河,自己用別的馬回來,遇上敵人不能脫身,丟下車跑進樹林。逢大夫和他的兩個兒子坐車,吩咐兩個兒子不要回頭。回頭說:“趙老頭在後面。”逢大夫發怒,讓他們下車,指著樹說:“就在這裡收你們的屍。”把韁繩交給趙旃,使他免禍。第二天按標記去收屍,都重疊著死在樹下。

楚熊負羈囚知犖。知莊子以其族反之,廚武子御,下軍之士多從之。每射,抽矢,菆,納諸廚子之房。廚子怒曰:“非子之求而蒲之愛,董澤之蒲,可勝既乎?”知季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苟射故也。”射連尹襄老,獲之,遂載其屍。射公子谷臣,囚之。以二者還。

楚國熊負羈囚拿知犖。知莊子帶領他的族人返回,廚武子駕車,下軍的士卒多跟隨。每射一箭,抽出好箭,放進廚子的箭袋。廚子發怒說:“不求別人的兒子卻愛惜蒲柳,董澤的蒲柳,用得完嗎?”知季說:“不用別人的兒子,我的兒子難道能得到嗎?我不能隨便射的緣故就在這裡。”射中連尹襄老,得到屍體,裝上車。射中公子谷臣,囚拿他。帶著這兩樣回去。

及昏,楚師軍於邲,晉之餘師不能軍,宵濟,亦終夜有聲。

到了黃昏,楚軍駐紮在邲,晉國其餘的軍隊不能成軍,夜裡渡河,也整夜都有聲音。

丙辰,楚重至於邲,遂次於衡雍。潘黨曰:“君盍築武軍,而收晉屍以為京觀。臣聞克敵必示子孫,以無忘武功。”楚子曰:“非爾所知也。夫文,止戈為武。武王克商。作《頌》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我求懿德,肆於時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爾功’。其三曰:‘鋪時繹思,我徂求定。’其六曰:‘綏萬邦,屢豐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眾、豐財者也。故使子孫無忘其章。今我使二國暴骨,暴矣;觀兵以威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猶有晉在,焉得定功?所違民欲猶多,民何安焉?無德而強爭諸侯,何以和眾?利人之幾,而安人之亂,以為己榮,何以豐財?武有七德,我無一焉,何以示子孫?其為先君宮,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鯨鯢而封之,以為大戮,於是乎有京觀,以懲淫慝。今罪無所,而民皆盡忠以死君命,又可以為京觀乎?”祀於河,作先君宮,告成事而還。

丙辰,楚國的輜重到達邲,於是駐紮在衡雍。潘黨說:“君王何不修築軍壘,收集晉人的屍體做成京觀。臣聽說戰勝敵人一定要給子孫看,以免忘記武功。”楚子說:“不是你所知道的。字的結構,止戈就是武。武王克商,作《頌》說:‘收起干戈,裝好弓箭。我求美德,施行於這華夏,真正的王保有它。’又作《武》,最後一章說‘成就你的功業’。第三章說:‘鋪陳先王的功業加以引申,我前往求安定。’第六章說:‘安撫萬邦,屢獲豐年。’武,是禁止殘暴、收起兵器、保持強大、安定功業、安撫百姓、和睦眾人、豐殖財用的。所以讓子孫不忘記那些篇章。現在我使兩國暴露屍骨,是殘暴了;檢閱軍隊來威服諸侯,兵器不收起了。殘暴又不收起兵器,怎麼能保持強大?還有晉國在,哪裡談得上安定功業?違背百姓願望的還多,百姓怎麼安定?沒有德行卻強爭諸侯,拿什麼和睦眾人?利用別人的危難,安心於別人的亂,當作自己的光榮,拿什麼豐殖財用?武有七種德行,我一種都沒有,拿什麼給子孫看?還是為先君建造宮室,報告事情完成而已。武不是我的功勞。古時候明王討伐不敬的人,取那為首的惡人堆土埋掉,作為大戮,於是有京觀,來懲戒淫邪。現在罪過沒有著落,而百姓都盡忠為國君的命令而死,又可以做京觀嗎?”在黃河祭祀,建造先君的宮室,報告事情完成後回去。

是役也,鄭石制實入楚師,將以分鄭而立公子魚臣。辛未,鄭殺僕叔及子服。

這一仗,實際是鄭國石制引進楚軍,準備分割鄭國並立公子魚臣。辛未,鄭國殺了僕叔和子服。

君子曰:“史佚所謂毋怙亂者,謂是類也。《詩》曰:‘亂離瘼矣,爰其適歸?’歸於怙亂者也夫。”

君子說:“史佚所說不要趁亂取利的,說的就是這一類。《詩》說:‘亂離痛苦啊,要回到哪裡去?’就是回到趁亂取利的人那裡吧。”

鄭伯、許男如楚。

鄭伯、許男到楚國去。

秋,晉師歸,桓子請死,晉侯欲許之。士貞子諫曰:“不可。城濮之役,晉師三日谷,文公猶有憂色。左右曰:‘有喜而憂,如有憂而喜乎?’公曰:‘得臣猶在,憂未歇也。困獸猶鬥,況國相乎!’及楚殺子玉,公喜而後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是晉再克而楚再敗也。楚是以再世不競。今天或者大警晉也,而又殺林父以重楚勝,其無乃久不競乎?林父之事君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社稷之衛也,若之何殺之?夫其敗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損於明?”晉侯使復其位。

秋天,晉軍回去,桓子請求處死,晉侯想答應。士貞子勸諫說:“不行。城濮那一仗,晉軍休整三天食用繳獲的糧食,文公還有憂色。左右說:‘有喜事卻憂愁,難道有憂事卻高興嗎?’文公說:‘得臣還在,憂愁還沒有完。被困的野獸還要搏鬥,何況一國之相呢!’等到楚國殺了子玉,文公的高興然後才看得出來,說:‘沒有人能害我了。’這是晉國再勝而楚國再敗。楚國因此兩世不能爭勝。現在上天或者是大大警戒晉國,卻又殺林父來加重楚國的勝利,只怕會長久不能爭勝吧?林父事奉國君,進則想著盡忠,退則想著補過,是社稷的護衛,為什麼殺他?他的失敗,如同日月有食,對光明有什麼損害?”晉侯讓他恢復職位。

冬,楚子伐蕭,宋華椒以蔡人救蕭。蕭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王曰:“勿殺,吾退。”蕭人殺之。王怒,遂圍蕭。蕭潰。申公巫臣曰:“師人多寒。”王巡三軍,拊而勉之。三軍之士,皆如挾纊。遂傅於蕭。還無社與司馬卯言,號申叔展。叔展曰:“有麥曲乎?”曰:“無”。“有山鞠窮乎?”曰:“無”。

冬天,楚子攻打蕭國,宋國華椒帶領蔡人救援蕭國。蕭人囚拿熊相宜僚和公子丙。楚王說:“不要殺,我退兵。”蕭人殺了他們。楚王發怒,於是包圍蕭國。蕭國潰散。申公巫臣說:“軍人大多寒冷。”楚王巡視三軍,撫慰勉勵他們。三軍將士都像披上了絲綿。於是逼近蕭城。還無社對司馬卯說話,呼喊申叔展。叔展說:“有麥曲嗎?”說:“沒有。”“有山鞠窮嗎?”說:“沒有。”

“河魚腹疾奈何?”曰:“目於眢井而拯之。”“若為茅絰,哭井則己。”明日蕭潰,申叔視其井,則茅絰存焉,號而出之。

(申叔展接著說:)“河裡的魚肚子生病怎麼辦?”還無社說:“看著枯井來救我。”“你做一條茅絰,在井邊哭就是了。”第二天蕭國潰散,申叔看那口井,茅絰在那裡,呼喊他把他救出來。

晉原縠、宋華椒、衛孔達、曹人同盟於清丘。曰:“恤病討貳。”於是卿不書,不實其言也。宋為盟故,伐陳。衛人救之。孔達曰:“先君有約言焉,若大國討,我則死之。”

晉國原縠、宋國華椒、衛國孔達、曹人在清丘共同訂立盟約,說:“體恤有病的,討伐有二心的。”這時卿的名字《春秋》不記載,是因為沒有實踐自己的話。宋國因為盟約的緣故,攻打陳國。衛人救援。孔達說:“先君有約言在,如果大國來討伐,我就為此而死。”

◇宣公十三年

【經】十有三年春,齊師伐莒。夏,楚子伐宋。秋,螽。冬,晉殺其大夫先縠。

【經】十三年春天,齊軍攻打莒國。夏天,楚子攻打宋國。秋天,發生蝗災。冬天,晉國殺了它的大夫先縠。

【傳】十三年春,齊師伐莒,莒恃晉而不事齊故也。

【傳】十三年春天,齊軍攻打莒國,是因為莒國依仗晉國而不事奉齊國。

夏,楚子伐宋,以其救蕭也。君子曰:“清丘之盟,唯宋可以免焉。”

夏天,楚子攻打宋國,因為它救援蕭國。君子說:“清丘的盟約,只有宋國可以免於責備。”

秋,赤狄伐晉,及清,先縠召之也。

秋天,赤狄攻打晉國,到達清,是先縠召來的。

冬,晉人討邲之敗,與清之師,歸罪於先縠而殺之,盡滅其族。君子曰:“惡之來也,己則取之,其先縠之謂乎。”

冬天,晉人追究邲地的戰敗和清地的出兵,歸罪於先縠並殺了他,滅了他的全族。君子說:“禍患到來,是自己取的,說的就是先縠吧。”

清丘之盟,晉以衛之救陳也討焉。使人弗去,曰:“罪無所歸,將加而師。”

清丘的盟約,晉國因為衛國救援陳國而討伐。派去的人不肯離開,說:“罪過沒有著落,就要對你們用兵。”

孔達曰:“苟利社稷,請以我說。罪我之由。我則為政而亢大國之討,將以誰任?我則死之。”

孔達說:“如果有利於社稷,請用我來解釋。罪過由我而起。我執政卻抗禦大國的討伐,還能讓誰擔當?我就為此而死。”

◇宣公十四年

【經】十有四年春,衛殺其大夫孔達。夏五月壬申,曹伯壽卒。晉侯伐鄭。

【經】十四年春天,衛國殺了它的大夫孔達。夏天五月壬申,曹伯壽去世。晉侯攻打鄭國。

秋九月,楚子圍宋。葬曹文公。冬,公孫歸父會齊侯於谷。

秋天九月,楚子包圍宋國。安葬曹文公。冬天,公孫歸父在谷會見齊侯。

【傳】十四年春,孔達縊而死。衛人以說於晉而免。遂告於諸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達,構我敝邑於大國,既伏其罪矣,敢告。”衛人以為成勞,復室其子,使復其位。

【傳】十四年春天,孔達自縊而死。衛人以此向晉國解釋而免禍。於是告知諸侯說:“寡君有不好的臣子達,使我們敝邑與大國結怨,已經伏罪了,敢告知。”衛人認為他有成勞,重新為他的兒子娶妻,讓他恢復職位。

夏,晉侯伐鄭,為邲故也。告於諸侯,蒐焉而還。中行桓子之謀也。曰:“示之以整,使謀而來。”鄭人懼,使子張代子良於楚。鄭伯如楚,謀晉故也。

夏天,晉侯攻打鄭國,是因為邲地的緣故。告知諸侯,舉行大搜後回去。是中行桓子的計謀。他說:“把整齊顯示給他們,讓他們謀劃後來。”鄭人害怕,派子張在楚國代替子良。鄭伯到楚國去,商量對付晉國。

鄭以子良為有禮,故召之。

鄭國認為子良有禮,所以召他回來。

楚子使申舟聘於齊,曰:“無假道於宋。”亦使公子馮聘於晉,不假道於鄭。

楚子派申舟到齊國聘問,說:“不要向宋國借道。”又派公子馮到晉國聘問,不向鄭國借道。

申舟以孟諸之役惡宋,曰:“鄭昭宋聾,晉使不害,我則必死。”王曰:“殺女,我伐之。”見犀而行。及宋,宋人止之,華元曰:“過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殺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殺之。楚子聞之,投袂而起,屨及於窒皇,劍及於寢門之外,車及於蒲胥之市。秋九月,楚子圍宋。

申舟因為孟諸那一仗與宋國結怨,說:“鄭國明白、宋國耳聾,出使晉國的人不受害,我卻一定死。”楚王說:“殺了你,我就攻打他們。”申舟把兒子犀引見給楚王后出行。到達宋國,宋人扣留他。華元說:“經過我國卻不借道,是把我們當作邊邑。把我們當作邊邑,就是亡國。殺了使者一定來攻打我們,攻打我們也是亡。亡是一樣的。”於是殺了他。楚子聽說,甩袖而起,鞋追到寢門的甬道才穿上,劍追到寢門之外才佩上,車子追到蒲胥的市上才坐上。秋天九月,楚子包圍宋國。

冬,公孫歸父會齊侯於谷。見晏桓子,與之言魯樂。桓子告高宣子曰:“子家其亡乎,懷於魯矣。懷必貪,貪必謀人。謀人,人亦謀己。一國謀之,何以不亡?”孟獻子言於公曰:“臣聞小國之免於大國也,聘而獻物,於是有庭實旅百。

冬天,公孫歸父在谷會見齊侯。見到晏桓子,對他談魯國的歡樂。桓子告訴高宣子說:“子家大概要逃亡吧,已經安心於魯國了。安心一定貪婪,貪婪一定算計別人。算計別人,別人也算計自己。一國的人算計他,怎麼會不逃亡?”孟獻子對宣公說:“臣聽說小國免於大國的禍,聘問並進獻財物,於是庭中陳列的禮物上百。

朝而獻功,於是有容貌採章嘉淑,而有加貨。謀其不免也。誅而薦賄,則無及也。

(孟獻子接著說:)朝見並進獻功勞,於是有容貌採章嘉美的物品,還有加等的財貨。是謀劃免於不免的禍。等到被責罰再送上財貨,就來不及了。

今楚在宋,君其圖之。”公說。

(孟獻子接著說:)現在楚國在宋國,請君王考慮。”宣公高興。

◇宣公十五年

【經】十有五年春,公孫歸父會楚子於宋。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六月癸卯,晉師滅赤狄潞氏,以潞子嬰兒歸。秦人伐晉。王札子殺召伯、毛伯。秋,螽。

【經】十五年春天,公孫歸父在宋國會見楚子。夏天五月,宋人與楚人講和。六月癸卯,晉軍滅亡赤狄潞氏,帶著潞子嬰兒回來。秦人攻打晉國。王札子殺了召伯、毛伯。秋天,發生蝗災。

仲孫蔑會齊高固於無婁。初稅畝。冬,蝝生。飢。

仲孫蔑在無婁會見齊國高固。開始按田畝徵稅。冬天,蝝生出來。饑荒。

【傳】十五年春,公孫歸父會楚子於宋。

【傳】十五年春天,公孫歸父在宋國會見楚子。

宋人使樂嬰齊告急於晉。晉侯欲救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曰:‘雖鞭之長,不及馬腹。’天方授楚,未可與爭。雖晉之強,能違天乎?諺曰:‘高下在心。’川澤納汙,山藪藏疾,瑾瑜匿瑕,國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

宋人派樂嬰齊向晉國告急。晉侯想救援。伯宗說:“不行。古人有話說:‘鞭子雖然長,打不到馬肚子。’上天正在把運授給楚國,不可與它爭。即使晉國強,能違背天嗎?諺語說:‘高低都在心裡。’川澤容納汙濁,山藪隱藏病害,美玉隱匿瑕疵,國君含忍恥辱,是天的常道,請君王等待。”

乃止。使解揚如宋,使無降楚,曰:“晉師悉起,將至矣。”鄭人囚而獻諸楚,楚子厚賂之,使反其言,不許,三而許之。登諸樓車,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將殺之,使與之言曰:“爾既許不穀而反之,何故?非我無信,女則棄之,速即爾刑。”對曰:“臣聞之,君能制命為義,臣能承命為信,信載義而行之為利。謀不失利,以衛社稷,民之主也。義無二信,信無二命。君之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無霣,又可賂乎?臣之許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祿也。寡君有信臣,下臣獲考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歸。

於是停下。派解揚到宋國,讓他們不要向楚國投降,說:“晉軍全部出動,將要到了。”鄭人囚拿他獻給楚國,楚子用厚禮行賂,讓他反過來說,不答應,三次才答應。讓他登上樓車,叫宋人告訴他們。他於是傳達國君的命令。楚子要殺他,派人跟他說:“你已經答應不穀卻反過來,什麼緣故?不是我不講信用,是你拋棄了它,趕快就你的刑罰。”解揚回答:“臣聽說,國君能制定命令是義,臣能承受命令是信,信承載義去實行是利。謀劃不失去利,來護衛社稷,是百姓的主人。義沒有兩種信,信沒有兩種命令。君王行賂給臣,是不懂得命令。接受命令出使,寧死也不廢棄,又可以行賄嗎?臣答應君王,是為了完成命令。死而完成命令,是臣的福祿。寡君有守信的臣,下臣得到善終,還求什麼?”楚子放了他讓他回去。

夏五月,楚師將去宋。申犀稽首於王之馬前,曰:“毋畏知死而不敢廢王命,王棄言焉。”王不能答。申叔時僕,曰:“築室反耕者,宋必聽命。”從之。宋人懼,使華元夜入楚師,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雖然,城下之盟,有以國斃,不能從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聽。’”子反懼,與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楚平,華元為質。盟曰:“我無爾詐,爾無我虞。”

夏天五月,楚軍將要離開宋國。申犀在楚王的馬前叩頭,說:“毋畏知道會死卻不敢廢棄王命,君王拋棄了諾言。”楚王不能回答。申叔時駕車,說:“建造房屋,讓耕田的人回來,宋國一定聽命。”聽從了。宋人害怕,派華元夜裡進入楚軍,登上子反的床,叫他起來,說:“寡君派元把困苦告訴您,說:‘敝邑交換兒子來吃,劈開骸骨來燒。雖然這樣,城下的盟約,寧可國家滅亡,也不能聽從。離開我們三十里,就唯命是聽。’”子反害怕,與他訂立盟約並報告楚王。後退三十里。宋國與楚國講和,華元做人質。盟辭說:“我不欺騙你,你不防備我。”

潞子嬰兒之夫人,晉景公之姊也。酆舒為政而殺之,又傷潞子之目。晉侯將伐之,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俊才,不如待後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俊才雖多,何補焉?不祀,一也。耆酒,二也。棄仲章而奪黎氏地,三也。虐我伯姬,四也。傷其君目,五也。怙其俊才,而不以茂德,茲益罪也。後之人或者將敬奉德義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不討有罪,曰將待後,後有辭而討焉,毋乃不可乎?夫恃才與眾,亡之道也。商紂由之,故滅。

潞子嬰兒的夫人,是晉景公的姐姐。酆舒執政卻殺了她,又傷了潞子的眼睛。晉侯準備攻打,大夫們都說:“不行。酆舒有三種出色的才能,不如等待後來的人。”伯宗說:“一定要攻打。狄人有五條罪,出色的才能雖然多,有什麼補益?不祭祀,是一。嗜酒,是二。拋棄仲章並奪取黎氏的土地,是三。虐待我們的伯姬,是四。傷了國君的眼睛,是五。依仗出色的才能,卻不用盛德,這更增加罪過。後來的人或者將敬奉德義來事奉神人,並鞏固他的命運,為什麼等待?不討伐有罪,說將等待後來,後來有話可說再討伐,恐怕不行吧?依仗才能和人多,是滅亡之道。商紂由此,所以滅亡。

天反時為災,地反物為妖,民反德為亂,亂則妖災生。故文反正為乏。盡在狄矣。”

(伯宗接著說:)天違背時令就是災,地違揹物性就是妖,人違背德行就是亂,亂了就有妖災發生。所以字反過來寫‘正’就是‘乏’。這些都在狄人那裡了。”

晉侯從之。六月癸卯,晉荀林父敗赤狄於曲梁。辛亥,滅潞。酆舒奔衛,衛人歸諸晉,晉人殺之。

晉侯聽從了。六月癸卯,晉國荀林父在曲梁打敗赤狄。辛亥,滅亡潞。酆舒逃奔衛國,衛人把他送回晉國,晉人殺了他。

王孫蘇與召氏、毛氏爭政,使王子捷殺召戴公及毛伯衛。卒立召襄。

王孫蘇與召氏、毛氏爭奪執政,派王子捷殺了召戴公和毛伯衛。最終立了召襄。

秋七月,秦桓公伐晉,次於輔氏。壬午,晉侯治兵於稷以略狄土,立黎侯而還。及洛,魏顆敗秦師於輔氏。獲杜回,秦之力人也。

秋天七月,秦桓公攻打晉國,駐紮在輔氏。壬午,晉侯在稷練兵來經略狄人的土地,立了黎侯後回去。到達洛,魏顆在輔氏打敗秦軍。俘獲杜回,是秦國的大力士。

初,魏武子有嬖妾,無子。武子疾,命顆曰:“必嫁是。”疾病,則曰:“必以為殉。”及卒,顆嫁之,曰:“疾病則亂,吾從其治也。”及輔氏之役,顆見老人結草以亢杜回,杜回躓而顛,故獲之。夜夢之曰:“餘,而所嫁婦人之父也。爾用先人之治命,餘是以報。”

當初,魏武子有個寵妾,沒有兒子。武子生病,命令顆說:“一定把她嫁出去。”病重了,卻說:“一定讓她殉葬。”等到去世,顆把她嫁了,說:“病重就昏亂,我聽從他清醒時的命令。”等到輔氏那一仗,顆看見一個老人把草打成結來攔杜回,杜回絆倒,所以俘獲了他。夜裡夢見老人說:“我是你所嫁那個婦人的父親。你用先人清醒時的命令,我因此報答。”

晉侯賞桓子狄臣千室,亦賞士伯以瓜衍之縣。曰:“吾獲狄土,子之功也。

晉侯賞給桓子狄人的臣屬一千家,也把瓜衍的縣賞給士伯。說:“我得到狄人的土地,是您的功勞。

微子,吾喪伯氏矣。”羊舌職說是賞也,曰:“《周書》所謂‘庸庸祗祗’者,謂此物也夫。士伯庸中行伯,君信之,亦庸士伯,此之謂明德矣。文王所以造周,不是過也。故《詩》曰:‘陳錫哉周。’能施也。率是道也,其何不濟?”晉侯使趙同獻狄俘於周,不敬。劉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奪之魄矣。”

(晉侯接著說:)沒有您,我就失去伯氏了。”羊舌職喜歡這次賞賜,說:“《周書》所說‘用可用的、敬可敬的’,說的就是這類事吧。士伯認為中行伯可用,國君相信他,也認為士伯可用,這就叫做明德了。文王所以開創周,也不過如此。所以《詩》說:‘陳列賞賜啊開創周。’是能施予。遵循這條道,有什麼不能成?”晉侯派趙同到周室進獻狄人俘虜,不恭敬。劉康公說:“不到十年,原叔一定有大禍,上天奪去他的魂魄了。”

初稅畝,非禮也。谷出不過藉,以豐財也。

開始按田畝徵稅,這不合禮。谷糧的徵收不超過藉法,是為了豐殖財用。

冬,蝝生,飢。幸之也。

冬天,蝝生出來,饑荒。《春秋》這樣寫是為它慶幸。

◇宣公十六年

【經】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晉人滅赤狄甲氏及留籲。夏,成周宣榭火。秋,郯伯姬來歸。冬,大有年。

【經】十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晉人滅亡赤狄甲氏和留籲。夏天,成周宣榭失火。秋天,郯伯姬回來。冬天,大豐收。

【傳】十六年春,晉士會帥師滅赤狄甲氏及留籲、鐸辰。

【傳】十六年春天,晉國士會率軍滅亡赤狄甲氏和留籲、鐸辰。

三月,獻狄俘。晉侯請於王。戊申,以黻冕命士會將中軍,且為大傅。於是晉國之盜逃奔於秦。羊舌職曰:“吾聞之,‘禹稱善人,不善人遠’,此之謂也夫。《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善人在上也。善人在上,則國無幸民。諺曰:‘民之多幸,國之不幸也。’是無善人之謂也。”

三月,進獻狄人俘虜。晉侯向天子請求。戊申,用黻冕任命士會統率中軍,並且做太傅。於是晉國的盜賊逃奔秦國。羊舌職說:“我聽說‘禹推舉善人,不善的人就遠離’,說的就是這個吧。《詩》說:‘戰戰兢兢,如同面臨深淵,如同踩著薄冰。’是善人在上位。善人在上位,國家就沒有僥倖的百姓。諺語說:‘百姓多僥倖,是國家的不幸。’就是說沒有善人。”

夏,成周宣榭火,人火之也。凡火,人火曰火,天火曰災。

夏天,成周宣榭失火,是人放的火。凡是火,人放的叫做「火」,天降的叫做「災」。

秋,郯伯姬來歸,出也。

秋天,郯伯姬回來,是被休棄。

為毛、召之難故,王室復亂。王孫蘇奔晉,晉人復之。

因為毛氏、召氏的禍難,王室又亂。王孫蘇逃奔晉國,晉人讓他回去復位。

冬,晉侯使士會平王室,定王享之,原襄公相禮,殽烝。武子私問其故。王聞之,召武子曰:“季氏,而弗聞乎?王享有體薦,宴有折俎。公當享,卿當宴,王室之禮也。”武子歸而講求典禮,以修晉國之法。

冬天,晉侯派士會調停王室,定王設享禮招待他,原襄公相禮,進上帶骨的肉。武子私下問緣故。天子聽說,召見武子說:“季氏,你沒有聽說嗎?天子的享禮有半解的牲體,宴禮有折斷的俎肉。公應當享,卿應當宴,是王室的禮。”武子回去講求典禮,來修明晉國的法度。

◇宣公十七年

【經】十有七年春王正月庚子,許男錫我卒。丁未,蔡侯申卒。夏,葬許昭公。葬蔡文公。六月癸卯,日有食之。己未,公會晉侯、衛侯、曹伯、邾子同盟於斷道。秋,公至自會。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肸卒。

【經】十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庚子,許男錫我去世。丁未,蔡侯申去世。夏天,安葬許昭公。安葬蔡文公。六月癸卯,有日食。己未,宣公與晉侯、衛侯、曹伯、邾子在斷道共同訂立盟約。秋天,宣公從會上回來。冬天十一月壬午,宣公的弟弟叔肸去世。

【傳】十七年春,晉侯使郤克徵會於齊。齊頃公帷婦人,使觀之。郤子登,婦人笑於房。獻子怒,出而誓曰:“所不此報,無能涉河。”獻子先歸,使欒京廬待命於齊,曰:“不得齊事,無覆命矣。”郤子至,請伐齊,晉侯弗許。請以其私屬,又弗許。

【傳】十七年春天,晉侯派郤克到齊國徵召參加會見。齊頃公用帷幕遮著婦人,讓她觀看。郤子登堂,婦人在房裡笑。獻子發怒,出來發誓說:“如果不報這個仇,就不能再渡黃河。”獻子先回去,讓欒京廬在齊國待命,說:“辦不成齊國的事,就不要復命了。”郤子到達,請求攻打齊國,晉侯不許。請求用自己的私屬,又不許。

齊侯使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會。及斂盂,高固逃歸。夏,會於斷道,討貳也。盟於卷楚,辭齊人。晉人執晏弱於野王,執蔡朝於原,執南郭偃於溫。

齊侯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參加會見。到達斂盂,高固逃回。夏天,在斷道會見,是討伐有二心的。在卷楚訂立盟約,拒絕齊人。晉人在野王執拿晏弱,在原執拿蔡朝,在溫執拿南郭偃。

苗賁皇使,見晏桓子,歸,言於晉侯曰:“夫晏子何罪?昔者諸侯事吾先君,皆如不逮,舉言群臣不信,諸侯皆有貳志。齊君恐不得禮,故不出,而使四子來。

苗賁皇出使,看見晏桓子,回來對晉侯說:“晏子有什麼罪?從前諸侯事奉我們先君,都像趕不上似的,都說群臣不講信用,諸侯都有二心。齊君恐怕得不到禮遇,所以不出行,派四個人來。

左右或沮之,曰:‘君不出,必執吾使。’故高子及斂盂而逃。夫三子者曰:‘若絕君好,寧歸死焉。’為是犯難而來,吾若善逆彼以懷來者。吾又執之,以信齊沮,吾不既過矣乎?過而不改,而又久之,以成其悔,何利之有焉?使反者得辭,而害來者,以懼諸侯,將焉用之?”晉人緩之,逸。

(苗賁皇接著說:)左右有人阻止,說:‘君王不出行,一定執拿我們的使者。’所以高子到了斂盂就逃。那三個人說:‘如果斷絕國君的友好,寧可回去死。’因此冒著禍難前來。我們應當好好迎接他們來安撫前來的人。我們又執拿他們,來證實齊人的阻止,我們不是已經錯了嗎?錯了不改,又拖延很久,讓他們後悔成真,有什麼利?讓逃回去的人有話可說,卻傷害前來的人,來使諸侯害怕,將有什麼用?”晉人放鬆了看管,他們逃了。

秋八月,晉師還。

秋天八月,晉軍回去。

範武子將老,召文子曰:“燮乎!吾聞之,喜怒以類者鮮,易者實多。《詩》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君子如祉,亂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已亂也。

範武子將告老,召見文子說:“燮啊!我聽說,喜怒合於事類的少,改變常理的實在多。《詩》說:‘君子如果發怒,亂大概很快會止住;君子如果喜悅,亂大概很快會完。’君子的喜怒,是用來止亂的。

弗已者,必益之。郤子其或者欲已亂於齊乎?不然,餘懼其益之也。餘將老,使郤子逞其志,庶有豸乎?爾從二三子唯敬。”乃請老,郤獻子為政。

(範武子接著說:)止不住的,一定加重它。郤子或者是想在齊國止亂吧?不然,我怕他加重亂。我將告老,讓郤子施展志向,大概還有解救吧?你跟從那幾位,只要恭敬。”於是請求告老,郤獻子執政。

冬,公弟叔肸卒。公母弟也。凡大子之母弟,公在曰公子,不在曰弟。凡稱弟,皆母弟也。

冬天,宣公的弟弟叔肸去世。是宣公的同母弟。凡是太子的同母弟,國君在叫做公子,不在叫做弟。凡是稱弟,都是同母弟。

◇宣公十八年

【經】十有八年春,晉侯、衛世子臧伐齊。公伐杞。夏四月。秋七月,邾人伐鄫子於鄫。甲戌,楚子旅卒。公孫歸父如晉。冬十月壬戌,公薨於路寢。

【經】十八年春天,晉侯、衛世子臧攻打齊國。宣公攻打杞國。夏天四月。秋天七月,邾人在鄫殺害鄫子。甲戌,楚子旅去世。公孫歸父到晉國去。冬天十月壬戌,宣公在路寢去世。

歸父還自晉,至笙。遂奔齊,

歸父從晉國回來,到達笙。於是逃奔齊國。

【傳】十八年春,晉侯、衛大子臧伐齊,至於陽穀。齊侯會晉侯盟於繒,以公子強為質於晉。晉師還,蔡朝、南郭偃逃歸。

【傳】十八年春天,晉侯、衛太子臧攻打齊國,到達陽穀。齊侯會見晉侯,在繒訂立盟約,把公子強作為人質送到晉國。晉軍回去,蔡朝、南郭偃逃回。

夏,公使如楚乞師,欲以伐齊。

夏天,宣公派人到楚國請求出兵,想以此攻打齊國。

秋,邾人戕鄫子於鄫。凡自虐其君曰弒,自外曰戕。

秋天,邾人在鄫殺害鄫子。凡是從內部虐殺國君叫做「弒」,從外部叫做「戕」。

楚莊王卒。楚師不出,既而用晉師,楚於是乎有蜀之役。

楚莊王去世。楚軍不出動,後來用了晉軍,楚國因此有蜀地那一仗。

公孫歸父以襄仲之立公也,有寵,欲去三桓以張公室。與公謀而聘於晉,欲以晉人去之。冬,公薨。季文子言於朝曰:“使我殺適立庶以失大援者,仲也夫。”

公孫歸父因為襄仲立了宣公,得到寵愛,想去掉三桓來張大公室。與宣公謀劃後到晉國聘問,想借晉人去掉他們。冬天,宣公去世。季文子在朝廷上說:“讓我們殺嫡立庶而失去大援助的,是仲吧。”

臧宣叔怒曰:“當其時不能治也,後之人何罪?子欲去之,許請去之。”遂逐東門氏。子家還,及笙,壇帷,覆命於介。既覆命,袒、括髮,即位哭,三踴而出。

臧宣叔發怒說:“當他在的時候不能懲治,後來的人有什麼罪?您想去掉他們,請讓許去掉。”於是趕走東門氏。子家回來,到達笙,築壇設帷,向副使復命。復命完畢,袒衣、用麻束髮,就位哭泣,跳腳三次後出去。

遂奔齊。書曰“歸父還自晉。”善之也。

於是逃奔齊國。《春秋》記載說「歸父還自晉」,是稱許他。

成公(元年~十八年)

◇成公元年

【經】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辛酉,葬我君宣公。無冰。三月,作丘甲。夏,臧孫許及晉侯盟於赤棘。秋,王師敗績於茅戎。冬十月。

【經】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成公即位。二月辛酉,安葬我國國君宣公。沒有冰。三月,制定丘甲。夏天,臧孫許與晉侯在赤棘訂立盟約。秋天,天子的軍隊在茅戎大敗。冬天十月。

【傳】元年春,晉侯使瑕嘉平戎於王,單襄公如晉拜成。劉康公徼戎,將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國,此必敗。背盟,不祥;欺大國,不義;神人弗助,將何以勝?”不聽,遂伐茅戎。三月癸未,敗績于徐吾氏。

【傳】元年春天,晉侯派瑕嘉為天子與戎人講和,單襄公到晉國拜謝事情辦成。劉康公想向戎人求利,準備接著攻打。叔服說:“背棄盟約並欺騙大國,這一定失敗。背棄盟約,不吉利;欺騙大國,不義;神和人都不幫助,拿什麼取勝?”不聽,於是攻打茅戎。三月癸未,在徐吾氏大敗。

為齊難故,作丘甲。

因為齊國的禍難,制定丘甲。

聞齊將出楚師,夏,盟於赤棘。

聽說齊國將出動楚軍,夏天,在赤棘訂立盟約。

秋,王人來告敗。

秋天,周人前來報告戰敗。

冬,臧宣叔令修賦、繕完、具守備,曰:“齊、楚結好,我新與晉盟,晉、楚爭盟,齊師必至。雖晉人伐齊,楚必救之,是齊、楚同我也。知難而有備,乃可以逞。”

冬天,臧宣叔下令整治軍賦、修繕城郭、備辦守備,說:“齊國、楚國結好,我們新近與晉國訂立盟約,晉、楚爭奪盟主,齊軍一定到來。即使晉人攻打齊國,楚國一定救援,這是齊、楚共同對付我們。知道困難而有防備,才可以緩解。”

◇成公二年

【經】二年春,齊侯伐我北鄙。夏四月丙戌,衛孫良夫帥師及齊師戰於新築,衛師敗績。六月癸酉,季孫行父、臧孫許、叔孫僑如、公孫嬰齊帥師會晉郤克、衛孫良夫、曹公子首及齊侯戰於鞍,齊師敗績。秋七月,齊侯使國佐如師。己酉,及國佐盟於袁婁。八月壬卒。宋公鮑卒。庚寅,衛侯速卒。取汶陽田。冬,楚師、鄭師侵衛。十有一月,公會楚公子嬰齊於蜀。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陳人、衛人、鄭人、齊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於蜀。

【經】二年春天,齊侯攻打我國北部邊境。夏天四月丙戌,衛國孫良夫率軍與齊軍在新築交戰,衛軍大敗。六月癸酉,季孫行父、臧孫許、叔孫僑如、公孫嬰齊率軍會合晉國郤克、衛國孫良夫、曹國公子首,與齊侯在鞍交戰,齊軍大敗。秋天七月,齊侯派國佐到軍中。己酉,與國佐在袁婁訂立盟約。八月壬戌,宋公鮑去世。底本「壬卒」即壬戌,宋公鮑卒。庚寅,衛侯速去世。取得汶水以北的田地。冬天,楚軍、鄭軍侵伐衛國。十一月,成公在蜀會見楚國公子嬰齊。丙申,成公與楚人、秦人、宋人、陳人、衛人、鄭人、齊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在蜀訂立盟約。

【傳】二年春,齊侯伐我北鄙,圍龍。頃公之嬖人盧蒲就魁門焉,龍人囚之。

【傳】二年春天,齊侯攻打我國北部邊境,包圍龍。頃公的寵臣盧蒲就魁攻打城門,龍人囚拿他。

齊侯曰:“勿殺!吾與而盟,無入而封。”弗聽,殺而膊諸城上。齊侯親鼓,士陵城,三日,取龍,遂南侵及巢丘。

齊侯說:“不要殺!我與你們訂立盟約,不進入你們的封疆。”不聽,殺了他並陳屍城上。齊侯親自擊鼓,士卒登上城牆,三天,取得龍,於是向南侵伐到達巢丘。

衛侯使孫良夫、石稷、寧相、向禽將侵齊,與齊師遇。石子欲還,孫子曰:“不可。以師伐人,遇其師而還,將謂君何?若知不能,則如無出。今既遇矣,不如戰也。”

衛侯派孫良夫、石稷、寧相、向禽將侵伐齊國,與齊軍相遇。石子想回去,孫子說:“不行。用軍隊攻打別人,遇上對方軍隊就回去,將把國君怎麼辦?如果知道不能,當初不如不出。現在已經遇上了,不如交戰。”

夏,有。

夏天,有。

石成子曰:“師敗矣。子不少須,眾懼盡。子喪師徒,何以覆命?”皆不對。

石成子說:“軍隊敗了。您不稍稍等待,眾人恐怕會被滅盡。您喪失部眾,拿什麼復命?”都不回答。

又曰:“子,國卿也。隕子,辱矣。子以眾退,我此乃止。”且告車來甚眾。齊師乃止,次於鞫居。新築人仲叔於奚救孫桓子,桓子是以免。

又說:“您是國家的卿。損失了您,就是恥辱。您帶著眾人後退,我在這裡停下來。”並且傳告說後面的兵車來得很多。齊軍於是停下,駐紮在鞫居。新築人仲叔於奚救援孫桓子,桓子因此得免。

既,衛人賞之以邑,辭。請曲縣、繁纓以朝,許之。仲尼聞之曰:“惜也,不如多與之邑。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禮,禮以行義,義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節也。若以假人,與人政也。

事後,衛人用城邑賞他,推辭。請求用曲縣、繁纓朝見,允許了。仲尼聽說後說:“可惜啊,不如多給他城邑。只有禮器和名號,不可以借給別人,是國君所掌管的。名號用來發出信用,信用用來守護禮器,禮器用來包藏禮,禮用來實行義,義用來產生利,利用來安定百姓,是政事的大節。如果借給別人,就是把政事給別人。

政亡,則國家從之,弗可止也已。”

(仲尼接著說:)政事亡了,國家就跟著亡,不能止住了。”

孫桓子還於新築,不入,遂如晉乞師。臧宣叔亦如晉乞師。皆主郤獻子。晉侯許之七百乘。郤子曰:“此城濮之賦也。有先君之明與先大夫之肅,故捷。克於先大夫,無能為役,請八百乘。”許之。郤克將中軍,士燮佐上軍,欒書將下軍,韓厥為司馬,以救魯、衛。臧宣叔逆晉師,且道之。季文子帥師會之。及衛地,韓獻子將斬人,郤獻子馳,將救之,至則既斬之矣。郤子使速以徇,告其僕曰:“吾以分謗也。”

孫桓子從新築回來,不進城,於是到晉國請求出兵。臧宣叔也到晉國請求出兵。都把郤獻子當作主人。晉侯答應給七百乘。郤子說:“這是城濮的軍賦。有先君的明察和先大夫的敏捷,所以得勝。克比起先大夫,不能做他們的役使,請給八百乘。”允許了。郤克統率中軍,士燮輔佐上軍,欒書統率下軍,韓厥做司馬,來救援魯國、衛國。臧宣叔迎接晉軍,並且做嚮導。季文子率軍會合。到達衛地,韓獻子將要斬人,郤獻子馳車去救,到了人已經斬了。郤子讓趕快巡行示眾,告訴御者說:“我以此來分擔毀謗。”

師從齊師於莘。六月壬申,師至於靡笄之下。齊侯使請戰,曰:“子以君師,辱於敝邑,不腆敝賦,詰朝請見。”對曰:“晉與魯、衛,兄弟也。來告曰:‘大國朝夕釋憾於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群臣請於大國,無令輿師淹於君地。

軍隊在莘跟上齊軍。六月壬申,軍隊到達靡笄山下。齊侯派人請戰,說:“您帶著國君的軍隊,辱臨敝邑,敝邑不豐厚的軍賦,請明天早晨相見。”回答:“晉國與魯、衛是兄弟。他們前來告訴說:‘大國早晚在敝邑的土地上發洩怨恨。’寡君不忍,派群臣向大國請求,不要讓眾多軍隊久留在君王的土地上。

能進不能退,君無所辱命。”齊侯曰:“大夫之許,寡人之願也;若其不許,亦將見也。”齊高固入晉師,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車,系桑本焉,以徇齊壘,曰:“欲勇者賈餘餘勇。”

(行人接著說:)能進不能退,君王的命令沒有辱沒的地方。”齊侯說:“大夫答應,是寡人的願望;如果不答應,也將相見。”齊國高固衝進晉軍,舉起石頭投人,捉住那人乘上他的車,把桑樹根繫在車上,在齊軍營壘巡行,說:“想要勇氣的,來買我剩下的勇氣。”

癸酉,師陳於鞍。邴夏御齊侯,逢醜父為右。晉解張御郤克,鄭丘緩為右。

癸酉,軍隊在鞍列陣。邴夏為齊侯駕車,逢醜父做車右。晉國解張為郤克駕車,鄭丘緩做車右。

齊侯曰:“餘姑翦滅此而朝食。”不介馬而馳之。郤克傷於矢,流血及屨,未絕鼓音,曰:“餘病矣!”張侯曰:“自始合,而矢貫餘手及肘,餘折以御,左輪朱殷,豈敢言病。吾子忍之!”緩曰:“自始合,苟有險,餘必下推車,子豈識之?然子病矣!”張侯曰:“師之耳目,在吾旗鼓,進退從之。此車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敗君之大事也?擐甲執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並轡,右援枹而鼓,馬逸不能止,師從之。齊師敗績。逐之,三週華不注。

齊侯說:“我姑且滅掉這些人再吃早飯。”馬不披甲就驅馳。郤克被箭射傷,血流到鞋上,鼓聲沒有斷,說:“我受傷了!”張侯說:“從開始交戰,箭就射穿我的手到肘,我折斷箭桿繼續駕車,左邊車輪殷紅,哪裡敢說受傷。您忍耐吧!”緩說:“從開始交戰,只要有險路,我一定下車推車,您哪裡知道?然而您是受傷了!”張侯說:“軍隊的耳目,在我們的旗鼓,進退都跟著它。這輛車有一個人鎮守,就可以成事,怎麼能因為受傷敗壞國君的大事?穿上鎧甲拿起兵器,本就是去赴死。傷還沒有到死,您努力吧!”左手並握韁繩,右手拿過鼓槌擊鼓,馬奔馳不能停下,軍隊跟著。齊軍大敗。追趕他們,繞華不注山三圈。

韓厥夢子輿謂己曰:“且闢左右。”故中御而從齊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謂之君子而射之,非禮也。”射其左,越於車下。射其右,斃於車中,綦毋張喪車,從韓厥,曰:“請寓乘。”從左右,皆肘之,使立於後。

韓厥夢見子輿對自己說:“暫且避開左右。”所以在車子中間駕車追趕齊侯。邴夏說:“射那個駕車的,是君子。”齊侯說:“說他是君子卻射他,不合禮。”射車左,墜到車下。射車右,死在車裡。綦毋張丟了車,跟上韓厥,說:“請搭乘。”跟著到左邊或右邊,韓厥都用肘撞開,讓他站在後面。

韓厥俯,定其右。逢醜父與公易位。將及華泉,驂絓於木而止。醜父寢於轏中,蛇出於其下,以肱擊之,傷而匿之,故不能推車而及。韓厥執縶馬前,再拜稽首,奉觴加璧以進,曰:“寡君使群臣為魯、衛請,曰:‘無令輿師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屬當戎行,無所逃隱。且懼奔闢而忝兩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攝官承乏。”醜父使公下,如華泉取飲。鄭周父御佐車,宛伐為右,載齊侯以免。

韓厥低下身,把車右的屍體放穩。逢醜父與齊侯換了位置。將到華泉,驂馬被樹木絆住停下。醜父曾在棧車裡睡覺,蛇從下面出來,用手臂打它,受傷卻隱瞞著,所以不能推車而被追上。韓厥拿著絆馬索走到馬前,再拜叩頭,捧著酒杯加上玉璧進上,說:“寡君派群臣為魯、衛請求,說:‘不要讓眾多軍隊陷入君王的土地。’下臣不幸,恰巧在戎行當差,沒有地方逃避隱藏。又怕奔逃躲避而辱沒兩國國君,臣愧為戎士,敢報告自己不聰明,代理官職來填補空缺。”醜父讓齊侯下車,到華泉取水。鄭周父駕副車,宛伐做車右,載著齊侯得免。

韓厥獻醜父,郤獻子將戮之。呼曰:“自今無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於此,將為戮乎!”郤子曰:“人不難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勸事君者。”乃免之。

韓厥獻上醜父,郤獻子準備殺掉他。醜父呼喊說:“從今以後沒有代替國君承擔患難的人了,有一個在這裡,將要被殺嗎!”郤子說:“人不怕用死來使國君免禍。我殺了他不吉利,赦免他來勸勉事奉國君的人。”於是免了他。

齊侯免,求醜父,三入三出。每出,齊師以帥退。入於狄卒,狄卒皆抽戈楯冒之。以入於衛師,衛師免之。遂自徐關入。齊侯見保者,曰:“勉之!齊師敗矣。”闢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銳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苟君與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齊侯以為有禮,既而問之,闢司徒之妻也。予之石窌。

齊侯得免,尋找醜父,三次衝進又三次衝出。每次出來,齊軍都保護著主帥後退。進入狄人的步卒中,狄卒都抽出戈盾遮護他。又進入衛軍,衛軍放過他。於是從徐關進城。齊侯看見守城的人,說:“努力!齊軍敗了。”讓一個女子避開,女子說:“國君免了嗎?”說:“免了。”說:“銳司徒免了嗎?”說:“免了。”說:“如果國君和我父親都免了,還要怎樣!”於是跑開。齊侯認為她有禮,後來問她,是闢司徒的妻子。給她石窌。

晉師從齊師,入自丘輿,擊馬陘。齊侯使賓媚人賂以紀甗、玉磬與地。不可,則聽客之所為。賓媚人致賂,晉人不可,曰:“必以蕭同叔子為質,而使齊之封內盡東其畝。”對曰:“蕭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敵,則亦晉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於諸侯,而曰:‘必質其母以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若以不孝令於諸侯,其無乃非德類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詩》曰:‘我疆我理,南東其畝。’今吾子疆理諸侯,而曰‘盡東其畝’而已,唯吾子戎車是利,無顧土宜,其無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則不義,何以為盟主?其晉實有闕。四王之王也,樹德而濟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撫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諸侯,以逞無疆之慾。《詩》曰‘佈政優優,百祿是遒。’子實不優,而棄百祿,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則有辭矣,曰:‘子以君師辱於敝邑,不腆敝賦,以犒從者。

晉軍跟上齊軍,從丘輿進入,攻打馬陘。齊侯派賓媚人用紀甗、玉磬和土地行賂。如果不答應,就聽客人怎麼做。賓媚人送上財貨,晉人不答應,說:“一定要用蕭同叔子做人質,並讓齊國境內的田畝全部向東。”賓媚人回答:“蕭同叔子不是別人,是寡君的母親。如果對等而言,也就是晉君的母親。您向諸侯發佈大命,卻說‘一定把人家的母親做人質來取信’,把王命怎麼辦?況且這是用不孝來命令。《詩》說:‘孝子的孝不匱乏,永遠賜給你的同類。’如果用不孝命令諸侯,只怕不是德行的同類吧?先王劃定天下疆界、治理土地,按土宜佈置利益,所以《詩》說:‘我劃疆我治理,田畝有向南有向東。’現在您劃定諸侯的疆理,卻只說‘田畝全部向東’,只圖您的兵車便利,不顧土地所宜,只怕不是先王的命令吧?違反先王就是不義,憑什麼做盟主?晉國實在有缺失。四王所以為王,是樹立德行併成全共同的願望。五伯所以稱霸,是勤勞安撫,來為王命服役。現在您求會合諸侯,來滿足沒有邊際的慾望。《詩》說‘施政寬和,各種福祿都聚攏。’您實在不寬和,卻拋棄各種福祿,諸侯有什麼害處呢!不然,寡君命令使臣還有話說:‘您帶著國君的軍隊辱臨敝邑,敝邑不豐厚的軍賦,用來犒勞隨從。

畏君之震,師徒橈敗,吾子惠徼齊國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繼舊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愛。子又不許,請收合餘燼,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從也。

(賓媚人接著轉述:)害怕君王的威嚴,軍隊挫敗,您惠顧為齊國求福,不滅掉社稷,讓繼續舊日的友好,只有先君破舊的器物、土地不敢愛惜。您又不答應,請收集殘餘,背靠城牆決一死戰。敝邑僥倖,也還是聽從。

況其不幸,敢不唯命是聽。’”魯、衛諫曰:“齊疾我矣!其死亡者,皆親暱也。

(賓媚人接著轉述:)何況不幸,敢不唯命是聽。’”魯國、衛國勸導說:“齊國恨我們了!那些死亡的,都是親近的人。

子若不許,仇我必甚。唯子則又何求?子得其國寶,我亦得地,而紓於難,其榮多矣!齊、晉亦唯天所授,豈必晉?”晉人許之,對曰:“群臣帥賦輿以為魯、衛請,若苟有以藉口而復於寡君,君之惠也。敢不唯命是聽。”

(魯、衛接著說:)您如果不答應,仇恨我們一定更深。您還求什麼?您得到國寶,我們也得到土地,並緩解禍難,光榮已經多了!齊、晉也都只看上天授給誰,難道一定是晉國?”晉人答應了,回答:“群臣率領軍賦兵車為魯、衛請求,如果有話可以向寡君復命,就是君王的恩惠。敢不唯命是聽。”

禽鄭自師逆公。

禽鄭從軍中迎接成公。

秋七月,晉師及齊國佐盟於爰婁,使齊人歸我汶陽之田。公會晉師於上鄍,賜三帥先路三命之服,司馬、司空、輿帥、候正、亞旅,皆受一命之服。

秋天七月,晉軍與齊國國佐在爰婁訂立盟約,讓齊人歸還我國汶水以北的田地。成公在上鄍會見晉軍,賜給三位主帥先路和三命的禮服,司馬、司空、輿帥、候正、亞旅,都接受一命的禮服。

八月,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車馬,始用殉。重器備,槨有四阿,棺有翰檜。

八月,宋文公去世。開始厚葬,用蜃灰,增加車馬,開始用活人殉葬。增加器物裝備,槨有四阿,棺有翰和檜。

君子謂:“華元、樂舉,於是乎不臣。臣治煩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爭。今二子者,君生則縱其惑,死又益其侈,是棄君於惡也。何臣之為?”九月,衛穆公卒,晉二子自役吊焉,哭於大門之外。衛人逆之,婦人哭於門內,送亦如之。遂常以葬。

君子認為:“華元、樂舉,在這件事上不像臣。臣是治理煩亂、去掉迷惑的人,因此拼死爭諫。現在這兩個人,國君活著就放縱他的迷惑,死了又增加奢侈,是把國君丟在惡裡。還做什麼臣?”九月,衛穆公去世,晉國兩位主將從軍役前來弔唁,在大門外哭。衛人迎接他們,婦人在門內哭,送的時候也這樣。從此成為葬禮的常制。

楚之討陳夏氏也,莊王欲納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君召諸侯,以討罪也。今納夏姬,貪其色也。貪色為淫,淫為大罰。《周書》曰:‘明德慎罰。’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德,務崇之之謂也;慎罰,務去之之謂也。若興諸侯,以取大罰,非慎之也。君其圖之!”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蠻,殺御叔,弒靈侯,戮夏南,出孔、儀,喪陳國,何不祥如是?人生實難,其有不獲死乎?天下多美婦人,何必是?”子反乃止。王以予連尹襄老。襄老死於邲,不獲其屍,其子黑要烝焉。巫臣使道焉,曰:“歸!吾聘女。”又使自鄭召之,曰:“屍可得也,必來逆之。”姬以告王,王問諸屈巫。對曰:“其信!知犖之父,成公之嬖也,而中行伯之季弟也,新佐中軍,而善鄭皇戌,甚愛此子。其必因鄭而歸王子與襄老之屍以求之。鄭人懼於邲之役而欲求媚於晉,其必許之。”王遣夏姬歸。將行,謂送者曰:“不得屍,吾不反矣。”巫臣聘諸鄭,鄭伯許之。及共王即位,將為陽橋之役,使屈巫聘於齊,且告師期。巫臣盡室以行。申叔跪從其父將適郢,遇之,曰:“異哉!夫子有三軍之懼,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將竊妻以逃者也。”及鄭,使介反幣,而以夏姬行。將奔齊,齊師新敗,曰:“吾不處不勝之國。”遂奔晉,而因郤至,以臣於晉。晉人使為邢大夫。子反請以重幣錮之,王曰:“止!其自為謀也,則過矣。其為吾先君謀也,則忠。忠,社稷之固也,所蓋多矣。且彼若能利國家,雖重幣,晉將可乎?若無益於晉,晉將棄之,何勞錮焉。”

楚國討伐陳國夏氏的時候,莊王想收納夏姬,申公巫臣說:“不行。君王召集諸侯,是為了討罪。現在收納夏姬,是貪她的美色。貪色是淫,淫是大罰。《周書》說:‘顯明德行、謹慎刑罰。’文王所以開創周。顯明德行,是說務必要推崇它;謹慎刑罰,是說務必要去掉它。如果發動諸侯,來取大罰,就不是謹慎。請君王考慮!”莊王於是停下。子反想娶她,巫臣說:“這是不吉利的人!她夭折了子蠻,殺了御叔,弒了靈侯,殺了夏南,使孔寧、儀行父出奔,滅亡陳國,還有什麼不吉利像這樣?人生實在艱難,恐怕不得好死吧?天下多的是美婦人,何必是她?”子反於是停下。莊王把她給了連尹襄老。襄老死在邲,沒有得到屍體,他的兒子黑要與她烝。巫臣派人引導她,說:“回去!我聘娶你。”又派人從鄭國召她,說:“屍體可以得到,一定要來迎接。”夏姬告訴楚王,楚王問屈巫。回答:“那是可信的!知犖的父親,是成公的寵臣,又是中行伯的小弟弟,新近輔佐中軍,與鄭國皇戌交好,很愛這個兒子。他一定借鄭國送回王子和襄老的屍體來求知犖。鄭人害怕邲那一仗,想向晉國討好,一定答應。”楚王打發夏姬回去。將要走,她對送行的人說:“得不到屍體,我就不回來了。”巫臣在鄭國聘她,鄭伯答應了。等到共王即位,將要進行陽橋那一仗,派屈巫到齊國聘問,並且告知出兵日期。巫臣帶著全部家室出行。申叔跪跟著父親將去郢,遇見他,說:“奇怪啊!這位有三軍的戒懼,又有《桑中》的喜悅,該是要偷了妻子逃跑的。”到達鄭國,讓副使送回聘禮,帶著夏姬走。準備逃奔齊國,齊軍新近戰敗,說:“我不住在不能取勝的國家。”於是逃奔晉國,通過郤至,在晉國做臣。晉人讓他做邢大夫。子反請求用重禮禁錮他,楚王說:“停下!他為自己謀劃,是過錯。為我們先君謀劃,卻是忠。忠,是社稷的穩固,庇護的多了。況且他如果能有利於晉國,即使重禮,晉國肯嗎?如果對晉國沒有益處,晉國將拋棄他,何必禁錮?”

晉師歸,範文子後入。武子曰:“無為吾望爾也乎?”對曰:“師有功,國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屬耳目焉,是代帥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

晉軍回去,範文子後進城。武子說:“不是為了我盼望你嗎?”回答:“軍隊有功,國人高興地迎接,先進城,一定成為耳目所注,是代替主帥承受名聲,所以不敢。”武子說:“我知道可以免禍了。”

郤伯見,公曰:“子之力也夫!”對曰:“君之訓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見,勞之如郤伯,對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欒伯見,公亦如之,對曰:“燮之詔也,士用命也,書何力之有焉!”宣公使求好於楚。莊王卒,宣公薨,不克作好。公即位,受盟於晉,會晉伐齊。衛人不行使於楚,而亦受盟於晉,從於伐齊。故楚令尹子重為陽橋之役以求齊。將起師,子重曰:“君弱,群臣不如先大夫,師眾而後可。《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夫文王猶用眾,況吾儕乎?且先君莊王屬之曰:‘無德以及遠方,莫如惠恤其民,而善用之。’”乃大戶,已責,逮鰥,救乏,赦罪,悉師,王卒盡行。彭名御戎,蔡景公為左,許靈公為右。二君弱,皆強冠之。

郤伯進見,晉侯說:“是您的力量吧!”回答:“是君王的教訓,幾位的力量,臣有什麼力量!”范叔進見,像慰勞郤伯一樣慰勞他,回答:“是庚所命令的,克所管制的,燮有什麼力量!”欒伯進見,晉侯也這樣,回答:“是燮的指示,士卒聽從命令,書有什麼力量!”宣公派人向楚國求好。莊王去世,宣公去世,沒有能結好。成公即位,在晉國接受盟約,會合晉國攻打齊國。衛人不向楚國派遣使者,也在晉國接受盟約,跟隨攻打齊國。所以楚國令尹子重發動陽橋那一仗來救援齊國。將要出兵,子重說:“國君年幼,群臣不如先大夫,軍隊人多然後才可以。《詩》說:‘濟濟多士,文王因此安寧。’文王尚且用眾人,何況我們這些人呢?況且先君莊王囑咐說:‘沒有德行施及遠方,不如加惠體恤百姓,好好地使用他們。’”於是大規模登記戶口,免除債務,施及鰥夫,救濟困乏,赦免罪人,出動全部軍隊,楚王的直屬部隊全部出行。彭名駕戎車,蔡景公在左邊,許靈公在右邊。兩位國君年幼,都勉強行了冠禮。

冬,楚師侵衛,遂侵我,師於蜀。使臧孫往,辭曰:“楚遠而久,固將退矣。

冬天,楚軍侵伐衛國,接著侵伐我國,駐軍在蜀。派臧孫前往,推辭說:“楚國路遠而且待得久了,本來就要退了。

無功而受名,臣不敢。”楚侵及陽橋,孟孫請往,賂之以執斫、執針、織紝,皆百人。公衡為質,以請盟,楚人許平。

(臧孫接著說:)沒有功勞卻承受名聲,臣不敢。”楚軍侵伐到達陽橋,孟孫請求前往,用執斫、執針、織紝各一百人行賂。公衡做人質,請求訂立盟約,楚人允許講和。

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嬰齊、蔡侯、許男、秦右大夫說、宋華元、陳公孫寧、衛孫良夫、鄭公子去疾及齊國之大夫盟於蜀。卿不書,匱盟也。於是乎畏晉而竊與楚盟,故曰匱盟。蔡侯、許男不書,乘楚車也,謂之失位。君子曰:“位其不可不慎也乎!蔡、許之君,一失其位,不得列於諸侯,況其下乎?《詩》曰:‘不解於位,民之攸塈。’其是之謂矣。”

十一月,成公與楚國公子嬰齊、蔡侯、許男、秦國右大夫說、宋國華元、陳國公孫寧、衛國孫良夫、鄭國公子去疾以及齊國的大夫在蜀訂立盟約。卿的名字《春秋》不記載,是因為這是缺乏內容的盟約。這時害怕晉國而偷偷與楚國訂立盟約,所以叫做匱盟。蔡侯、許男《春秋》不記載,是因為乘坐楚國的車子,叫做失位。君子說:“地位不可不謹慎吧!蔡、許的國君,一旦失位,就不能列於諸侯,何況他們下面的人呢?《詩》說:‘在位上不懈怠,百姓因此安息。’說的就是這個。”

楚師及宋,公衡逃歸。臧宣叔曰:“衡父不忍數年之不宴,以棄魯國,國將若之何?誰居?後之人必有任是夫!國棄矣。”

楚軍到達宋國,公衡逃回。臧宣叔說:“衡父不能忍受幾年的不安,拋棄魯國,國家將怎麼辦?誰留下?後來的人一定有人承擔這個!國家被拋棄了。”

是行也,晉闢楚,畏其眾也。君子曰:“眾之不可以已也。大夫為政,猶以眾克,況明君而善用其眾乎?《大誓》所謂商兆民離,周十人同者眾也。”

這一次出行,晉國避開楚國,是害怕它人多。君子說:“人眾不可以停止。大夫執政,尚且靠人眾取勝,何況明君善於使用眾人呢?《大誓》所說商朝億萬民離心,周朝十人同心,就是人眾。”

晉侯使鞏朔獻齊捷於周,王弗見,使單襄公辭焉,曰:“蠻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毀常,王命伐之,則有獻捷,王親受而勞之,所以懲不敬,勸有功也。

晉侯派鞏朔到周室進獻齊國的俘虜,天子不見,派單襄公推辭,說:“蠻夷戎狄,不遵行王命,淫湎毀壞常道,王命討伐他們,就有獻捷,天子親自接受並慰勞,是用來懲戒不敬、勸勉有功的。

兄弟甥舅,侵敗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獻其功,所以敬親暱,禁淫慝也。

(單襄公接著說:)兄弟甥舅之國,侵敗王的法度,王命討伐,報告事情而已,不進獻功勞,是用來敬重親近、禁止淫邪的。

今叔父克遂,有功於齊,而不使命卿鎮撫王室,所使來撫餘一人,而鞏伯實來,未有職司於王室,又奸先王之禮,餘雖欲於鞏伯、其敢廢舊典以忝叔父?夫齊,甥舅之國也,而大師之後也,寧不亦淫從其欲以怒叔父,抑豈不可諫誨?”士莊伯不能對。王使委於三吏,禮之如侯伯克敵使大夫告慶之禮,降於卿禮一等。王以鞏伯宴,而私賄之。使相告之曰:“非禮也,勿籍。”

(單襄公接著說:)現在叔父順利成功,在齊國有功,卻不派有職命的卿鎮撫王室,所派來撫慰我一人的,實際是鞏伯前來,在王室沒有職司,又幹犯先王的禮,我雖然喜歡鞏伯,豈敢廢掉舊典來辱沒叔父?齊國,是甥舅之國,又是太師的後代,難道不是放縱慾望來激怒叔父,還是不可以勸諫教誨?”士莊伯不能回答。天子把事情委託給三吏,按侯伯戰勝敵人派大夫報告喜慶的禮接待,比卿禮降一等。天子與鞏伯宴飲,私下給他財貨。讓相禮的人告訴他說:“這不合禮,不要記載。”

◇成公三年

【經】三年春王正月,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伐鄭。辛亥,葬衛穆公。

【經】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成公會合晉侯、宋公、衛侯、曹伯攻打鄭國。辛亥,安葬衛穆公。

二月,公至自伐鄭。甲子,新宮災。三日哭。乙亥,葬宋文公。夏,公如晉。鄭公子去疾帥師伐許。公至自晉。秋,叔孫僑如帥師圍棘。大雩。晉郤克、衛孫良夫伐嗇咎如。冬十有一月,晉侯使荀庚來聘。衛侯使孫良夫來聘。丙午,及荀庚盟。丁未,及孫良夫盟。鄭伐許。

二月,成公從攻打鄭國回來。甲子,新宮失火。哭了三天。乙亥,安葬宋文公。夏天,成公到晉國去。鄭國公子去疾率軍攻打許國。成公從晉國回來。秋天,叔孫僑如率軍包圍棘。舉行大雩。晉國郤克、衛國孫良夫攻打嗇咎如。冬天十一月,晉侯派荀庚前來聘問。衛侯派孫良夫前來聘問。丙午,與荀庚訂立盟約。丁未,與孫良夫訂立盟約。鄭國攻打許國。

【傳】三年春,諸侯伐鄭,次於伯牛,討邲之役也,遂東侵鄭。鄭公子偃帥師御之,使東鄙覆諸鄤,敗諸丘輿。皇戌如楚獻捷。

【傳】三年春天,諸侯攻打鄭國,駐紮在伯牛,是討伐邲那一仗,於是向東侵伐鄭國。鄭國公子偃率軍抵禦,讓東部邊境在鄤設伏,在丘輿打敗他們。皇戌到楚國進獻俘虜。

夏,公如晉,拜汶陽之田。

夏天,成公到晉國去,拜謝汶水以北的田地。

許恃楚而不事鄭,鄭子良伐許。

許國依仗楚國而不事奉鄭國,鄭國子良攻打許國。

晉人歸公子谷臣與連尹襄老之屍於楚,以求知罃。於是荀首佐中軍矣,故楚人許之。王送知罃,曰:“子其怨我乎?”對曰:“二國治戎,臣不才,不勝其任,以為俘馘。執事不以釁鼓,使歸即戮,君之惠也。臣實不才,又誰敢怨?”王曰:“然則德我乎?”對曰:“二國圖其社稷,而求紓其民,各懲其忿以相宥也,兩釋累囚以成其好。二國有好,臣不與及,其誰敢德?”王曰:“子歸,何以報我?”對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無怨無德,不知所報。”王曰:“雖然,必告不穀。”對曰:“以君之靈,累臣得歸骨於晉,寡君之以為戮,死且不朽。若從君之惠而免之,以賜君之外臣首;首其請於寡君而以戮於宗,亦死且不朽。若不獲命,而使嗣宗職,次及於事,而帥偏師以修封疆,雖遇執事,其弗敢違。其竭力致死,無有二心,以盡臣禮,所以報也。”王曰:“晉未可與爭。”

晉人把公子谷臣和連尹襄老的屍體歸還給楚國,來求知罃。這時荀首已經輔佐中軍,所以楚人答應了。楚王送知罃,說:“您怨恨我嗎?”回答:“兩國交兵,臣沒有才能,不能勝任,做了俘虜。執事不用我的血塗鼓,讓我回去就刑,是君王的恩惠。臣實在沒有才能,又敢怨誰?”楚王說:“那麼感激我嗎?”回答:“兩國為自己的社稷謀劃,求緩解百姓,各自懲戒忿恨來互相寬宥,兩邊釋放被囚的人來成全友好。兩國有友好,臣沾不上邊,又敢感激誰?”楚王說:“您回去,用什麼報答我?”回答:“臣擔當不起怨,君王也擔當不起德,無怨無德,不知道報答什麼。”楚王說:“雖然這樣,一定告訴不穀。”回答:“托君王的威靈,被囚的臣能把骨頭帶回晉國,寡君把我殺掉,死了也光榮。如果因為君王的恩惠而免死,把我賜給君王的外臣首;首向寡君請求在宗廟裡殺掉我,也死了光榮。如果得不到允許,讓我繼承宗族的職事,按次序輪到軍職,率領偏師整治封疆,即使遇上執事,也不敢迴避。將竭力致死,沒有二心,來盡臣禮,就是報答。”楚王說:“晉國不可與它爭。”

重為之禮而歸之。

隆重地為他設禮後送他回去。

秋,叔孫僑如圍棘,取汶陽之田。棘不服,故圍之。

秋天,叔孫僑如包圍棘,取得汶水以北的田地。棘不服從,所以包圍。

晉郤克、衛孫良夫伐嗇咎如,討赤狄之餘焉。嗇咎如潰,上失民也。

晉國郤克、衛國孫良夫攻打嗇咎如,是討伐赤狄的殘餘。嗇咎如潰散,是上面失去了百姓。

冬十一月,晉侯使荀庚來聘,且尋盟。衛侯使孫良夫來聘,且尋盟。公問諸臧宣叔曰:“中行伯之於晉也,其位在三。孫子之於衛也,位為上卿,將誰先?”對曰:“次國之上卿當大國之中,中當其下,下當其上大夫。小國之上卿當大國之下卿,中當其上大夫,下當其下大夫。上下如是,古之制也。衛在晉,不得為次國。晉為盟主,其將先之。”丙午,盟晉,丁未,盟衛,禮也。

冬天十一月,晉侯派荀庚前來聘問,並且重溫盟約。衛侯派孫良夫前來聘問,並且重溫盟約。成公問臧宣叔說:“中行伯在晉國,地位在第三。孫子在衛國,地位是上卿,將讓誰在先?”回答:“次國的上卿相當於大國的中卿,中卿相當於它的下卿,下卿相當於它的上大夫。小國的上卿相當於大國的下卿,中卿相當於它的上大夫,下卿相當於它的下大夫。上下像這樣,是古代的制度。衛國對晉國來說,不能算次國。晉國是盟主,將讓它在先。”丙午,與晉國訂立盟約,丁未,與衛國訂立盟約,這合於禮。

十二月甲戌,晉作六軍。韓厥、趙括、鞏朔、韓穿、荀騅、趙旃皆為卿,賞鞍之功也。

十二月甲戌,晉國設置六軍。韓厥、趙括、鞏朔、韓穿、荀騅、趙旃都做卿,是賞賜鞍地的功勞。

齊侯朝於晉,將授玉。郤克趨進曰:“此行也,君為婦人之笑辱也,寡君未之敢任。”晉侯享齊侯。齊侯視韓厥,韓厥曰:“君知厥也乎?”齊侯曰:“服改矣。”韓厥登,舉爵曰:“臣之不敢愛死,為兩君之在此堂也。”

齊侯到晉國朝見,將要授玉。郤克快步上前說:“這一次出行,君王是為婦人的笑而受辱,寡君不敢當。”晉侯設享禮招待齊侯。齊侯看著韓厥,韓厥說:“君王認識厥嗎?”齊侯說:“衣服改了。”韓厥登堂,舉起爵說:“臣不敢愛惜一死,是因為兩位國君在這堂上。”

荀罃之在楚也,鄭賈人有將置諸褚中以出。既謀之,未行,而楚人歸之。

荀罃在楚國的時候,鄭國商人有人準備把他藏在口袋裡帶出去。已經商量好,還沒有實行,楚人就把他送回了。

賈人如晉,荀罃善視之,如實出己,賈人曰:“吾無其功,敢有其實乎?吾小人,不可以厚誣君子。”遂適齊。

商人到晉國,荀罃好好看待他,像真的是他把自己帶出來一樣。商人說:“我沒有那功勞,敢承受那實惠嗎?我是小人,不可以厚誣君子。”於是到齊國去。

◇成公四年

【經】四年春,宋公使華元來聘。三月壬申,鄭伯堅卒。杞伯來朝。夏四月甲寅,臧孫許卒。公如晉。葬鄭襄公。秋,公至自晉。冬,城鄆。鄭伯伐許。

【經】四年春天,宋公派華元前來聘問。三月壬申,鄭伯堅去世。杞伯前來朝見。夏天四月甲寅,臧孫許去世。成公到晉國去。安葬鄭襄公。秋天,成公從晉國回來。冬天,修築鄆城。鄭伯攻打許國。

【傳】四年春,宋華元來聘,通嗣君也。

【傳】四年春天,宋國華元前來聘問,是為新即位的國君通好。

杞伯來朝,歸叔姬故也。

杞伯前來朝見,是因為送回叔姬的緣故。

夏,公如晉,晉侯見公,不敬。季文子曰:“晉侯必不免。《詩》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命不易哉!’夫晉侯之命在諸侯矣,可不敬乎?”秋,公至自晉,欲求成於楚而叛晉,季文子曰:“不可。晉雖無道,未可叛也。國大臣睦,而邇於我,諸侯聽焉,未可以貳。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楚雖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公乃止。

夏天,成公到晉國去,晉侯接見成公,不恭敬。季文子說:“晉侯一定不能免禍。《詩》說:‘恭敬啊恭敬!上天光明,天命不容易啊!’晉侯的命運在諸侯手裡,可以不恭敬嗎?”秋天,成公從晉國回來,想與楚國求和而背叛晉國,季文子說:“不行。晉國雖然無道,不可背叛。國家大、大臣和睦,又靠近我們,諸侯聽從,不可以有二心。史佚的《志》有這樣的話:‘不是我們的族類,他們的心一定不同。’楚國雖然大,不是我們的族,難道肯愛我們嗎?”成公於是停下。

冬十一月,鄭公孫申帥師疆許田,許人敗諸展陂。鄭伯伐許,取任、泠敦之田。

冬天十一月,鄭國公孫申率軍劃定許田的疆界,許人在展陂打敗他們。鄭伯攻打許國,取得任、泠敦的田地。

晉欒書將中軍,荀首佐之,士燮佐上軍,以救許伐鄭,取氾、祭。楚子反救鄭,鄭伯與許男訟焉。皇戌攝鄭伯之辭,子反不能決也,曰:“君若辱在寡君,寡君與其二三臣共聽兩君之所欲,成其可知也。不然,側不足以知二國之成。”

晉國欒書統率中軍,荀首輔佐,士燮輔佐上軍,來救援許國、攻打鄭國,取得泛、祭。楚國子反救援鄭國,鄭伯與許男在他那裡爭訟。皇戌代述鄭伯的話,子反不能決斷,說:“君王如果屈尊到寡君那裡,寡君與幾位臣子共同聽取兩位國君的願望,調解就可以知道了。不然,側不足以知道兩國的是非。”

晉趙嬰通於趙莊姬。

晉國趙嬰與趙莊姬私通。

◇成公五年

【經】五年春王正月,杞叔姬來歸。仲孫蔑如宋。夏,叔孫僑如會晉荀首於谷。梁山崩。秋,大水。冬十有一月己酉,天王崩。十有二月己丑,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子、杞伯同盟於蟲牢。

【經】五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杞叔姬回來。仲孫蔑到宋國去。夏天,叔孫僑如在谷會見晉國荀首。梁山崩塌。秋天,發大水。冬天十一月己酉,天子去世。十二月己丑,成公與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子、杞伯在蟲牢共同訂立盟約。

【傳】五年春,原、屏放諸齊。嬰曰:“我在,故欒氏不作。我亡,吾二昆其憂哉!且人各有能有不能,舍我何害?”弗聽。嬰夢天使謂己:“祭餘,餘福女。”使問諸士貞伯,貞伯曰:“不識也。”既而告其人曰:“神福仁而禍淫,淫而無罰,福也。祭,其得亡乎?”祭之,之明日而亡。孟獻子如宋,報華元也。

【傳】五年春天,原、屏把趙嬰放逐到齊國。嬰說:“我在,所以欒氏不作亂。我逃亡,我的兩個哥哥恐怕要憂慮了!況且人各有能有不能,留下我有什麼害處?”不聽。嬰夢見天使對自己說:“祭祀我,我賜福給你。”派人問士貞伯,貞伯說:“不認識。”後來告訴他的人說:“神賜福給仁的、降禍給淫的,淫卻沒有懲罰,就是福。祭祀,大概會得到逃亡吧?”祭祀了,第二天就逃亡。孟獻子到宋國去,是回報華元。

孟獻子如宋,報華元也。

孟獻子到宋國去,是回報華元。

夏,晉荀首如齊逆女,故宣伯餫諸谷。

夏天,晉國荀首到齊國迎接夫人,所以宣伯在谷饋送食物。

梁山崩,晉侯以傳召伯宗。伯宗闢重,曰:“闢傳!”重人曰:“待我,不如捷之速也。”問其所,曰:“絳人也。”問絳事焉,曰:“梁山崩,將召伯宗謀之。”問:“將若之何?”曰:“山有朽壤而崩,可若何?國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為之不舉,降服,乘縵,徹樂,出次,祝幣,史辭以禮焉。其如此而已,雖伯宗若之何?”伯宗請見之,不可。遂以告而從之。

梁山崩塌,晉侯用傳車召伯宗。伯宗讓載重車避開,說:“避開傳車!”趕重車的人說:“等我躲開,不如抄近路快。”問他哪裡人,說:“絳人。”問絳地的事,說:“梁山崩塌,將召伯宗商量。”問:“將怎麼辦?”說:“山有腐朽的土壤而崩,能怎麼辦?國家以山川為主。所以山崩、河川枯竭,國君為此減膳、降低服色、乘坐沒有文飾的車、撤去音樂、離開正寢、陳列祭品、史官致辭來禮敬。不過如此而已,即使伯宗又能怎樣?”伯宗請求引見他,不同意。於是按他的話報告並照辦。

許靈公愬鄭伯於楚。六月,鄭悼公如楚,訟,不勝。楚人執皇戌及子國。故鄭伯歸,使公子偃請成於晉。秋八月,鄭伯及晉趙同盟於垂棘。

許靈公向楚國控訴鄭伯。六月,鄭悼公到楚國爭訟,沒有勝。楚人執拿皇戌和子國。所以鄭伯回去,派公子偃向晉國求和。秋天八月,鄭伯與晉國趙氏在垂棘訂立盟約。

宋公子圍龜為質於楚而還,華元享之。請鼓譟以出,鼓譟以復入,曰:“習功華氏。”宋公殺之。

宋國公子圍龜在楚國做人質後回來,華元設享禮招待他。他請求擊鼓喧譁出去,再擊鼓喧譁進來,說:“演習攻打華氏。”宋公殺了他。

冬,同盟於蟲牢,鄭服也。諸侯謀復會,宋公使向為人辭以子靈之難。

冬天,在蟲牢共同訂立盟約,是鄭國歸服。諸侯商量再次會見,宋公派向為人以子靈的禍難推辭。

十一月己酉,定王崩。

十一月己酉,定王去世。

◇成公六年

【經】六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會。二月辛巳,立武宮。取鄟。衛孫良夫帥師侵宋。夏六月,邾子來朝。公孫嬰齊如晉。壬申,鄭伯費卒。秋,仲孫蔑、叔孫僑如帥師侵宋。楚公子嬰齊帥師伐鄭。冬,季孫行父如晉。晉欒書帥師救鄭。

【經】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成公從會上回來。二月辛巳,設立武宮。取得鄟。衛國孫良夫率軍侵伐宋國。夏天六月,邾子前來朝見。公孫嬰齊到晉國去。壬申,鄭伯費去世。秋天,仲孫蔑、叔孫僑如率軍侵伐宋國。楚國公子嬰齊率軍攻打鄭國。冬天,季孫行父到晉國去。晉國欒書率軍救援鄭國。

【傳】六年春,鄭伯如晉拜成,子游相,授玉於東楹之東。士貞伯曰:“鄭伯其死乎?自棄也已!視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能久。”

【傳】六年春天,鄭伯到晉國拜謝講和,子游相禮,在東楹的東邊授玉。士貞伯說:“鄭伯大概要死了吧?自己拋棄自己了!目光流動、走路快,不安於自己的位置,該不能長久。”

二月,季文子以鞍之功立武宮,非禮也。聽於人以救其難,不可以立武。立武由己,非由人也。

二月,季文子因為鞍地的功勞設立武宮,這不合禮。聽命於別人來解救自己的禍難,不可以立武。立武是由於自己,不是由於別人。

取鄟,言易也。

取得鄟,是說容易。

三月,晉伯宗、夏陽說,衛孫良夫、寧相,鄭人,伊、洛之戎,陸渾蠻氏侵宋,以其辭會也。師於針,衛人不保。說欲襲衛,曰:“雖不可入,多俘而歸,有罪不及死。”伯宗曰:“不可。衛唯信晉,故師在其郊而不設備。若襲之,是棄信也。雖多衛俘,而晉無信,何以求諸侯?”乃止,師還,衛人登陴。

三月,晉國伯宗、夏陽說,衛國孫良夫、寧相,鄭人,伊、洛之戎,陸渾蠻氏侵伐宋國,因為它推辭會見。軍隊駐紮在針,衛人不設防。說想襲擊衛國,說:“即使進不去,多帶些俘虜回去,有罪也不至於死。”伯宗說:“不行。衛國只因為相信晉國,所以軍隊在郊外卻不設防。如果襲擊,就是拋棄信用。即使多得衛國俘虜,晉國沒有信用,憑什麼求諸侯?”於是停下。軍隊回去,衛人登上城垛。

晉人謀去故絳。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饒而近盬,國利君樂,不可失也。”韓獻子將新中軍,且為僕大夫。公揖而入。獻子從。公立於寢庭,謂獻子曰:“何如?”對曰:“不可。郇瑕氏土薄水淺,其惡易覯。易覯則民愁,民愁則墊隘,於是乎有沉溺重膇之疾。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澮以流其惡,且民從教,十世之利也。夫山、澤、林、盬,國之寶也。國饒,則民驕佚。近寶,公室乃貧,不可謂樂。”公說,從之。夏四月丁丑,晉遷於新田。

晉人商量離開舊絳。大夫們都說:“一定要住在郇瑕氏的地方,肥沃富饒又靠近鹽池,國家有利、國君快樂,不可失去。”韓獻子統率新中軍,並且做僕大夫。晉侯作揖進去。獻子跟上。晉侯站在寢庭,對獻子說:“怎麼樣?”回答:“不行。郇瑕氏土薄水淺,汙穢容易積聚。容易積聚則百姓愁苦,百姓愁苦則瘦弱困頓,於是有沉溺腳腫的疾病。不如新田,土厚水深,住在那裡不得病,有汾水、澮水沖走汙穢,並且百姓聽從教化,是十世的利益。山、澤、林、鹽,是國家的寶物。國家富饒,百姓就驕縱安逸。靠近寶物,公室反而貧窮,不能叫做快樂。”晉侯高興,聽從了。夏天四月丁丑,晉國遷到新田。

六月,鄭悼公卒。

六月,鄭悼公去世。

子叔聲伯如晉。命伐宋。

子叔聲伯到晉國去。受命攻打宋國。

秋,孟獻子、叔孫宣伯侵宋,晉命也。

秋天,孟獻子、叔孫宣伯侵伐宋國,是晉國的命令。

楚子重伐鄭,鄭從晉故也。

楚國子重攻打鄭國,是因為鄭國跟隨晉國。

冬,季文子如晉,賀遷也。

冬天,季文子到晉國去,是祝賀遷都。

晉欒書救鄭,與楚師遇於繞角。楚師還,晉師遂侵蔡。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師救蔡,御諸桑隧。趙同、趙括欲戰,請於武子,武子將許之。知莊子、範文子、韓獻子諫曰:“不可。吾來救鄭,楚師去我,吾遂至於此,是遷戮也。

晉國欒書救援鄭國,與楚軍在繞角相遇。楚軍回去,晉軍於是侵伐蔡國。楚國公子申、公子成率領申、息的軍隊救援蔡國,在桑隧抵禦。趙同、趙括想交戰,向武子請求,武子準備答應。知莊子、範文子、韓獻子勸諫說:“不行。我們來救援鄭國,楚軍離開我們,我們於是到了這裡,這是把殺戮遷到別處。

戮而不已,又怒楚師,戰必不克。雖克,不令。成師以出,而敗楚之二縣,何榮之有焉?若不能敗,為辱已甚,不如還也。”乃遂還。

(三位接著說:)殺戮不停,又激怒楚軍,交戰一定不能勝。即使勝了,也不美。整軍而出,卻只打敗楚國兩個縣,有什麼光榮?如果不能打敗,羞辱已經太甚,不如回去。”於是回去。

於是,軍帥之慾戰者眾,或謂欒武子曰:“聖人與眾同欲,是以濟事。子盍從眾?子為大政,將酌於民者也。子之佐十一人,其不欲戰者,三人而已。欲戰者可謂眾矣。《商書》曰:‘三人占,從二人。’眾故也。”武子曰:“善鈞,從眾。夫善,眾之主也。三卿為主,可謂眾矣。從之,不亦可乎?”

當時,軍帥中想交戰的人多,有人對欒武子說:“聖人與眾人願望相同,所以能成事。您何不聽從眾人?您做大政,是要斟酌百姓的。您的輔佐十一人,不想交戰的只有三人而已。想交戰的可以說是眾了。《商書》說:‘三個人占卜,聽從兩個人。’是因為人眾。”武子說:“善相等,才聽從眾人。善,是眾人的主導。三位卿做主導,可以說是眾了。聽從他們,不也可以嗎?”

◇成公七年

【經】七年春王正月,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乃免牛。吳伐郯。夏五月,曹伯來朝。不郊,猶三望。秋,楚公子嬰齊帥師伐鄭。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鄭。八月戊辰,同盟於馬陵。公至自會。吳入州來。冬,大雩。衛孫林父出奔晉。

【經】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鼷鼠咬了郊祭用牛的角,另外問卜選牛。鼷鼠又咬了它的角,於是免掉那頭牛。吳國攻打郯國。夏天五月,曹伯前來朝見。不舉行郊祭,仍然舉行三次望祭。秋天,楚國公子嬰齊率軍攻打鄭國。成公會合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援鄭國。八月戊辰,在馬陵共同訂立盟約。成公從會上回來。吳人進入州來。冬天,舉行大雩。衛國孫林父出奔晉國。

【傳】七年春,吳伐郯,郯成。季文子曰:“中國不振旅,蠻夷入伐,而莫之或恤,無吊者也夫!《詩》曰:‘不弔昊天,亂靡有定。’其此之謂乎!有上不弔,其誰不受亂?吾亡無日矣!”君子曰:“如懼如是,斯不亡矣。”

【傳】七年春天,吳國攻打郯國,郯國講和。季文子說:“中原諸夏不整頓軍隊,蠻夷進來攻打,卻沒有人憂恤,是沒有可弔問的人了吧!《詩》說:‘不弔問的昊天,亂沒有安定。’說的就是這個吧!有在上的卻不弔問,誰能不受亂?我們滅亡沒有幾天了!”君子說:“像這樣畏懼,就不會滅亡了。”

鄭子良相成公以如晉,見,且拜師。

鄭國子良為成公相禮到晉國去,進見,並且拜謝出兵。

夏,曹宣公來朝。

夏天,曹宣公前來朝見。

秋,楚子重伐鄭,師於汜。諸侯救鄭。鄭共仲、侯羽軍楚師,囚鄖公鍾儀,獻諸晉。

秋天,楚國子重攻打鄭國,駐軍在泛。諸侯救援鄭國。鄭國共仲、侯羽包圍楚軍,囚拿鄖公鍾儀,獻給晉國。

八月,同盟於馬陵,尋蟲牢之盟,且莒服故也。

八月,在馬陵共同訂立盟約,是重溫蟲牢的盟約,並且因為莒國歸服。

晉人以鍾儀歸,囚諸軍府。

晉人帶著鍾儀回去,囚在軍府。

楚圍宋之役,師還,子重請取於申、呂以為賞田,王許之。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呂所以邑也,是以為賦,以御北方。若取之,是無申、呂也。晉、鄭必至於漢。”王乃止。子重是以怨巫臣。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殺巫臣之族子閻、子蕩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黑要,而分其室。子重取子閻之室,使沈尹與王子罷分子蕩之室,子反取黑要與清尹之室。巫臣自晉遺二子書,曰:“爾以讒慝貪婪事君,而多殺不辜。餘必使爾罷於奔命以死。”

楚國包圍宋國那一仗,軍隊回去,子重請求把申、呂的一部分作為賞田,楚王答應了。申公巫臣說:“不行。這是申、呂所以成為城邑的憑藉,靠它出軍賦,來抵禦北方。如果取走,就沒有申、呂了。晉國、鄭國一定到達漢水。”楚王於是停下。子重因此怨恨巫臣。子反想娶夏姬,巫臣阻止,後來帶著她走了,子反也怨恨他。等到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殺了巫臣的族人子閻、子蕩和清尹弗忌以及襄老的兒子黑要,並瓜分他們的家室。子重取得子閻的家室,讓沈尹和王子罷分了子蕩的家室,子反取得黑要和清尹的家室。巫臣從晉國給這兩人寫信,說:“你們用讒邪貪婪事奉國君,又多殺無辜。我一定讓你們疲於奔命而死。”

巫臣請使於吳,晉侯許之。吳子壽夢說之。乃通吳於晉。以兩之一卒適吳,舍偏兩之一焉。與其射御,教吳乘車,教之戰陳,教之叛楚。置其子狐庸焉,使為行人於吳。吳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馬陵之會,吳入州來。子重自鄭奔命。子重、子反於是乎一歲七奔命。蠻夷屬於楚者,吳盡取之,是以始大,通吳於上國。

巫臣請求出使吳國,晉侯答應了。吳子壽夢喜歡他。於是使吳國與晉國往來。帶著兩偏中的一卒到吳國,留下偏兩中的一偏。給他射箭駕車的人,教吳人乘戰車,教他們戰陣,教他們背叛楚國。把兒子狐庸安置在那裡,讓他在吳國做行人。吳國開始攻打楚國,攻打巢、攻打徐。子重奔走救急。馬陵的會見,吳人進入州來。子重從鄭國奔走救急。子重、子反因此一年七次奔走救急。屬於楚國的蠻夷,吳國全部取得,因此開始強大,與中原上國往來。

衛定公惡孫林父。冬,孫林父出奔晉。衛侯如晉,晉反戚焉。

衛定公憎惡孫林父。冬天,孫林父出奔晉國。衛侯到晉國去,晉國把戚歸還給他。

◇成公八年

【經】八年春,晉侯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歸之於齊。晉欒書帥師侵蔡。公孫嬰齊如莒。宋公使華元來聘。夏,宋公使公孫壽來納幣。晉殺其大夫趙同、趙括。秋七月,天子使召伯來賜公命。冬十月癸卯,杞叔姬卒。晉侯使士燮來聘。

【經】八年春天,晉侯派韓穿前來談汶水以北的田地,把它歸還給齊國。晉國欒書率軍侵伐蔡國。公孫嬰齊到莒國去。宋公派華元前來聘問。夏天,宋公派公孫壽前來送聘禮。晉國殺了它的大夫趙同、趙括。秋天七月,天子派召伯前來賜給成公命服。冬天十月癸卯,杞叔姬去世。晉侯派士燮前來聘問。

叔孫僑如會晉士燮、齊人、邾人代郯。衛人來媵。

叔孫僑如會合晉國士燮、齊人、邾人攻打郯國。底本「代郯」即伐郯。衛人前來陪送媵妾。

【傳】八年春,晉侯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歸之於齊。季文子餞之,私焉,曰:“大國制義以為盟主,是以諸侯懷德畏討,無有貳心。謂汶陽之田,敝邑之舊也,而用師於齊,使歸諸敝邑。今有二命曰:‘歸諸齊。’信以行義,義以成命,小國所望而懷也。信不可知,義無所立,四方諸侯,其誰不解體?《詩》曰:‘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七年之中,一與一奪,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猶喪妃耦,而況霸主?霸主將德是以,而二三之,其何以長有諸侯乎?《詩》曰:‘猶之未遠,是用大簡。’行父懼晉之不遠猶而失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

【傳】八年春天,晉侯派韓穿前來談汶水以北的田地,把它歸還給齊國。季文子為他餞行,私下說:“大國裁定義來做盟主,所以諸侯感念德行、害怕討伐,沒有二心。說汶水以北的田地是敝邑舊有的,對齊國用兵,讓歸還給敝邑。現在又有第二種命令說:‘歸還給齊國。’信用用來實行義,義用來成就命令,是小國所盼望並感念的。信用不可知,義沒有著落,四方諸侯,誰不人心離散?《詩》說:‘女子沒有差錯,男子行為卻有二。男子沒有準則,他的德行反反覆覆。’七年之中,一次給一次奪,反反覆覆還有比這更甚的嗎?士人反反覆覆,尚且失去配偶,何況霸主?霸主將依靠德行,卻反反覆覆,憑什麼長久保有諸侯?《詩》說:‘謀劃還不長遠,因此大力勸諫。’行父怕晉國謀劃不長遠而失去諸侯,所以敢私下說這些。”

晉欒書侵蔡,遂侵楚,獲申驪。楚師之還也,晉侵沈,獲沈子揖初,從知、範、韓也。君子曰:“從善如流,宜哉!《詩》曰:‘愷悌君子,遐不作人。’求善也夫!作人,斯有功績矣。”是行也,鄭伯將會晉師,門於許東門,大獲焉。

晉國欒書侵伐蔡國,接著侵伐楚國,俘獲申驪。楚軍回去的時候,晉國侵伐沈國,俘獲沈子揖初,是聽從知、範、韓的意見。君子說:“從善如流,應當啊!《詩》說:‘和樂平易的君子,怎能不造就人才。’就是求善啊!造就人才,這就有功績了。”這一次出行,鄭伯將要會見晉軍,攻打許國東門,大有俘獲。

聲伯如莒,逆也。

聲伯到莒國去,是迎接夫人。

宋華元來聘,聘共姬也。

宋國華元前來聘問,是為共姬行聘。

夏,宋公使公孫壽來納幣,禮也。

夏天,宋公派公孫壽前來送聘禮,這合於禮。

晉趙莊姬為趙嬰之亡故,譖之於晉侯,曰:“原、屏將為亂。”欒、郤為徵。

晉國趙莊姬因為趙嬰逃亡的緣故,向晉侯誣陷他們,說:“原、屏將要作亂。”欒氏、郤氏做見證。

六月,晉討趙同、趙括。武從姬氏畜於公宮。以其田與祁奚。韓厥言於晉侯曰:“成季之勳,宣孟之忠,而無後,為善者其懼矣。三代之令王,皆數百年保天之祿。夫豈無闢王,賴前哲以免也。《周書》曰:‘不敢侮鰥寡。’所以明德也。”

六月,晉國討伐趙同、趙括。趙武跟著姬氏在公宮養大。把他們的田地給了祁奚。韓厥對晉侯說:“成季的功勳,宣孟的忠誠,卻沒有後嗣,做好事的人恐怕要害怕了。三代的好君王,都幾百年保有上天的福祿。難道沒有邪僻的王,是靠前代哲人免於滅亡。《周書》說:‘不敢欺侮鰥寡。’是用來顯明德行的。”

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於是立了趙武,並歸還他的田地。

秋,召桓公來賜公命。

秋天,召桓公前來賜給成公命服。

晉侯使申公巫臣如吳,假道於莒。與渠丘公立於池上,曰:“城已惡!”莒子曰:“闢陋在夷,其孰以我為虞?”對曰:“夫狡焉思啟封疆以利社稷者,何國蔑有?唯然,故多大國矣,唯或思或縱也。勇夫重閉,況國乎?”冬,杞叔姬卒。來歸自杞,故書。

晉侯派申公巫臣到吳國去,向莒國借道。與渠丘公站在護城河上,說:“城已經壞了!”莒子說:“偏僻簡陋在夷地,誰會把我們當作圖謀的對象?”回答:“那些狡猾地想開闢封疆來有利於社稷的人,哪一國沒有?正因為這樣,大國才多了,只看有的戒備、有的放縱。勇夫還要層層關閉門戶,何況國家?”冬天,杞叔姬去世。是從杞國回來的,所以《春秋》記載。

晉士燮來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吳故。公賂之,請緩師,文子不可,曰:“君命無貳,失信不立。禮無加貨,事無二成。君後諸侯,是寡君不得事君也。

晉國士燮前來聘問,談攻打郯國,因為它事奉吳國。成公給他財貨,請求延緩出兵,文子不同意,說:“國君的命令沒有二心,失去信用就不能立身。禮沒有額外的財貨,事情沒有兩種成功。君王落在諸侯後面,就是寡君不能事奉君王。

燮將復之。”季孫懼,使宣伯帥師會伐郯。

(士燮接著說:)燮將這樣復命。”季孫害怕,派宣伯率軍會合攻打郯國。

衛人來媵共姬,禮也。凡諸侯嫁女,同姓媵之,異姓則否。

衛人前來為共姬陪送媵妾,這合於禮。凡是諸侯嫁女,同姓陪送媵妾,異姓則不。

◇成公九年

【經】九年春王正月,杞伯來逆叔姬之喪以歸。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杞伯,同盟於蒲。公至自會。二月伯姬歸於宋。夏,季孫行父如宋致女。晉人來媵。秋七月丙子,齊侯無野卒。晉人執鄭伯。晉欒書帥師伐鄭。冬十有一月,葬齊頃公。楚公子嬰齊帥師伐莒。庚申,莒潰。楚人入鄆。

【經】九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杞伯前來迎接叔姬的喪柩回去。成公會合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杞伯,在蒲共同訂立盟約。成公從會上回來。二月,伯姬嫁到宋國。夏天,季孫行父到宋國送嫁。晉人前來陪送媵妾。秋天七月丙子,齊侯無野去世。晉人執拿鄭伯。晉國欒書率軍攻打鄭國。冬天十一月,安葬齊頃公。楚國公子嬰齊率軍攻打莒國。庚申,莒國潰散。楚人進入鄆。

秦人、白狄伐晉。鄭人圍許。城中城。

秦人、白狄攻打晉國。鄭人包圍許國。修築中城。

【傳】九年春,杞桓公來逆叔姬之喪,請之也。杞叔姬卒,為杞故也。逆叔姬,為我也。

【傳】九年春天,杞桓公前來迎接叔姬的喪柩,是請求這樣做的。杞叔姬去世,是為了杞國的緣故。迎接叔姬,是為了我國。

為歸汶陽之田故,諸侯貳於晉。晉人懼,會於蒲,以尋馬陵之盟。季文子謂範文子曰:“德則不競,尋盟何為?”範文子曰:“勤以撫之,寬以待之,堅強以御之,明神以要之,柔服而伐貳,德之次也。”是行也,將始會吳,吳人不至。

因為歸還汶水以北田地的緣故,諸侯對晉國有二心。晉人害怕,在蒲會見,重溫馬陵的盟約。季文子對範文子說:“德行已經爭不過,重溫盟約做什麼?”範文子說:“用勤勞安撫,用寬厚對待,用堅強抵禦,用神明約束,安撫服從的、攻打有二心的,是次一等的德行。”這一次出行,將開始會見吳國,吳人不來。

二月,伯姬歸於宋。

二月,伯姬嫁到宋國。

楚人以重賂求鄭,鄭伯會楚公子成於鄧。

楚人用重禮求鄭國,鄭伯在鄧會見楚國公子成。

夏,季文子如宋致女,覆命,公享之。賦《韓奕》之五章,穆姜出於房,再拜,曰:“大夫勤辱,不忘先君以及嗣君,施及未亡人。先君猶有望也!敢拜大夫之重勤。”又賦《綠衣》之卒章而入。

夏天,季文子到宋國送嫁,回來復命,成公設享禮招待。賦《韓奕》的第五章,穆姜從房裡出來,再拜,說:“大夫辛勤受辱,不忘記先君以及嗣君,施及未亡人。先君也還有這期望!敢拜謝大夫加倍的勤勞。”又賦《綠衣》的末章後進去。

晉人來媵,禮也。

晉人前來陪送媵妾,這合於禮。

秋,鄭伯如晉。晉人討其貳於楚也,執諸銅鞮。

秋天,鄭伯到晉國去。晉人討伐他對楚國有二心,在銅鞮執拿他。

欒書伐鄭,鄭人使伯蠲行成,晉人殺之,非禮也。兵交,使在其間可也。楚子重侵陳以救鄭。

欒書攻打鄭國,鄭人派伯蠲求和,晉人殺了他,這不合禮。交兵的時候,使者在中間是可以的。楚國子重侵伐陳國來救援鄭國。

晉侯觀于軍府,見鍾儀,問之曰:“南冠而縶者,誰也?”有司對曰:“鄭人所獻楚囚也。”使稅之,召而吊之。再拜稽首。問其族,對曰:“泠人也。”

晉侯到軍府巡視,看見鍾儀,問:“戴著南冠被拘繫的,是誰?”有關官員回答:“是鄭人所獻的楚國俘虜。”讓解開他,召來慰問。鍾儀再拜叩頭。問他的族氏,回答:“是樂官。”

公曰:“能樂乎?”對曰:“先父之職官也,敢有二事?”使與之琴,操南音。

晉侯說:“能奏樂嗎?”回答:“是先父的職官,敢有第二種事?”給他琴,彈奏南方的音調。

公曰:“君王何如?”對曰:“非小人之所得知也。”固問之,對曰:“其為大子也,師保奉之,以朝於嬰齊而夕於側也。不知其他。”公語範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言稱先職,不背本也。樂操土風,不忘舊也。稱大子,抑無私也。名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不忘舊,信也。無私,忠也。尊君。敏也。仁以接事,信以守之,忠以成之,敏以行之。事雖大,必濟。君盍歸之,使合晉、楚之成。”公從之,重為之禮,使歸求成。

晉侯說:“君王怎麼樣?”回答:“不是小人所能知道的。”再三問,回答:“他做太子的時候,師保事奉他,早晨向嬰齊請教,晚上向側請教。其他的不知道。”晉侯告訴範文子。文子說:“楚國俘虜是君子。說話稱先人的職事,是不背棄根本。音樂彈奏鄉土之音,是不忘記故舊。稱太子,是抑制私心。稱兩位卿的名字,是尊重國君。不背棄根本,是仁。不忘記故舊,是信。沒有私心,是忠。尊重國君,是敏。用仁承接事情,用信守護,用忠成就,用敏實行。事情即使大,一定成功。君王何不放他回去,讓他促成晉、楚的講和。”晉侯聽從了,隆重地為他設禮,讓他回去求和。

冬十一月,楚子重自陳伐莒,圍渠丘。渠丘城惡,眾潰,奔莒。戊申,楚入渠丘。莒人囚楚公子平,楚人曰:“勿殺!吾歸而俘。”莒人殺之。楚師圍莒。

冬天十一月,楚國子重從陳國攻打莒國,包圍渠丘。渠丘城壞,眾人潰散,逃奔莒。戊申,楚人進入渠丘。莒人囚拿楚國公子平,楚人說:“不要殺!我們歸還你們的俘虜。”莒人殺了他。楚軍包圍莒。

莒城亦惡,庚申,莒潰。楚遂入鄆,莒無備故也。

莒城也壞,庚申,莒國潰散。楚人於是進入鄆,是莒國沒有防備的緣故。

君子曰:“恃陋而不備,罪之大者也;備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陋,而不修城郭,浹辰之間,而楚克其三都,無備也夫!《詩》曰:‘雖有絲、麻,無棄菅、蒯;雖有姬、姜,無棄蕉萃。凡百君子,莫不代匱。’言備之不可以已也。”

君子說:“依仗簡陋卻不防備,是罪過中最大的;預先防備意外,是善中最大的。莒國依仗簡陋,不修城郭,十二天之間,楚國攻克它三座都邑,是沒有防備啊!《詩》說:‘即使有絲、麻,不要拋棄菅、蒯;即使有姬、姜,不要拋棄憔悴的人。凡是君子,沒有不輪到匱乏的。’是說防備不可以停止。”

秦人、白狄伐晉,諸侯貳故也。

秦人、白狄攻打晉國,是諸侯有二心的緣故。

鄭人圍許,示晉不急君也。是則公孫申謀之,曰:“我出師以圍許,為將改立君者,而紓晉使,晉必歸君。”

鄭人包圍許國,是向晉國表示並不急著要回國君。這是公孫申的計謀,說:“我們出兵包圍許國,裝作將要另立國君,並暫緩向晉國派使者,晉國一定歸還國君。”

城中城,書,時也。

修築中城,《春秋》記載,是因為合於時令。

十二月,楚子使公子辰如晉,報鍾儀之使,請修好結成。

十二月,楚子派公子辰到晉國去,回報鍾儀的出使,請求修好結成和約。

◇成公十年

【經】十年春,衛侯之弟黑背帥師侵鄭。夏四月,五卜郊,不從,乃不郊。

【經】十年春天,衛侯的弟弟黑背率軍侵伐鄭國。夏天四月,為郊祭問卜五次,都不從,於是不舉行郊祭。

五月,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伐鄭。齊人來媵。丙午,晉侯獳卒。

五月,成公會合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攻打鄭國。齊人前來陪送媵妾。丙午,晉侯獳去世。

秋七月,公如晉。冬十月。

秋天七月,成公到晉國去。冬天十月。

【傳】十年春,晉侯使糴伐如楚,報大宰子商之使也。

【傳】十年春天,晉侯派糴茷到楚國去,是回報太宰子商的出使。

衛子叔黑背侵鄭,晉命也。

衛國子叔黑背侵伐鄭國,是晉國的命令。

鄭公子班聞叔申之謀。三月,子如立公子繻。夏四月,鄭人殺繻,立髡頑。

鄭國公子班聽說叔申的計謀。三月,子如立了公子繻。夏天四月,鄭人殺了繻,立了髡頑。

子如奔許。欒武子曰:“鄭人立君,我執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鄭而歸其君,以求成焉。”晉侯有疾。五月,晉立大子州蒲以為君,而會諸侯伐鄭。鄭子罕賂以襄鍾,子然盟於修澤,子駟為質。辛巳,鄭伯歸。

子如逃奔許國。欒武子說:“鄭人立了國君,我們執拿一個人,有什麼益處?不如攻打鄭國並歸還他們的國君,來求和。”晉侯有病。五月,晉國立太子州蒲為君,會合諸侯攻打鄭國。鄭國子罕用襄公的鐘行賂,子然在修澤訂立盟約,子駟做人質。辛巳,鄭伯回去。

晉侯夢大厲,被髮及地,搏膺而踴,曰:“殺餘孫,不義。餘得請於帝矣!”壞大門及寢門而入。公懼,入於室。又壞戶。公覺,召桑田巫。巫言如夢。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醫於秦。秦伯使醫緩為之。未至,公夢疾為二豎子,曰:“彼,良醫也。懼傷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醫至,曰:“疾不可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為也。”公曰:“良醫也。”厚為之禮而歸之。六月丙午,晉侯欲麥,使甸人獻麥,饋人為之。召桑田巫,示而殺之。將食,張,如廁,陷而卒。小臣有晨夢負公以登天,及日中,負晉侯出諸廁,遂以為殉。

晉侯夢見一個大惡鬼,頭髮披到地上,捶胸跳腳,說:“殺了我的子孫,不義。我已經向天帝請求準了!”砸壞大門和寢門進來。晉侯害怕,進入內室。又砸壞戶。晉侯醒來,召桑田的巫。巫說的與夢一樣。晉侯說:“怎麼樣?”巫說:“吃不上新麥了。”晉侯病重,向秦國求醫。秦伯派醫緩來治。還沒到,晉侯夢見疾病變成兩個小孩,說:“那人是好醫生。怕傷害我們,往哪裡逃?”其中一個說:“住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能把我們怎樣?”醫生到了,說:“病不能治了。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灸不可以,針刺夠不著,藥到不了,不能治了。”晉侯說:“是好醫生。”厚給他禮後送回去。六月丙午,晉侯想吃麥,讓甸人獻上麥,廚師做成。召桑田的巫,給他看後殺掉。將要吃,肚子脹,去廁所,掉進去死了。有個小臣早晨夢見揹著晉侯登天,到了正午,揹著晉侯從廁所出來,於是讓他殉葬。

鄭伯討立君者,戊申,殺叔申、叔禽。君子曰:“忠為令德,非其人猶不可,況不令乎?”秋,公如晉。晉人止公,使送葬。於是糴伐未反。

鄭伯討伐立君的人,戊申,殺了叔申、叔禽。君子說:“忠是美德,對象不對尚且不行,何況本身不善呢?”秋天,成公到晉國去。晉人扣留成公,讓他送葬。這時糴茷還沒有回來。

冬,葬晉景公。公送葬,諸侯莫在。魯人辱之,故不書,諱之也。

冬天,安葬晉景公。成公送葬,諸侯沒有在場。魯人以此為辱,所以《春秋》不記載,是避諱。

◇成公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晉。晉侯使郤犨來聘,己丑,及郤犨盟。

【經】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成公從晉國回來。晉侯派郤犨前來聘問,己丑,與郤犨訂立盟約。

夏,季孫行父如晉。秋,叔孫僑如如齊。冬十月。

夏天,季孫行父到晉國去。秋天,叔孫僑如到齊國去。冬天十月。

【傳】十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晉。晉人以公為貳於楚,故止公。公請受盟,而後使歸。

【傳】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成公從晉國回來。晉人認為成公對楚國有二心,所以扣留他。成公請求接受盟約,然後讓他回去。

郤犨來聘,且蒞盟。

郤犨前來聘問,並且親臨盟約。

聲伯之母不聘,穆姜曰:“吾不以妾為姒。”生聲伯而出之,嫁於齊管於奚。

聲伯的母親沒有行聘禮,穆姜說:“我不以妾為妯娌。”生下聲伯後把她休了,嫁給齊國管於奚。

生二子而寡,以歸聲伯。聲伯以其外弟為大夫,而嫁其外妹於施孝叔。郤犨來聘,求婦於聲伯。聲伯奪施氏婦以與之。婦人曰:“鳥獸猶不失儷,子將若何?”曰:“吾不能死亡。”婦人遂行,生二子於郤氏。郤氏亡,晉人歸之施氏,施氏逆諸河,沉其二子。婦人怒曰:“己不能庇其伉儷而亡之,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殺之,將何以終?”遂誓施氏。

生了兩個孩子後寡居,回到聲伯這裡。聲伯讓他的外弟做大夫,把外妹嫁給施孝叔。郤犨前來聘問,向聲伯求婦。聲伯奪走施氏的婦人給他。婦人說:“鳥獸尚且不失去配偶,您將怎麼辦?”說:“我不能為此死亡。”婦人於是走了,在郤氏生了兩個孩子。郤氏滅亡,晉人把她歸還給施氏。施氏在黃河邊迎接,把她的兩個孩子沉進河裡。婦人發怒說:“自己不能庇護配偶而讓她失去,又不能愛別人的孤兒卻殺掉,將拿什麼善終?”於是對施氏發誓斷絕。

夏,季文子如晉報聘,且蒞盟也。

夏天,季文子到晉國回報聘問,並且親臨盟約。

周公楚惡惠、襄之逼也,且與伯與爭政,不勝,怒而出。及陽樊,王使劉子復之,盟於鄄而入。三日,復出奔晉。

周公楚憎惡惠王、襄王族人的逼迫,又與伯輿爭奪執政,不能勝,發怒而出走。到達陽樊,天子派劉子讓他回去,在鄄訂立盟約後進城。三天,又出奔晉國。

秋,宣伯聘於齊,以修前好。

秋天,宣伯到齊國聘問,來重修從前的友好。

晉郤至與周爭鄇田,王命劉康公、單襄公訟諸晉。郤至曰:“溫,吾故也,故不敢失。”劉子、單子曰:“昔周克商,使諸侯撫封,蘇忿生以溫為司寇,與檀伯達封於河。蘇氏即狄,又不能於狄而奔衛。襄王勞文公而賜之溫,狐氏、陽氏先處之,而後及子。若治其故,則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晉侯使郤至勿敢爭。

晉國郤至與周室爭奪鄇田,天子命劉康公、單襄公到晉國爭訟。郤至說:“溫是我們舊有的,所以不敢失去。”劉子、單子說:“從前周克商,讓諸侯安定封疆,蘇忿生以溫做司寇,與檀伯達封在黃河邊。蘇氏親近狄人,又不能與狄人相處而逃奔衛國。襄王慰勞文公,把溫賜給他,狐氏、陽氏先住在那裡,然後才輪到您。如果追究舊有,那是王官的城邑,您怎麼能得到?”晉侯讓郤至不敢爭。

宋華元善於令尹子重,又善於欒武子。聞楚人既許晉糴伐成,而使歸覆命矣。

宋國華元與令尹子重交好,又與欒武子交好。聽說楚人已經答應晉國糴茷講和,並讓他回去復命了。

冬,華元如楚,遂如晉,合晉、楚之成。

冬天,華元到楚國去,接著到晉國去,促成晉、楚的講和。

秦、晉為成,將會於令狐。晉侯先至焉,秦伯不肯涉河,次於王城,使史顆盟晉侯於河東。晉郤犨盟秦伯於河西。範文子曰:“是盟也何益?齊盟,所以質信也。會所,信之始也。始之不從,其何質乎?”秦伯歸而背晉成。

秦國、晉國講和,將在令狐會見。晉侯先到,秦伯不肯渡河,駐紮在王城,派史顆在河東與晉侯訂立盟約。晉國郤犨在河西與秦伯訂立盟約。範文子說:“這個盟約有什麼益處?共同訂立盟約,是用來質證信用的。會見的地點,是信用的開始。開始就不聽從,還質證什麼?”秦伯回去後背棄與晉國的和約。

◇成公十二年

【經】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晉。夏,公會晉侯、衛侯於瑣澤。秋,晉人敗狄於交剛。冬十月。

【經】十二年春天,周公出奔晉國。夏天,成公在瑣澤會見晉侯、衛侯。秋天,晉人在交剛打敗狄人。冬天十月。

【傳】十二年春,王使以周公之難來告。書曰:“周公出奔晉。”凡自周無出,周公自出故也。

【傳】十二年春天,天子派人把周公的禍難前來告知。《春秋》記載說:“周公出奔晉。”凡是從周室出去不叫做「出」,周公是自己出走的緣故。

宋華元克合晉、楚之成。夏五月,晉士燮會楚公子罷、許偃。癸亥,盟於宋西門之外,曰:“凡晉、楚無相加戎,好惡同之,同恤菑危,備救兇患。若有害楚,則晉伐之。在晉,楚亦如之。交贄往來,道路無壅,謀其不協,而討不庭。

宋國華元終於促成晉、楚的講和。夏天五月,晉國士燮會見楚國公子罷、許偃。癸亥,在宋國西門外訂立盟約,說:“凡是晉、楚不互相用兵,好惡相同,共同體恤災危,防備救助兇患。如果有人危害楚國,晉國就攻打他。在晉國,楚國也這樣。使者往來,道路不堵塞,謀劃不和協的,討伐不朝天子的。

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隊其師,無克胙國。”鄭伯如晉聽成,會於瑣澤,成故也。

(盟辭接著說:)有人違背這個盟約,神明誅殺他,使他的軍隊墜落,不能享有國家。”鄭伯到晉國聽取和約,在瑣澤會見,是因為講和的緣故。

狄人間宋之盟以侵晉,而不設備。秋,晉人敗狄於交剛。

狄人趁宋地盟約侵伐晉國,卻不設防。秋天,晉人在交剛打敗狄人。

晉郤至如楚聘,且蒞盟。楚子享之,子反相,為地室而縣焉。郤至將登,金奏作於下,驚而走出。子反曰:“日雲莫矣,寡君須矣,吾子其入也!”賓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貺之以大禮,重之以備樂。如天之福,兩君相見,何以代此。下臣不敢。”子反曰:“如天之福,兩君相見,無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遺,焉用樂?寡君須矣,吾子其入也!”賓曰:“若讓之以一矢,禍之大者,其何福之為?世之治也,諸侯鬧於天子之事,則相朝也,於是乎有享宴之禮。享以訓共儉,宴以示慈惠。共儉以行禮,而慈惠以佈政。政以禮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故《詩》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亂也,諸侯貪冒,侵欲不忌,爭尋常以盡其民,略其武夫,以為己腹心股肱爪牙。故《詩》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天下有道,則公侯能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亂則反之。今吾子之言,亂之道也,不可以為法。然吾子,主也,至敢不從?”遂入,卒事。歸,以語範文子。文子曰:“無禮必食言,吾死無日矣夫!”冬,楚公子罷如晉聘,且蒞盟。十二月,晉侯及楚公子罷盟於赤棘。

晉國郤至到楚國聘問,並且親臨盟約。楚子設享禮招待,子反相禮,挖地室懸掛樂器。郤至將要登堂,金石之樂在下面奏起,吃驚跑出去。子反說:“天已經晚了,寡君等著了,您還是進去吧!”賓說:“君王不忘記先君的友好,施及下臣,賜以大禮,加上齊備的音樂。如果上天賜福,兩位國君相見,用什麼代替這個?下臣不敢。”子反說:“如果上天賜福,兩位國君相見,也不過用一支箭互相贈送,哪裡用得著音樂?寡君等著了,您還是進去吧!”賓說:“如果用一支箭相讓,是禍患中最大的,還做什麼福?天下治理的時候,諸侯完成天子的事,就互相朝見,於是有享宴的禮。底本「鬧」即間。享用來訓導恭儉,宴用來顯示慈惠。恭儉用來行禮,慈惠用來佈政。政事用禮成就,百姓因此安息。百官承擔職事,早晨朝見而不晚上再朝,這是公侯所以捍衛百姓的。所以《詩》說:‘赳赳武夫,是公侯的干城。’等到亂的時候,諸侯貪冒,侵奪慾望沒有顧忌,為尺寸之地爭鬥而用盡百姓,奪取那些武夫,當作自己的腹心股肱爪牙。所以《詩》說:‘赳赳武夫,是公侯的腹心。’天下有道,公侯就能做百姓的干城,並節制自己的腹心。亂了就反過來。現在您的話,是亂的道理,不可以當作法則。然而您是主人,至敢不聽從?”於是進去,把事情做完。回去告訴範文子。文子說:“沒有禮一定說話不算,我們死沒有幾天了!”冬天,楚國公子罷到晉國聘問,並且親臨盟約。十二月,晉侯與楚國公子罷在赤棘訂立盟約。

◇成公十三年

【經】十有三年春,晉侯使郤錡來乞師。三月,公如京師。夏五月,公自京師,遂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曹伯盧卒於師。秋七月,公至自伐秦。冬,葬曹宣公。

【經】十三年春天,晉侯派郤錡前來請求出兵。三月,成公到京師去。夏天五月,成公從京師出發,於是會合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人、滕人攻打秦國。曹伯盧在軍中去世。秋天七月,成公從攻打秦國回來。冬天,安葬曹宣公。

【傳】十三年春,晉侯使郤錡來乞師,將事不敬。孟獻子曰:“郤氏其亡乎!禮,身之幹也。敬,身之基也。郤子無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師,將社稷是衛,而惰,棄君命也。不亡何為?”三月,公如京師。宣伯欲賜,請先使,王以行人之禮禮焉。孟獻子從。王以為介,而重賄之。

【傳】十三年春天,晉侯派郤錡前來請求出兵,辦事不恭敬。孟獻子說:“郤氏大概要滅亡吧!禮,是身體的軀幹。敬,是身體的根基。郤子沒有根基。況且是先君的嗣卿,受命來求兵,是護衛社稷,卻怠惰,是拋棄國君的命令。不滅亡做什麼?”三月,成公到京師去。宣伯想得到賞賜,請求先出使,天子用行人的禮接待。孟獻子跟上。天子把他當作副使,厚贈財貨。

公及諸侯朝王,遂從劉康公、成肅公會晉侯伐秦。成子受脤於社,不敬。劉子曰:“吾聞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以之福,不能者敗以取禍。是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篤。敬在養神,篤在守業。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今成子惰,棄其命矣,其不反乎?”夏四月戊午,晉侯使呂相絕秦,曰:“昔逮我獻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天禍晉國,文公如齊,惠公如秦。無祿,獻公即世,穆公不忘舊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於晉。又不能成大勳,而為韓之師。亦悔於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文公躬擐甲冑,跋履山川,逾越險阻,征東之諸侯,虞、夏、商、周之胤,而朝諸秦,則亦既報舊德矣。鄭人怒君之疆埸,我文公帥諸侯及秦圍鄭。秦大夫不詢於我寡君,擅及鄭盟。諸侯疾之,將致命於秦。

成公與諸侯朝見天子,於是跟隨劉康公、成肅公會合晉侯攻打秦國。成子在社接受祭肉,不恭敬。劉子說:“我聽說,人稟受天地的中和之氣而出生,就是所謂命。因此有動作禮義威儀的法則,來安定命。能的人保養它來得福,不能的人敗壞它來取禍。所以君子勤於禮,小人盡力,勤於禮沒有比致敬更好的,盡力沒有比敦厚篤實更好的。敬在於奉養神,篤在於守護本業。國家的大事,在祭祀與軍事,祭祀有分發祭肉,軍事有接受祭肉,是事奉神的大節。現在成子怠惰,拋棄他的命了,大概回不來了吧?”夏天四月戊午,晉侯派呂相與秦國絕交,說:“從前從我們獻公起,與穆公相好,合力同心,用盟誓申明,用婚姻加重。上天降禍給晉國,文公到齊國,惠公到秦國。不幸,獻公去世,穆公不忘記舊德,使我們惠公能夠在晉國奉祀。又不能成就大功,卻有韓地的出兵。後來心裡也後悔,因此成就我們文公,這是穆公的成全。文公親自穿上甲冑,跋涉山川,越過險阻,徵召東方的諸侯,虞、夏、商、周的後裔,到秦國朝見,也就已經報答舊德了。鄭人觸怒君王的邊疆,我們文公率領諸侯與秦國包圍鄭國。秦國大夫不向我們寡君詢問,擅自與鄭國訂立盟約。諸侯憎惡,準備對秦國拼命。

文公恐懼,綏靜諸侯,秦師克還無害,則是我有大造於西也。無祿,文公即世,穆為不弔,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淆地,奸絕我好,伐我保城,殄滅我費滑,散離我兄弟,撓亂我同盟,傾覆我國家。我襄公未忘君之舊勳,而懼社稷之隕,是以有殽之師。猶願赦罪於穆公,穆公弗聽,而即楚謀我。天誘其衷,成王殞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於我。穆、襄即世,康、靈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闕翦我公室,傾覆我社稷,帥我蝥賊,以來蕩搖我邊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猶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我王官,翦我羈馬,我是以有河曲之戰。東道之不通,則是康公絕我好也。

(呂相接著說:)文公恐懼,安定諸侯,秦軍能回去不受害,這就是我們對西方有大功勞。不幸,文公去世,穆公不善弔問,蔑視我們死去的國君,欺寡我們襄公,突然侵犯我們殽地,底本「淆」即殽,斷絕我們的友好,攻打我們的城堡,滅絕我們的費滑,離散我們的兄弟,擾亂我們的同盟,傾覆我們的國家。我們襄公沒有忘記君王舊日的功勞,卻怕社稷隕落,因此有殽那一仗。還願意向穆公請罪,穆公不聽,卻親近楚國謀劃我們。上天引導他的心意,成王喪命,穆公因此不能在我們這裡逞志。穆公、襄公去世,康公、靈公即位。康公是從我們這裡出去的,又想虧缺翦除我們公室,傾覆我們社稷,率領我們的蟊賊,來動搖我們邊疆。我們因此有令狐那一仗。康公還不改悔,進入我們河曲,攻打我們涑川,俘掠我們王官,翦除我們羈馬,我們因此有河曲的交戰。東邊的道路不通,就是康公斷絕我們的友好。

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領西望曰:‘庶撫我乎!’君亦不惠稱盟,利吾有狄難,入我河縣,焚我箕、郜,芟夷我農功,虔劉我邊陲。我是以有輔氏之聚。

(呂相接著說:)等到君王繼位,我們國君景公伸長脖子向西望,說:‘大概要安撫我們了吧!’君王也不施惠舉行盟約,利用我們有狄人的禍難,進入我們黃河邊的縣,焚燒我們的箕、郜,割掉我們的農事收成,殺害我們的邊境。我們因此有輔氏的聚集。

“君亦悔禍之延,而欲徼福於先君獻、穆,使伯車來,命我景公曰:‘吾與女同好棄惡,復修舊德,以追念前勳,’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會。君又不祥,背棄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讎,而我之昏姻也。君來賜命曰:‘吾與女伐狄。’寡君不敢顧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於吏。君有二心於狄,曰:‘晉將伐女。’狄應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惡君之二三其德也,亦來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來求盟於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餘雖與晉出入,餘唯利是視。’不穀惡其無成德,是用宣之,以懲不壹。”諸侯備聞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暱就寡人。寡人帥以聽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顧諸侯,矜哀寡人,而賜之盟,則寡人之願也。其承寧諸侯以退,豈敢徼亂。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諸侯退矣。敢盡布之執事,俾執事實圖利之!”秦桓公既與晉厲公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與楚,欲道以伐晉,諸侯是以睦於晉。晉欒書將中軍,荀庚佐之。士燮將上軍,郤錡佐之。韓厥將下軍,荀罃佐之。

(呂相接著說:)“君王也後悔禍患的延長,想向先君獻公、穆公求福,派伯車前來,命令我們景公說:‘我與你共同友好、拋棄仇恨,重新修明舊德,來追念從前的功勳。’誓言還沒有完成,景公去世,我們寡君因此有令狐的會見。君王又不善,背棄盟誓。白狄與君王同在一州,是君王的仇敵,卻是我們的婚姻。君王前來賜命說:‘我與你攻打狄人。’寡君不敢顧念婚姻,害怕君王的威嚴,從吏人那裡接受命令。君王對狄人有二心,說:‘晉國將攻打你們。’狄人表面答應心裡憎惡,因此告訴我們。楚人厭惡君王德行反反覆覆,也前來告訴我們說:‘秦國背棄令狐的盟約,卻來向我們求盟:“明白地禱告昊天上帝、秦國三公、楚國三王說:‘我雖然與晉國來往,我只看利益。’不穀厭惡他沒有成德,因此宣揚,來懲戒不專一。”’諸侯都聽到這些話,因此痛心疾首,親近寡人。寡人率領他們聽取命令,只求友好。君王如果惠顧諸侯,憐憫寡人,賜給盟約,就是寡人的願望。將奉著安定諸侯而退兵,豈敢求亂。君王如果不施大惠,寡人不才,就不能帶著諸侯退了。敢全部向執事陳述,使執事切實考慮利害!”秦桓公已經與晉厲公訂立令狐的盟約,又召狄人和楚國,想引導他們攻打晉國,諸侯因此與晉國和睦。晉國欒書統率中軍,荀庚輔佐。士燮統率上軍,郤錡輔佐。韓厥統率下軍,荀罃輔佐。

趙旃將新軍,郤至佐之。郤毅御戎,欒針為右。孟獻子曰:“晉帥乘和,師必有大功。”五月丁亥,晉師以諸侯之師及秦師戰於麻隧。秦師敗績,獲秦成差及不更女父。曹宣公卒於師。師遂濟涇,及侯麗而還。迓晉侯於新楚。

趙旃統率新軍,郤至輔佐。郤毅駕戎車,欒針做車右。孟獻子說:“晉國主帥和車乘和睦,軍隊一定有大功。”五月丁亥,晉軍率領諸侯的軍隊與秦軍在麻隧交戰。秦軍大敗,俘獲秦國成差和不更女父。曹宣公在軍中去世。軍隊於是渡過涇水,到達侯麗後回去。在新楚迎接晉侯。

成肅公卒於瑕。

成肅公在瑕去世。

六月丁卯夜,鄭公子班自訾求入於大宮,不能,殺子印、子羽。反軍於市,己巳,予駟帥國人盟於大宮,遂從而盡焚之,殺子如、子駹、孫叔、孫知。

六月丁卯夜裡,鄭國公子班從訾請求進入太宮,不能,殺了子印、子羽。返回駐軍在市上。己巳,子駟率領國人在太宮訂立盟約。底本「予駟」即子駟。於是跟上並把他們全部燒掉,殺了子如、子駹、孫叔、孫知。

曹人使公子負芻守,使公子欣時逆曹伯之喪。秋,負芻殺其大子而自立也。

曹人派公子負芻留守,派公子欣時迎接曹伯的喪柩。秋天,負芻殺了太子自立。

諸侯乃請討之,晉人以其役之勞,請俟他年。冬,葬曹宣公。既葬,子臧將亡,國人皆將從之。成公乃懼,告罪,且請焉,乃反,而致其邑。

諸侯於是請求討伐,晉人因為他們這次軍役的勞苦,請求等到他年。冬天,安葬曹宣公。安葬完畢,子臧將要逃亡,國人都將跟隨他。成公於是害怕,承認罪過,並且請求他留下,才回來,交還自己的城邑。

◇成公十四年

【經】十有四年春王正月,莒子朱卒。夏,衛孫林父自晉歸於衛。秋,叔孫僑如如齊逆女。鄭公子喜帥師伐許。九月,僑如以夫人婦姜氏至自齊。冬十月庚寅,衛侯臧卒。秦伯卒。

【經】十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莒子朱去世。夏天,衛國孫林父從晉國回到衛國。秋天,叔孫僑如到齊國迎接夫人。鄭國公子喜率軍攻打許國。九月,僑如帶著夫人婦姜氏從齊國回來。冬天十月庚寅,衛侯臧去世。秦伯去世。

【傳】十四年春,衛侯如晉,晉侯強見孫林父焉,定公不可。夏,衛侯既歸,晉侯使郤犨送孫林父而見之。衛侯欲辭,定姜曰:“不可。是先君宗卿之嗣也,大國又以為請,不許,將亡。雖惡之,不猶愈於亡乎?君其忍之!安民而宥宗卿,不亦可乎?”衛侯見而復之。

【傳】十四年春天,衛侯到晉國去,晉侯強迫他見孫林父,定公不同意。夏天,衛侯已經回去,晉侯派郤犨送孫林父去見他。衛侯想推辭,定姜說:“不行。這是先君宗卿的後嗣,大國又以此為請求,不答應,將要滅亡。即使厭惡他,不還比滅亡好嗎?請君王忍耐!安定百姓並寬宥宗卿,不也可以嗎?”衛侯接見並恢復了他。

衛侯饗苦成叔,甯惠子相。苦成叔傲。寧子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為享食也,以觀威儀、省禍福也。故《詩》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萬福來求。’今夫子傲,取禍之道也。”

衛侯設饗禮招待苦成叔,甯惠子相禮。苦成叔傲慢。寧子說:“苦成這一家大概要滅亡吧!古時候設享食,是用來觀察威儀、省察禍福的。所以《詩》說:‘兕觥彎曲,美酒柔和,相交不傲慢,萬福來求。’現在這位傲慢,是取禍的道路。”

秋,宣伯如齊逆女。稱族,尊君命也。

秋天,宣伯到齊國迎接夫人。記載族氏,是尊重國君的命令。

八月,鄭子罕伐許,敗焉。戊戌,鄭伯復伐許。庚子,入其郛。許人平以叔申之封。

八月,鄭國子罕攻打許國,戰敗。戊戌,鄭伯再次攻打許國。庚子,進入外城。許人用叔申的封地講和。

九月,僑如以夫人婦姜氏至自齊。舍族,尊夫人也。故君子曰:“《春秋》之稱,微而顯,志而晦,婉而成章,盡而不汙,懲惡而勸善。非聖人誰能修之?”衛侯有疾,使孔成子、甯惠子立敬姒之子衎以為大子。冬十月,衛定公卒。

九月,僑如帶著夫人婦姜氏從齊國回來。不記載族氏,是尊重夫人。所以君子說:“《春秋》的稱謂,隱微卻顯明,記載卻含蓄,委婉卻成章,詳盡卻不歪曲,懲戒惡行、勸勉善行。不是聖人誰能修訂它?”衛侯有病,讓孔成子、甯惠子立敬姒的兒子衎為太子。冬天十月,衛定公去世。

夫人姜氏既哭而息,見大子之不哀也,不內酌飲。嘆曰:“是夫也,將不唯衛國之敗,其必始於未亡人!烏呼!天禍衛國也夫!吾不獲鱄也使主社稷。”大夫聞之,無不聳懼。孫文子自是不敢舍其重器於衛,盡置諸戚,而甚善晉大夫。

夫人姜氏哭完休息,看見太子不悲哀,不進水飲。嘆息說:“這個人,將不只是敗壞衛國,一定從未亡人開始!啊!上天降禍給衛國吧!我沒有得到鱄來主持社稷。”大夫聽說,沒有不驚懼的。孫文子從此不敢把貴重器物放在衛都,全部放在戚,並且很結交晉國大夫。

◇成公十五年

【經】十有五年春王二月,葬衛定公。三月乙巳,仲嬰齊卒。癸丑,公會晉侯、衛侯、鄭伯、曹伯、宋世子成、齊國佐,邾人同盟於戚。晉侯執曹伯歸於京師。公至自會。夏六月,宋公固卒。楚子伐鄭。秋八月庚辰,葬宋共公。宋華元出奔晉。宋華元自晉歸於宋。宋殺其大夫山。宋魚石出奔楚。冬十有一月,叔孫僑如會晉士燮、齊高無咎、宋華元、衛孫林父、鄭公子、邾人會吳於鍾離。

【經】十五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安葬衛定公。三月乙巳,仲嬰齊去世。癸丑,成公會合晉侯、衛侯、鄭伯、曹伯、宋世子成、齊國國佐、邾人在戚共同訂立盟約。晉侯執拿曹伯送到京師。成公從會上回來。夏天六月,宋公固去世。楚子攻打鄭國。秋天八月庚辰,安葬宋共公。宋國華元出奔晉國。宋國華元從晉國回到宋國。宋國殺了它的大夫山。宋國魚石出奔楚國。冬天十一月,叔孫僑如會合晉國士燮、齊國高無咎、宋國華元、衛國孫林父、鄭國公子、邾人,在鍾離會見吳國。

許遷於葉。

許國遷到葉。

【傳】十五年春,會於戚,討曹成公也。執而歸諸京師。書曰:“晉侯執曹伯。”不及其民也。凡君不道於其民,諸侯討而執之,則曰某人執某侯。不然,則否。

【傳】十五年春天,在戚會見,是討伐曹成公。執拿後送到京師。《春秋》記載說:“晉侯執曹伯。”是因為他的罪過沒有延及百姓。凡是國君對百姓無道,諸侯討伐並執拿他,就說某人執某侯。不然就不這樣寫。

諸侯將見子臧於王而立之,子臧辭曰:“《前志》有之,曰:‘聖達節,次守節,下失節。’為君,非吾節也。雖不能聖,敢失守乎?”遂逃,奔宋。

諸侯準備讓子臧進見天子並立他,子臧推辭說:“《前志》有這樣的話:‘聖人通達節義,其次守護節義,下等失去節義。’做國君,不是我的節。即使不能成為聖人,敢失去守護嗎?”於是逃走,奔向宋國。

夏六月,宋共公卒。

夏天六月,宋共公去世。

楚將北師。子囊曰:“新與晉盟而背之,無乃不可乎?”子反曰:“敵利則進,何盟之有?”申叔時老矣,在申,聞之,曰:“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禮,禮以庇身,信禮之亡,欲免得乎?”楚子侵鄭,及暴隧,遂侵衛,及首止。鄭子罕侵楚,取新石。欒武子欲報楚,韓獻子曰:“無庸,使重其罪,民將叛之。無民,孰戰?”秋八月,葬宋共公。於是華元為右師,魚石為左師,蕩澤為司馬,華喜為司徒,公孫師為司城,向為人為大司寇,鱗朱為少司寇,向帶為大宰,魚府為少宰。

楚國將向北出兵。子囊說:“新近與晉國訂立盟約卻背棄,恐怕不行吧?”子反說:“對敵人有利就前進,有什麼盟約?”申叔時已經年老,在申,聽說後說:“子反一定不能免。信用用來守護禮,禮用來庇護自身,信用和禮亡了,想免禍能嗎?”楚子侵伐鄭國,到達暴隧,接著侵伐衛國,到達首止。鄭國子罕侵伐楚國,取得新石。欒武子想報復楚國,韓獻子說:“不用,讓他們加重罪過,百姓將背叛。沒有百姓,誰來交戰?”秋天八月,安葬宋共公。這時華元做右師,魚石做左師,蕩澤做司馬,華喜做司徒,公孫師做司城,向為人做大司寇,鱗朱做少司寇,向帶做太宰,魚府做少宰。

蕩澤弱公室,殺公子肥。華元曰:“我為右師,君臣之訓,師所司也。今公室卑而不能正,吾罪大矣。不能治官,敢賴寵乎?”乃出奔晉。

蕩澤削弱公室,殺了公子肥。華元說:“我做右師,君臣的教訓,是師所掌管的。現在公室卑微卻不能糾正,我的罪大了。不能治理官職,敢靠著寵信嗎?”於是出奔晉國。

二華,戴族也;司城,莊族也;六官者,皆桓族也。魚石將止華元,魚府曰:“右師反,必討,是無桓氏也。”魚石曰:“右師苟獲反,雖許之討,必不敢。

兩位華氏,是戴族;司城,是莊族;六位官員,都是桓族。魚石準備攔住華元,魚府說:“右師回來,一定討伐,這就沒有桓氏了。”魚石說:“右師如果能回來,即使允許他討伐,也一定不敢。

且多大功,國人與之,不反,懼桓氏之無祀於宋也。右師討,猶有戌在,桓氏雖亡,必偏。”魚石自止華元於河上。請討,許之,乃反。使華喜、公孫師帥國人攻蕩氏,殺子山。書曰:“宋殺大夫山。”言背其族也。

(魚石接著說:)況且功大,國人親附,不回來,怕桓氏在宋國沒有祭祀了。右師討伐,還有戌在,桓氏即使滅亡,也一定只是一部分。”魚石親自到黃河邊攔住華元。華元請求討伐,答應了,才回來。讓華喜、公孫師率領國人攻打蕩氏,殺了子山。《春秋》記載說:“宋殺大夫山。”是說他背棄了自己的族。

魚石、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出舍於睢上。華元使止之,不可。冬十月,華元自止之,不可。乃反。魚府曰:“今不從,不得入矣。右師視速而言疾,有異志焉。若不我納,今將馳矣。”登丘而望之,則馳。聘而從之,則決睢澨,閉門登陴矣。左師、二司寇、二宰遂出奔楚。華元使向戌為左師,老佐為司馬,樂裔為司寇,以靖國人。

魚石、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出城住在睢水邊。華元派人攔住他們,不同意。冬天十月,華元親自去攔,不同意。於是回來。魚府說:“現在不跟著,就不能進城了。右師目光迅速、說話急,有別的打算。如果不接納我們,現在就要馳車了。”登上丘眺望,果然馳車。驅車跟上,華元已經掘開睢水堤防,關閉城門登上城垛了。左師、兩位司寇、兩位宰於是出奔楚國。華元讓向戌做左師,老佐做司馬,樂裔做司寇,來安定國人。

晉三郤害伯宗,譖而殺之,及欒弗忌。伯州犁奔楚。韓獻子曰:“郤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紀也,而驟絕之,不亡何待?”初,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盜憎主人,民惡其上。’子好直言,必及於難。”

晉國三位郤氏陷害伯宗,誣陷並殺了他,以及欒弗忌。伯州犁逃奔楚國。韓獻子說:“郤氏大概不能免吧!善人,是天地的紀綱,卻屢次滅絕,不滅亡還等什麼?”當初,伯宗每次上朝,他的妻子一定告誡說:“‘盜賊憎惡主人,百姓厭惡在上的人。’您喜歡直言,一定趕上禍難。”

十一月,會吳於鍾離,始通吳也。

十一月,在鍾離會見吳國,是開始與吳國往來。

許靈公畏逼於鄭,請遷於楚。辛丑,楚公子申遷許於葉。

許靈公害怕鄭國逼迫,請求遷到楚國。辛丑,楚國公子申把許國遷到葉。

◇成公十六年

【經】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冰。夏四月辛未,滕子卒。鄭公子喜帥師侵宋。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晉侯使欒黶來乞師。甲午晦,晉侯及楚子、鄭伯戰於鄢陵。楚子、鄭師敗績。楚殺其大夫公子側。秋,公會晉侯、齊侯、衛侯、宋華元、邾人於沙隨,不見公。公至自會。公會尹子、晉侯、齊國佐、邾人伐鄭。

【經】十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下雨,樹上結冰。夏天四月辛未,滕子去世。鄭國公子喜率軍侵伐宋國。六月丙寅初一,有日食。晉侯派欒黶前來請求出兵。甲午月末,晉侯與楚子、鄭伯在鄢陵交戰。楚子、鄭軍大敗。楚國殺了它的大夫公子側。秋天,成公在沙隨會見晉侯、齊侯、衛侯、宋國華元、邾人,不見成公。成公從會上回來。成公會合尹子、晉侯、齊國國佐、邾人攻打鄭國。

曹伯歸自京師。九月,晉人執季孫行父,舍之於苕丘。冬十月乙亥,叔孫僑如出奔齊。十有二月乙丑,季孫行父及晉郤犨盟於扈。公至自會。乙酉,刺公子偃。

曹伯從京師回來。九月,晉人執拿季孫行父,安置在苕丘。冬天十月乙亥,叔孫僑如出奔齊國。十二月乙丑,季孫行父與晉國郤犨在扈訂立盟約。成公從會上回來。乙酉,刺死公子偃。

【傳】十六年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陰之田求成於鄭。鄭叛晉,子駟從楚子盟於武城。

【傳】十六年春天,楚子從武城派公子成用汝陰的田地向鄭國求和。鄭國背叛晉國,子駟跟隨楚子在武城訂立盟約。

夏四月,滕文公卒。

夏天四月,滕文公去世。

鄭子罕伐宋,宋將鉏、樂懼敗諸汋陂。退,舍於夫渠,不儆,鄭人覆之,敗諸汋陵,獲將鉏、樂懼。宋恃勝也。

鄭國子罕攻打宋國,宋國將鉏、樂懼在汋陂打敗他們。宋軍後退,住在夫渠,不警戒,鄭人設伏,在汋陵打敗他們,俘獲將鉏、樂懼。是宋國依仗勝利。

衛侯伐鄭,至於鳴雁,為晉故也。

衛侯攻打鄭國,到達鳴雁,是為了晉國。

晉侯將伐鄭,範文子曰:“若逞吾願,諸侯皆叛,晉可以逞。若唯鄭叛,晉國之憂,可立俟也。”欒武子曰:“不可以當吾世而失諸侯,必伐鄭。”乃興師。

晉侯準備攻打鄭國,範文子說:“如果滿足我的願望,諸侯都背叛,晉國才可以緩解。如果只有鄭國背叛,晉國的憂患,可以站著等待了。”欒武子說:“不可以在我們這一世失掉諸侯,一定攻打鄭國。”於是興兵。

欒書將中軍,士燮佐之。郤錡將上軍,荀偃佐之。韓厥將下軍,郤至佐新軍,荀罃居守。郤犨如衛,遂如齊,皆乞師焉。欒黶來乞師,孟獻子曰:“有勝矣。”

欒書統率中軍,士燮輔佐。郤錡統率上軍,荀偃輔佐。韓厥統率下軍,郤至輔佐新軍,荀罃留守。郤犨到衛國,接著到齊國,都請求出兵。欒黶前來請求出兵,孟獻子說:“有勝算了。”

戊寅,晉師起。

戊寅,晉軍出發。

鄭人聞有晉師,使告於楚,姚句耳與往。楚子救鄭,司馬將中軍,令尹將左,右尹子辛將右。過申,子反入見申叔時,曰:“師其何如?”對曰:“德、刑、詳、義、禮、信,戰之器也。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詳以事神,義以建利,禮以順時,信以守物。民生厚而德正,用利而事節,時順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無不具,各知其極。故《詩》曰:‘立我烝民,莫匪爾極。’是以神降之福,時無災害,民生敦龐,和同以聽,莫不盡力以從上命,致死以補其闕。此戰之所由克也。今楚內棄其民,而外絕其好,瀆齊盟,而食話言,奸時以動,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進退罪也。人恤所厎,其誰致死?子其勉之!吾不復見子矣。”

鄭人聽說有晉軍,派人告訴楚國,姚句耳一同前往。楚子救援鄭國,司馬統率中軍,令尹統率左軍,右尹子辛統率右軍。經過申,子反進去見申叔時,說:“軍隊會怎樣?”回答:“德、刑、祥、義、禮、信,是交戰的器具。德用來施加恩惠,刑用來糾正邪僻,祥用來事奉神,義用來建立利益,禮用來順應時令,信用來守護事物。民生豐厚則德行端正,器用便利則事情有節,時令順則萬物成就。上下和睦,周旋不悖逆,需求沒有不具備的,各自知道準則。所以《詩》說:‘安定我眾民,沒有不是你的準則。’因此神降下福,時令沒有災害,民生敦厚充實,和同聽從,沒有不盡力服從上命的,用死來補缺。這是交戰所以能勝的緣由。現在楚國對內拋棄百姓,對外斷絕友好,褻瀆共同的盟約,說話不算數,違背時令出動,使百姓疲憊來逞快。百姓不知道信用,進退都是罪。人人憂慮自己的歸宿,誰肯致死?您努力吧!我不會再見到您了。”

姚句耳先歸,子駟問焉,對曰:“其行速,過險而不整。速則失志,不整喪列。

姚句耳先回來,子駟問他,回答:“他們走得快,過險地卻不整齊。快就失去思慮,不整齊就喪失行列。

志失列喪,將何以戰?楚懼不可用也。”

(姚句耳接著說:)思慮失去、行列喪失,拿什麼交戰?楚國恐怕不可用了。”

五月,晉師濟河。聞楚師將至,範文子欲反,曰:“我偽逃楚,可以紓憂。

五月,晉軍渡河。聽說楚軍將到,範文子想返回,說:“我們假裝逃避楚國,可以緩解憂患。

夫合諸侯,非吾所能也,以遺能者。我若群臣輯睦以事君,多矣。”武子曰:“不可。”

(範文子接著說:)會合諸侯,不是我所能做的,留給能做的人。我們如果群臣和睦事奉國君,就夠了。”武子說:“不行。”

六月,晉、楚遇於鄢陵。範文子不欲戰,郤至曰:“韓之戰,惠公不振旅。

六月,晉、楚在鄢陵相遇。範文子不想交戰。郤至說:“韓地的交戰,惠公不能整頓軍隊回來。

箕之役,先軫不反命,邲之師,荀伯不復從。皆晉之恥也。子亦見先君之事矣。

(郤至接著說:)箕那一仗,先軫不能回來復命;邲那一支軍隊,荀伯不能再跟從。都是晉國的恥辱。您也看見先君的事了。

今我闢楚,又益恥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戰也,有故。秦、狄、齊、楚皆強,不盡力,子孫將弱。今三強服矣,敵楚而已。唯聖人能外內無患,自非聖人,外寧必有內憂。盍釋楚以為外懼乎?”甲午晦,楚晨壓晉軍而陳。軍吏患之。範匄趨進,曰:“塞井夷灶,陳于軍中,而疏行首。晉、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執戈逐之,曰:“國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欒書曰:“楚師輕窕,固壘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擊之,必獲勝焉。”郤至曰:“楚有六間,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惡;王卒以舊;鄭陳而不整;蠻軍而不陳;陳不違晦;在陳而囂,合而加囂,各顧其後,莫有鬥心。舊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

(郤至接著說:)現在我們避開楚國,又增加恥辱。”文子說:“我們先君屢次交戰,是有緣故的。秦、狄、齊、楚都強,不盡力,子孫將弱。現在三個強國已經服了,敵人只剩楚國而已。只有聖人能內外沒有憂患,自己不是聖人,外面安寧一定有內憂。何不放開楚國作為外部的戒懼呢?”甲午月末,楚軍早晨逼近晉軍列陣。軍吏憂慮。範匄快步上前,說:“填井平灶,在軍中列陣,把行列的前鋒疏開。晉、楚只看上天授給誰,憂慮什麼?”文子拿戈趕他,說:“國家的存亡,在於天。小孩子知道什麼?”欒書說:“楚軍輕佻,加固營壘等待,三天一定退。退了再攻擊,一定獲勝。”郤至說:“楚國有六處間隙,不可失去:兩位卿互相憎惡;楚王的直屬部隊用的是舊人;鄭軍列陣卻不整齊;蠻人成軍卻不列陣;列陣不避開月末;在陣中喧譁,會合後更加喧譁,各自顧著後面,沒有鬥心。舊人不一定精良,又觸犯天的忌諱。我們一定能勝。”

楚子登巢車以望晉軍,子重使大宰伯州犁侍於王后。王曰:“騁而左右,何也?”曰:“召軍吏也。”“皆聚于軍中矣!”曰:“合謀也。”“張幕矣。”

楚子登上巢車眺望晉軍,子重讓太宰伯州犁侍立在楚王后面。楚王說:“馳騁向左右,是做什麼?”說:“召集軍吏。”“都聚集在軍中了!”說:“在一起謀劃。” “張起帳幕了。”

曰:“虔卜於先君也。”“徹幕矣!”曰:“將發命也。”“甚囂,且塵上矣!”曰:“將塞井夷灶而為行也。”“皆乘矣,左右執兵而下矣!”曰:“聽誓也。”

(伯州犁接著說:)“在先君那裡虔誠問卜。”“撤掉帳幕了!”說:“將要發佈命令。”“很喧譁,而且塵土揚起來了!”說:“將要填井平灶排列行列。”“都上了車,左右拿著兵器又下來了!”說:“在聽誓辭。”

“戰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戰禱也。”伯州犁以公卒告王。苗賁皇在晉侯之側,亦以王卒告。皆曰:“國士在,且厚,不可當也。”苗賁皇言於晉侯曰:“楚之良,在其中軍王族而已。請分良以擊其左右,而三軍萃於王卒,必大敗之。”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復》ⅱⅲ,曰:‘南國戚,射其元王中厥目。’國戚王傷,不敗何待?”公從之。有淖於前,乃皆左右相違於淖。步毅御晉厲公,欒針為右。彭名御楚共王,潘黨為右。石首御鄭成公,唐苟為右。欒、範以其族夾公行,陷於淖。欒書將載晉侯,針曰:“書退!國有大任,焉得專之?且侵官,冒也;失官,慢也;離局,奸也。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公以出於淖。

“交戰嗎?”說:“還不可知。”“上了車,左右又都下來了!”說:“是戰前祈禱。”伯州犁把晉侯的直屬部隊告訴楚王。苗賁皇在晉侯身邊,也把楚王的直屬部隊告訴晉侯。眾人都說:“國士在那裡,而且人厚,不可抵擋。”苗賁皇對晉侯說:“楚國的精銳,只在中軍王族而已。請分出精銳攻擊它的左右,三軍集中對付楚王的直屬部隊,一定大敗他們。”晉侯為此占筮,史官說:“吉利。卦遇到《復》,說:‘南國憂戚,射它的元首之王,射中他的眼睛。’國憂戚、王受傷,不敗還等什麼?”晉侯聽從了。前面有泥沼,於是都從左右避開泥沼。步毅為晉厲公駕車,欒針做車右。彭名為楚共王駕車,潘黨做車右。石首為鄭成公駕車,唐苟做車右。欒氏、范氏帶著族人夾護晉侯前行,陷入泥沼。欒書準備讓晉侯登上自己的車,針說:“書退下!國家有大任,哪裡能專擅?況且侵犯官職,是冒犯;丟掉官職,是怠慢;離開崗位,是奸邪。有三條罪,不可觸犯。”於是掀起晉侯的車子脫離泥沼。

癸巳,潘尫之黨與養由基蹲甲而射之,徹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憂於戰?”王怒曰:“大辱國。詰朝,爾射,死藝。”呂錡夢射月,中之,退入於泥。占之,曰:“姬姓,日也。異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於泥,亦必死矣。”及戰,射共王,中目。王召養由基,與之兩矢,使射呂錡,中項,伏弢。以一矢覆命。

癸巳,潘尫的兒子黨與養由基把鎧甲疊起來射,射穿七層。拿給楚王看,說:“君王有這樣兩個臣,對交戰憂慮什麼?”楚王發怒說:“大大辱沒國家。明天早晨,你們射箭,死在技藝上。”呂錡夢見射月,射中了,後退陷入泥裡。占問,說:“姬姓是日。異姓是月,一定是楚王。射中了,後退陷入泥裡,也一定死。”等到交戰,射共王,射中眼睛。楚王召養由基,給他兩支箭,讓射呂錡,射中脖子,伏在弓袋上。用剩下的一支箭復命。

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見楚子,必下,免冑而趨風。楚子使工尹襄問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韋之跗注,君子也。識見不穀而趨,無乃傷乎?”郤至見客,免冑承命,曰:“君之外臣至,從寡君之戎事,以君之靈,間蒙甲冑,不敢拜命,敢告不寧君命之辱,為事之故,敢肅使者。”三肅使者而退。

郤至三次遇上楚子的士卒,看見楚子,一定下車,脫去頭盔快步如風。楚子派工尹襄用弓問候他,說:“正當事情緊張的時候,有個穿淺紅色熟皮裹腿的,是君子。一看見不穀就快步走,恐怕受傷了吧?”郤至見來客,脫去頭盔接受命令,說:“君王的外臣至,跟隨寡君的軍事,托君王的威靈,參與披甲戴盔,不敢拜受命令,敢報告內心不安,辱承君王的命令,因為軍事的緣故,敢向使者肅拜。”向使者肅拜三次後退下。

晉韓厥從鄭伯,其御杜溷羅曰:“速從之!其御屢顧,不在馬,可及也。”

晉國韓厥追趕鄭伯,他的御者杜溷羅說:“趕快跟上!他的御者屢次回頭,不專心馭馬,可以追上。”

韓厥曰:“不可以再辱國君。”乃止。郤至從鄭伯,其右茀翰胡曰:“諜輅之,餘從之乘而俘以下。”郤至曰:“傷國君有刑。”亦止。石首曰:“衛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敗於熒。”乃內旌於弢中。唐苟謂石首曰:“子在君側,敗者壹大。

韓厥說:“不可以再辱國君。”於是停下。郤至追趕鄭伯,他的車右茀翰胡說:“派出偵察兵迎擊,我跟上他的車子把他捉下來。”郤至說:“傷害國君有刑罰。”也停下。石首說:“衛懿公只因為不收起旗,所以在熒地戰敗。”於是把旌旗收進弓袋。唐苟對石首說:“您在國君身邊,戰敗的一方注意力都在大的目標上。

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請止。”乃死。

(唐苟接著說:)我不如您,您帶著國君免禍,我請求停下來。”於是戰死。

楚師薄於險,叔山冉謂養由基曰:“雖君有命,為國故,子必射!”乃射。

楚軍被逼到險地,叔山冉對養由基說:“即使君王有命令,為了國家,您一定要射!”於是射。

再發,盡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車,折軾。晉師乃止。囚楚公子茷。

再射,全部射死。叔山冉抓起人投出去,打中車子,折斷車軾。晉軍於是停下。囚拿楚國公子茷。

欒針見子重之旌,請曰:“楚人謂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於楚也,子重問晉國之勇。臣對曰:‘好以眾整。’曰:‘又何如?’臣對曰:‘好以暇。’今兩國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謂整。臨事而食言,不可謂暇。

欒針看見子重的旌旗,請求說:“楚人說那面旌旗是子重的麾。那人就是子重。往日臣出使楚國,子重問晉國的勇。臣回答:‘喜歡用眾人整齊。’說:‘還怎樣?’臣回答:‘喜歡從容。’現在兩國交兵,不派行人,不能叫做整齊。臨事卻說話不算,不能叫做從容。

請攝飲焉。”公許之。使行人執榼承飲,造於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針御持矛。是以不得犒從者,使某攝飲。”子重曰:“夫子嘗與吾言於楚,必是故也,不亦識乎!”受而飲之。免使者而復鼓。

(欒針接著說:)請派人代為送酒。”晉侯允許了。派行人拿著酒器盛著酒,到子重那裡,說:“寡君缺乏使者,讓針在車上持矛。因此不能犒勞隨從,派某代為送酒。”子重說:“那位曾經在楚國與我說過話,一定是這個緣故,不是很記得嗎!”接受並喝了。放走使者後重新擊鼓。

旦而戰,見星未已。子反命軍吏察夷傷,補卒乘,繕甲兵,展車馬,雞鳴而食,唯命是聽。晉人患之。苗賁皇徇曰:“蒐乘補卒,秣馬利兵,修陳固列,蓐食申禱,明日復戰。”乃逸楚囚。王聞之,召子反謀。穀陽豎獻飲於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見。王曰:“天敗楚也夫!餘不可以待。”乃宵遁。晉入楚軍,三日谷。

從天亮交戰,看見星星還沒有完。子反命令軍吏察看傷勢,補充步卒車乘,修繕甲兵,陳列車馬,雞鳴吃飯,唯命是聽。晉人憂慮。苗賁皇巡行說:“檢閱車乘、補充士卒,餵飽馬、磨利兵器,整頓陣列、加固行列,早起吃飯、反覆祈禱,明天再戰。”於是放走楚國俘虜。楚王聽說,召子反商量。穀陽豎給子反獻酒,子反醉了不能進見。楚王說:“上天讓楚國失敗吧!我不可以等待。”於是夜裡逃走。晉人進入楚軍,食用繳獲的糧食三天。

範文子立於戎馬之前,曰:“君幼,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書》曰‘唯命不於常’,有德之謂。”

範文子站在晉侯的戎馬前面,說:“君王年幼,各位臣子不才,怎麼能到這一步?請君王警戒!《周書》說‘天命不常在’,是說有德。”

楚師還,及瑕,王使謂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師徒者,君不在。子無以為過,不穀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賜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實奔,臣之罪也。”子重複謂子反曰:“初隕師徒者,而亦聞之矣!盍圖之?”對曰:“雖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側,側敢不義?側亡君師,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

楚軍回去,到達瑕,楚王派人對子反說:“先大夫覆滅部眾的時候,國君不在軍。您不要以為是自己的過錯,是不穀的罪。”子反再拜叩頭說:“君王賜臣死,死了也光榮。臣的士卒確實奔逃,是臣的罪。”子重又對子反說:“當初覆滅部眾的人,你也聽說了!何不考慮?”回答:“即使沒有先大夫那件事,大夫命令側,側敢做不義的事嗎?側喪失國君的軍隊,敢忘記一死。”楚王派人阻止,沒有趕上他就死了。

戰之日,齊國佐、高無咎至於師。衛侯出於衛,公出於壞隤。宣伯通於穆姜,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將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晉難告,曰:“請反而聽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趨過,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於壞隤,申宮儆備,設守而後行,是以後。使孟獻子守於公宮。

交戰那天,齊國國佐、高無咎到達軍中。衛侯從衛國出發,成公從壞隤出發。宣伯與穆姜私通,想去掉季氏、孟氏,取得他們的家室。將要出行,穆姜送成公,讓他趕走這兩個人。成公把晉國的禍難告訴她,說:“請回來再聽命。”姜發怒,公子偃、公子鉏快步經過,指著他們說:“你不可以,這些都是國君。”成公在壞隤等待,申明宮禁、警戒防備,設置守衛然後出行,因此落後。讓孟獻子在公宮留守。

秋,會於沙隨,謀伐鄭也。宣伯使告郤犨曰:“魯侯待於壞隤以待勝者。”

秋天,在沙隨會見,是商量攻打鄭國。宣伯派人告訴郤犨說:“魯侯在壞隤等待,等待勝的一方。”

郤犨將新軍,且為公族大夫,以主東諸侯。取貨於宣伯而訴公於晉侯,晉侯不見公。

郤犨統率新軍,並且做公族大夫,主管東方諸侯。從宣伯那裡取得財貨,向晉侯訴說成公,晉侯不見成公。

曹人請於晉曰:“自我先君宣公即位,國人曰:‘若之何憂猶未弭?’而又討我寡君,以亡曹國社稷之鎮公子,是大泯曹也。先君無乃有罪乎?若有罪,則君列諸會矣。君唯不遺德刑,以伯諸侯。豈獨遺諸敝邑?敢私布之。”

曹人向晉國請求說:“從我們先君宣公即位,國人說:‘憂患為什麼還沒有止息?’卻又討伐我們寡君,使曹國社稷所倚重的公子逃亡,這是大大滅曹。先君恐怕有罪吧?如果有罪,君王卻已經把他列在會上了。君王只是不遺漏德和刑,來稱霸諸侯。難道獨獨遺漏敝邑?敢私下陳述。”

七月,公會尹武公及諸侯伐鄭。將行,姜又命公如初。公又申守而行。諸侯之師次於鄭西。我師次於督揚,不敢過鄭。子叔聲伯使叔孫豹請逆於晉師。為食於鄭郊。師逆以至。聲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使者而後食。

七月,成公會合尹武公及諸侯攻打鄭國。將要出行,姜又像當初一樣命令成公。成公又申明守備後出行。諸侯的軍隊駐紮在鄭國西邊。我國軍隊駐紮在督揚,不敢經過鄭都。子叔聲伯派叔孫豹向晉軍請求迎接。在鄭國郊外準備食物。軍隊迎接到來。聲伯四天不吃飯等待,讓使者吃了自己才吃。

諸侯遷於制田。知武子佐下軍,以諸侯之師侵陳,至於鳴鹿。遂侵蔡。未反,諸侯遷於潁上。戊午,鄭子罕宵軍之,宋、齊、衛皆失軍。

諸侯遷到制田。知武子輔佐下軍,率領諸侯的軍隊侵伐陳國,到達鳴鹿。接著侵伐蔡國。還沒有回來,諸侯遷到潁上。戊午,鄭國子罕夜裡出擊,宋、齊、衛都喪失了軍隊。

曹人復請於晉,晉侯謂子臧:“反,吾歸而君。”子臧反,曹伯歸。子臧盡致其邑與卿而不出。

曹人再次向晉國請求,晉侯對子臧說:“回去,我歸還你們的國君。”子臧回去,曹伯回來。子臧把城邑和卿位全部交還,不再出來。

宣伯使告郤犨曰:“魯之有季、孟,猶晉之有欒、範也,政令於是乎成。今其謀曰:‘晉政多門,不可從也。寧事齊、楚,有亡而已,蔑從晉矣。’若欲得志於魯,請止行父而殺之,我斃蔑也而事晉,蔑有貳矣。魯不貳,小國必睦。不然,歸必叛矣。”

宣伯派人告訴郤犨說:“魯國有季氏、孟氏,如同晉國有欒氏、范氏,政令在他們那裡成就。現在他們謀劃說:‘晉國政事多門,不可聽從。寧可事奉齊、楚,不過滅亡而已,不再聽從晉國了。’如果想在魯國得志,請扣留行父並殺掉,我殺掉蔑來事奉晉國,魯國就沒有二心了。魯國沒有二心,小國一定和睦。不然,回去後一定背叛。”

九月,晉人執季文子於苕丘。公還,待於鄆。使子叔聲伯請季孫於晉,郤犨曰:“苟去仲孫蔑而止季孫行父,吾與子國,親於公室。”對曰:“僑如之情,子必聞之矣。若去蔑與行父,是大棄魯國而罪寡君也。若猶不棄,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晉君。則夫二人者,魯國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魯必夕亡。以魯之密邇仇讎,亡而為仇,治之何及?”郤犨曰:“吾為子請邑。”對曰:“嬰齊,魯之常隸也,敢介大國以求厚焉!承寡君之命以請,若得所請,吾子之賜多矣。又何求?”範文子謂欒武子曰:“季孫於魯,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馬不食粟,可不謂忠乎?信讒慝而棄忠良,若諸侯何?子叔嬰齊奉君命無私,謀國家不貳,圖其身不忘其君。若虛其請,是棄善人也。子其圖之!”乃許魯平,赦季孫。

九月,晉人在苕丘執拿季文子。成公回來,在鄆等待。派子叔聲伯向晉國請求釋放季孫。郤犨說:“如果去掉仲孫蔑並扣留季孫行父,我給您城邑,比公室還親。”回答:“僑如的情形,您一定聽說了。如果去掉蔑和行父,就是大大拋棄魯國並加罪寡君。如果還不拋棄,惠顧向周公求福,使寡君能夠事奉晉君,那麼那兩個人,是魯國社稷的臣。如果早晨亡了他們,魯國晚上一定亡。以魯國緊挨仇敵,亡了成為仇敵,治理還來得及嗎?”郤犨說:“我為您請求城邑。”回答:“嬰齊是魯國普通的皂隸,敢依仗大國求厚祿!承受寡君的命令來請求,如果得到所請求的,您的賞賜已經多了。還求什麼?”範文子對欒武子說:“季孫在魯國,已經輔佐兩位國君了。妾不穿帛,馬不吃粟,能不叫做忠嗎?聽信讒邪而拋棄忠良,把諸侯怎麼辦?子叔嬰齊奉行君命沒有私心,謀劃國家沒有二心,為自己打算也不忘記國君。如果讓他的請求落空,就是拋棄善人。請您考慮!”於是允許魯國講和,赦免季孫。

冬十月,出叔孫僑如而盟之,僑如奔齊。

冬天十月,趕走叔孫僑如並與國人訂立盟約,僑如逃奔齊國。

十二月,季孫及郤犨盟於扈。歸,刺公子偃,召叔孫豹於齊而立之。

十二月,季孫與郤犨在扈訂立盟約。回去,刺死公子偃,從齊國召回叔孫豹並立他。

齊聲孟子通僑如,使立於高、國之間。僑如曰:“不可以再罪。”奔衛,亦間於卿。

齊國聲孟子與僑如私通,讓他的地位在高氏、國氏之間。僑如說:“不可以再得罪。”逃奔衛國,也插在卿之間。

晉侯使郤至獻楚捷於周,與單襄公語,驟稱其伐。單子語諸大夫曰:“溫季其亡乎!位於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亂之本也。多怨而階亂,何以在位?《夏書》曰:‘怨豈在明?不見是圖。’將慎其細也。今而明之,其可乎?”

晉侯派郤至到周室進獻楚國的俘虜,與單襄公說話,屢次稱道自己的功勞。單子對大夫們說:“溫季大概要滅亡吧!地位在七人之下,卻求掩蓋上面的人。怨恨所聚,是亂的根本。多怨而給亂搭臺階,憑什麼在位?《夏書》說:‘怨恨難道只在明顯的地方?看不見的也要謀劃。’是要謹慎細微。現在卻顯明它,可以嗎?”

◇成公十七年

【經】十有七年春,衛北宮括帥師侵鄭。夏,公會尹子、單子、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邾人伐鄭。六月乙酋,同盟於柯陵。秋,公至自會。齊高無咎出奔莒。九月辛丑,用郊。晉侯使荀罃來乞師。冬,公會單子、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人、邾人伐鄭。十有一月,公至自伐鄭。壬申,公孫嬰卒於貍脤。

【經】十七年春天,衛國北宮括率軍侵伐鄭國。夏天,成公會合尹子、單子、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邾人攻打鄭國。六月乙酉,在柯陵共同訂立盟約。底本「乙酋」即乙酉。秋天,成公從會上回來。齊國高無咎出奔莒國。九月辛丑,舉行郊祭。晉侯派荀罃前來請求出兵。冬天,成公會合單子、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人、邾人攻打鄭國。十一月,成公從攻打鄭國回來。壬申,公孫嬰齊在狸脤去世。底本「公孫嬰」即公孫嬰齊。

十有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邾子玃且卒。晉殺其大夫郤錡、郤犨、郤至。楚人滅舒庸。

十二月丁巳初一,有日食。邾子玃且去世。晉國殺了它的大夫郤錡、郤犨、郤至。楚人滅亡舒庸。

【傳】十七年春,王正月,鄭子駟侵晉虛、滑。衛北宮括救晉,侵鄭,至於高氏。

【傳】十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鄭國子駟侵伐晉國的虛、滑。衛國北宮括救援晉國,侵伐鄭國,到達高氏。

夏五月,鄭大子髡頑、侯孺為質於楚,楚公子成、公子寅戍鄭。公會尹武公、單襄公及諸侯伐鄭,自戲童至於曲洧。

夏天五月,鄭國太子髡頑、侯孺在楚國做人質,楚國公子成、公子寅戍守鄭國。成公會合尹武公、單襄公及諸侯攻打鄭國,從戲童到達曲洧。

晉範文子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曰:“君驕侈而克敵,是天益其疾也。

晉國範文子從鄢陵回來,讓他的祝宗祈禱求死,說:“國君驕侈卻戰勝敵人,是上天加重他的病。

難將作矣!愛我者惟祝我,使我速死,無及於難,范氏之福也。”六月戊辰,士燮卒。

(範文子接著說:)禍難將要發作了!愛我的人只為我祈禱,讓我快點死,不要趕上禍難,是范氏的福。”六月戊辰,士燮去世。

乙酉,同盟於柯陵,尋戚之盟也。

乙酉,在柯陵共同訂立盟約,是重溫戚地的盟約。

楚子重救鄭,師於首止。諸侯還。

楚國子重救援鄭國,駐軍在首止。諸侯回去。

齊慶克通於聲孟子,與婦人蒙衣乘輦而入於閎。鮑牽見之,以告國武子,武子召慶克而謂之。慶克久不出,而告夫人曰:“國子謫我!”夫人怒。國子相靈公以會,高、鮑處守。及還,將至,閉門而索客。孟子訴之曰:“高、鮑將不納君,而立公子角。國子知之。”秋七月壬寅,刖鮑牽而逐高無咎。無咎奔莒,高弱以盧叛。齊人來召鮑國而立之。

齊國慶克與聲孟子私通,和婦人蒙著衣乘輦進入宮中小門。鮑牽看見,告訴國武子,武子召慶克並說了這事。慶克很久不出來,告訴夫人說:“國子責備我!”夫人發怒。國子為靈公相禮去參加會見,高氏、鮑氏留守。等到回來,將到,關閉城門清查客人。孟子訴說:“高、鮑將不接納國君,而立公子角。國子知道。”秋天七月壬寅,砍掉鮑牽的腳並趕走高無咎。無咎逃奔莒國,高弱據盧反叛。齊人前來召鮑國並立他。

初,鮑國去鮑氏而來為施孝叔臣。施氏卜宰,匡句須吉。施氏之宰,有百室之邑。與匡句須邑,使為宰。以讓鮑國,而致邑焉。施孝叔曰:“子實吉。”對曰:“能與忠良,吉孰大焉!”鮑國相施氏忠,故齊人取以為鮑氏後。仲尼曰:“鮑莊子之知不如葵,葵猶能衛其足。”

當初,鮑國離開鮑氏前來做施孝叔的臣。施氏為家宰問卜,匡句須吉利。施氏的家宰,有一百家的城邑。給匡句須城邑,讓他做家宰。他把職位讓給鮑國,並交還城邑。施孝叔說:“您實在吉利。”回答:“能給忠良,還有比這更大的吉嗎!”鮑國輔佐施氏忠誠,所以齊人取他做鮑氏的後嗣。仲尼說:“鮑莊子的智慧不如葵,葵還能護住自己的腳。”

冬,諸侯伐鄭。十月庚午,圍鄭。楚公子申救鄭,師於汝上。十一月,諸侯還。

冬天,諸侯攻打鄭國。十月庚午,包圍鄭國。楚國公子申救援鄭國,駐軍在汝水邊。十一月,諸侯回去。

初,聲伯夢涉洹,或與己瓊瑰,食之,泣而為瓊瑰,盈其懷。從而歌之曰:“濟洹之水,贈我以瓊瑰。歸乎!歸乎!瓊瑰盈吾懷乎!”懼不敢占也。還自鄭,壬申,至於狸脤而占之,曰:“餘恐死,故不敢占也。今眾繁而從餘三年矣,無傷也。”言之,之莫而卒。

當初,聲伯夢見徒步過洹水,有人給自己瓊瑰,吃了,哭泣變成瓊瑰,裝滿衣懷。跟著唱歌說:“渡過洹水,把瓊瑰贈給我。回去啊!回去啊!瓊瑰裝滿我的衣懷啊!”害怕不敢占問。從鄭國回來,壬申,到達狸脤才占問,說:“我怕死,所以不敢佔。現在跟著我的人多,已經三年了,沒有妨礙。”說完,那天晚上就死了。

齊侯使崔杼為大夫,使慶克佐之,帥師圍盧。國佐從諸侯圍鄭,以難請而歸。

齊侯讓崔杼做大夫,讓慶克輔佐,率軍包圍盧。國佐跟隨諸侯包圍鄭國,以國內禍難請求回去。

遂如盧師,殺慶克,以谷叛。齊侯與之盟于徐關而復之。十二月,盧降。使國勝告難於晉,待命於清。

於是到包圍盧的軍隊,殺了慶克,據谷反叛。齊侯與他在徐關訂立盟約後讓他復位。十二月,盧投降。派國勝向晉國報告禍難,在清待命。

晉厲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盡去群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以胥克之廢也,怨郤氏,而嬖於厲公。郤錡奪夷陽五田,五亦嬖於厲公。郤犨與長魚矯爭田,執而梏之,與其父母妻子同一轅。既,矯亦嬖於厲公。欒書怨郤至,以其不從己而敗楚師也,欲廢之。使楚公子伐告公曰:“此戰也,郤至實召寡君。以東師之未至也,與軍帥之不具也,曰:‘此必敗!吾因奉孫周以事君。’”公告欒書,書曰:“其有焉!不然,豈其死之不恤,而受敵使乎?君盍嘗使諸周而察之?”郤至聘於周,欒書使孫周見之。公使覘之,信。遂怨郤至。

晉厲公奢侈,外面的寵臣多。從鄢陵回來,想全部去掉各位大夫,立他左右的人。胥童因為胥克被廢,怨恨郤氏,得到厲公寵愛。郤錡奪取夷陽五的田地,五也得到厲公寵愛。郤犨與長魚矯爭奪田地,捉住他銬起來,和他的父母妻子綁在同一根車轅上。後來,矯也得到厲公寵愛。欒書怨恨郤至,因為他不聽從自己卻打敗了楚軍,想廢掉他。讓楚國公子茷告訴厲公說:“這一仗,實際是郤至召寡君來的。因為東方軍隊還沒有到,軍帥也不齊,說:‘這一定失敗!我趁機侍奉孫周來事奉君王。’”厲公告訴欒書,書說:“大概有這事!不然,難道他不怕死,卻接受敵人的使者嗎?君王何不試著派他到周室觀察?”郤至到周室聘問,欒書讓孫周見他。厲公派人窺探,相信了。於是怨恨郤至。

厲公田,與婦人先殺而飲酒,後使大夫殺。郤至奉豕,寺人孟張奪之,郤至射而殺之。公曰:“季子欺餘。”

厲公打獵,與婦人先獵殺並喝酒,然後才讓大夫獵殺。郤至獻上豬,寺人孟張奪走,郤至射死他。厲公說:“季子欺負我。”

厲公將作難,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逼,敵多怨有庸。”

厲公準備發難,胥童說:“一定先對付三位郤氏,族大、怨恨多。去掉大族就不逼迫,對付怨恨多的人就有功。”

公曰:“然。”郤氏聞之,郤錡欲攻公,曰:“雖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亂。失茲三者,其誰與我?死而多怨,將安用之?君實有臣而殺之,其謂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後矣!若殺不辜,將失其民,欲安,得乎?待命而已!受君之祿,是以聚黨。有黨而爭命,罪孰大焉!”壬午,胥童、夷羊五帥甲八百,將攻郤氏。長魚矯請無用眾,公使清沸魋助之,抽戈結衽,而偽訟者。三郤將謀於榭。矯以戈殺駒伯、苦成叔於其位。溫季曰:“逃威也!”遂趨。矯及諸其車,以戈殺之,皆屍諸朝。

厲公說:“對。”郤氏聽說,郤錡想攻打厲公,說:“即使死,國君也一定危險。”郤至說:“人所以立身,是信、智、勇。信不背叛國君,智不危害百姓,勇不作亂。失去這三樣,誰還親附我們?死了又多怨,將有什麼用?國君實有臣卻殺掉,將把國君怎麼辦?我如果有罪,我死已經晚了!如果殺無辜,將失去百姓,想安定,能得到嗎?等待命令而已!接受國君的俸祿,所以聚集黨羽。有黨羽卻爭命,罪過還有比這更大的嗎!”壬午,胥童、夷羊五率領甲士八百,準備攻打郤氏。長魚矯請求不用眾人,厲公派清沸魋幫助他,抽出戈、結起衣襟,裝作爭訟的人。三位郤氏將在臺上謀劃。矯用戈在座位上殺了駒伯、苦成叔。溫季說:“逃避威勢!”於是快跑。矯趕到他的車子,用戈殺掉,都陳屍朝廷。

胥童以甲劫欒書、中行偃於朝。矯曰:“不殺二子,憂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屍三卿,餘不忍益也。”對曰:“人將忍君。臣聞亂在外為奸,在內為軌。御奸以德,御軌以刑。不施而殺,不可謂德。臣逼而不討,不可謂刑。德刑不立,奸軌並至。臣請行。”遂出奔狄。公使辭於二子,曰:“寡人有討於郤氏,既伏其辜矣。大夫無辱,其復職位。”皆再拜稽首曰:“君討有罪,而免臣於死,君之惠也。二臣雖死,敢忘君德。”乃皆歸。公使胥童為卿。

胥童用甲士在朝廷劫持欒書、中行偃。矯說:“不殺這兩個人,憂患一定到國君身上。”厲公說:“一個早晨陳屍三位卿,我不忍心再增加。”回答:“別人將對君王忍心。臣聽說亂在外叫做奸,在內叫做軌。抵禦奸用德,抵禦軌用刑。不施德卻殺人,不能叫做德。臣逼迫卻不討伐,不能叫做刑。德和刑不立,奸和軌一齊到來。臣請求走。”於是出奔狄。厲公派人向那兩個人致辭,說:“寡人討伐郤氏,已經伏罪了。大夫沒有受辱,還是恢復職位。”都再拜叩頭說:“君王討伐有罪,使臣免於死,是君王的恩惠。兩個臣即使死,敢忘記君王的德。”於是都回去。厲公讓胥童做卿。

公遊於匠麗氏,欒書、中行偃遂執公焉。召士匄,士匄辭。召韓厥,韓厥辭,曰:“昔吾畜於趙氏,孟姬之讒,吾能違兵。古人有言曰:‘殺老牛莫之敢屍。’而況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舒庸人以楚師之敗也,道吳人圍巢,伐駕,圍釐、虺,遂恃吳而不設備。楚公子櫜師襲舒庸,滅之。

厲公在匠麗氏遊玩,欒書、中行偃於是執拿厲公。召士匄,士匄推辭。召韓厥,韓厥推辭,說:“從前我在趙氏養大,孟姬進讒,我能不用兵。古人有話說:‘殺老牛沒有人敢做主。’何況國君呢?幾位不能事奉國君,哪裡用得著厥!”舒庸人因為楚軍戰敗,引導吳人包圍巢,攻打駕,包圍釐、虺,於是依仗吳國而不設防。楚國公子櫜師襲擊舒庸,滅亡了它。

閏月乙卯晦,欒書、中行偃殺胥童。民不與郤氏,胥童道君為亂,故皆書曰:“晉殺其大夫。”

閏月乙卯月末,欒書、中行偃殺了胥童。百姓不親附郤氏,胥童引導國君作亂,所以《春秋》都記載說:“晉殺其大夫。”

◇成公十八年

【經】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晉殺其大夫胥童。庚申,晉弒其君州蒲。齊殺其大夫國佐。公如晉。夏,楚子、鄭伯伐宋。宋魚石復入於彭城。公至自晉。晉侯使士匄來聘。秋,杞伯來朝。八月,邾子來朝,築鹿囿。己丑,公薨於路寢。冬,楚人、鄭人侵宋。晉侯使士魴來乞師。十有二月,仲孫蔑會晉侯、宋公、衛侯、邾子、齊崔杼同盟於虛朾。丁未,葬我君成公。

【經】十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晉國殺了它的大夫胥童。庚申,晉人弒殺國君州蒲。齊國殺了它的大夫國佐。成公到晉國去。夏天,楚子、鄭伯攻打宋國。宋國魚石再次進入彭城。成公從晉國回來。晉侯派士匄前來聘問。秋天,杞伯前來朝見。八月,邾子前來朝見,修築鹿囿。己丑,成公在路寢去世。冬天,楚人、鄭人侵伐宋國。晉侯派士魴前來請求出兵。十二月,仲孫蔑會合晉侯、宋公、衛侯、邾子、齊國崔杼在虛朾共同訂立盟約。丁未,安葬我國國君成公。

【傳】十八年春,王正月庚申,晉欒書、中行偃使程滑弒厲公,葬之於翼東門之外,以車一乘。使荀罃、士魴逆周子於京師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大夫逆於清原,周子曰:“孤始願不及此。雖及此,豈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從,將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從君,神之所福也。”

【傳】十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庚申,晉國欒書、中行偃派程滑弒殺厲公,葬在翼的東門外,用車子一乘。派荀罃、士魴到京師迎接周子並立他,已經十四歲了。大夫在清原迎接,周子說:“孤當初的願望到不了這一步。即使到了,難道不是天嗎!不過人求國君,是讓他發佈命令。立了卻不聽從,將用國君做什麼?幾位用我在今日,不用也在今日,恭敬聽從國君,是神所賜福的。”

對曰:“群臣之願也,敢不唯命是聽。”庚午,盟而入,館於伯子同氏。辛巳,朝於武宮,逐不臣者七人。周子有兄而無慧,不能辨菽麥,故不可立。

回答:“是群臣的願望,敢不唯命是聽。”庚午,訂立盟約後進城,住在伯子同氏那裡。辛巳,在武宮朝見,趕走不像臣的七個人。周子有哥哥卻沒有智慧,不能分辨豆和麥,所以不可立。

齊為慶氏之難故,甲申晦,齊侯使士華免以戈殺國佐於內宮之朝。師逃於夫人之宮。書曰:“齊殺其大夫國佐。”棄命,專殺,以谷叛故也。使清人殺國勝。

齊國因為慶氏的禍難,甲申月末,齊侯派士華免用戈在內宮的朝上殺了國佐。軍隊逃進夫人的宮。《春秋》記載說:“齊殺其大夫國佐。”是因為拋棄命令、專擅殺人、據谷反叛的緣故。讓清人殺了國勝。

國弱來奔,王湫奔萊。慶封為大夫,慶佐為司寇。既,齊侯反國弱,使嗣國氏,禮也。

國弱前來投奔,王湫逃奔萊國。慶封做大夫,慶佐做司寇。後來,齊侯讓國弱回去,讓他繼承國氏,這合於禮。

二月乙酉朔,晉悼公即位於朝。始命百官,施捨、己責,逮鰥寡,振廢滯,匡乏困,救災患,禁淫慝,薄賦斂,宥罪戾,節器用,時用民,欲無犯時。使魏相、士魴、魏頡、趙武為卿。荀家、荀會、欒黶、韓無忌為公族大夫,使訓卿之子弟共儉孝弟。使士渥濁為大傅,使修範武子之法。右行辛為司空,使修士蒍之法。弁糾御戎,校正屬焉,使訓諸御知義。荀賓為右,司士屬焉,使訓勇力之士時使。卿無共御,立軍尉以攝之。祁奚為中軍尉,羊舌職佐之,魏絳為司馬,張老為候奄。鐸遏寇為上軍尉,籍偃為之司馬,使訓卒乘親以聽命。程鄭為乘馬御,六騶屬焉,使訓群騶知禮。凡六官之長,皆民譽也。舉不失職,官不易方,爵不逾德,師不陵正,旅不逼師,民無謗言,所以復霸也。

二月乙酉初一,晉悼公在朝廷即位。開始任命百官,施捨、免除債務,施及鰥寡,起用被廢滯的人,匡正睏乏,救助災患,禁止淫邪,減輕賦斂,寬宥罪戾,節制器用,按農時使用民力,慾望不觸犯時令。讓魏相、士魴、魏頡、趙武做卿。荀家、荀會、欒黶、韓無忌做公族大夫,讓他們訓導卿的子弟恭儉孝悌。讓士渥濁做太傅,讓他修明範武子的法度。右行辛做司空,讓他修明士蒍的法度。弁糾駕戎車,校正隸屬他,讓他訓導各位御者知道義。荀賓做車右,司士隸屬他,讓他訓導勇力之士按時使用。卿沒有固定的御者,設立軍尉來代理。祁奚做中軍尉,羊舌職輔佐,魏絳做司馬,張老做候奄。鐸遏寇做上軍尉,籍偃做他的司馬,讓他們訓導步卒車乘親近聽從命令。程鄭做乘馬御,六騶隸屬他,讓他訓導眾騶知道禮。凡是六官之長,都是百姓所稱譽的。推舉不失去職事,官職不改變常道,爵位不超過德行,師不陵越正,旅不逼迫師,百姓沒有怨言,所以能再稱霸。

公如晉,朝嗣君也。

成公到晉國去,是朝見新即位的國君。

夏六月,鄭伯侵宋,及曹門外。遂會楚子伐宋,取朝郟。楚子辛、鄭皇辰侵城郜,取幽丘,同伐彭城,納宋魚石、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焉,以三百乘戍之而還。書曰“復入”,凡去其國,國逆而立之,曰“入”;復其位,曰“復歸”;諸侯納之,曰“歸”。以惡曰復入。宋人患之。西鉏吾曰:“何也?若楚人與吾同惡,以德於我,吾固事之也,不敢貳矣。大國無厭,鄙我猶憾。不然,而收吾憎,使贊其政,以間吾釁,亦吾患也。今將崇諸侯之奸,而披其地,以塞夷庚。逞奸而攜服,毒諸侯而懼吳、晉。吾庸多矣,非吾憂也。且事晉何為?晉必恤之。”

夏天六月,鄭伯侵伐宋國,到達曹門外。於是會合楚子攻打宋國,取得朝郟。楚國子辛、鄭國皇辰侵伐城郜,取得幽丘,一同攻打彭城,送入宋國魚石、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用三百乘戍守後回去。《春秋》記載說「復入」。凡是離開自己的國家,本國迎接並立他,叫做「入」;恢復原來的職位,叫做「復歸」;諸侯送入,叫做「歸」。用武力叫做「復入」。宋人憂慮。西鉏吾說:“憂慮什麼?如果楚人與我們同惡,施德給我們,我們本來就會事奉,不敢有二心。大國貪得無厭,把我們當作邊邑還遺憾。不然,收容我們所憎惡的人,讓他們贊助政事,來鑽我們的空子,也是我們的患。現在將推崇諸侯中的奸人,分割土地給他們,堵塞往來的要道。使奸人得逞、使服從的人離心,毒害諸侯並使吳、晉害怕。我們的用處多了,不是我們的憂。況且事奉晉國做什麼?晉國一定體恤。”

公至自晉。晉範宣子來聘,且拜朝也。君子謂:“晉於是乎有禮。”

成公從晉國回來。晉國範宣子前來聘問,並且拜謝朝見。君子認為:“晉國在這件事上有禮。”

秋,杞桓公來朝,勞公,且問晉故。公以晉君語之。杞伯於是驟朝於晉而請為昏。

秋天,杞桓公前來朝見,慰勞成公,並且詢問晉國的事。成公把晉君的情況告訴他。杞伯於是屢次到晉國朝見並請求婚姻。

七月,宋老佐、華喜圍彭城,老佐卒焉。

七月,宋國老佐、華喜包圍彭城,老佐死在那裡。

八月,邾宣公來朝,即位而來見也。

八月,邾宣公前來朝見,是即位後來進見。

築鹿囿,書,不時也。

修築鹿囿,《春秋》記載,是因為不合時令。

己丑,公薨於路寢,言道也。

己丑,成公在路寢去世,是說合於正道。

冬十一月,楚子重救彭城,伐宋,宋華元如晉告急。韓獻子為政,曰:“欲求得人,必先勤之,成霸安強,自宋始矣。”晉侯師於臺谷以救宋,遇楚師於靡角之谷。楚師還。

冬天十一月,楚國子重救援彭城,攻打宋國,宋國華元到晉國告急。韓獻子執政,說:“想求得別人,一定先為他勤勞,成就霸業、安定強者,從宋國開始了。”晉侯駐軍在臺谷救援宋國,在靡角之谷遇上楚軍。楚軍回去。

晉士魴來乞師。季文子問師數於臧武仲,對曰:“伐鄭之役,知伯實來,下軍之佐也。今彘季亦佐下軍,如伐鄭可也。事大國,無失班爵而加敬焉,禮也。”

晉國士魴前來請求出兵。季文子向臧武仲問出兵人數,回答:“攻打鄭國那一次,知伯前來,是下軍的輔佐。現在彘季也輔佐下軍,像攻打鄭國那樣就可以。事奉大國,不失去班爵並更加恭敬,是禮。”

從之。

聽從了。

十二月,孟獻子會於虛朾,謀救宋也。宋人辭諸侯而請師以圍彭城。孟獻子請於諸侯,而先歸會葬。

十二月,孟獻子在虛朾會見,是商量救援宋國。宋人辭謝諸侯而請求出兵包圍彭城。孟獻子向諸侯請求,先回去參加葬禮。

丁未,葬我君成公,書,順也。

丁未,安葬我國國君成公,《春秋》記載,是因為順理。

襄公(元年~三十一年)

◇襄公元年

【經】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仲孫蔑會晉欒黶、宋華元、衛寧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圍宋彭城。夏,晉韓厥帥師伐鄭,仲孫蔑會齊崔杼、曹人、邾人、杞人次於鄫。秋,楚公子壬夫帥師侵宋。九月辛酉,天王崩。邾子來朝。冬,衛侯使公孫剽來聘。晉侯使荀罃來聘。

【經】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襄公即位。仲孫蔑會合晉國欒黶、宋國華元、衛國寧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包圍宋國彭城。夏天,晉國韓厥率軍攻打鄭國,仲孫蔑會合齊國崔杼、曹人、邾人、杞人駐紮在鄫。秋天,楚國公子壬夫率軍侵伐宋國。九月辛酉,天子去世。邾子前來朝見。冬天,衛侯派公孫剽前來聘問。晉侯派荀罃前來聘問。

【傳】元年春己亥,圍宋彭城。非宋地,追書也。於是為宋討魚石,故稱宋,且不登叛人也,謂之宋志。彭城降晉,晉人以宋五大夫在彭城者歸,置諸瓠丘。

【傳】元年春天己亥,包圍宋國彭城。當時已經不是宋地,《春秋》是追記。這時為宋國討伐魚石,所以稱宋,並且不讓叛亂的人得志,叫做宋人的意志。彭城向晉國投降,晉人帶著在彭城的宋國五位大夫回去,安置在瓠丘。

齊人不會彭城,晉人以為討。二月,齊大子光為質於晉。

齊人不參加包圍彭城,晉人因此討伐。二月,齊國太子光到晉國做人質。

夏五月,晉韓厥、荀偃帥諸侯之師伐鄭,入其郛,敗其徒兵於洧上。於是東諸侯之師次於鄫,以待晉師。晉師自鄭以鄫之師侵楚焦夷及陳,晉侯、衛侯次於戚,以為之援。

夏天五月,晉國韓厥、荀偃率領諸侯的軍隊攻打鄭國,進入外城,在洧水邊打敗鄭國的步兵。這時東方諸侯的軍隊駐紮在鄫,等待晉軍。晉軍從鄭國帶領鄫地的軍隊侵伐楚國的焦、夷和陳國,晉侯、衛侯駐紮在戚,作為後援。

秋,楚子辛救鄭,侵宋呂、留。鄭子然侵宋,取犬丘。

秋天,楚國子辛救援鄭國,侵伐宋國的呂、留。鄭國子然侵伐宋國,取得犬丘。

九月,邾子來朝,禮也。

九月,邾子前來朝見,這合於禮。

冬,衛子叔、晉知武子來聘,禮也。凡諸侯即位,小國朝之,大國聘焉,以繼好結信,謀事補闕,禮之大者也。

冬天,衛國子叔、晉國知武子前來聘問,這合於禮。凡是諸侯即位,小國來朝見,大國來聘問,來繼續友好、締結信用,商量事情、彌補缺失,是禮中最大的。

◇襄公二年

【經】二年春王正月,葬簡王。鄭師伐宋。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薨。六月庚辰,鄭伯侖卒。晉師、宋師、衛寧殖侵鄭。秋七月,仲孫蔑會晉荀罃、宋華元、衛孫林父、曹人、邾人於戚。己丑,葬我小君齊姜。叔孫豹如宋。冬,仲孫蔑會晉荀罃、齊崔杼、宋華元、衛孫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於戚,遂城虎牢。楚殺其大夫公子申。

【經】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安葬簡王。鄭軍攻打宋國。夏天五月庚寅,夫人姜氏去世。六月庚辰,鄭伯侖去世。晉軍、宋軍、衛國寧殖侵伐鄭國。秋天七月,仲孫蔑在戚會見晉國荀罃、宋國華元、衛國孫林父、曹人、邾人。己丑,安葬我國小君齊姜。叔孫豹到宋國去。冬天,仲孫蔑在戚會見晉國荀罃、齊國崔杼、宋國華元、衛國孫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於是修築虎牢城。楚國殺了它的大夫公子申。

【傳】二年春,鄭師侵宋,楚令也。

【傳】二年春天,鄭軍侵伐宋國,是楚國的命令。

齊侯伐萊,萊人使正輿子賂夙沙衛以索馬牛,皆百匹,齊師乃還。君子是以知齊靈公之為“靈”也。

齊侯攻打萊國,萊人派正輿子用精選的馬牛各一百匹向夙沙衛行賂,齊軍於是回去。君子因此知道齊靈公所以諡為「靈」。

夏,齊姜薨。初,穆姜使擇美檟,以自為櫬與頌琴。季文子取以葬。君子曰:“非禮也。禮無所逆,婦,養姑者也,虧姑以成婦,逆莫大焉。《詩》曰:‘其惟哲人,告之話言,順德之行。’季孫於是為不哲矣。且姜氏,君之妣也。

夏天,齊姜去世。當初,穆姜讓人挑選好的檟木,為自己做棺和頌琴。季文子取來下葬。君子說:“這不合禮。禮沒有悖逆,婦是奉養婆婆的人,虧損婆婆來成全婦,悖逆沒有比這更大的。《詩》說:‘只有哲人,把善言告訴他,順著德行去做。’季孫在這件事上不算哲人了。況且姜氏是國君的祖母。

《詩》曰:‘為酒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禮,降福孔偕。’”齊侯使諸姜宗婦來送葬。召萊子,萊子不會,故晏弱城東陽以逼之。

(君子接著說:)《詩》說:‘做酒做醴,進獻給祖妣,來配合各種禮,降下的福很普遍。’”齊侯派各位姜姓婦女和同宗婦人前來送葬。召萊子,萊子不參加會見,所以晏弱修築東陽城來逼迫他。

鄭成公疾,子駟請息肩於晉。公曰:“楚君以鄭故,親集矢於其目,非異人任,寡人也。若背之,是棄力與言,其誰暱我?免寡人,唯二三子!”秋七月庚辰,鄭伯侖卒。於是子罕當國,子駟為政,子國為司馬。晉師侵鄭,諸大夫欲從晉。子駟曰:“官命未改。”

鄭成公生病,子駟請求在晉國卸下負擔。成公說:“楚君因為鄭國的緣故,親自被箭集中射中眼睛,擔當的不是別人,是寡人。如果背棄他,就是拋棄別人的出力和諾言,誰還親近我們?使寡人免於罪,只有幾位了!”秋天七月庚辰,鄭伯侖去世。這時子罕主持國事,子駟執政,子國做司馬。晉軍侵伐鄭國,大夫們想跟隨晉國。子駟說:“國君的命令還沒有改變。”

會於戚,謀鄭故也。孟獻子曰:“請城虎牢以逼鄭。”知武子曰:“善。鄫之會,吾子聞崔子之言,今不來矣。滕、薛、小邾之不至,皆齊故也。寡君之憂不唯鄭。罃將復於寡君,而請於齊。得請而告,吾子之功也。若不得請,事將在齊。君子之請,諸侯之福也,豈唯寡君賴之。”

在戚會見,是商量鄭國的事。孟獻子說:“請修築虎牢城來逼迫鄭國。”知武子說:“好。鄫地的會見,您聽到崔子的話,現在他不來了。滕、薛、小邾不到,都是齊國的緣故。寡君的憂患不只是鄭國。罃將向寡君復命,並向齊國請求。請求得到允許再告知,是您的功勞。如果請求不到,事情將在齊國。您的請求,是諸侯的福,哪裡只是寡君依賴。”

穆叔聘於宋,通嗣君也。

穆叔到宋國聘問,是為新即位的國君通好。

冬,復會於戚,齊崔武子及滕、薛、小邾之大夫皆會,知武子之言故也。遂城虎牢,鄭人乃成。

冬天,再次在戚會見,齊國崔武子以及滕、薛、小邾的大夫都參加,是知武子那番話的緣故。於是修築虎牢城,鄭人於是講和。

楚公子申為右司馬,多受小國之賂,以逼子重、子辛,楚人殺之。故書曰:“楚殺其大夫公子申。”

楚國公子申做右司馬,多收小國的財貨,來逼迫子重、子辛,楚人殺了他。所以《春秋》記載說:“楚殺其大夫公子申。”

◇襄公三年

【經】三年春,楚公子嬰齊帥師伐吳。公如晉。夏四月壬戌,公及晉侯盟於長樗。公至自晉。六月,公會單子、晉侯、宋公、衛侯、鄭伯、莒子、邾子、齊世子光。己未,同盟於雞澤。陳侯使袁僑如會。戊寅,叔孫豹及諸侯之大夫及陳袁僑盟。秋,公至自會。冬,晉荀罃帥師伐許。

【經】三年春天,楚國公子嬰齊率軍攻打吳國。襄公到晉國去。夏天四月壬戌,襄公與晉侯在長樗訂立盟約。襄公從晉國回來。六月,襄公會見單子、晉侯、宋公、衛侯、鄭伯、莒子、邾子、齊世子光。己未,在雞澤共同訂立盟約。陳侯派袁僑到會上。戊寅,叔孫豹及諸侯的大夫與陳國袁僑訂立盟約。秋天,襄公從會上回來。冬天,晉國荀罃率軍攻打許國。

【傳】三年春,楚子重伐吳,為簡之師,克鳩茲,至於衡山。使鄧廖帥組甲三百、被練三千以侵吳。吳人要而擊之,獲鄧廖。其能免者,組甲八十、被練三百而已。子重歸,既飲至,三日,吳人伐楚,取駕。駕,良邑也。鄧廖,亦楚之良也。君子謂:“子重於是役也,所獲不如所亡。”楚人以是咎子重。子重病之,遂遇心病而卒。

【傳】三年春天,楚國子重攻打吳國,組成經過選拔的軍隊,攻克鳩茲,到達衡山。派鄧廖率領組甲三百、被練三千侵伐吳國。吳人攔腰攻擊,俘獲鄧廖。能免的,組甲八十、被練三百而已。子重回去,已經飲至,過了三天,吳人攻打楚國,取得駕。駕是好城邑。鄧廖也是楚國的賢人。君子認為:“子重在這一仗,所得到的不如所失去的。”楚人因此責備子重。子重以此為病,於是得心病而死。

公如晉,始朝也。夏,盟於長樗。孟獻子相,公稽首。知武子曰:“天子在,而君辱稽首,寡君懼矣。”孟獻子曰:“以敝邑介在東表,密邇仇讎,寡君將君是望,敢不稽首?”晉為鄭服故,且欲修吳好,將合諸侯。使士匄告於齊曰:“寡君使匄,以歲之不易,不虞之不戒,寡君願與一二兄弟相見,以謀不協,請君臨之,使匄乞盟。”

襄公到晉國去,是第一次朝見。夏天,在長樗訂立盟約。孟獻子相禮,襄公叩頭。知武子說:“天子在,君王卻辱沒自己叩頭,寡君害怕了。”孟獻子說:“因為敝邑處在東邊,緊挨仇敵,寡君將指望君王,敢不叩頭?”晉國因為鄭國歸服,並且想與吳國修好,準備會合諸侯。派士匄告訴齊國說:“寡君派匄前來,因為年成不好,意外的事沒有戒備,寡君願與幾位兄弟相見,商量不和協的事,請君王親臨,派匄請求訂立盟約。”

齊侯欲勿許,而難為不協,乃盟於耏外。

齊侯想不答應,又難以表現不和協,於是在耏水外訂立盟約。

祁奚請老,晉侯問嗣焉。稱解狐,其仇也,將立之而卒。又問焉,對曰:“午也可。”於是羊舌職死矣,晉侯曰:“孰可以代之?”對曰:“赤也可。”

祁奚請求告老,晉侯問後繼的人。他推舉解狐,是他的仇人,將要立他卻死了。又問,回答:“午可以。”這時羊舌職已經死了,晉侯說:“誰可以代替他?”回答:“赤可以。”

於是使祁午為中軍尉,羊舌赤佐之。君子謂:“祁奚於是能舉善矣。稱其仇,不為諂。立其子,不為比。舉其偏,不為黨。《商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其祁奚之謂矣!解狐得舉,祁午得位,伯華得官,建一官而三物成,能舉善也夫!唯善,故能舉其類。《詩》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祁奚有焉。”

於是讓祁午做中軍尉,羊舌赤輔佐。君子認為:“祁奚在這件事上能推舉善人了。推舉仇人,不算諂媚。立自己的兒子,不算偏私。推舉副手,不算結黨。《商書》說:‘沒有偏私沒有結黨,王道平坦寬廣。’說的就是祁奚吧!解狐得到推舉,祁午得到職位,伯華得到官職,建立一個官職而三件事成就,是能推舉善人啊!只因為善,所以能推舉同類。《詩》說:‘只因為他有,所以能像他。’祁奚有這樣的德行。”

六月,公會單頃公及諸侯。己未,同盟於雞澤。

六月,襄公會見單頃公及諸侯。己未,在雞澤共同訂立盟約。

晉侯使荀會逆吳子於淮上,吳子不至。

晉侯派荀會到淮水邊迎接吳子,吳子不到。

楚子辛為令尹,侵欲於小國。陳成公使袁僑如會求成,晉侯使和組父告於諸侯。秋,叔孫豹及諸侯之大夫及陳袁僑盟,陳請服也。

楚國子辛做令尹,對小國侵奪貪慾。陳成公派袁僑到會上求和,晉侯派和組父告知諸侯。秋天,叔孫豹及諸侯的大夫與陳國袁僑訂立盟約,是陳國請求歸服。

晉侯之弟揚幹亂行於曲梁,魏絳戮其僕。晉侯怒,謂羊舌赤曰:“合諸侯以為榮也,揚幹為戮,何辱如之?必殺魏絳,無失也!”對曰:“絳無貳志,事君不闢難,有罪不逃刑,其將來辭,何辱命焉?”言終,魏絳至,授僕人書,將伏劍。士魴、張老止之。公讀其書曰:“日君乏使,使臣斯司馬。臣聞師眾以順為武,軍事有死無犯為敬。君合諸侯,臣敢不敬?君師不武,執事不敬,罪莫大焉。

晉侯的弟弟揚幹在曲梁擾亂行列,魏絳殺了他的御者。晉侯發怒,對羊舌赤說:“會合諸侯是為了光榮,揚幹受了刑戮,還有什麼羞辱像這樣?一定殺掉魏絳,不要錯過!”回答:“絳沒有二心,事奉國君不躲避禍難,有罪不逃避刑罰,他將自己前來陳辭,何必辱沒您下命令?”話說完,魏絳到了,把書信交給僕人,準備伏劍自殺。士魴、張老攔住他。晉侯讀他的書信說:“往日君王缺乏使者,讓臣做這個司馬。臣聽說軍隊以順從為武,軍事上寧死不犯為敬。君王會合諸侯,臣敢不敬?君王的軍隊不武,執事不敬,罪過沒有比這更大的。

臣懼其死,以及揚幹,無所逃罪。不能致訓,至於用鉞。臣之罪重,敢有不從,以怒君心,請歸死於司寇。”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親愛也。吾子之討,軍禮也。寡人有弟,弗能教訓,使幹大命,寡人之過也。子無重寡人之過,敢以為請。”

(魏絳書信接著說:)臣怕自己獲死罪,連累到揚幹,沒有地方逃避罪過。不能訓導到位,以至於動用大斧。臣的罪重,敢有不聽從來激怒君王的心,請回去死在司寇那裡。”晉侯光著腳出來,說:“寡人的話,是親愛弟弟。您的討伐,是軍禮。寡人有弟弟,不能教訓,使他觸犯大命,是寡人的過錯。您不要加重寡人的過錯,敢以此為請求。”

晉侯以魏絳為能以刑佐民矣,反役,與之禮食,使佐新軍。張老為中軍司馬,士富為候奄。

晉侯認為魏絳能用刑罰輔佐治理百姓了,軍役回來,給他禮食,讓他輔佐新軍。張老做中軍司馬,士富做候奄。

楚司馬公子何忌侵陳,陳叛故也。

楚國司馬公子何忌侵伐陳國,是因為陳國背叛。

許靈公事楚,不會於雞澤。冬,晉知武子帥師伐許。

許靈公事奉楚國,不參加雞澤的會見。冬天,晉國知武子率軍攻打許國。

◇襄公四年

【經】四年春王三月己酉,陳侯午卒。夏,叔孫豹如晉。秋七月戊子,夫人姒氏薨。葬陳成公。八月辛亥,葬我小君定姒。冬,公如晉。陳人圍頓。

【經】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己酉,陳侯午去世。夏天,叔孫豹到晉國去。秋天七月戊子,夫人姒氏去世。安葬陳成公。八月辛亥,安葬我國小君定姒。冬天,襄公到晉國去。陳人包圍頓國。

【傳】四年春,楚師為陳叛故,猶在繁陽。韓獻子患之,言於朝曰:“文王帥殷之叛國以事紂,唯知時也。今我易之,難哉!”三月,陳成公卒。楚人將伐陳,聞喪乃止。陳人不聽命。臧武仲聞之,曰:“陳不服於楚,必亡。大國行禮焉而不服,在大猶有咎,而況小乎?”夏,楚彭名侵陳,陳無禮故也。

【傳】四年春天,楚軍因為陳國背叛的緣故,還在繁陽。韓獻子憂慮,在朝廷上說:“文王率領殷商的叛國事奉紂,只因為知道時宜。現在我們反過來做,難啊!”三月,陳成公去世。楚人準備攻打陳國,聽說有喪事就停下。陳人不聽從命令。臧武仲聽說,說:“陳國不服從楚國,一定滅亡。大國施行禮卻不服從,在大國還有禍,何況小國呢?”夏天,楚國彭名侵伐陳國,是陳國沒有禮的緣故。

穆叔如晉,報知武子之聘也,晉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鳴》之三,三拜。韓獻子使行人子員問之,曰:“子以君命,辱於敝邑。先君之禮,藉之以樂,以辱吾子。吾子舍其大,而重拜其細,敢問何禮也?”對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使臣弗敢與聞。

穆叔到晉國去,回報知武子的聘問,晉侯設享禮招待。用金石奏《肆夏》的三章,不拜。樂工歌唱《文王》的三篇,又不拜。歌唱《鹿鳴》的三篇,拜了三次。韓獻子派行人子員問他,說:“您帶著國君的命令,辱臨敝邑。先君的禮,加上音樂,來辱沒您。您捨棄大的,卻對細的重拜,敢問是什麼禮?”回答:“三《夏》,是天子用來享待元侯的,使臣不敢參與聽。

《文王》,兩君相見之樂也,使臣不敢及。《鹿鳴》,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勞使臣也,敢不重拜?《皇皇者華》,君教使臣曰:‘必諮於周。’臣聞之:‘訪問於善為諮,諮親為詢,諮禮為度,諮事為諏,諮難為謀。’臣獲五善,敢不重拜?”秋,定姒薨。不殯於廟,無櫬,不虞。匠慶謂季文子曰:“子為正卿,而小君之喪不成,不終君也。君長,誰受其咎?”初,季孫為己樹六檟於蒲圃東門之外。匠慶請木,季孫曰:“略。”匠慶用蒲圃之檟,季孫不御。君子曰:“《志》所謂‘多行無禮,必自及也’,其是之謂乎!”冬,公如晉聽政,晉侯享公。公請屬鄫,晉侯不許。孟獻子曰:“以寡君之密邇於仇讎,而願固事君,無失官命。鄫無賦於司馬,為執事朝夕之命敝邑,敝邑褊小,闕而為罪,寡君是以願藉助焉!”晉侯許之。

(穆叔接著說:)《文王》,是兩位國君相見的樂,使臣不敢趕上。《鹿鳴》,是國君用來嘉獎寡君的,敢不拜謝嘉獎?《四牡》,是國君用來慰勞使臣的,敢不重拜?《皇皇者華》,國君教使臣說:‘一定要向忠信的人諮詢。’臣聽說:‘向善人訪問叫做諮,諮問親戚叫做詢,諮問禮叫做度,諮問事情叫做諏,諮問困難叫做謀。’臣得到五種善,敢不重拜?”秋天,定姒去世。不在祖廟停殯,沒有內棺,不做虞祭。匠慶對季文子說:“您做正卿,小君的喪事卻不成禮,是不能為國君送終。國君長大,誰承受這個過錯?”當初,季孫為自己在蒲圃東門外種了六棵檟樹。匠慶請求木材,季孫說:“簡略行事。”匠慶用了蒲圃的檟木,季孫不阻止。君子說:“《志》所謂‘多做無禮的事,一定輪到自己’,說的就是這個吧!”冬天,襄公到晉國聽取貢賦的政令,晉侯設享禮招待襄公。襄公請求把鄫國作為附屬,晉侯不許。孟獻子說:“因為寡君緊挨仇敵,卻願牢固事奉君王,不失去官命。鄫國不向司馬繳納軍賦,執事早晚命令敝邑,敝邑狹小,缺失就是罪,寡君因此願借它幫助!”晉侯允許了。

楚人使頓間陳而侵伐之,故陳人圍頓。

楚人讓頓國鑽陳國的空子並侵伐它,所以陳人包圍頓國。

無終子嘉父使孟樂如晉,因魏莊子納虎豹之皮,以請和諸戎。晉侯曰:“戎狄無親而貪,不如伐之。”魏絳曰:“諸侯新服,陳新來和,將觀於我,我德則睦,否則攜貳。勞師於戎,而楚伐陳,必弗能救,是棄陳也,諸華必叛。戎,禽獸也,獲戎失華,無乃不可乎?《夏訓》有之曰:‘有窮后羿。’”公曰:“后羿何如?”對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遷於窮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淫於原獸。棄武羅、伯困、熊髡、龍圉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讒子弟也。伯明後寒棄之,夷羿收之,信而使之,以為己相。浞行媚於內而施賂於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樹之詐慝以取其國家,外內鹹服。羿猶不悛,將歸自田,家眾殺而亨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諸,死於窮門。靡奔有鬲氏。

無終子嘉父派孟樂到晉國,通過魏莊子進獻虎豹的皮,請求與各部戎人講和。晉侯說:“戎狄沒有親情卻貪婪,不如攻打。”魏絳說:“諸侯新近歸服,陳國新來講和,將觀察我們,我們有德就和睦,否則就離心。對戎人勞師,楚國攻打陳國,一定不能救援,就是拋棄陳國,諸夏一定背叛。戎是禽獸,得到戎人、失去華夏,恐怕不行吧?《夏訓》有這樣的話:‘有窮后羿。’”晉侯說:“后羿怎麼樣?”回答:“從前夏朝正當衰微,后羿從鉏遷到窮石,憑藉夏的百姓取代夏政。依仗射藝,不修民事卻沉迷於田獵。拋棄武羅、伯困、熊髡、龍圉而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進讒的子弟。伯明後寒拋棄他,夷羿收留,信任並使用,當作自己的相。浞對內獻媚、對外行賄,愚弄百姓,讓羿在田獵中娛樂,培植詐邪來奪取他的國家,內外都服從。羿還不改悔,將從田獵回來,家裡的眾人殺掉並烹了,給他的兒子吃。他的兒子不忍心吃,死在窮門。靡逃奔有鬲氏。

浞因羿室,生澆及豷,恃其讒慝詐偽而不德於民。使澆用師,滅斟灌及斟尋氏。

(魏絳接著說:)浞佔有羿的妻妾,生下澆和豷,依仗讒邪詐偽,不對百姓施德。派澆出兵,滅亡斟灌和斟尋氏。

處澆於過,處豷於戈。靡自有鬲氏,收二國之燼,以滅浞而立少康。少康滅澆於過,後杼滅豷於戈。有窮由是遂亡,失人故也。昔周辛甲之為大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闕。於《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跡,畫為九州,經啟九道。民有寢廟,獸有茂草,各有攸處,德用不擾。在帝夷羿,冒於原獸,忘其國恤,而思其麀牡。

(魏絳接著說:)把澆安置在過,把豷安置在戈。靡從有鬲氏收集兩國的殘餘,滅亡浞並立少康。少康在過滅亡澆,後杼在戈滅亡豷。有窮因此終於滅亡,是失去人的緣故。從前周的辛甲做太史,命令百官,各官規箴天子的缺失。在《虞人之箴》裡說:‘茫茫禹的足跡,劃分為九州,開通九州的道路。百姓有寢室和廟,野獸有茂草,各有所處,德行因此不亂。在帝夷羿,貪于田獵的野獸,忘記國家的憂恤,只想著那些母鹿公獸。

武不可重,用不恢於夏家。獸臣司原,敢告僕伕。’《虞箴》如是,可不懲乎?”於是晉侯好田,故魏絳及之。

(箴辭接著說:)武事不可過重,因此不能擴大夏家。獸臣掌管原野,敢報告僕伕。’《虞箴》像這樣,可以不引以為戒嗎?”當時晉侯喜歡田獵,所以魏絳說到這裡。

公曰:“然則莫如和戎乎?”對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貴貨易土,土可賈焉,一也。邊鄙不聳,民狎其野,穡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晉,四鄰振動,諸侯威懷,三也。以德綏戎,師徒不勤,甲兵不頓,四也。鑑於后羿,而用德度,遠至邇安,五也。君其圖之!”公說,使魏絳盟諸戎,修民事,田以時。

晉侯說:“那麼沒有比與戎講和更好的嗎?”回答:“與戎講和有五種利益:戎狄逐水草而居,看重貨物、輕視土地,土地可以買,是一。邊境不驚懼,百姓熟悉田野,耕種的人能成功,是二。戎狄事奉晉國,四鄰震動,諸侯被威德所感,是三。用德安撫戎人,軍隊不勤苦,甲兵不損壞,是四。借鑑后羿,使用德的法度,遠方到來、近處安定,是五。請君王考慮!”晉侯高興,派魏絳與各部戎人訂立盟約,修明民事,按農時田獵。

冬十月,邾人、莒人伐鄫。臧紇救鄫,侵邾,敗於狐駘。國人逆喪者皆髽。魯於是乎始髽,國人誦之曰:“臧之狐裘,敗我於狐駘。我君小子,朱儒是使。朱儒!朱儒!使我敗於邾。”

冬天十月,邾人、莒人攻打鄫國。臧紇救援鄫國,侵伐邾國,在狐駘戰敗。國人迎接喪車的都用麻束髮。魯國從此開始用麻束髮,國人誦說:“臧穿著狐裘,讓我們在狐駘戰敗。我們國君是小子,卻派遣侏儒。侏儒!侏儒!讓我們在邾國戰敗。”

◇襄公五年

【經】五年春,公至自晉。夏,鄭伯使公子發來聘。叔孫豹、鄫世子巫如晉。仲孫蔑、衛孫林父子會吳於善道。秋,大雩。楚殺其大夫公子壬夫。公會晉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齊世子光、吳人、鄫人於戚。公至自會。冬,戍陳。楚公子貞帥師伐陳。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齊世子光救陳。十有二月,公至自救陳。辛未,季孫行父卒。

【經】五年春天,襄公從晉國回來。夏天,鄭伯派公子發前來聘問。叔孫豹、鄫世子巫到晉國去。仲孫蔑、衛國孫林父在善道會見吳國。秋天,舉行大雩。楚國殺了它的大夫公子壬夫。襄公與晉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齊世子光、吳人、鄫人在戚會見。襄公從會上回來。冬天,戍守陳國。楚國公子貞率軍攻打陳國。襄公會合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齊世子光救援陳國。十二月,襄公從救援陳國回來。辛未,季孫行父去世。

【傳】五年春,公至自晉。

【傳】五年春天,襄公從晉國回來。

王使王叔陳生愬戎於晉,晉人執之。士魴如京師,言王叔之貳於戎也。

天子派王叔陳生向晉國控訴戎人,晉人執拿他。士魴到京師去,說王叔對戎人有二心。

夏,鄭子國來聘,通嗣君也。

夏天,鄭國子國前來聘問,是為新即位的國君通好。

穆叔覿鄫大子於晉,以成屬鄫。書曰:“叔孫豹、鄫大子巫如晉。”

穆叔帶鄫太子到晉國進見,來成就把鄫國作為附屬。《春秋》記載說:“叔孫豹、鄫大子巫如晉。”

言比諸魯大夫也。

是說把他比同於魯國大夫。

吳子使壽越如晉,辭不會於雞澤之故,且請聽諸侯之好。晉人將為之合諸侯,使魯、衛先會吳,且告會期。故孟獻子、孫文子會吳於善道。

吳子派壽越到晉國去,解釋不參加雞澤會見的緣故,並且請求聽從與諸侯的友好。晉人準備為他會合諸侯,讓魯、衛先會見吳國,並且告知會期。所以孟獻子、孫文子在善道會見吳國。

秋,大雩,旱也。

秋天,舉行大雩,是因為旱。

楚人討陳叛故,曰:“由令尹子辛實侵欲焉。”乃殺之。書曰:“楚殺其大夫公子壬夫。”貪也。君子謂:“楚共王於是不刑。《詩》曰:‘周道挺挺,我心扃扃,講事不令,集人來定。’己則無信,而殺人以逞,不亦難乎?《夏書》曰:‘成允成功。’”九月丙午,盟於戚,會吳,且命戍陳也。穆叔以屬鄫為不利,使鄫大夫聽命於會。

楚人追究陳國背叛的緣故,說:“實際是令尹子辛侵奪貪慾。”於是殺了他。《春秋》記載說:“楚殺其大夫公子壬夫。”是因為他貪婪。君子認為:“楚共王在這件事上用刑不當。《詩》說:‘周道筆直,我的心明察,謀事不善,聚集人來定。’自己沒有信用,卻殺人來逞快,不也難嗎?《夏書》說:‘成就信用才能成就功業。’”九月丙午,在戚訂立盟約,是會見吳國,並且命令戍守陳國。穆叔認為把鄫國作為附屬不利,讓鄫國大夫在會上聽命。

楚子囊為令尹。範宣子曰:“我喪陳矣!楚人討貳而立子囊,必改行而疾討陳。陳近於楚,民朝夕急,能無往乎?有陳,非吾事也,無之而後可。”

楚國子囊做令尹。範宣子說:“我們要失去陳國了!楚人討伐有二心的並立了子囊,一定改變做法迅速討伐陳國。陳國靠近楚國,百姓早晚危急,能不去嗎?保有陳國,不是我們的事,沒有它然後才可以。”

冬,諸侯戍陳。子囊伐陳。十一月甲午,會於城棣以救之。

冬天,諸侯戍守陳國。子囊攻打陳國。十一月甲午,在城棣會見去救援。

季文子卒。大夫入斂,公在位。宰庀家器為葬備,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無藏金玉,無重器備。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於公室也。相三君矣,而無私積,可不謂忠乎?

季文子去世。大夫入斂,襄公在位。家宰備辦家裡的器物作為葬具,沒有穿帛的妾,沒有吃粟的馬,沒有儲藏金玉,沒有重複的器物裝備。君子因此知道季文子對公室忠誠。已經輔佐三位國君,卻沒有私積,能不叫做忠嗎?

◇襄公六年

【經】六年春王三月,壬午,杞伯姑容卒。夏,宋華弱來奔。秋,杞葬桓公。

【經】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壬午,杞伯姑容去世。夏天,宋國華弱前來投奔。秋天,安葬杞桓公。底本「杞葬桓公」即葬杞桓公。

滕子來朝。莒人滅鄫。冬,叔孫豹如邾,季孫宿如晉。十有二月,齊侯滅萊。

滕子前來朝見。莒人滅亡鄫國。冬天,叔孫豹到邾國去,季孫宿到晉國去。十二月,齊侯滅亡萊國。

【傳】六年春,杞桓公卒,始赴以名,同盟故也。

【傳】六年春天,杞桓公去世,開始用名字發訃告,是同盟的緣故。

宋華弱與樂轡少相狎,長相優,又相謗也。子蕩怒,以弓梏華弱於朝。平公見之,曰:“司武而梏於朝,難以勝矣!”遂逐之。夏,宋華弱來奔。司城子罕曰:“同罪異罰,非刑也。專戮於朝,罪孰大焉!”亦逐子蕩。子蕩射子罕之門,曰:“幾日而不我從!”子罕善之如初。

宋國華弱與樂轡小時候互相親暱,長大後互相戲謔,又互相毀謗。子蕩發怒,用弓在朝廷上銬住華弱。平公看見,說:“做司武卻在朝廷上被銬,難以取勝了!”於是趕走他。夏天,宋國華弱前來投奔。司城子罕說:“同樣的罪不同的罰,不是刑。在朝廷上專擅刑戮,罪過還有比這更大的嗎!”也趕走子蕩。子蕩射子罕的門,說:“過幾天還不跟著我走!”子罕仍像當初一樣善待他。

秋,滕成公來朝,始朝公也。

秋天,滕成公前來朝見,是第一次朝見襄公。

莒人滅鄫,鄫恃賂也。

莒人滅亡鄫國,是鄫國依仗財貨。

冬,穆叔如邾,聘,且修平。

冬天,穆叔到邾國去,聘問,並且重修和好。

晉人以鄫故來討,曰:“何故亡鄫?”季武子如晉見,且聽命。

晉人因為鄫國的緣故前來討伐,說:“為什麼滅亡鄫國?”季武子到晉國進見,並且聽命。

十一月,齊侯滅萊,萊恃謀也。於鄭子國之來聘也,四月,晏弱城東陽,而遂圍萊。甲寅,堙之環城,傅於堞。及杞桓公卒之月,乙未,王湫帥師及正輿子、棠人軍齊師,齊師大敗之。丁未,入萊。萊共公浮柔奔棠。正輿子、王湫奔莒,莒人殺之。四月,陳無宇獻萊宗器於襄宮。晏弱圍棠,十一月丙辰,而滅之。遷萊於郳。高厚、崔杼定其田。

十一月,齊侯滅亡萊國,是萊國依仗計謀。鄭國子國前來聘問的時候,四月,晏弱修築東陽城,接著包圍萊。甲寅,堆土山環繞城牆,逼近女牆。到杞桓公去世的那一個月,乙未,王湫率軍與正輿子、棠人抗擊齊軍,齊軍把他們打得大敗。丁未,進入萊。萊共公浮柔逃奔棠。正輿子、王湫逃奔莒國,莒人殺了他們。四月,陳無宇把萊國宗廟的器物獻到襄宮。晏弱包圍棠,十一月丙辰,滅亡了它。把萊人遷到郳。高厚、崔杼劃定那裡的田地。

◇襄公七年

【經】七年春,郯子來朝。夏四月,三卜郊,不從,乃免牲。小邾子來朝。

【經】七年春天,郯子前來朝見。夏天四月,為郊祭問卜三次,都不從,於是免掉犧牲。小邾子前來朝見。

城費。秋,季孫宿如衛。八月,螽。冬十月,衛侯使孫林父來聘。壬戌,及孫林父盟。楚公子貞帥師圍陳。十有二月,公會晉侯、宋公、陳侯、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於鄬。鄭伯髡頑如會,未見諸侯,丙戌,卒於鄵。陳侯逃歸。

修築費城。秋天,季孫宿到衛國去。八月,發生蝗災。冬天十月,衛侯派孫林父前來聘問。壬戌,與孫林父訂立盟約。楚國公子貞率軍包圍陳國。十二月,襄公與晉侯、宋公、陳侯、衛侯、曹伯、莒子、邾子在鄬會見。鄭伯髡頑前往赴會,還沒有見到諸侯,丙戌,在鄵去世。陳侯逃回。

【傳】七年春,郯子來朝,始朝公也。

【傳】七年春天,郯子前來朝見,是第一次朝見襄公。

夏四月,三卜郊,不從,乃免牲。孟獻子曰:“吾乃今而後知有卜筮。夫郊,祀后稷以祈農事也。是故啟蟄而郊,郊而後耕。今既耕而卜郊,宜其不從也。”

夏天四月,為郊祭問卜三次,都不從,於是免掉犧牲。孟獻子說:“我到今天才知道有卜筮。郊祭,是祭祀后稷來祈求農事。所以啟蟄舉行郊祭,郊祭之後耕種。現在已經耕種了才為郊祭問卜,不從是應當的。”

南遺為費宰。叔仲昭伯為隧正,欲善季氏而求媚於南遺,謂遺:“請城費,吾多與而役。”故季氏城費。

南遺做費的邑宰。叔仲昭伯做隧正,想討好季氏並向南遺獻媚,對遺說:“請修築費城,我多給你役徒。”所以季氏修築費城。

小邾穆公來朝,亦始朝公也。

小邾穆公前來朝見,也是第一次朝見襄公。

秋,季武子如衛,報子叔之聘,且辭緩報,非貳也。

秋天,季武子到衛國去,回報子叔的聘問,並且解釋回報來得晚,不是有二心。

冬十月,晉韓獻子告老。公族穆子有廢疾,將立之。辭曰:“《詩》曰:‘豈不夙夜,謂行多露。’又曰:‘弗躬弗親,庶民弗信。’無忌不才,讓,其可乎?請立起也!與田蘇遊,而曰好仁。《詩》曰:‘靖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恤民為德,正直為正,正曲為直,參和為仁。如是,則神聽之,介福降之。立之,不亦可乎?”庚戌,使宣子朝,遂老。晉侯謂韓無忌仁,使掌公族大夫。

冬天十月,晉國韓獻子告老。公族穆子有殘疾,將要立他。他推辭說:“《詩》說:‘難道不想早晚奔走,只是路上露水太多。’又說:‘不親自去做,百姓不相信。’無忌沒有才能,讓位,可以嗎?請立起吧!他與田蘇交遊,田蘇說他好仁。《詩》說:‘安靜恭敬地守你的職位,愛好這正直。神聽到了,賜給你大福。’體恤百姓是德,使自己正直是正,使別人的彎曲變直是直,三者會合是仁。像這樣,神就聽他,大福降臨。立他,不也可以嗎?”庚戌,讓宣子朝見,於是告老。晉侯認為韓無忌仁,讓他掌管公族大夫。

衛孫文子來聘,且拜武子之言,而尋孫桓子之盟。公登亦登。叔孫穆子相,趨進曰:“諸侯之會,寡君未嘗後衛君。今吾子不後寡君,寡君未知所過。吾子其少安!”孫子無辭,亦無悛容。

衛國孫文子前來聘問,並且拜謝武子的話,重溫孫桓子的盟約。襄公登階,他也登階。叔孫穆子相禮,快步上前說:“諸侯會見,寡君不曾落在衛君後面。現在您不落在寡君後面,寡君還不知道過錯在哪裡。請您稍稍慢一點!”孫子沒有話,也沒有悔改的神色。

穆叔曰:“孫子必亡。為臣而君,過而不悛,亡之本也。《詩》曰:‘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謂從者也。衡而委蛇必折。”

穆叔說:“孫子一定滅亡。做臣卻像國君,有過錯卻不改,是滅亡的根本。《詩》說:‘從公朝退下來吃飯,從容自得。’說的是順從的人。橫逆卻從容,一定折斷。”

楚子囊圍陳,會於鄬以救之。

楚國子囊包圍陳國,在鄬會見去救援。

鄭僖公之為大子也,於成之十六年,與子罕適晉,不禮焉。又與子豐適楚,亦不禮焉。及其元年,朝於晉。子豐欲愬諸晉而廢之,子罕止之。及將會於鄬,子駟相,又不禮焉。侍者諫,不聽,又諫,殺之。及鄵,子駟使賊夜弒僖公,而以瘧疾赴於諸侯。簡公生五年,奉而立之。

鄭僖公做太子的時候,在成公十六年,與子罕到晉國去,不以禮相待。又與子豐到楚國去,也不以禮相待。等到他元年,到晉國朝見。子豐想向晉國控訴並廢掉他,子罕攔住了。等到將在鄬會見,子駟相禮,又不以禮相待。侍者勸諫,不聽,再勸,殺了侍者。到達鄵,子駟派賊人夜裡弒殺僖公,用瘧疾向諸侯發訃告。簡公生下來五年,奉立他。

陳人患楚。慶虎、慶寅謂楚人曰:“吾使公子黃往而執之。”楚人從之。二慶使告陳侯於會,曰:“楚人執公子黃矣!君若不來,群臣不忍社稷宗廟,懼有二圖。”陳侯逃歸。

陳人憂慮楚國。慶虎、慶寅對楚人說:“我們讓公子黃前往,你們執拿他。”楚人聽從了。二慶派人在會上告訴陳侯,說:“楚人已經執拿公子黃了!君王如果不來,群臣不忍社稷宗廟,怕有第二種打算。”陳侯逃回。

◇襄公八年

【經】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晉。夏,葬鄭僖公。鄭人侵蔡,獲蔡公子燮。季孫宿會晉侯、鄭伯、齊人、宋人、衛人、邾人於邢丘。公至自晉。莒人伐我東鄙。

【經】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襄公到晉國去。夏天,安葬鄭僖公。鄭人侵伐蔡國,俘獲蔡國公子燮。季孫宿在邢丘會見晉侯、鄭伯、齊人、宋人、衛人、邾人。襄公從晉國回來。莒人攻打我國東部邊境。

秋九月,大雩。冬,楚公子貞帥師伐鄭。晉侯使士匄來聘。

秋天九月,舉行大雩。冬天,楚國公子貞率軍攻打鄭國。晉侯派士匄前來聘問。

【傳】八年春,公如晉,朝,且聽朝聘之數。

【傳】八年春天,襄公到晉國去,朝見,並且聽取朝聘的禮數。

鄭群公子以僖公之死也,謀子駟。子駟先之。夏四月庚辰,闢殺子狐、子熙、子侯、子丁。孫擊、孫惡出奔衛。

鄭國各位公子因為僖公的死,謀劃對付子駟。子駟先下手。夏天四月庚辰,闢殺子狐、子熙、子侯、子丁。孫擊、孫惡出奔衛國。

庚寅,鄭子國、子耳侵蔡,獲蔡司馬公子燮。鄭人皆喜,唯子產不順,曰:“小國無文德,而有武功,禍莫大焉。楚人來討,能勿從乎?從之,晉師必至。

庚寅,鄭國子國、子耳侵伐蔡國,俘獲蔡國司馬公子燮。鄭人都高興,只有子產不附和,說:“小國沒有文德,卻有武功,禍沒有比這更大的。楚人前來討伐,能不聽從嗎?聽從了,晉軍一定到來。

晉、楚伐鄭,自今鄭國不四五年,弗得寧矣。”子國怒之曰:“爾何知?國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焉,將為戮矣。”

(子產接著說:)晉國、楚國攻打鄭國,從今以後鄭國沒有四五年,不得安寧了。”子國對他發怒說:“你知道什麼?國家有大命,又有正卿。小孩子來說話,將要被殺了。”

五月甲辰,會於邢丘,以命朝聘之數,使諸侯之大夫聽命。季孫宿、齊高厚、宋向戌、衛寧殖、邾大夫會之。鄭伯獻捷於會,故親聽命。大夫不書,尊晉侯也。

五月甲辰,在邢丘會見,來規定朝聘的禮數,讓諸侯的大夫聽命。季孫宿、齊國高厚、宋國向戌、衛國寧殖、邾國大夫參加。鄭伯在會上進獻俘虜,所以親自聽命。大夫的名字《春秋》不記載,是尊重晉侯。

莒人伐我東鄙,以疆鄫田。

莒人攻打我國東部邊境,來劃定鄫田的疆界。

秋九月,大雩,旱也。

秋天九月,舉行大雩,是因為旱。

冬,楚子囊伐鄭,討其侵蔡也。

冬天,楚國子囊攻打鄭國,討伐它侵伐蔡國。

子駟、子國、子耳欲從楚,子孔、子蟜、子展欲待晉。子駟曰:“《周詩》有之曰:‘俟河之清,人壽幾何?兆雲詢多,職競作羅。’謀之多族,民之多違,事滋無成。民急矣,姑從楚以紓吾民。晉師至,吾又從之。敬共幣帛,以待來者,小國之道也。犠牲玉帛,待於二競,以待強者而庇民焉。寇不為害,民不罷病,不亦可乎?”子展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小國無信,兵亂日至,亡無日矣。

子駟、子國、子耳想跟隨楚國,子孔、子蟜、子展想等待晉國。子駟說:“《周詩》有這樣的話:‘等黃河水清,人的壽命能有多長?佔兆問得太多,只是競相結成羅網。’謀劃的族氏多,百姓違背的多,事情更加辦不成。百姓危急了,姑且跟隨楚國來緩解我們的百姓。晉軍到了,我們再跟隨晉國。恭敬地準備幣帛,等待前來的人,是小國的道路。犧牲玉帛,放在兩邊邊境,等待強者來庇護百姓。寇不能為害,百姓不疲憊生病,不也可以嗎?”子展說:“小國所以事奉大國,是信用。小國沒有信用,兵亂天天到來,滅亡沒有幾天了。

五會之信,今將背之,雖楚救我,將安用之?親我無成,鄙我是欲,不可從也。

(子展接著說:)五次會見的信用,現在將要背棄,即使楚國救援我們,將有什麼用?親近我們不能成事,把我們當作邊邑才是他們的願望,不可聽從。

不如待晉。晉君方明,四軍無闕,八卿和睦,必不棄鄭。楚師遼遠,糧食將盡,必將速歸,何患焉?舍之聞之:‘杖莫如信。’完守以老楚,杖信以待晉,不亦可乎?”子駟曰:“《詩》云:‘謀夫孔多,是用不集。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如匪行邁謀,是用不得於道。’請從楚,騑也受其咎。”乃及楚平。

(子展接著說:)不如等待晉國。晉君正當明察,四軍沒有缺額,八卿和睦,一定不拋棄鄭國。楚軍路遠,糧食將盡,一定很快回去,憂慮什麼?舍之聽說:‘可仗恃的沒有比信用更好的。’完善守備來使楚軍疲憊,仗恃信用來等待晉國,不也可以嗎?”子駟說:“《詩》說:‘出主意的人太多,所以不能成功。發言充滿庭中,誰敢承擔過錯?如同並不走路卻與人商量,所以得不到正道。’請跟隨楚國,騑來承擔過錯。”於是與楚國講和。

使王子伯駢告於晉,曰:“君命敝邑:‘修而車賦,儆而師徒,以討亂略。’蔡人不從,敝邑之人,不敢寧處,悉索敝賦,以討於蔡,獲司馬燮,獻於邢丘。

派王子伯駢告訴晉國,說:“君王命令敝邑:‘整治你們的車賦,警戒你們的軍隊,來討伐亂和侵奪。’蔡人不聽從,敝邑的人不敢安處,搜盡敝邑的軍賦,討伐蔡國,俘獲司馬燮,在邢丘進獻。

今楚來討曰:‘女何故稱兵於蔡?’焚我郊保,馮陵我城郭。敝邑之眾,夫婦男女,不皇啟處,以相救也。翦焉傾覆,無所控告。民死亡者,非其父兄,即其子弟,夫人愁痛,不知所庇。民知窮困,而受盟於楚,狐也與其二三臣不能禁止。

(伯駢接著說:)現在楚國前來討伐說:‘你們為什麼對蔡國用兵?’焚燒我們郊外的城堡,侵陵我們的城郭。敝邑的眾人,夫婦男女,沒有空閒安處,互相救援。像被翦滅傾覆,沒有地方控告。百姓死亡的,不是父兄,就是子弟,人人愁痛,不知道庇護在哪裡。百姓知道窮困,在楚國接受盟約,狐與幾位臣子不能禁止。

不敢不告。”知武子使行人子員對之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於寡君,而即安於楚。君之所欲也,誰敢違君?寡君將帥諸侯以見於城下,唯君圖之!”晉範宣子來聘,且拜公之辱,告將用師於鄭。公享之,宣子賦《摽有梅》。

(伯駢接著說:)不敢不告訴。”知武子派行人子員回答說:“君王有楚國的命令,也不派一個行李告訴寡君,就立刻安於楚國。這是君王的願望,誰敢違背君王?寡君將率領諸侯在城下相見,請君王考慮!”晉國範宣子前來聘問,並且拜謝襄公的辱臨,告知將對鄭國用兵。襄公設享禮招待,宣子賦《摽有梅》。

季武子曰:“誰敢哉!今譬於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歡以承命,何時之有?”武子賦《角弓》。賓將出,武子賦《彤弓》。宣子曰:“城濮之役,我先君文公獻功于衡雍,受彤弓於襄王,以為子孫藏。匄也,先君守官之嗣也,敢不承命?”君子以為知禮。

季武子說:“誰敢不及時!現在用草木作比,寡君對於君王,是君王的氣味。高興地承受命令,哪裡有什麼時候?”武子賦《角弓》。賓將出去,武子賦《彤弓》。宣子說:“城濮那一仗,我們先君文公在衡雍獻功,從襄王那裡接受彤弓,留給子孫收藏。匄是先君守官的後嗣,敢不承受命令?”君子認為他知禮。

◇襄公九年

【經】九年春,宋災。夏,季孫宿如晉。五月辛酉,夫人姜氏薨。秋八月癸未,葬我小君穆姜。冬,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世子光伐鄭。十有二月己亥,同盟於戲。楚子伐鄭。

【經】九年春天,宋國火災。夏天,季孫宿到晉國去。五月辛酉,夫人姜氏去世。秋天八月癸未,安葬我國小君穆姜。冬天,襄公會合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世子光攻打鄭國。十二月己亥,在戲共同訂立盟約。楚子攻打鄭國。

【傳】九年春,宋災。樂喜為司城以為政。使伯氏司裡,火所未至,徹小屋,塗大屋;陳畚挶,具綆缶,備水器;量輕重,蓄水潦,積土塗;巡丈城,繕守備,表火道。使華臣具正徒,令隧正納郊保,奔火所。使華閱討右官,官庀其司。

【傳】九年春天,宋國火災。樂喜做司城執政。讓伯氏掌管里巷,火還沒有到的地方,拆除小屋,用泥塗大屋;陳列畚箕和抬土器具,備辦井繩和瓦罐,準備盛水的器具;估量輕重,蓄積潦水,堆積泥土;巡視城牆,修繕守備,標明火道。讓華臣備辦徒役,命令隧正交納郊外城堡的徒卒,奔赴起火的地方。讓華閱督察右師的屬官,官員備辦各自的職事。

向戌討左,亦如之。使樂遄庀刑器,亦如之。使皇鄖命校正出馬,工正出車,備甲兵,庀武守。使西鉏吾庀府守。令司宮、巷伯儆宮。二師令四鄉正敬享,祝宗用馬於四墉,祀盤庚於西門之外。

向戌督察左師,也這樣。讓樂遄備辦刑器,也這樣。讓皇鄖命令校正出馬,工正出車,備辦甲兵,整治武備的職守。讓西鉏吾整治府庫的職守。命令司宮、巷伯警戒宮中。兩位師命令四個鄉正恭敬祭祀,祝宗在四面城牆上用馬祭祀,在西門外祭祀盤庚。

晉侯問於士弱曰:“吾聞之,宋災,於是乎知有天道。何故?”對曰:“古之火正,或食於心,或食於咮,以出內火。是故咮為鶉火,心為大火。陶唐氏之火正閼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紀時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商人閱其禍敗之釁,必始於火,是以日知其有天道也。”公曰:“可必乎?”對曰:“在道。國亂無象,不可知也。”

晉侯問士弱說:“我聽說,宋國火災,因此知道有天道。什麼緣故?”回答:“古代的火正,或者配祭心宿,或者配祭咮宿,來出納大火。所以咮是鶉火,心是大火。陶唐氏的火正閼伯住在商丘,祭祀大火,用火來記時。相土沿襲,所以商以大火為主。商人考察禍敗的縫隙,一定從火開始,因此現在知道有天道。”晉侯說:“可以一定嗎?”回答:“在於道。國家亂了就沒有徵象,不可知。”

夏,季武子如晉,報宣子之聘也。

夏天,季武子到晉國去,回報宣子的聘問。

穆姜薨於東宮。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ⅶⅶ。史曰:“是謂《艮》之《隨》ⅷⅲ。《隨》其出也。君必速也。”姜曰:“亡。是於《周易》曰:‘《隨》,元亨利貞,無咎。’元,體之長也;亨,嘉之會也;利,義之和也;貞,事之幹也。體仁足以長人,嘉德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然,故不可誣也,是以雖《隨》無咎。今我婦人而與於亂。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謂元。不靖國家,不可謂亨。作而害身,不可謂利。棄位而姣,不可謂貞。

穆姜在東宮去世。當初進去時為此占筮,得到《艮》之八。史官說:“這叫做《艮》變為《隨》。《隨》是出去。君一定很快出去。”姜說:“沒有的事。這在《周易》裡說:‘《隨》,元亨利貞,沒有災咎。’元,是身體的首;亨,是嘉美的會合;利,是義的和諧;貞,是事情的骨幹。體仁足以做別人的首,嘉德足以配合禮,利物足以和諧義,貞固足以做事情的骨幹。這樣,所以不可欺騙,因此即使是《隨》也沒有災咎。現在我是婦人卻參與作亂。本在下位卻有不仁,不能叫做元。不能安定國家,不能叫做亨。起來卻傷害自身,不能叫做利。拋棄位子卻修飾姣好,不能叫做貞。

有四德者,《隨》而無咎。我皆無之,豈《隨》也哉?我則取惡,能無咎乎?必死於此,弗得出矣。”

(穆姜接著說:)有這四種德行的,《隨》才沒有災咎。我都沒有,難道還是《隨》嗎?我自己取惡,能沒有災咎嗎?一定死在這裡,不能出去了。”

秦景公使士雃乞師於楚,將以伐晉,楚子許之。子囊曰:“不可。當今吾不能與晉爭。晉君類能而使之,舉不失選,官不易方。其卿讓於善,其大夫不失守,其士競於教,其庶人力於農穡。商工皂隸,不知遷業。韓厥老矣,知罃稟焉以為政。範匄少於中行偃而上之,使佐中軍。韓起少於欒黶,而欒黶、士魴上之,使佐上軍。魏絳多功,以趙武為賢而為之佐。君明臣忠,上讓下競。當是時也,晉不可敵,事之而後可。君其圖之!”王曰:“吾既許之矣。雖不及晉,必將出師。”秋,楚子師於武城以為秦援。秦人侵晉,晉飢,弗能報也。

秦景公派士雃向楚國請求出兵,準備攻打晉國,楚子答應了。子囊說:“不行。現在我們不能與晉國爭。晉君按才能分類來使用,推舉不失去所選的人,官職不改變常道。卿向善人謙讓,大夫不失去職守,士在教訓上爭勝,庶人力於農事。商工皂隸,不知道改行。韓厥告老了,知罃繼承他執政。範匄比中行偃年輕卻在他上面,讓他輔佐中軍。韓起比欒黶年輕,欒黶、士魴讓他在上面,讓他輔佐上軍。魏絳功勞多,因為趙武賢能而做他的輔佐。國君明、臣子忠,上面謙讓、下面爭勝。在這個時候,晉國不可抵擋,事奉它然後才可以。請君王考慮!”楚王說:“我已經答應了。即使趕不上晉國,也一定出兵。”秋天,楚子駐軍在武城作為秦國的後援。秦人侵伐晉國,晉國饑荒,不能報復。

冬十月,諸侯伐鄭。庚午,季武子、齊崔杼、宋皇鄖從荀罃、士匄門於鄟門。衛北宮括、曹人、邾人從荀偃、韓起門於師之梁。滕人、薛人從欒黶、士魴門於北門。杞人、郳人從趙武、魏絳斬行栗。甲戌,師於汜,令於諸侯曰:“修器備,盛餱糧,歸老幼,居疾於虎牢,肆眚,圍鄭。”鄭人恐,乃行成。中行獻子曰:“遂圍之,以待楚人之救也而與之戰。不然,無成。”知武子曰:“許之盟而還師,以敝楚人。吾三分四軍,與諸侯之銳以逆來者,於我未病,楚不能矣,猶愈於戰。暴骨以逞,不可以爭。大勞未艾。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先王之制也”諸侯皆不欲戰,乃許鄭成。十一月己亥,同盟於戲,鄭服也。

冬天十月,諸侯攻打鄭國。庚午,季武子、齊國崔杼、宋國皇鄖跟隨荀罃、士匄攻打鄟門。衛國北宮括、曹人、邾人跟隨荀偃、韓起攻打師之梁。滕人、薛人跟隨欒黶、士魴攻打北門。杞人、郳人跟隨趙武、魏絳砍掉路上的栗樹。甲戌,駐軍在汜,向諸侯下令說:“修治器物裝備,裝好乾糧,送回老幼,讓病人住在虎牢,寬赦有過的人,包圍鄭國。”鄭人害怕,於是求和。中行獻子說:“就此包圍,等待楚人來救再與他們交戰。不然,沒有真正的講和。”知武子說:“答應訂立盟約並撤軍,來使楚人疲憊。我們把四軍分成三部分,與諸侯的精銳迎擊前來的人,對我們還沒有病困,楚國就不能了,還比交戰好。暴露屍骨來逞快,不可以爭。大勞還沒有完。君子勞心,小人勞力,是先王的制度。”諸侯都不想交戰,於是允許鄭國講和。十一月己亥,在戲共同訂立盟約,是鄭國歸服。

將盟,鄭六卿公子騑、公子發、公子嘉、公孫輒、公孫蠆、公孫舍之及其大夫、門子皆從鄭伯。晉士莊子為載書,曰:“自今日既盟之後,鄭國而不唯晉命是聽,而或有異志者,有如此盟。”公子騑趨進曰:“天禍鄭國,使介居二大國之間。大國不加德音而亂以要之,使其鬼神不獲歆其禋祀,其民人不獲享其土利,夫婦辛苦墊隘,無所底告。自今日既盟之後,鄭國而不唯有禮與強可以庇民者是從,而敢有異志者,亦如之。”荀偃曰:“改載書。”公孫舍之曰:“昭大神,要言焉。若可改也,大國亦可叛也。”知武子謂獻子曰:“我實不德,而要人以盟,豈禮也哉!非禮,何以主盟?姑盟而退,修德息師而來,終必獲鄭,何必今日?我之不德,民將棄我,豈唯鄭?若能休和,遠人將至,何恃於鄭?”乃盟而還。

將要訂立盟約,鄭國六卿公子騑、公子發、公子嘉、公孫輒、公孫蠆、公孫舍之以及大夫、門子都跟隨鄭伯。晉國士莊子做盟書,說:“從今日訂立盟約之後,鄭國如果不只聽從晉國的命令,而或者有別的打算,就像這個盟約所說的。”公子騑快步上前說:“上天降禍給鄭國,讓它夾在兩個大國之間。大國不給好話卻用亂來約束,使它的鬼神不能享受祭祀,百姓不能享受土地的利益,夫婦辛苦困頓,沒有地方告訴。從今日訂立盟約之後,鄭國如果不只跟隨有禮並且強大可以庇護百姓的,而敢有別的打算,也像這樣。”荀偃說:“改盟書。”公孫舍之說:“已經昭告大神,約定了話。如果可以改,大國也可以背叛。”知武子對獻子說:“我們實在不修德,卻用盟約約束別人,難道是禮嗎!不是禮,憑什麼主持盟約?姑且訂立盟約後退去,修德、休整軍隊再來,最終一定得到鄭國,何必在今日?我們不修德,百姓將拋棄我們,哪裡只是鄭國?如果能美好和睦,遠人將到來,何必仗恃鄭國?”於是訂立盟約後回去。

晉人不得志於鄭,以諸侯復伐之。十二月癸亥,門其三門。閏月,戊寅,濟於陰阪,侵鄭。次於陰口而還。子孔曰:“晉師可擊也,師老而勞,且有歸志,必大克之。”子展曰:“不可。”

晉人在鄭國不得志,率領諸侯再次攻打。十二月癸亥,攻打它的三座城門。閏月戊寅,在陰阪渡河,侵伐鄭國。駐紮在陰口後回去。子孔說:“晉軍可以攻擊,軍隊疲憊勞苦,並且有回去的心思,一定能大勝。”子展說:“不行。”

公送晉侯。晉侯以公宴於河上,問公年,季武子對曰:“會於沙隨之歲,寡君以生。”晉侯曰:“十二年矣!是謂一終,一星終也。國君十五而生子。冠而生子,禮也,君可以冠矣!大夫盍為冠具?”武子對曰:“君冠,必以祼享之禮行之,以金石之樂節之,以先君之祧處之。今寡君在行,未可具也。請及兄弟之國而假備焉。”晉侯曰:“諾。”公還,及衛,冠於成公之廟,假鐘磬焉,禮也。

襄公送晉侯。晉侯與襄公在黃河邊宴飲,問襄公的年紀,季武子回答:“在沙隨會見的那一年,寡君出生。”晉侯說:“十二年了!這叫做一終,是一顆星的週期。國君十五歲生子。行冠禮後生子,是禮,君王可以行冠禮了!大夫何不準備冠禮的用具?”武子回答:“國君行冠禮,一定用祼享的禮來舉行,用金石的音樂來節制,在先君的祧廟舉行。現在寡君在出行,不能備辦。請等到兄弟之國再借用器具。”晉侯說:“好。”襄公回來,到達衛國,在成公的廟裡行冠禮,借用鐘磬,這合於禮。

楚子伐鄭,子駟將及楚平。子孔、子蟜曰:“與大國盟,口血未乾而背之,可乎?”子駟、子展曰:“吾盟固云:‘唯強是從。’今楚師至,晉不我救,則楚強矣。盟誓之言,豈敢背之?且要盟無質,神弗臨也,所臨唯信。信者,言之瑞也,善之主也,是故臨之。明神不蠲要盟,背之可也。”乃及楚平。公子罷戎入盟,同盟於中分。

楚子攻打鄭國,子駟準備與楚國講和。子孔、子蟜說:“與大國訂立盟約,口血還沒有幹就背棄,可以嗎?”子駟、子展說:“我們的盟約本來就說:‘只跟隨強的。’現在楚軍到了,晉國不救援我們,那麼楚國就是強的了。盟誓的話,豈敢背棄?況且被要挾的盟約沒有質證,神不降臨。所降臨的只有信。信,是話的符瑞,是善的主導,所以降臨。明神不潔淨被要挾的盟約,背棄是可以的。”於是與楚國講和。公子罷戎進入訂立盟約,在中分共同訂立盟約。

楚莊夫人卒,王未能定鄭而歸。

楚莊夫人去世,楚王沒能安定鄭國就回去了。

晉侯歸,謀所以息民。魏絳請施捨,輸積聚以貸。自公以下,苟有積者,盡出之。國無滯積,亦無困人。公無禁利,亦無貪民。祈以幣更,賓以特牲,器用不作,車服從給。行之期年,國乃有節。三駕而楚不能與爭。

晉侯回去,商量用來使百姓安息的辦法。魏絳請求施捨,拿出積聚來借貸。從公以下,如果有積蓄的,全部拿出來。國家沒有滯積,也沒有睏乏的人。公室沒有禁止的利益,也沒有貪婪的百姓。祈禱用幣帛代替犧牲,宴賓用一頭牲,器物不新作,車服夠用就行。實行一年,國家才有節度。三次出兵而楚國不能與它爭。

◇襄公十年

【經】十年春,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世子光會吳於柤。夏,五月甲午,遂滅偪陽。公至自會。楚公子貞、鄭公孫輒帥師伐宋。晉師伐秦。秋,莒人伐我東鄙。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齊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鄭。冬,盜殺鄭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戍鄭虎牢。楚公子貞帥師救鄭。公至自伐鄭。

【經】十年春天,襄公會合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世子光,在柤會見吳國。夏天五月甲午,於是滅亡偪陽。襄公從會上回來。楚國公子貞、鄭國公孫輒率軍攻打宋國。晉軍攻打秦國。秋天,莒人攻打我國東部邊境。襄公會合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齊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鄭國。冬天,盜賊殺了鄭國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戍守鄭國虎牢。楚國公子貞率軍救援鄭國。襄公從攻打鄭國回來。

【傳】十年春,會於柤,會吳子壽夢也。三月癸丑,齊高厚相大子光以先會諸侯於鍾離,不敬。士莊子曰:“高子相大子以會諸侯,將社稷是衛,而皆不敬,棄社稷也,其將不免乎!”夏四月戊午,會於柤。

【傳】十年春天,在柤會見,是會見吳子壽夢。三月癸丑,齊國高厚為太子光相禮,先在鍾離會見諸侯,不恭敬。士莊子說:“高子為太子相禮來會見諸侯,是護衛社稷,卻都不恭敬,是拋棄社稷,大概不能免吧!”夏天四月戊午,在柤會見。

晉荀偃、士匄請伐偪陽,而封宋向戌焉。荀罃曰:“城小而固,勝之不武,弗勝為笑。”固請。丙寅,圍之,弗克。孟氏之臣秦堇父輦重如役。偪陽人啟門,諸侯之士門焉。縣門發,郰人紇抉之以出門者。狄虒彌建大車之輪而蒙之以甲以為櫓,左執之,右拔戟,以成一隊。孟獻子曰:“《詩》所謂‘有力如虎’者也。”主人縣布,堇父登之,及堞而絕之。隊則又縣之,蘇而復上者三。主人辭焉,乃退,帶其斷以徇于軍三日。

晉國荀偃、士匄請求攻打偪陽,把它封給宋國向戌。荀罃說:“城小卻堅固,勝了不算勇武,不勝成為笑話。”他們堅持請求。丙寅,包圍,攻不克。孟氏的家臣秦堇父拉著輜重車來到軍中。偪陽人打開城門,諸侯的士卒攻門。懸門放下,郰人紇托住它,放出城門裡的人。狄虒彌把大車的輪子立起來,蒙上鎧甲當作大盾,左手拿著,右手拔戟,自成一隊。孟獻子說:“這就是《詩》所說‘有力如虎’的人。”城裡的人垂下布,堇父攀著上去,到了女牆他們割斷布。掉下來他們又垂下,甦醒後再上去,這樣三次。主人向他致辭,才退下,帶著那截斷布在軍中巡行三天。

諸侯之師久於偪陽,荀偃、士匄請於荀罃曰:“水潦將降,懼不能歸,請班師。”知伯怒,投之以機,出於其間,曰:“女成二事而後告餘。餘恐亂命,以不女違。女既勤君而興諸侯,牽帥老夫以至於此,既無武守,而又欲易餘罪,曰:‘是實班師,不然克矣’。餘贏老也,可重任乎?七日不克,必爾乎取之!”五月庚寅,荀偃、士匄帥卒攻偪陽,親受矢石。甲午,滅之。書曰“遂滅偪陽”,言自會也。以與向戌,向戌辭曰:“君若猶辱鎮撫宋國,而以偪陽光啟寡君,群臣安矣,其何貺如之?若專賜臣,是臣興諸侯以自封也,其何罪大焉?敢以死請。”

諸侯的軍隊在偪陽待得久了,荀偃、士匄向荀罃請求說:“雨水將要下來,怕不能回去,請撤軍。”知伯發怒,把弩機扔過去,從他們中間穿過,說:“你們成就這兩件事然後再告訴我。我怕擾亂命令,所以不違揹你們。你們已經勞動國君、發動諸侯,牽著老夫到了這裡,既沒有勇武的職守,又想改換我的罪,說:‘實際是這個人撤軍,不然就攻克了。’我衰老了,還可以再擔當嗎?七天不攻克,一定從你們那裡取你們的腦袋!”五月庚寅,荀偃、士匄率領士卒攻打偪陽,親自承受箭石。甲午,滅亡了它。《春秋》記載說「遂滅偪陽」,是說從會見接著做。把它給向戌,向戌推辭說:“君王如果還辱臨鎮撫宋國,用偪陽光大開啟寡君,群臣就安定了,還有什麼賞賜像這樣?如果專門賜給臣,就是臣發動諸侯來為自己求封,罪過還有比這更大的嗎?敢以死請求。”

乃予宋公。

於是給了宋公。

宋公享晉侯於楚丘,請以《桑林》。荀罃辭。荀偃、士匄曰:“諸侯宋、魯,於是觀禮。魯有禘樂,賓祭用之。宋以《桑林》享君,不亦可乎?”舞,師題以旌夏,晉侯懼而退入於房。去旌,卒享而還。及著雍,疾。卜,桑林見。荀偃、士匄欲奔請禱焉。荀罃不可,曰:“我辭禮矣,彼則以之。猶有鬼神,於彼加之。”

宋公在楚丘設享禮招待晉侯,請求用《桑林》。荀罃推辭。荀偃、士匄說:“諸侯中宋、魯,在這裡觀看禮。魯有禘樂,宴賓祭祀使用。宋用《桑林》享待國君,不也可以嗎?”起舞,樂師用大旌標明,晉侯害怕退進房裡。去掉旌,享禮完畢後回去。到達著雍,生病。問卜,桑林之神出現。荀偃、士匄想奔回去請求祈禱。荀罃不同意,說:“我已經辭了禮,是他們用的。如果還有鬼神,加到他們身上。”

晉侯有間,以偪陽子歸,獻於武宮,謂之夷俘。偪陽妘姓也。使周內史選其族嗣,納諸霍人,禮也。

晉侯病好了,帶著偪陽子回去,獻到武宮,叫做夷俘。偪陽是妘姓。讓周的內史挑選他的族嗣,安置在霍人,這合於禮。

師歸,孟獻子以秦堇父為右。生秦丕茲,事仲尼。

軍隊回去,孟獻子讓秦堇父做車右。生下秦丕茲,事奉仲尼。

六月,楚子囊、鄭子耳伐宋,師於訾毋。庚午,圍宋,門於桐門。

六月,楚國子囊、鄭國子耳攻打宋國,駐軍在訾毋。庚午,包圍宋國,攻打桐門。

晉荀罃伐秦,報其侵也。

晉國荀罃攻打秦國,報復它的侵伐。

衛侯救宋,師於襄牛。鄭子展曰:“必伐衛,不然,是不與楚也。得罪於晉,又得罪於楚,國將若之何?”子駟曰:“國病矣!”子展曰:“得罪於二大國,必亡。病不猶愈於亡乎?”諸大夫皆以為然。故鄭皇耳帥師侵衛,楚令也。孫文子卜追之,獻兆於定姜。姜氏問繇。曰:“兆如山陵,有夫出征,而喪其雄。”

衛侯救援宋國,駐軍在襄牛。鄭國子展說:“一定攻打衛國,不然,就是不親附楚國。得罪晉國,又得罪楚國,國家將怎麼辦?”子駟說:“國家困病了!”子展說:“得罪兩個大國,一定滅亡。困病不還比滅亡好嗎?”大夫們都認為對。所以鄭國皇耳率軍侵伐衛國,是楚國的命令。孫文子為追擊問卜,把兆象獻給定姜。姜氏問繇辭。說:“兆象像山陵,有丈夫出征,卻喪失他的雄傑。”

姜氏曰:“徵者喪雄,禦寇之利也。大夫圖之!”衛人追之,孫蒯獲鄭皇耳於犬丘。

姜氏說:“出征的人喪失雄傑,是抵禦寇的吉利。大夫考慮吧!”衛人追擊,孫蒯在犬丘俘獲鄭國皇耳。

秋七月,楚子囊、鄭子耳伐我西鄙。還,圍蕭,八月丙寅,克之。九月,子耳侵宋北鄙。孟獻子曰:“鄭其有災乎!師競已甚。周猶不堪競,況鄭乎?有災,其執政之三士乎!”莒人間諸侯之有事也,故伐我東鄙。

秋天七月,楚國子囊、鄭國子耳攻打我國西部邊境。回去,包圍蕭,八月丙寅,攻克。九月,子耳侵伐宋國北部邊境。孟獻子說:“鄭國大概有災吧!軍隊爭競已經太甚。周尚且受不了爭競,何況鄭國?有災,大概在執政的三位吧!”莒人趁諸侯有事,所以攻打我國東部邊境。

諸侯伐鄭。齊崔杼使大子光先至於師,故長於滕。己酉,師於牛首。

諸侯攻打鄭國。齊國崔杼讓太子光先到軍中,所以排在滕國前面。己酉,駐軍在牛首。

初,子駟與尉止有爭,將御諸侯之師而黜其車。尉止獲,又與之爭。子駟抑尉止曰:“爾車,非禮也。”遂弗使獻。初,子駟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師氏皆喪田焉,故五族聚群不逞之人,因公子之徒以作亂。於是子駟當國,子國為司馬,子耳為司空,子孔為司徒。冬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晉、堵女父、子師僕帥賊以入,晨攻執政於西宮之朝,殺子駟、子國、子耳,劫鄭伯以如北宮。

當初,子駟與尉止有爭執,將要抵禦諸侯的軍隊卻減少他的兵車。尉止有所俘獲,又與他爭。子駟壓制尉止說:“你的車子,不合禮。”於是不讓他進獻。當初,子駟開田間水溝,司氏、堵氏、侯氏、子師氏都喪失田地,所以五族聚集一群不得志的人,藉著公子的黨徒作亂。這時子駟主持國事,子國做司馬,子耳做司空,子孔做司徒。冬天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晉、堵女父、子師僕率領賊人進來,早晨在西宮的朝上攻打執政,殺了子駟、子國、子耳,劫持鄭伯到北宮。

子孔知之,故不死。書曰“盜”,言無大夫焉。

子孔事先知道,所以沒有死。《春秋》記載說「盜」,是說沒有大夫在內。

子西聞盜,不儆而出,屍而追盜,盜入於北宮,乃歸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喪。子產聞盜,為門者,庀群司,閉府庫,慎閉藏,完守備,成列而後出,兵車十七乘,屍而攻盜於北宮。子蟜帥國人助之,殺尉止,子師僕,盜眾盡死。

子西聽說有盜,不警戒就出去,收了屍再追盜,盜進入北宮,才回去授甲。臣妾逃得很多,器用喪失很多。子產聽說有盜,設置守門的人,備辦各官職事,關閉府庫,謹慎閉藏,完善守備,排成行列然後出去,兵車十七乘,收了屍在北宮攻打盜。子蟜率領國人幫助,殺了尉止、子師僕,盜眾全部死了。

侯晉奔晉。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齊奔宋。

侯晉逃奔晉國。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齊逃奔宋國。

子孔當國,為載書,以位序,聽政闢。大夫、諸司、門子弗順,將誅之。子產止之,請為之焚書。子孔不可,曰:“為書以定國,眾怒而焚之,是眾為政也,國不亦難乎?”子產曰:“眾怒難犯,專欲難成,合二難以安國,危之道也。不如焚書以安眾,子得所欲,眾亦得安,不亦可乎?專欲無成,犯眾興禍,子必從之。”乃焚書於倉門之外,眾而後定。

子孔主持國事,制定盟書,按地位次序,聽從國君的法令。大夫、各官、門子不順從,子孔準備誅殺他們。子產攔住,請求為他燒掉盟書。子孔不同意,說:“制定文書來安定國家,眾人發怒就燒掉,這是眾人執政,國家不也難了嗎?”子產說:“眾人的怒不可觸犯,專擅的慾望難以成功,把兩種難合在一起來安定國家,是危險的道路。不如燒掉文書來安定眾人,您得到所要的,眾人也能安定,不也可以嗎?專擅的慾望不能成功,觸犯眾人興起禍患,您一定要聽從。”於是在倉門外燒掉文書,眾人然後安定。

諸侯之師城虎牢而戍之。晉師城梧及制,士魴、魏絳戍之。書曰“戍鄭虎牢”,非鄭地也,言將歸焉。鄭及晉平。楚子囊救鄭。十一月,諸侯之師還鄭而南,至於陽陵,楚師不退。知武子欲退,曰:“今我逃楚,楚必驕,驕則可與戰矣。”

諸侯的軍隊修築虎牢並戍守。晉軍修築梧和制,士魴、魏絳戍守。《春秋》記載說「戍鄭虎牢」,當時已經不是鄭地,是說將要歸還。鄭國與晉國講和。楚國子囊救援鄭國。十一月,諸侯的軍隊繞過鄭都向南,到達陽陵,楚軍不退。知武子想退,說:“現在我們逃避楚國,楚國一定驕傲,驕傲就可以與它交戰了。”

欒黶曰:“逃楚,晉之恥也。合諸侯以益恥,不如死!我將獨進。”師遂進。己亥,與楚師夾潁而軍。子矯曰:“諸侯既有成行,必不戰矣。從之將退,不從亦退。退,楚必圍我。猶將退也。不如從楚,亦以退之。”宵涉潁,與楚人盟。欒黶欲伐鄭師,荀罃不可,曰:“我實不能御楚,又不能庇鄭,鄭何罪?不如致怨焉而還。今伐其師,楚必救之,戰而不克,為諸侯笑。克不可命,不如還也!”丁未,諸侯之師還,侵鄭北鄙而歸。楚人亦還。

欒黶說:“逃避楚國,是晉國的恥辱。會合諸侯來增加恥辱,不如死!我將獨自前進。”軍隊於是前進。己亥,與楚軍隔著潁水駐紮。子蟜說:“諸侯已經有了回去的行列,一定不交戰了。聽從他們將退,不聽從也退。退了,楚國一定包圍我們。反正將要退,不如跟隨楚國,也用來讓他們退。”夜裡渡過潁水,與楚人訂立盟約。底本「子矯」即子蟜。欒黶想攻打鄭軍,荀罃不同意,說:“我們實在不能抵禦楚國,又不能庇護鄭國,鄭國有什麼罪?不如把怨恨送給他們再回去。現在攻打它的軍隊,楚國一定救援,交戰不能勝,被諸侯笑話。勝利不可必得,不如回去!”丁未,諸侯的軍隊回去,侵伐鄭國北部邊境後歸。楚人也回去。

王叔陳生與伯輿爭政。王右伯輿,王叔陳生怒而出奔。及河,王復之,殺史狡以說焉。不入,遂處之。晉侯使士匄平王室,王叔與伯輿訟焉。王叔之宰與伯輿之大夫瑕禽坐獄於王庭,士匄聽之。王叔之宰曰:“篳門閨竇之人而皆陵其上,其難為上矣!”瑕禽曰:“昔平王東遷,吾七姓從王,牲用備具。王賴之,而賜之騂旄之盟,曰:‘世世無失職。’若篳門閨竇,其能來東底乎?且王何賴焉?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賄成,而刑放於寵。官之師旅,不勝其富,吾能無篳門閨竇乎?唯大國圖之!下而無直,則何謂正矣?”範宣子曰:“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亦左之。”使王叔氏與伯輿合要,王叔氏不能舉其契。王叔奔晉。

王叔陳生與伯輿爭奪執政。天子袒護伯輿,王叔陳生發怒而出奔。到達黃河,天子讓他回去,殺了史狡來解釋。不進城,於是住在那裡。晉侯派士匄調停王室,王叔與伯輿爭訟。王叔的家宰與伯輿的大夫瑕禽在王庭對質,士匄聽訟。王叔的家宰說:“柴門小戶的人都陵駕在上的人,在上的人就難做了!”瑕禽說:“從前平王東遷,我們七姓跟隨天子,犧牲用品齊備。天子依賴,賜給騂旄的盟約,說:‘世世代代不失去職事。’如果是柴門小戶,能來到東方止住嗎?況且天子依賴什麼?現在自從王叔輔政,政事用賄賂辦成,刑罰放任於寵臣。官員的師旅,富得受不了,我們能沒有柴門小戶嗎?請大國考慮!在下的沒有理,還說什麼正?”範宣子說:“天子所袒護的,寡君也袒護。所不袒護的,也不袒護。”讓王叔氏與伯輿對證約辭,王叔氏拿不出契約。王叔逃奔晉國。

不書,不告也。單靖公為卿士,以相王室。

《春秋》不記載,是因為沒有來告。單靖公做卿士,輔佐王室。

◇襄公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軍。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不郊。鄭公孫舍之帥師侵宋。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鄭。秋七月己未,同盟於亳城北。公至自伐鄭。楚子、鄭伯伐宋。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鄭,會於蕭魚。公至自會。楚執鄭行人良霄。冬,秦人伐晉。

【經】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建立三軍。夏天四月,為郊祭問卜四次,都不從,於是不舉行郊祭。鄭國公孫舍之率軍侵伐宋國。襄公會合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鄭國。秋天七月己未,在亳城北共同訂立盟約。襄公從攻打鄭國回來。楚子、鄭伯攻打宋國。襄公會合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鄭國,在蕭魚會見。襄公從會上回來。楚國執拿鄭國行人良霄。冬天,秦人攻打晉國。

【傳】十一年春,季武子將作三軍,告叔孫穆子曰:“請為三軍,各徵其軍。”

【傳】十一年春天,季武子準備建立三軍,告訴叔孫穆子說:“請建三軍,各自徵發自己的軍隊。”

穆子曰:“政將及子,子必不能。”武子固請之,穆子曰:“然則盟諸?”乃盟諸僖閎,詛諸五父之衢。

穆子說:“政事將到您手裡,您一定不能承擔。”武子堅持請求,穆子說:“那麼訂立盟約嗎?”於是在僖公廟門訂立盟約,在五父之衢詛咒。

正月,作三軍,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三子各毀其乘。李氏使其乘之人,以其役邑入者,無徵;不入者,倍徵。孟氏使半為臣,若子若弟。叔孫氏使盡為臣,不然,不捨。

正月,建立三軍,把公室分成三份,各有一份。三家各自毀掉自己的私屬車乘。季氏讓他車乘上的人,帶著服役的城邑歸入的,不徵稅;不歸入的,加倍徵稅。底本「李氏」即季氏。孟氏讓一半做臣,或是兒子或是弟弟。叔孫氏讓全部做臣,不然,就不併入。

鄭人患晉、楚之故,諸大夫曰:“不從晉,國幾亡。楚弱於晉,晉不吾疾也。

鄭人憂慮晉、楚的緣故,大夫們說:“不跟隨晉國,國家幾乎滅亡。楚國比晉國弱,晉國對我們不急。

晉疾,楚將闢之。何為而使晉師致死於我,楚弗敢敵,而後可固與也。”子展曰:“與宋為惡,諸侯必至,吾從之盟。楚師至,吾又從之,則晉怒甚矣。晉能驟來,楚將不能,吾乃固與晉。”大夫說之,使疆埸之司惡於宋。宋向戌侵鄭,大獲。

(大夫們接著說:)晉國一急,楚國將避開。怎樣才能讓晉軍對我們致死用命,楚國不敢抵擋,然後可以牢固親附。”子展說:“與宋國結惡,諸侯一定到來,我們跟隨他們訂立盟約。楚軍到了,我們再跟隨楚國,晉國的怒就很深了。晉國能屢次前來,楚國將不能,我們於是牢固親附晉國。”大夫們高興,讓邊疆的官吏對宋國做惡事。宋國向戌侵伐鄭國,大有俘獲。

子展曰:“師而伐宋可矣。若我伐宋,諸侯之伐我必疾,吾乃聽命焉,且告於楚。

子展說:“出兵攻打宋國就可以了。如果我們攻打宋國,諸侯攻打我們一定急,我們於是聽命,並且告訴楚國。

楚師至,吾又與之盟,而重賂晉師,乃免矣。”夏,鄭子展侵宋。

(子展接著說:)楚軍到了,我們又與它訂立盟約,並重賂晉軍,就免了。”夏天,鄭國子展侵伐宋國。

四月,諸侯伐鄭。己亥,齊大子光、宋向戌先至於鄭,門於東門。其莫,晉荀罃至於西郊,東侵舊許。衛孫林父侵其北鄙。六月,諸侯會於北林,師於向,右還,次於瑣,圍鄭。觀兵於南門,西濟於濟隧。鄭人懼,乃行成。

四月,諸侯攻打鄭國。己亥,齊國太子光、宋國向戌先到鄭國,攻打東門。那天晚上,晉國荀罃到達西郊,向東侵伐舊許。衛國孫林父侵伐北部邊境。六月,諸侯在北林會合,駐軍在向,向右迴轉,駐紮在瑣,包圍鄭國。在南門檢閱軍隊,向西渡過濟隧。鄭人害怕,於是求和。

秋七月,同盟於亳。範宣子曰:“不慎,必失諸侯。諸侯道敝而無成,能無貳乎?”乃盟,載書曰:“凡我同盟,毋蘊年,毋壅利,毋保奸,毋留慝,救災患,恤禍亂,同好惡,獎王室。或間茲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國之祖,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隊命亡氏,踣其國家。”

秋天七月,在亳共同訂立盟約。範宣子說:“不謹慎,一定失去諸侯。諸侯在路上疲憊卻沒有成就,能沒有二心嗎?”於是訂立盟約,盟書說:“凡是我們同盟,不要囤積年穀,不要堵塞利益,不要庇護奸人,不要留藏邪惡,救助災患,體恤禍亂,好惡相同,輔助王室。有人冒犯這個命令,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國的祖先,神明誅殺他,使他失去百姓,墜落性命、滅亡族氏,顛覆他的國家。”

楚子囊乞旅於秦,秦右大夫詹帥師從楚子,將以伐鄭。鄭伯逆之。丙子,伐宋。

楚國子囊向秦國請求出兵,秦國右大夫詹率軍跟隨楚子,準備攻打鄭國。鄭伯迎接。丙子,攻打宋國。

九月,諸侯悉師以復伐鄭。鄭人使良霄、大宰石如楚,告將服於晉,曰:“孤以社稷之故,不能懷君。君若能以玉帛綏晉,不然則武震以攝威之,孤之願也。”楚人執之,書曰“行人”,言使人也。諸侯之師觀兵於鄭東門,鄭人使王子伯駢行成。甲戌,晉趙武入盟鄭伯。冬十月丁亥,鄭子展出盟晉侯。十二月戊寅,會於蕭魚。庚辰,赦鄭囚,皆禮而歸之。納斥候,禁侵掠。晉侯使叔肸告於諸侯。公使臧孫紇對曰:“凡我同盟,小國有罪,大國致討,苟有以藉手,鮮不赦宥。寡君聞命矣。”鄭人賂晉侯以師悝、師觸、師蠲,廣車、軘車淳十五乘,甲兵備,凡兵車百乘,歌鐘二肆,及其鎛磐,女樂二八。

九月,諸侯出動全部軍隊再次攻打鄭國。鄭人派良霄、太宰石到楚國去,告知將歸服晉國,說:“孤因為社稷的緣故,不能懷念君王。君王如果能用玉帛安撫晉國,不然就用武威震懾它,是孤的願望。”楚人執拿他,《春秋》記載說「行人」,是說他是使者。諸侯的軍隊在鄭國東門檢閱,鄭人派王子伯駢求和。甲戌,晉國趙武進入與鄭伯訂立盟約。冬天十月丁亥,鄭國子展出去與晉侯訂立盟約。十二月戊寅,在蕭魚會見。庚辰,赦免鄭國俘虜,都以禮送回。收回偵察兵,禁止侵掠。晉侯派叔肸告知諸侯。襄公派臧孫紇回答說:“凡是我們同盟,小國有罪,大國加以討伐,如果有話可說,很少不赦免寬宥。寡君聽到命令了。”鄭人把師悝、師觸、師蠲賂送給晉侯,廣車、軘車配成對的十五乘,甲兵齊備,兵車總共一百乘,歌鐘兩肆,以及它的鎛磬,女樂十六人。底本「鎛磐」即鎛磬。

晉侯以樂之半賜魏絳,曰:“子教寡人和諸戎狄,以正諸華。八年之中,九合諸侯,如樂之和,無所不諧。請與子樂之。”辭曰:“夫和戎狄,國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諸侯,諸侯無慝,君之靈也,二三子之勞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願君安其樂而思其終也!《詩》曰:‘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樂只君子,福祿攸同。便蕃左右,亦是帥從。’夫樂以安德,義以處之,禮以行之,信以守之,仁以厲之,而後可以殿邦國,同福祿,來遠人,所謂樂也。《書》曰:‘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敢以此規。”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微子,寡人無以待戎,不能濟河。夫賞,國之典也,藏在盟府,不可廢也,子其受之!”魏絳於是乎始有金石之樂,禮也。

晉侯把樂器的一半賜給魏絳,說:“您教寡人與戎狄和好,來整頓諸夏。八年之中,九次會合諸侯,如同音樂的和諧,沒有不協調的。請與您共享。”魏絳推辭說:“與戎狄和好,是國家的福;八年之中,九次會合諸侯,諸侯沒有邪惡,是君王的威靈,幾位的勞苦,臣有什麼力量?不過臣願君王安於快樂並想到終結!《詩》說:‘快樂啊君子,鎮撫天子的邦國。快樂啊君子,福祿所同。左右安撫,也都跟從。’樂用來安定德行,義用來自處,禮用來實行,信用來守護,仁用來砥礪,然後可以鎮撫邦國,同享福祿,招來遠人,就是所謂樂。《書》說:‘處在安定中想到危險。’想到就有防備,有防備就沒有禍患,敢用這個規諫。”晉侯說:“您的教訓,敢不承受命令。不過沒有您,寡人沒有辦法對待戎人,不能渡過黃河。賞賜,是國家的典制,藏在盟府,不可廢,請您接受!”魏絳從此開始有金石之樂,這合於禮。

秦庶長鮑、庶長武帥師伐晉以救鄭。鮑先入晉地,士魴御之,少秦師而弗設備。壬午,武濟自輔氏,與鮑交伐晉師。己丑,秦、晉戰於櫟,晉師敗績,易秦故也。

秦國庶長鮑、庶長武率軍攻打晉國來救援鄭國。鮑先進入晉地,士魴抵禦,以為秦軍人少而不設防。壬午,武從輔氏渡河,與鮑交替攻打晉軍。己丑,秦、晉在櫟交戰,晉軍大敗,是輕視秦國的緣故。

◇襄公十二年

【經】十有二年春王二月,莒人伐我東鄙,圍臺。季孫宿帥師救臺,遂入鄆。

【經】十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莒人攻打我國東部邊境,包圍臺。季孫宿率軍救援臺,於是進入鄆。

夏,晉侯使士魴來聘。秋九月,吳子乘卒。冬,楚公子貞帥師侵宋。公如晉。

夏天,晉侯派士魴前來聘問。秋天九月,吳子乘去世。冬天,楚國公子貞率軍侵伐宋國。襄公到晉國去。

【傳】十二年春,莒人伐我東鄙,圍臺。季武子救臺,遂入鄆,取其鍾以為公盤。

【傳】十二年春天,莒人攻打我國東部邊境,包圍臺。季武子救援臺,於是進入鄆,取它的鐘做成公室的盤。

夏,晉士魴來聘,且拜師。

夏天,晉國士魴前來聘問,並且拜謝出兵。

秋,吳子壽夢卒。臨於周廟,禮也。凡諸侯之喪,異姓臨於外,同姓於宗廟,同宗於祖廟,同族於禰廟。是故魯為諸姬,臨於周廟。為邢、凡、蔣、茅、胙、祭臨於周公之廟。

秋天,吳子壽夢去世。在周廟哭臨,這合於禮。凡是諸侯的喪事,異姓在城外哭臨,同姓在宗廟,同宗在祖廟,同族在禰廟。所以魯國為各位姬姓,在周廟哭臨。為邢、凡、蔣、茅、胙、祭,在周公的廟哭臨。

冬,楚子囊、秦庶長無地伐宋,師於揚梁,以報晉之取鄭也。

冬天,楚國子囊、秦國庶長無地攻打宋國,駐軍在揚梁,報復晉國取得鄭國。

靈王求後於齊。齊侯問對於晏桓子,桓子對曰:“先王之禮辭有之,天子求後於諸侯,諸侯對曰:‘夫婦所生若而人。妾婦之子若而人。’無女而有姊妹及姑姊妹,則曰:‘先守某公之遺女若而人。’”齊侯許昏,王使陰裡逆之。

靈王向齊國求娶王后。齊侯向晏桓子問對答的話,桓子回答:“先王的禮辭有這樣的:天子向諸侯求娶王后,諸侯回答:‘嫡妻所生的有若干人。妾婦之子有若干人。’沒有女兒而有姊妹以及姑姊妹,就說:‘先君某公遺下的女兒有若干人。’”齊侯答應婚姻,天子派陰裡迎接。

公如晉,朝,且拜士魴之辱,禮也。

襄公到晉國去,朝見,並且拜謝士魴的辱臨,這合於禮。

秦嬴歸於楚。楚司馬子庚聘於秦,為夫人寧,禮也。

秦嬴嫁到楚國。楚國司馬子庚到秦國聘問,為夫人回孃家問安,這合於禮。

◇襄公十三年

【經】十有三年春,公至自晉。夏,取邿。秋九月庚辰,楚子審卒。冬,城防。

【經】十三年春天,襄公從晉國回來。夏天,取得邿。秋天九月庚辰,楚子審去世。冬天,修築防城。

【傳】十三年春,公至自晉,孟獻子書勞於廟,禮也。

【傳】十三年春天,襄公從晉國回來,孟獻子在廟裡記載功勞,這合於禮。

夏,邿亂,分為三。師救邿,遂取之。凡書“取”,言易也。用大師焉曰“滅”。弗地曰“入”。

夏天,邿國內亂,分成三部分。軍隊救援邿,於是取得了它。凡是《春秋》記載「取」,是說容易。動用大軍叫做「滅」。不佔有土地叫做「入」。

荀罃、士魴卒。晉侯蒐於綿上以治兵,使士匄將中軍,辭曰:“伯遊長。昔臣習於知伯,是以佐之,非能賢也。請從伯遊。”荀偃將中軍,士匄佐之。使韓起將上軍,辭以趙武。又使欒黶,辭曰:“臣不如韓起。韓起願上趙武,君其聽之!”使趙武將上軍,韓起佐之。欒黶將下軍,魏絳佐之。新軍無帥,晉侯難其人,使其什吏,率其卒乘官屬,以從於下軍,禮也。晉國之民,是以大和,諸侯遂睦。君子曰:“讓,禮之主也。範宣子讓,其下皆讓。欒黶為汰,弗敢違也。

荀罃、士魴去世。晉侯在綿上舉行大搜來治兵,讓士匄統率中軍,推辭說:“伯遊年長。從前臣熟悉知伯,所以輔佐他,不是因為賢能。請跟從伯遊。”荀偃統率中軍,士匄輔佐。讓韓起統率上軍,用趙武推辭。又讓欒黶,推辭說:“臣不如韓起。韓起願讓趙武在上面,請君王聽從!”讓趙武統率上軍,韓起輔佐。欒黶統率下軍,魏絳輔佐。新軍沒有主帥,晉侯難找合適的人,讓它的十個吏率領步卒車乘和官屬,跟從下軍,這合於禮。晉國的百姓因此大大和睦,諸侯於是和睦。君子說:“謙讓,是禮的主導。範宣子謙讓,他下面的人都謙讓。欒黶驕縱,也不敢違背。

晉國以平,數世賴之。刑善也夫!一人刑善,百姓休和,可不務乎?《書》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其寧惟永。’其是之謂乎?周之興也,其《詩》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言刑善也。及其衰也,其《詩》曰:‘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言不讓也。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讓其下,小人農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禮,而讒慝黜遠,由不爭也,謂之懿德。及其亂也,君子稱其功以加小人,小人伐其技以馮君子,是以上下無禮,亂虐並生,由爭善也,謂之昏德。國家之敝,恆必由之。”

(君子接著說:)晉國因此平安,幾世依賴。是取法於善啊!一個人取法於善,百姓美好和睦,可以不致力嗎?《書》說:‘一個人有善,兆民依賴,安寧長久。’說的就是這個吧?周興起的時候,它的《詩》說:‘取法文王,萬邦信任。’是說取法於善。等到衰微,它的《詩》說:‘大夫不平均,我做事獨自賢能。’是說不謙讓。天下治理的時候,君子崇尚才能並向下謙讓,小人努力農事來事奉上面,所以上下有禮,讒邪被斥遠,是由於不爭,叫做懿德。等到亂的時候,君子稱自己的功勞來陵駕小人,小人誇自己的技能來陵駕君子,所以上下沒有禮,亂虐一齊發生,是由於爭著稱善,叫做昏德。國家的敗壞,常常一定由此。”

楚子疾,告大夫曰:“不穀不德,少主社稷,生十年而喪先君,未及習師保之教訓,而應受多福。是以不德,而亡師於鄢,以辱社稷,為大夫憂,其弘多矣。

楚子生病,告訴大夫說:“不穀沒有德行,年少主持社稷,生下來十年就失去先君,沒來得及熟習師保的教訓,就承受許多福。因此沒有德行,在鄢陵喪失軍隊,辱沒社稷,成為大夫的憂慮,已經很大了。

若以大夫之靈,獲保首領以歿於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從先君於禰廟者,請為‘靈’若‘厲’。大夫擇焉!”莫對。及五命乃許。

(楚子接著說:)如果託大夫的威靈,能保住腦袋死在地上,只有這春秋安葬的事,用來在禰廟跟隨先君的,請用「靈」或「厲」。大夫選擇吧!”沒有人回答。等到命令五次才答應。

秋,楚共王卒。子囊謀諡。大夫曰:“君有命矣。”子囊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毀之?赫赫楚國,而君臨之,撫有蠻夷,奄征南海,以屬諸夏,而知其過,可不謂共乎?請諡之‘共’。”大夫從之。

秋天,楚共王去世。子囊商量諡號。大夫說:“國君已經有命令了。”子囊說:“國君的命令用「共」,為什麼毀了它?赫赫楚國,國君治理它,安撫蠻夷,大征南海,歸屬諸夏,卻知道自己的過錯,能不叫做共嗎?請諡為「共」。”大夫聽從了。

吳侵楚,養由基奔命,子庚以師繼之。養叔曰:“吳乘我喪,謂我不能師也,必易我而不戒。子為三覆以待我,我請誘之。”子庚從之。戰於庸浦,大敗吳師,獲公子黨。君子以吳為不弔。《詩》曰:“不弔昊天,亂靡有定。”

吳國侵伐楚國,養由基奔走救急,子庚帶軍隊接上。養叔說:“吳國趁我們有喪,以為我們不能出兵,一定輕視我們而不警戒。您設三處伏兵等待我,我請求引誘他們。”子庚聽從了。在庸浦交戰,大敗吳軍,俘獲公子黨。君子認為吳國不善弔問。《詩》說:“不善弔問的昊天,亂沒有安定。”

冬,城防,書事,時也。於是將早城,臧武仲請俟畢農事,禮也。

冬天,修築防城,《春秋》記載這件事,是因為合於時令。當時準備提早修城,臧武仲請求等農事完畢,這合於禮。

鄭良霄、大宰石猶在楚。石言於子囊曰:“先王卜征五年,而歲習其祥,祥習則行,不習則增修德而改卜。今楚實不競,行人何罪?止鄭一卿,以除其逼,使睦而疾楚,以固於晉,焉用之?使歸而廢其使,怨其君以疾其大夫,而相牽引也,不猶愈乎?”楚人歸之。

鄭國良霄、太宰石還在楚國。石對子囊說:“先王為出征問卜五年,每年重複吉祥,吉祥重複了才出行,不重複就增修德行再另外問卜。現在楚國實在不能爭勝,行人有什麼罪?扣留鄭國一位卿,來除掉他們的逼迫,讓他們和睦卻憎恨楚國,來牢固親附晉國,有什麼用?讓他回去而廢棄他的使命,怨恨國君並憎恨大夫,互相牽制,不還好一些嗎?”楚人放他們回去。

◇襄公十四年

【經】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季孫宿、叔老會晉士匄、齊人、宋人、衛人、鄭公孫蠆、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會吳於向。二月乙朔,日有食之。夏四月,叔孫豹會晉荀偃、齊人、宋人、衛北宮括、鄭公孫蠆、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伐秦。己未,衛侯出奔齊。莒人侵我東鄙。秋,楚公子貞帥師伐吳。冬,季孫宿會晉士匄、宋華閱、衛孫林父、鄭公孫蠆、莒人、邾人於戚。

【經】十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季孫宿、叔老會同晉國士匄、齊人、宋人、衛人、鄭國公孫蠆、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與吳國在向會見。二月乙朔,日食。底本「乙朔」缺日干,不補。夏天四月,叔孫豹會同晉國荀偃、齊人、宋人、衛國北宮括、鄭國公孫蠆、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攻打秦國。己未,衛侯出奔到齊國。莒人侵伐我國東部邊境。秋天,楚國公子貞率軍攻打吳國。冬天,季孫宿會同晉國士匄、宋國華閱、衛國孫林父、鄭國公孫蠆、莒人、邾人在戚會見。

【傳】十四年春,吳告敗於晉。會於向,為吳謀楚故也。範宣子數吳之不德也,以退吳人。

【傳】十四年春天,吳國向晉國報告戰敗。在向會見,是為吳國謀劃對付楚國。範宣子責備吳國不德,用來讓吳人退下。

執莒公子務婁,以其通楚使也。

執拿莒國公子務婁,因為他交通楚國使者。

將執戎子駒支。範宣子親數諸朝,曰:“來!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離於瓜州,乃祖吾離被苫蓋,蒙荊棘,以來歸我先君。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與女剖分而食之。今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蓋言語漏洩,則職女之由。詰朝之事,爾無與焉!與將執女!”對曰:“昔秦人負恃其眾,貪於土地,逐我諸戎。

將要執拿戎子駒支。範宣子親自在朝上責備他,說:“過來!姜戎氏!從前秦人把你的祖先吾離從瓜州驅逐,你的祖先吾離披著苫蓋,蒙著荊棘,來歸附我們先君。我們先君惠公有不豐厚的田地,與你對半分開來吃。現在諸侯事奉我們寡君不如從前,大概是言語洩漏,那就是你的職分所造成。明天朝會的事,你不要參與!參與就要執拿你!”回答說:“從前秦人仗著人多,貪圖土地,驅逐我們諸戎。

惠公蠲其大德,謂我諸戎,是四嶽之裔胄也,毋是翦棄。賜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嗥。我諸戎除翦其荊棘,驅其狐狸豺狼,以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於今不貳。昔文公與秦伐鄭,秦人竊與鄭盟而舍戍焉,於是乎有殽之師。晉御其上,戎亢其下,秦師不復,我諸戎實然。譬如捕鹿,晉人角之,諸戎掎之,與晉踣之,戎何以不免?自是以來,晉之百役,與我諸戎相繼於時,以從執政,猶殽志也。豈敢離逖?今官之師旅,無乃實有所闕,以攜諸侯,而罪我諸戎!我諸戎飲食衣服,不與華同,贄幣不通,言語不達,何惡之能為?不與於會,亦無瞢焉!”賦《青蠅》而退。宣子辭焉,使即事於會,成愷悌也。於是,子叔齊子為季武子介以會,自是晉人輕魯幣,而益敬其使。

惠公顯明他的大德,認為我們諸戎是四嶽的後裔,不要這樣翦棄。賜給我們南部邊境的田,狐狸所住,豺狼所嗥。我們諸戎翦除荊棘,驅走狐狸豺狼,做先君不侵不叛的臣,到現在沒有二心。從前文公與秦國攻打鄭國,秦人偷偷與鄭國訂立盟約並留下戍守,於是有殽之戰。晉國抵禦它的上面,戎人抵擋它的下面,秦軍不能回去,實在是我們諸戎做到的。好比捕鹿,晉人抓住角,諸戎拉住腿,與晉國一起把它絆倒,戎人憑什麼不免於罪?從那時以來,晉國的百次戰役,我們諸戎相繼趕上時令,跟從執政,還是殽戰時的心志。哪裡敢遠離?現在官員的師旅,恐怕實在有缺失,因而使諸侯離心,卻怪罪我們諸戎!我們諸戎飲食衣服不與華夏相同,贄幣不通,言語不達,能做什麼惡事?不參與會見,也沒有悶悶不樂!”賦《青蠅》然後退下。宣子道歉,讓他到會上任職,成就愷悌。當時,子叔齊子做季武子的副手去會見,從此晉人減輕魯國的幣,並且更加敬重它的使者。

吳子諸樊既除喪,將立季札。季札辭曰:“曹宣公之卒也,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君,將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節。’君,義嗣也。誰敢奸君?有國,非吾節也。札雖不才,願附於子臧,以無失節。”固立之。棄其室而耕。乃舍之。

吳子諸樊已經除去喪服,將要立季札。季札推辭說:“曹宣公去世的時候,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君,將要立子臧。子臧離開,於是沒有做成,來成就曹君。君子說:‘能守節。’君王是義嗣。誰敢冒犯君王?有國家,不是我的節操。札雖然沒有才能,願依附子臧,來不失去節操。”堅持立他。他丟掉家室去耕種。於是放棄。

夏,諸侯之大夫從晉侯伐秦,以報櫟之役也。晉侯待於竟,使六卿帥諸侯之師以進。及涇,不濟。叔向見叔孫穆子。穆子賦《匏有苦葉》。叔向退而具舟,魯人、莒人先濟。鄭子蟜見衛北宮懿子曰:“與人而不固,取惡莫甚焉!若社稷何?”懿子說。二子見諸侯之師而勸之濟,濟涇而次。秦人毒涇上流,師人多死。鄭司馬子蟜帥鄭師以進,師皆從之,至於棫林,不獲成焉。荀偃令曰:“雞鳴而駕,塞井夷灶,唯餘馬首是瞻!”欒黶曰:“晉國之命,未是有也。餘馬首欲東。”乃歸。下軍從之。左史謂魏莊子曰:“不待中行伯乎?”莊子曰:“夫子命從帥。欒伯,吾帥也,吾將從之。從帥,所以待夫子也。”伯遊曰:“吾令實過,悔之何及,多遺秦禽。”乃命大還。晉人謂之遷延之役。

夏天,諸侯的大夫跟從晉侯攻打秦國,報復櫟之戰。晉侯在國境等待,派六卿率領諸侯的軍隊前進。到了涇水,不渡。叔向去見叔孫穆子。穆子賦《匏有苦葉》。叔向退下準備船隻,魯人、莒人先渡。鄭國子蟜見衛國北宮懿子說:“跟人卻不牢固,取惡沒有比這更甚的!把社稷怎麼樣?”懿子高興。兩人見諸侯的軍隊勸他們渡河,渡過涇水駐紮。秦人在涇水上流投毒,軍人死了很多。鄭國司馬子蟜率領鄭軍前進,軍隊都跟從,到了棫林,沒有獲得媾和。荀偃下令說:“雞叫就駕馬,填井平灶,只看我的馬頭所向!”欒黶說:“晉國的命令,沒有過這樣的。我的馬頭想向東。”於是回去。下軍跟從他。左史對魏莊子說:“不等中行伯嗎?”莊子說:“夫子命令跟從主帥。欒伯是我的主帥,我將跟從他。跟從主帥,就是用來對待夫子。”伯遊說:“我的命令實在錯了,後悔哪裡來得及,只是多留給秦國擒獲。”於是命令大舉撤回。晉人叫做遷延之役。

欒針曰:“此役也,報櫟之敗也。役又無功,晉之恥也。吾有二位於戎路,敢不恥乎?”與士鞅馳秦師,死焉。士鞅反,欒黶謂士匄曰:“餘弟不欲住,而子召之。餘弟死,而子來,是而子殺餘之弟也。弗逐,餘亦將殺之。”士鞅奔秦。

欒針說:“這次戰役,是報復櫟之敗。戰役又沒有功勞,是晉國的恥辱。我在戎路有兩個位子,敢不以為恥嗎?”與士鞅馳向秦軍,死在那裡。士鞅回來,欒黶對士匄說:“我弟弟不想去,而你的兒子召他。我弟弟死了,而你的兒子回來,是你的兒子殺了我的弟弟。不驅逐,我也要殺他。”士鞅出奔到秦國。

於是,齊崔杼、宋華閱、仲江會伐秦,不書,惰也。向之會亦如之。衛北宮括不書於向,書於伐秦,攝也。

當時,齊國崔杼、宋國華閱、仲江會合攻打秦國,《春秋》不記載,是因為怠惰。向之會見也是這樣。衛國北宮括在向不記載,在伐秦記載,是因為補上了。

秦伯問於士鞅曰:“晉大夫其誰先亡?”對曰:“其欒氏乎!”秦伯曰:“以其汰乎?”對曰:“然。欒黶汰虐已甚,猶可以免。其在盈乎!”秦伯曰:“何故?”對曰:“武子之德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焉,愛其甘棠,況其子乎?欒黶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沒矣,而黶之怨實章,將於是乎在。”秦伯以為知言,為之請於晉而復之。

秦伯問士鞅說:“晉國大夫誰先滅亡?”回答說:“大概是欒氏吧!”秦伯說:“因為他驕汰嗎?”回答說:“是的。欒黶驕汰暴虐已經過分,還可以免。大概在盈吧!”秦伯說:“什麼緣故?”回答說:“武子的德在百姓中,如同周人思念召公,愛他的甘棠,何況他的兒子呢?欒黶死了,盈的善還不能及於人,武子所施的已經沒了,而黶的怨恨實在顯著,將在這裡。”秦伯認為是有見識的話,為他向晉國請求而讓他回去。

衛獻公戒孫文子、甯惠子食,皆服而朝。日旰不召,而射鴻於囿。二子從之,不釋皮冠而與之言。二子怒。孫文子如戚,孫蒯入使。公飲之酒,使大師歌《巧言》之卒章。大師辭,師曹請為之。初,公有嬖妾,使師曹誨之琴,師曹鞭之。

衛獻公約定孫文子、甯惠子一起吃飯,都穿好朝服上朝。天晚了還不召見,卻在苑囿射鴻。兩人跟去,不脫皮冠就跟他們說話。兩人生氣。孫文子到戚去,孫蒯入朝出使。公給他酒喝,讓太師唱《巧言》的末章。太師推辭,師曹請求做這件事。起初,公有寵妾,讓師曹教她琴,師曹鞭打她。

公怒,鞭師曹三百。故師曹欲歌之,以怒孫子以報公。公使歌之,遂誦之。

公發怒,鞭打師曹三百下。所以師曹想唱它,來激怒孫子報復公。公讓唱,於是朗誦出來。

蒯懼,告文子。文子曰:“君忌我矣,弗先。必死。”並帑於戚而入,見蘧伯玉曰:“君之暴虐,子所知也。大懼社稷之傾覆,將若之何?”對曰:“君制其國,臣敢奸之?雖奸之,庸如愈乎?”遂行,從近關出。公使子蟜、子伯、子皮與孫子盟於丘宮,孫子皆殺之。四月己未,子展奔齊。公如鄄,使子行於孫子,孫子又殺之。公出奔齊,孫氏追之,敗公徒於河澤。鄄人執之。

蒯害怕,告訴文子。文子說:“君王忌恨我了,不先動手,一定死。”把家屬併入戚然後進來,見蘧伯玉說:“君王的暴虐,您是知道的。非常怕社稷傾覆,將怎麼辦?”回答說:“君王制御他的國家,臣敢冒犯嗎?即使冒犯了,難道就更好嗎?”於是走了,從近關出去。公派子蟜、子伯、子皮與孫子在丘宮訂立盟約,孫子都殺了他們。四月己未,子展出奔到齊國。公到鄄去,派子行到孫子那裡,孫子又殺了他。公出奔到齊國,孫氏追趕,在河澤打敗公的徒眾。鄄人執拿他們。

初,尹公佗學射於庚公差,庚公差學射於公孫丁。二子追公,公孫丁御公。

起初,尹公佗向庚公差學射,庚公差向公孫丁學射。兩人追公,公孫丁為公駕車。

子魚曰:“射為背師,不射為戮,射為禮乎。”射兩軥而還。尹公佗曰:“子為師,我則遠矣。”乃反之。公孫丁授公轡而射之,貫臂。

子魚說:“射是背叛老師,不射是被殺,射合於禮嗎?”射中兩軥然後回來。尹公佗說:“您是老師,我就遠了。”於是折回去。公孫丁把轡交給公然後射他,射穿手臂。

子鮮從公,及竟,公使祝宗告亡,且告無罪。定姜曰:“無神何告?若有,不可誣也。有罪,若何告無?舍大臣而與小臣謀,一罪也。先君有冢卿以為師保,而蔑之,二罪也。餘以巾櫛事先君,而暴妾使餘,三罪也。告亡而已,無告無罪。”

子鮮跟從公,到了國境,公讓祝宗報告逃亡,並且報告無罪。定姜說:“沒有神報告什麼?如果有,不可欺騙。有罪,怎麼報告沒有?丟掉大臣卻與小臣謀劃,是一罪。先君有冢卿做師保,卻蔑視他們,是二罪。我用巾櫛事奉先君,卻像對待暴妾那樣役使我,是三罪。報告逃亡就可以了,不要報告無罪。”

公使厚成叔吊於衛,曰:“寡君使瘠,聞君不撫社稷,而越在他竟,若之何不弔?以同盟之故,使瘠敢私於執事曰:‘有君不弔,有臣不敏,君不赦宥,臣亦不帥職,增淫發洩,其若之何?’”衛人使大叔儀對曰:“群臣不佞,得罪於寡君。寡君不以即刑而悼棄之,以為君憂。君不忘先君之好,辱吊群臣,又重恤之。敢拜君命之辱,重拜大貺。”厚孫歸,覆命,語臧武仲曰:“衛君其必歸乎!有大叔儀以守,有母弟鱄以出,或撫其內,或營其外,能無歸乎?”齊人以郲寄衛侯。及其復也,以郲糧歸。右宰谷從而逃歸,衛人將殺之。

襄公派厚成叔到衛國弔問,說:“寡君派瘠前來,聽說君王不能撫有社稷,而遠在別國境內,怎麼能不弔問?因為同盟的緣故,使瘠敢私下對執事說:‘有君王不善弔問,有臣不敏達,君王不赦免寬宥,臣也不盡職,積久的惡發洩出來,將怎麼辦?’”衛人派大叔儀回答說:“群臣不才,得罪了寡君。寡君不把他們交付刑罰而遠遠拋棄,成為君王的憂慮。君王不忘記先君的友好,辱臨弔問群臣,又加重體恤。敢拜君王命令的辱臨,再拜大賜。”厚孫回去復命,對臧武仲說:“衛君大概一定能回去吧!有大叔儀守在國內,有母弟鱄跟著出國,有人撫慰內部,有人經營外部,能不回去嗎?”齊人把郲寄給衛侯。等到他回去,帶著郲的糧食回去。右宰谷跟從卻逃回來,衛人將要殺他。

辭曰:“餘不說初矣,餘狐裘而羔袖。”乃赦之。衛人立公孫剽,孫林父、寧殖相之,以聽命於諸侯。

他推辭說:“我起初並不高興,我是狐裘卻用羔袖。”於是赦免。衛人立公孫剽,孫林父、寧殖輔佐他,來聽命於諸侯。

衛侯在郲,臧紇如齊,唁衛侯。與之言,虐。退而告其人曰:“衛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糞土也,亡而不變,何以復國?”子展、子鮮聞之,見臧紇,與之言,道。臧孫說,謂其人曰:“衛君必入。夫二子者,或輓之,或推之,欲無入,得乎?”師歸自伐秦,晉侯舍新軍,禮也。成國不過半天子之軍,周為六軍,諸侯之大者,三軍可也。於是知朔生盈而死,盈生六年而武子卒,彘裘亦幼,皆未可立也。新軍無帥,故舍之。

衛侯在郲,臧紇到齊國去,慰問衛侯。與他說話,暴虐。退下告訴他的人說:“衛侯大概不能進去了!他的話像糞土,逃亡卻不改變,憑什麼恢復國家?”子展、子鮮聽說了,見臧紇,與他說話,合於道理。臧孫高興,對他的人說:“衛君一定能進去。那兩個人,有的拉,有的推,想不進去,能行嗎?”軍隊從攻打秦國回來,晉侯撤銷新軍,這合於禮。成國不超過天子軍隊的一半,周是六軍,諸侯中大的,三軍就可以了。當時知朔生下盈就死了,盈生下六年而武子去世,彘裘也年幼,都不能立。新軍沒有主帥,所以撤銷。

師曠侍於晉侯。晉侯曰:“衛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對曰:“或者其君實甚。良君將賞善而刑淫,養民如子,蓋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愛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匱神乏祀,百姓絕望,社稷無主,將安用之?弗去何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為之貳,使師保之,勿使過度。是故天子有公,諸侯有卿,卿置側室,大夫有貳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隸、牧、圉皆有親暱,以相輔佐也。善則賞之,過則匡之,患則救之,失則革之。

師曠在晉侯身邊侍奉。晉侯說:“衛人趕出他們的國君,不也過分嗎?”回答說:“或者是他們的國君實在過分。好的國君將獎賞善良而懲罰淫邪,養百姓像兒子,覆蓋他們像天,容納他們像地。百姓事奉國君,愛他像父母,仰望他像日月,敬他像神明,怕他像雷霆,難道可以趕出嗎?國君是神的主祭者、百姓的仰望。如果困住百姓的生計,使神缺乏祭祀,百姓絕望,社稷沒有主人,還要用他做什麼?不去掉做什麼?上天生下百姓而立國君,讓他治理牧養,不要讓他們失去本性。有了國君又為他設輔佐,讓師保教導,不要讓他過分。所以天子有公,諸侯有卿,卿設置側室,大夫有貳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隸、牧、圉都有親暱,來互相輔佐。善就獎賞,過就匡正,患難就救助,失誤就改正。

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補察其政。史為書,瞽為詩,工誦箴諫,大夫規誨,士傳言,庶人謗,商旅於市,百工獻藝。故《夏書》曰:‘遒人以木鐸徇於路。

從天子以下,各自有父兄子弟,來補察他的政事。史官記載,瞽者作詩,樂工誦箴諫,大夫規誨,士傳達話,庶人謗議,商旅在市上,百工獻藝。所以《夏書》說:‘遒人用木鐸在路上巡行。

官師相規,工執藝事以諫。’正月孟春,於是乎有之,諫失常也。天之愛民甚矣。

官師互相規正,工匠拿著技藝的事來進諫。’正月孟春,於是有這件事,是進諫失常。上天愛百姓非常深。

豈其使一人肆於民上,以從其淫,而棄天地之性?必不然矣。”

難道會讓一個人在百姓頭上放肆,來放縱他的淫慾,而拋棄天地的本性?一定不是這樣。”

秋,楚子為庸浦之役故,子囊師於棠以伐吳,吳不出而還。子囊殿,以吳為不能而弗儆。吳人自皋舟之隘要而擊之,楚人不能相救。吳人敗之,獲楚公子宜谷。

秋天,楚子因為庸浦之戰的緣故,子囊駐軍在棠來攻打吳國,吳國不出兵他就回去。子囊殿後,以為吳國不能而不警戒。吳人從皋舟的隘口攔擊,楚人不能互相救援。吳人打敗他們,俘獲楚國公子宜谷。

王使劉定公賜齊侯命,曰:“昔伯舅大公,右我先王,股肱周室,師保萬民,世胙大師,以表東海。王室之不壞,繄伯舅是賴。今餘命女環!茲率舅氏之典,纂乃祖考,無忝乃舊。敬之哉,無廢朕命!”晉侯問衛故於中行獻子,對曰:“不如因而定之。衛有君矣,伐之,未可以得志而勤諸侯。史佚有言曰:‘因重而撫之。’仲虺有言曰:‘亡者侮之,亂者取之,推亡固存,國之道也。’君其定衛以待時乎!”冬,會於戚,謀定衛也。

天子派劉定公賜齊侯策命,說:“從前伯舅太公,輔佐我們先王,做周室的股肱,師保萬民,世代酬報太師,來表率東海。王室不敗壞,是依賴伯舅。現在我命令你環!這樣遵循舅氏的典制,繼承你的祖考,不要辱沒你的舊德。敬慎啊,不要廢棄我的命令!”晉侯向中行獻子問衛國的事,回答說:“不如就勢安定它。衛國已經有國君了,攻打它,未必能得志卻勞動諸侯。史佚有話說:‘就著重的來安撫。’仲虺有話說:‘滅亡的欺侮他,亂的奪取他,推進滅亡、鞏固存在,是國家的道理。’君王還是安定衛國來等待時機吧!”冬天,在戚會見,謀劃安定衛國。

範宣子假羽毛於齊而弗歸,齊人始貳。

範宣子向齊國借羽毛卻不歸還,齊人開始有二心。

楚子囊還自伐吳,卒。將死,遺言謂子庚:“必城郢。”君子謂:“子囊忠。

楚國子囊從攻打吳國回來,去世。將死,留下話對子庚說:“一定修築郢城。”君子認為:“子囊忠誠。

君薨不忘增其名,將死不忘衛社稷,可不謂忠乎?忠,民之望也。《詩》曰:‘行歸於周,萬民所望。’忠也。”

國君去世不忘記增加他的名號,將死不忘記護衛社稷,能不叫做忠誠嗎?忠誠,是百姓的仰望。《詩》說:‘行為歸於忠信,萬民所仰望。’就是忠誠。”

◇襄公十五年

【經】十有五年春,宋公使向戌來聘。二月己亥,及向戌盟於劉。劉夏逆王后於齊。夏,齊侯伐我北鄙,圍成。公救成,至遇。季孫宿、叔孫豹帥師城成郛。

【經】十五年春天,宋公派向戌前來聘問。二月己亥,與向戌在劉訂立盟約。劉夏到齊國迎接王后。夏天,齊侯攻打我國北部邊境,包圍成。襄公救援成,到達遇。季孫宿、叔孫豹率軍修築成的外城。

秋八月丁巳,日有食之。邾人伐我南鄙。冬十有一月癸亥,晉侯周卒。

秋天八月丁巳,日食。邾人攻打我國南部邊境。冬天十一月癸亥,晉侯周去世。

【傳】十五年春,宋向戌來聘,且尋盟。見孟獻子,尤其室,曰:“子有令聞,而美其室,非所望也!”對曰:“我在晉,吾兄為之,毀之重勞,且不敢間。”

【傳】十五年春天,宋國向戌前來聘問,並且重溫盟約。見孟獻子,責備他的房屋,說:“您有美好的名聲,卻把房屋做得華美,不是所期望的!”回答說:“我在晉國,我哥哥做的,毀掉又加重勞苦,並且不敢非議。”

官師從單靖公逆王后於齊。卿不行,非禮也。

官師跟從單靖公到齊國迎接王后。卿不去,不合於禮。

楚公子午為令尹,公子罷戎為右尹,蒍子馮為大司馬,公子櫜師為右司馬,公子成為左司馬,屈到為莫敖,公子追舒為箴尹,屈蕩為連尹,養由基為宮廄尹,以靖國人。君子謂:“楚於是乎能官人。官人,國之急也。能官人,則民無覦心。

楚國公子午做令尹,公子罷戎做右尹,蒍子馮做大司馬,公子櫜師做右司馬,公子成做左司馬,屈到做莫敖,公子追舒做箴尹,屈蕩做連尹,養由基做宮廄尹,來安定國人。君子認為:“楚國在這時能任用官員。任用官員,是國家的急務。能任用官員,百姓就沒有非分之心。

《詩》云:“嗟我懷人,置彼周行。’能官人也。王及公、侯、伯、子、男、甸、採、衛大夫,各居其列,所謂周行也。”

《詩》說:‘嗟嘆我想念的人,安置在周行。’就是能任用官員。天子以及公、侯、伯、子、男、甸、採、衛大夫,各自處在行列,就是所謂周行。”

鄭尉氏、司氏之亂,其餘盜在宋。鄭人以子西、伯有、子產之故,納賄於宋,以馬四十乘與師伐、師慧。三月,公孫黑為質焉。司城子罕以堵女父、尉翩、司齊與之。良司臣而逸之,托諸季武子,武子置諸卞。鄭人醢之,三人也。

鄭國尉氏、司氏的亂事,其餘盜賊在宋國。鄭人因為子西、伯有、子產的緣故,向宋國納賄,用馬四十乘與師伐、師慧。底本「師伐」即師茷。三月,公孫黑在那裡做人質。司城子罕把堵女父、尉翩、司齊給他們。認為司臣好而放走他,託付給季武子,武子安置在卞。鄭人把三個人做成肉醬。

師慧過宋朝,將私焉。其相曰:“朝也。”慧曰:“無人焉。”相曰:“朝也,何故無人?”慧曰:“必無人焉。若猶有人,豈其以千乘之相易淫樂之矇?必無人焉故也。”子罕聞之,固請而歸之。

師慧經過宋國朝廷,將要小便。他的相說:“這是朝廷。”慧說:“沒有人在這裡。”相說:“是朝廷,為什麼沒有人?”慧說:“一定沒有人。如果還有人,難道會用千乘之國的宰相交換淫樂的盲樂師?一定是沒有人的緣故。”子罕聽說了,堅持請求而讓他回去。

夏,齊侯圍成,貳於晉故也。於是乎城成郛。

夏天,齊侯包圍成,是對晉國有二心的緣故。於是修築成的外城。

秋,邾人伐我南鄙。使告於晉,晉將為會以討邾、莒。晉侯有疾,乃止。冬,晉悼公卒,遂不克會。

秋天,邾人攻打我國南部邊境。派人告訴晉國,晉國將要舉行會見來討伐邾、莒。晉侯有病,於是停止。冬天,晉悼公去世,終於沒能舉行會見。

鄭公孫夏如晉奔喪,子蟜送葬。

鄭國公孫夏到晉國奔喪,子蟜送葬。

宋人或得玉,獻諸子罕。子罕弗受。獻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為寶也,故敢獻之。”子罕曰:“我以不貪為寶,爾以玉為寶,若以與我,皆喪寶也。不若人有其寶。”稽首而告曰:“小人懷璧,不可以越鄉。納此以請死也。”子罕置諸其裡,使玉人為之攻之,富而後使復其所。

宋人有人得到玉,獻給子罕。子罕不接受。獻玉的人說:“拿給玉人看,玉人認為是寶,所以敢獻。”子罕說:“我以不貪為寶,你以玉為寶,如果給我,都喪失了寶。不如各人保有自己的寶。”叩頭告訴說:“小人懷著璧,不可以越過鄉里。交納這個來請求免死。”子罕安置在他的里巷,讓玉人為他加工,富了以後讓他回到原處。

十二月,鄭人奪堵狗之妻,而歸諸范氏。

十二月,鄭人奪走堵狗的妻子,歸還給范氏。

◇襄公十六年

【經】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葬晉悼公。三月,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於湨梁。戊寅,大夫盟。晉人執莒子、邾子以歸。齊侯伐我北鄙。夏,公至自會。五月甲子,地震。叔老會鄭伯、晉荀偃、衛寧殖、宋人伐許。秋,齊侯伐我北鄙,圍郕。大雩。冬,叔孫豹如晉。

【經】十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安葬晉悼公。三月,襄公會合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湨梁會見。戊寅,大夫訂立盟約。晉人執拿莒子、邾子帶回去。齊侯攻打我國北部邊境。夏天,襄公從會上回來。五月甲子,地震。叔老會同鄭伯、晉國荀偃、衛國寧殖、宋人攻打許國。秋天,齊侯攻打我國北部邊境,包圍郕。舉行大雩。冬天,叔孫豹到晉國去。

【傳】十六年春,葬晉悼公。平公即位,羊舌肸為傅,張君臣為中軍司馬,祁奚、韓襄、欒盈、士鞅為公族大夫,虞丘書為乘馬御。改服修官,烝於曲沃。

【傳】十六年春天,安葬晉悼公。平公即位,羊舌肸做太傅,張君臣做中軍司馬,祁奚、韓襄、欒盈、士鞅做公族大夫,虞丘書做乘馬御。改換喪服、整治官職,在曲沃舉行烝祭。

警守而下,會於湨梁。命歸侵田。以我故,執邾宣公、莒犁比公,且曰:“通齊、楚之使。”

警戒守衛然後東下,在湨梁會見。命令歸還侵奪的田。因為我國的緣故,執拿邾宣公、莒犁比公,並且說:“交通齊、楚的使者。”

晉侯與諸侯宴於溫,使諸大夫舞,曰:“歌詩必類!”齊高厚之詩不類。荀偃怒,且曰:“諸侯有異志矣!”使諸大夫盟高厚,高厚逃歸。於是,叔孫豹、晉荀偃、宋向戌、衛寧殖、鄭公孫蠆、小邾之大夫盟曰:“同討不庭。”

晉侯與諸侯在溫宴飲,讓各位大夫跳舞,說:“歌詩一定要與類相合!”齊國高厚的詩不合類。荀偃發怒,並且說:“諸侯有異志了!”讓各位大夫與高厚訂立盟約,高厚逃回去。當時,叔孫豹、晉國荀偃、宋國向戌、衛國寧殖、鄭國公孫蠆、小邾的大夫訂立盟約說:“共同討伐不朝的。”

許男請遷於晉。諸侯遂遷許,許大夫不可。晉人歸諸侯。

許男請求遷到晉國。諸侯於是遷許,許國大夫不同意。晉人讓諸侯回去。

鄭子蟜聞將伐許,遂相鄭伯以從諸侯之師。穆叔從公。齊子帥師會晉荀偃。

鄭國子蟜聽說將要攻打許國,於是輔佐鄭伯跟從諸侯的軍隊。穆叔跟從襄公。齊子率軍會合晉國荀偃。

書曰:“會鄭伯。”為夷故也。

《春秋》記載說「會鄭伯」,是為了地位相當的緣故。

夏六月,次於棫林。庚寅,伐許,次於函氏。

夏天六月,駐紮在棫林。庚寅,攻打許國,駐紮在函氏。

晉荀偃、欒黶帥師伐楚,以報宋揚梁之役。楚公子格帥師及晉師戰於湛阪,楚師敗績。晉師遂侵方城之外,復伐許而還。

晉國荀偃、欒黶率軍攻打楚國,報復宋國揚梁之戰。楚國公子格率軍與晉軍在湛阪交戰,楚軍大敗。晉軍於是侵伐方城之外,再次攻打許國然後回去。

秋,齊侯圍郕,孟孺子速徼之。齊侯曰:“是好勇,去之以為之名。”速遂塞海陘而還。

秋天,齊侯包圍郕,孟孺子速攔擊。齊侯說:“這個人喜好勇武,離開來成就他的名聲。”速於是堵塞海陘然後回去。

冬,穆叔如晉聘,且言齊故。晉人曰:“以寡君之未禘祀,與民之未息。不然,不敢忘。”穆叔曰:“以齊人之朝夕釋憾於敝邑之地,是以大請!敝邑之急,朝不及夕,引領西望曰:‘庶幾乎!’比執事之間,恐無及也!”見中行獻子,賦《圻父》。獻子曰:“偃知罪矣!敢不從執事以同恤社稷,而使魯及此。”見範宣子,賦《鴻雁》之卒章。宣子曰:“匄在此,敢使魯無鳩乎?”

冬天,穆叔到晉國聘問,並且說齊國的事。晉人說:“因為寡君還沒有舉行禘祀,與百姓還沒有休息。不然,不敢忘記。”穆叔說:“因為齊人早晚在敝邑之地發洩憾恨,所以大力請求!敝邑的急難,早晨等不到晚上,伸長脖子向西望著說:‘差不多了吧!’等到執事有空閒,恐怕來不及了!”見中行獻子,賦《圻父》。獻子說:“偃知道罪過了!敢不跟從執事共同體恤社稷,卻讓魯國到這一步。”見範宣子,賦《鴻雁》的末章。宣子說:“匄在這裡,敢讓魯國不安寧嗎?”

◇襄公十七年

【經】十有七年春王二月庚午,邾子卒。宋人伐陳。夏,衛石買帥師伐曹。

【經】十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庚午,邾子去世。宋人攻打陳國。夏天,衛國石買率軍攻打曹國。

秋,齊侯伐我北鄙,圍桃。高厚帥師伐我北鄙,圍防。九月,大雩。宋華臣出奔陳。冬,邾人伐我南鄙。

秋天,齊侯攻打我國北部邊境,包圍桃。高厚率軍攻打我國北部邊境,包圍防。九月,舉行大雩。宋國華臣出奔到陳國。冬天,邾人攻打我國南部邊境。

【傳】十七年春,宋莊朝伐陳,獲司徒卬,卑宋也。

【傳】十七年春天,宋國莊朝攻打陳國,俘獲司徒卬,是輕視宋國。

衛孫蒯田於曹隧,飲馬於重丘,毀其瓶。重丘人閉門而訽之,曰:“親逐而君,爾父為厲。是之不憂,而何以田為?”夏,衛石買、孫蒯伐曹,取重丘。曹人愬於晉。

衛國孫蒯在曹隧田獵,在重丘飲馬,毀了瓶子。重丘人關上門罵他,說:“親自趕走你的國君,你父親做惡鬼。這個不憂慮,卻為什麼田獵?”夏天,衛國石買、孫蒯攻打曹國,取得重丘。曹人向晉國控訴。

齊人以其未得志於我故,秋,齊侯伐我北鄙,圍桃。高厚圍臧紇於防。師自陽關逆臧孫,至於旅松。郰叔紇、臧疇、臧賈帥甲三百,宵犯齊師,送之而復。

齊人因為沒能在我國得志的緣故,秋天,齊侯攻打我國北部邊境,包圍桃。高厚在防包圍臧紇。軍隊從陽關迎接臧孫,到達旅松。郰叔紇、臧疇、臧賈率領甲士三百,夜裡進犯齊軍,送走他然後回來。

齊師去之。

齊軍離開了。

齊人獲臧堅。齊侯使夙沙衛唁之,且曰:“無死!”堅稽首曰:“拜命之辱!抑君賜不終,姑又使其刑臣禮於士。”以杙抉其傷而死。

齊人俘獲臧堅。齊侯派夙沙衛慰問他,並且說:“不要死!”堅叩頭說:“拜謝命令的辱臨!不過君王的賞賜有始無終,又讓他的刑餘之臣對士行禮。”用木橛戳進傷口而死。

冬,邾人伐我南鄙,為齊故也。

冬天,邾人攻打我國南部邊境,是為了齊國的緣故。

宋華閱卒。華臣弱皋比之室,使賊殺其宰華吳。賊六人以鈹殺諸盧門合左師之後。左師懼曰:“老夫無罪。”賊曰:“皋比私有討於吳。”遂幽其妻,曰:“畀餘而大璧!”宋公聞之,曰:“臣也,不唯其宗室是暴,大亂宋國之政,必逐之!”左師曰:“臣也,亦卿也。大臣不順,國之恥也。不如蓋之。”乃舍之。

宋國華閱去世。華臣侵凌皋比的家室,派賊殺他的家宰華吳。六個賊用鈹在盧門合左師的後面殺了他。左師害怕說:“老夫沒有罪。”賊說:“皋比私下對吳有討伐。”於是幽禁他的妻子,說:“給我大璧!”宋公聽說了,說:“臣這個人,不只是暴虐他的宗室,大亂宋國的政事,一定驅逐他!”左師說:“臣也是卿。大臣不和順,是國家的恥辱。不如掩蓋。”於是放過。

左師為己短策,苟過華臣之門,必聘。

左師為自己做短馬鞭,只要經過華臣的門,一定打馬快跑。

十一月甲午,國人逐瘈狗,瘈狗入於華臣氏,國人從之。華臣懼,遂奔陳。

十一月甲午,國人追逐瘋狗,瘋狗進入華臣氏,國人跟進去。華臣害怕,於是出奔到陳國。

宋皇國父為大宰,為平公築臺,妨於農功。子罕請俟農功之畢,公弗許。築者謳曰:“澤門之皙,實興我役。邑中之黔,實尉我心。”子罕聞之,親執撲,以行築者,而抶其不勉者,曰:“吾儕小人,皆有闔廬以闢燥溼寒暑。今君為一臺而不速成,何以為役?”謳者乃止。或問其故,子罕曰:“宋國區區,而且詛有祝,禍之本也。”

宋國皇國父做太宰,為平公築臺,妨害農功。子罕請求等農功完畢,公不允許。築臺的人唱道:“澤門那個皮膚白的,確實發動我們的勞役。城裡那個皮膚黑的,確實安慰我們的心。”子罕聽說了,親自拿著撲杖,巡行築臺的人,鞭打那些不努力的,說:“我們這些小人,都有闔門的房屋來躲避燥溼寒暑。現在君王築一座臺卻不趕快完成,拿什麼做勞役?”唱歌的人於是停止。有人問緣故,子罕說:“宋國區區之地,而且既有詛咒又有祝禱,是禍亂的根本。”

齊晏桓子卒。晏嬰粗縗斬,苴絰、帶、杖,菅屨,食鬻,居倚廬,寢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之禮也。”曰:“唯卿為大夫。”

齊國晏桓子去世。晏嬰穿粗衰斬,用苴麻做絰、帶、杖,穿菅草鞋,吃粥,住在倚廬,睡在草苫上,枕著草。他的家臣之長說:“這不是大夫的禮。”說:“只有卿才行大夫的禮。”

◇襄公十八年

【經】十有八年春,白狄來。夏,晉人執衛行人石買。秋,齊師伐我北鄙。

【經】十八年春天,白狄前來。夏天,晉人執拿衛國行人石買。秋天,齊軍攻打我國北部邊境。

冬十月,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同圍齊。曹伯負芻卒於師。楚公子午帥師伐鄭。

冬天十月,襄公會合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一同包圍齊國。曹伯負芻在軍中去世。楚國公子午率軍攻打鄭國。

【傳】十八年春,白狄始來。

【傳】十八年春天,白狄開始前來。

夏,晉人執衛行人石買於長子,執孫蒯於純留,為曹故也。

夏天,晉人在長子執拿衛國行人石買,在純留執拿孫蒯,是為了曹國的緣故。

秋,齊侯伐我北鄙。中行獻子將伐齊,夢與厲公訟,弗勝,公以戈擊之,首隊於前,跪而戴之,奉之以走,見梗陽之巫皋。他日,見諸道,與之言,同。巫曰:“今茲主必死,若有事於東方,則可以逞。”獻子許諾。

秋天,齊侯攻打我國北部邊境。中行獻子將要攻打齊國,夢見與厲公爭訟,沒有勝,公用戈擊他,頭掉在前面,跪下戴上,捧著它跑,遇見梗陽的巫皋。後來有一天,在路上遇見,與他說話,相同。巫說:“今年主人一定死,如果在東方有事,就可以得逞。”獻子答應了。

晉侯伐齊,將濟河。獻子以朱絲系玉二瑴,而禱曰:“齊環怙恃其險,負其眾庶,棄好背盟,陵虐神主。曾臣彪將率諸侯以討焉,其官臣偃實先後之。苟捷有功,無作神羞,官臣偃無敢復濟。唯爾有神裁之!”沉玉而濟。

晉侯攻打齊國,將要渡河。獻子用朱絲繫著兩塊瑴玉,禱告說:“齊環仗著險要,依仗民眾,拋棄友好、背棄盟約,陵虐神主。陪臣彪將率領諸侯來討伐,他的官臣偃實在前後輔助。如果勝利有功,不給神帶來羞辱,官臣偃不敢再渡。只請神裁斷!”把玉沉入河中然後渡過。

冬十月,會於魯濟,尋湨梁之言,同伐齊。齊侯御諸平陰,塹防門而守之,廣裡。夙沙衛曰:“不能戰,莫如守險。”弗聽。諸侯之士門焉,齊人多死。範宣子告析文子曰:“吾知子,敢匿情乎?魯人、莒人皆請以車千乘自其鄉入,既許之矣。若入,君必失國。子盍圖之?”子家以告公,公恐。晏嬰聞之曰:“君固無勇,而又聞是,弗能久矣。”齊侯登巫山以望晉師。晉人使司馬斥山澤之險,雖所不至,必旆而疏陳之。使乘車者左實右偽,以旆先,輿曳柴而從之。齊侯見之,畏其眾也,乃脫歸。丙寅晦,齊師夜遁。師曠告晉侯曰:“鳥烏之聲樂,齊師其遁。”邢伯告中行伯曰:“有班馬之聲,齊師其遁。”叔向告晉侯曰:“城上有烏,齊師其遁。”

冬天十月,在魯濟會見,重溫湨梁的話,一同攻打齊國。齊侯在平陰抵禦,挖壕守防門,寬一里。夙沙衛說:“不能交戰,不如守險。”不聽。諸侯的士攻打城門,齊人死了很多。範宣子告訴析文子說:“我瞭解您,敢隱瞞實情嗎?魯人、莒人都請求用車一千乘從他們那一面進入,已經答應了。如果進入,君王一定失去國家。您何不謀劃?”子家告訴公,公恐懼。晏嬰聽說了說:“君王本來沒有勇氣,又聽到這個,不能長久了。”齊侯登上巫山眺望晉軍。晉人派司馬偵察山澤的險要,即使軍隊不到的地方,也一定插上旗幟稀疏陳列。讓乘車的左邊是真人右邊是假人,用旗幟走在前面,車子拖著柴跟從。齊侯看見,怕他們人多,於是脫身回去。丙寅晦日,齊軍夜裡逃走。師曠告訴晉侯說:“烏鴉的叫聲歡樂,齊軍大概逃走了。”邢伯告訴中行伯說:“有馬匹盤旋的聲音,齊軍大概逃走了。”叔向告訴晉侯說:“城上有烏鴉,齊軍大概逃走了。”

十一月丁卯朔,入平陰,遂從齊師。夙沙衛連大車以塞隧而殿。殖綽、郭最曰:“子殿國師,齊之辱也。子姑先乎!”乃代之殿。衛殺馬於隘以塞道。晉州綽及之,射殖綽,中肩,兩矢夾脰,曰:“止,將為三軍獲。不止,將取其衷。”

十一月丁卯朔日,進入平陰,於是追趕齊軍。夙沙衛連起大車堵塞隧道來殿後。殖綽、郭最說:“您為國軍殿後,是齊國的恥辱。您姑且先走吧!”於是代替他殿後。衛殺馬在隘口堵塞道路。晉國州綽追上,射殖綽,射中肩膀,兩支箭夾著脖子,說:“停下,將成為三軍的俘虜。不停下,將射你的正中。”

顧曰:“為私誓。”州綽曰:“有如日!”乃弛弓而自後縛之。其右具丙亦舍兵而縛郭最,皆衿甲面縛,坐於中軍之鼓下。

回頭說:“做私下的誓約。”州綽說:“有如太陽!”於是鬆開弓從後面綁他。他的車右具丙也放下兵器綁郭最,都穿著鎧甲當面捆綁,坐在中軍的鼓下。

晉人慾逐歸者,魯、衛請攻險。己卯,荀偃、士匄以中軍克京茲。乙酉,魏絳、欒盈以下軍克邿。趙武、韓起以上軍圍盧,弗克。十二月戊戌,及秦周,伐雍門之萩。範鞅門於雍門,其御追喜以戈殺犬於門中。孟莊子斬其橁以為公琴。己亥,焚雍門及西郭、南郭。劉難、士弱率諸侯之師焚申池之竹木。壬寅,焚東郭、北郭。範鞅門於揚門。州綽門於東閭,左驂迫,還於門中,以枚數闔。

晉人想驅逐回去的人,魯、衛請求攻打險要。己卯,荀偃、士匄用中軍攻克京茲。乙酉,魏絳、欒盈用下軍攻克邿。趙武、韓起用上軍包圍盧,沒有攻克。十二月戊戌,到達秦周,砍伐雍門的萩。範鞅攻打雍門,他的御者追喜用戈在門中殺狗。孟莊子砍下橁木做公室的琴。己亥,焚燒雍門以及西郭、南郭。劉難、士弱率領諸侯的軍隊焚燒申池的竹木。壬寅,焚燒東郭、北郭。範鞅攻打揚門。州綽攻打東閭,左邊驂馬被擠,在門中盤旋,用馬鞭點數門扇。

齊侯駕,將走郵棠。大子與郭榮扣馬,曰:“師速而疾,略也。將退矣,君何懼焉!且社稷之主,不可以輕,輕則失眾。君必待之。”將犯之,大子抽劍斷鞅,乃止。甲辰,東侵及濰,南及沂。

齊侯駕車,將要逃往郵棠。太子與郭榮拉住馬,說:“軍隊迅速而猛烈,是掠取。將要退了,君王怕什麼!況且社稷的主人不可輕動,輕動就失去民眾。君王一定要等待。”將要衝過去,太子抽劍砍斷鞅,於是停下。甲辰,向東侵伐到達濰,向南到達沂。

鄭子孔欲去諸大夫,將叛晉而起楚師以去之。使告子庚,子庚弗許。楚子聞之,使楊豚尹宜告子庚曰:“國人謂不穀主社稷,而不出師,死不從禮。不穀即位,於今五年,師徒不出,人其以不穀為自逸,而忘先君之業矣。大夫圖之!其若之何?”子庚嘆曰:“君王其謂午懷安乎!吾以利社稷也。”見使者,稽首而對曰:“諸侯方睦於晉,臣請嘗之。若可,君而繼之。不可,收師而退,可以無害,君亦無辱。”子庚帥師治兵於汾。於是子蟜、伯有、子張從鄭伯伐齊,子孔、子展、子西守。二子知子孔之謀,完守入保。子孔不敢會楚師。

鄭國子孔想去掉各位大夫,將要背叛晉國而發動楚軍來去掉他們。派人告訴子庚,子庚不允許。楚子聽說了,派楊豚尹宜告訴子庚說:“國人認為不穀主持社稷卻不出兵,死了不合於禮。不穀即位到現在五年,軍隊不出,人們大概以為不穀自己安逸,忘記先君的事業了。大夫謀劃吧!將怎麼辦?”子庚嘆息說:“君王大概認為午貪圖安逸吧!我是為了有利於社稷。”見使者,叩頭回答說:“諸侯正與晉國和睦,臣請求試探。如果可以,君王再接上。不可以,收兵退下,可以沒有害處,君王也沒有羞辱。”子庚率軍在汾治兵。當時子蟜、伯有、子張跟從鄭伯攻打齊國,子孔、子展、子西留守。那兩人知道子孔的謀劃,完善守備進入城堡。子孔不敢與楚軍會合。

楚師伐鄭,次於魚陵。右師城上棘,遂涉潁,次於旃然。蒍子馮、公子格率銳師侵費滑、胥靡、獻於、雍梁,右回梅山,侵鄭東北,至於蟲牢而反。子庚門於純門,信於城下而還。涉於魚齒之下,甚雨及之,楚師多凍,役徒幾盡。

楚軍攻打鄭國,駐紮在魚陵。右師修築上棘,於是渡過頷水,駐紮在旃然。蒎子馮、公子格率領精銳侵伐費滑、胥靡、獻於、雍梁,向右繞過梅山,侵伐鄭國東北,到達蟲牢然後返回。子庚攻打純門,在城下住了兩夜然後回去。在魚齒之下渡河,大雨趕上,楚軍凍傷很多,役徒幾乎死盡。

晉人聞有楚師,師曠曰:“不害。吾驟歌北風,又歌南風。南風不競,多死聲。楚必無功。”董叔曰:“天道多在西北,南師不時,必無功。”叔向曰:“在其君之德也。”

晉人聽說有楚軍,師曠說:“不妨害。我驟然唱北風,又唱南風。南風不強,死聲很多。楚國一定沒有功勞。”董叔說:“天道多在西北,南方軍隊不合時令,一定沒有功勞。”叔向說:“在於他們國君的德行。”

◇襄公十九年

【經】十有九年春王正月,諸侯盟於祝柯。晉人執邾子,公至自伐齊。取邾田,自漷水。季孫宿如晉。葬曹成公。夏,衛孫林父帥師伐齊。秋七月辛卯,齊侯環卒。晉士匄帥師侵齊,至谷,聞齊侯卒,乃還。八月丙辰,仲孫蔑卒。齊殺其大夫高厚。鄭殺其大夫公子嘉。冬,葬齊靈公。城西郛。叔孫豹會晉士匄於柯。城武城。

【經】十九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諸侯在祝柯訂立盟約。晉人執拿邾子。襄公從攻打齊國回來。取得邾國的田,從漷水開始。季孫宿到晉國去。安葬曹成公。夏天,衛國孫林父率軍攻打齊國。秋天七月辛卯,齊侯環去世。晉國士匄率軍侵伐齊國,到達谷,聽說齊侯去世,於是回去。八月丙辰,仲孫蔑去世。齊國殺它的大夫高厚。鄭國殺它的大夫公子嘉。冬天,安葬齊靈公。修築西郭。叔孫豹與晉國士匄在柯會見。修築武城。

【傳】十九年春,諸侯還自沂上,盟於督揚,曰:“大毋侵小。”

【傳】十九年春天,諸侯從沂上回來,在督揚訂立盟約,說:“大的不要侵伐小的。”

執邾悼公,以其伐我故。遂次於泗上,疆我田。取邾田,自漷水歸之於我。

執拿邾悼公,因為他攻打我國的緣故。於是駐紮在泗上,劃定我國的田界。取得邾國的田,從漷水歸給我國。

晉侯先歸。公享晉六卿於蒲圃,賜之三命之服。軍尉、司馬、司空、輿尉、候奄,皆受一命之服。賄荀偃束錦,加璧,乘馬,先吳壽夢之鼎。

晉侯先回去。襄公在蒲圃宴享晉國六卿,賜給他們三命的禮服。軍尉、司馬、司空、輿尉、候奄,都接受一命的禮服。把束錦賄賂荀偃,加上璧,四匹馬,先送上吳壽夢的鼎。

荀偃癉疽,生瘍於頭。濟河,及著雍,病,目出。大夫先歸者皆反。士匄請見,弗內。請後,曰:“鄭甥可。”二月甲寅,卒,而視,不可含。宣子盥而撫之,曰:“事吳,敢不如事主!”猶視。欒懷子曰:“其為未卒事於齊故也乎?”乃復撫之曰:“主苟終,所不嗣事於齊者,有如河!”乃暝,受含。宣子出,曰:“吾淺之為丈夫也。”

荀偃得了癉疽,頭上生瘍。渡河,到達著雍,病重,眼珠突出。大夫先回去的都返回。士匄請求進見,不接納。問繼承人,說:“鄭國的外甥可以。”二月甲寅,去世,卻睜著眼,不能含玉。宣子洗手撫著他,說:“事奉吳,敢不事奉主君一樣!”還睜著眼。欒懷子說:“大概是因為對齊國的事沒有完成嗎?”於是又撫著他說:“主君如果終了,有不繼續對齊國用兵的,有如河神!”於是閉眼,接受含玉。宣子出去,說:“我作為丈夫太淺了。”

晉欒魴帥師從衛孫文子伐齊。季武子如晉拜師,晉侯享之。範宣子為政,賦《黍苗》。季武子興,再拜稽首曰:“小國之仰大國也,如百穀之仰膏雨焉!若常膏之,其天下輯睦,豈唯敝邑?”賦《六月》。

晉國欒魴率軍跟從衛國孫文子攻打齊國。季武子到晉國拜謝出兵,晉侯宴享他。範宣子執政,賦《黍苗》。季武子起身,再拜叩頭說:“小國仰望大國,如同百穀仰望膏雨!如果常常潤澤,天下就會和睦,豈止是敝邑?”賦《六月》。

季武子以所得於齊之兵,作林鐘而銘魯功焉。臧武仲謂季孫曰:“非禮也。

季武子用從齊國得到的兵器,做成林鐘並銘刻魯國的功勞。臧武仲對季孫說:“不合於禮。

夫銘,天子令德,諸侯言時計功,大夫稱伐。今稱伐則下等也,計功則借人也,言時則妨民多矣,何以為銘?且夫大伐小,取其所得以作彝器,銘其功烈以示子孫,昭明德而懲無禮也。今將借人之力以救其死,若之何銘之?小國幸於大國,而昭所獲焉以怒之,亡之道也。”

銘文,天子記載美德,諸侯記載合時並計算功勞,大夫稱述征伐。現在稱述征伐就是下等,計算功勞則是借別人的力,說合時則妨害百姓很多,憑什麼做銘?況且大的攻打小的,取所得來做彝器,銘刻功烈給子孫看,顯明德行並懲戒無禮。現在將要借別人的力來救自己的死,怎麼銘刻它?小國對大國僥倖,卻顯明所獲得的來激怒它,是滅亡的道路。”

齊侯娶於魯,曰顏懿姬,無子。其侄鬲聲姬,生光,以為大子。諸子仲子、戎子,戎子嬖。仲子生牙,屬諸戎子。戎子請以為大子,許之。仲子曰:“不可。

齊侯從魯國娶妻,叫顏懿姬,沒有兒子。她的侄女鬲聲姬,生下光,立為太子。諸妾仲子、戎子,戎子受寵。仲子生下牙,託付給戎子。戎子請求立為太子,答應了。仲子說:“不可以。

廢常,不祥;間諸侯,難。光之立也,列於諸侯矣。今無故而廢之,是專黜諸侯,而以難犯不祥也。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而已。”遂東大子光。使高厚傅牙,以為大子,夙沙衛為少傅。

廢棄常規,不吉利;觸犯諸侯,困難。光的即位,已經列在諸侯了。現在無故廢掉,是專斷貶黜諸侯,用困難去冒犯不吉利。君王一定後悔。”公說:“在我而已。”於是把太子光遷到東部。讓高厚輔導牙,立為太子,夙沙衛做少傅。

齊侯疾,崔杼微逆光。疾病,而立之。光殺戎子,屍諸朝,非禮也。婦人無刑。雖有刑,不在朝市。

齊侯生病,崔杼暗中迎接光。病危,立了他。光殺戎子,陳屍在朝廷,不合於禮。婦人沒有這樣的刑罰。即使有刑罰,也不在朝廷集市。

夏五月壬辰晦,齊靈公卒。莊公即位,執公子牙於句瀆之丘。以夙沙衛易己,衛奔高唐以叛。

夏天五月壬辰晦日,齊靈公去世。莊公即位,在句瀆之丘執拿公子牙。因為夙沙衛改換過自己,衛出奔到高唐背叛。

晉士匄侵齊,及谷,聞喪而還,禮也。

晉國士匄侵伐齊國,到達谷,聽說喪事就回去,這合於禮。

於四月丁未,鄭公孫蠆卒,赴於晉大夫。範宣子言於晉侯,以其善於伐秦也。

在四月丁未,鄭國公孫蠆去世,向晉國大夫發訃告。範宣子對晉侯說,因為他在攻打秦國時表現好。

六月,晉侯請於王,王追賜之大路,使以行,禮也。

六月,晉侯向天子請求,天子追賜給他大路,讓用來送葬,這合於禮。

秋八月,齊崔杼殺高厚於灑藍而兼其室。書曰:“齊殺其大夫。”從君於昏也。

秋天八月,齊國崔杼在灑藍殺高厚併兼並他的家室。《春秋》記載說「齊殺其大夫」,是跟從國君於昏亂。

鄭子孔之為政也專。國人患之,乃討西宮之難,與純門之師。子孔當罪,以其甲及子革、子良氏之甲守。甲辰,子展、子西率國人伐之,殺子孔而分其室。

鄭國子孔執政專斷。國人憂患,於是討伐西宮之難,與純門的出兵。子孔應當有罪,用他的甲士以及子革、子良氏的甲士守衛。甲辰,子展、子西率領國人攻打他,殺子孔並瓜分他的家室。

書曰:“鄭殺其大夫。”專也。子然、子孔,宋子之子也;士子孔,圭媯之子也。

《春秋》記載說「鄭殺其大夫」,是因為專斷。子然、子孔,是宋子的兒子;士子孔,是圭媯的兒子。

圭媯之班亞宋子,而相親也;二子孔亦相親也。僖之四年,子然卒,簡之元年,士子孔卒。司徒孔實相子革、子良之室,三室如一,故及於難。子革、子良出奔楚,子革為右尹。鄭人使子展當國,子西聽政,立子產為卿。

圭媯的班次在宋子之下,卻互相親近;兩個子孔也互相親近。僖公四年,子然去世,簡公元年,士子孔去世。司徒孔實際輔佐子革、子良的家室,三家如同一家,所以趕上災難。子革、子良出奔到楚國,子革做右尹。鄭人讓子展主持國事,子西聽政,立子產為卿。

齊慶封圍高唐,弗克。冬十一月,齊侯圍之,見衛在城上,號之,乃下。問守備焉,以無備告。揖之,乃登。聞師將傅,食高唐人。殖綽、工僂會夜縋納師,醢衛于軍。

齊國慶封包圍高唐,沒有攻克。冬天十一月,齊侯包圍它,看見衛在城上,喊他,於是下來。問守備,用沒有防備告訴。作揖,於是登城。聽說軍隊將要爬城,給高唐人吃飯。殖綽、工僂會夜裡用繩子把軍隊縋進去,在軍中把衛做成肉醬。

城西郛,懼齊也。

修築西郭,是怕齊國。

齊及晉平,盟於大隧。故穆叔會範宣子於柯。穆叔見叔向,賦《載馳》之四章。叔向曰:“肸敢不承命。”穆叔曰:“齊猶未也,不可以不懼。”乃城武城。

齊國與晉國講和,在大隧訂立盟約。所以穆叔與範宣子在柯會見。穆叔見叔向,賦《載馳》第四章。叔向說:“肸敢不承受命令。”穆叔說:“齊國還沒有完,不可不懼怕。”於是修築武城。

衛石共子卒,悼子不哀。孔成子曰:“是謂蹶其本,必不有其宗。”

衛國石共子去世,悼子不悲哀。孔成子說:“這叫做蹶動根本,一定不能保有他的宗族。”

◇襄公二十年

【經】二十年春王正月辛亥,仲孫速會莒人盟於向。夏六月庚申,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盟於澶淵。秋,公至自會。仲孫速帥師伐邾。蔡殺其大夫公子燮。蔡公子履出奔楚。

【經】二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辛亥,仲孫速會同莒人在向訂立盟約。夏天六月庚申,襄公會合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澶淵訂立盟約。秋天,襄公從會上回來。仲孫速率軍攻打邾國。蔡國殺它的大夫公子燮。蔡國公子履出奔到楚國。

陳侯之弟黃出奔楚。叔老如齊。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季孫宿如宋。

陳侯的弟弟黃出奔到楚國。叔老到齊國去。冬天十月丙辰朔日,日食。季孫宿到宋國去。

【傳】二十年春,及莒平。孟莊子會莒人,盟於向,督揚之盟故也。

【傳】二十年春天,與莒國講和。孟莊子會見莒人,在向訂立盟約,是督揚之盟的緣故。

夏,盟於澶淵,齊成故也。

夏天,在澶淵訂立盟約,是齊國講成的緣故。

邾人驟至,以諸侯之事,弗能報也。秋,孟莊子伐邾以報之。

邾人屢次到來,因為諸侯的事務,不能報復。秋天,孟莊子攻打邾國來報復。

蔡公子燮欲以蔡之晉,蔡人殺之。公子履,其母弟也,故出奔楚。

蔡國公子燮想讓蔡國傾向晉國,蔡人殺了他。公子履是他的同母弟,所以出奔到楚國。

陳慶虎、慶寅畏公子黃之逼,愬諸楚曰:“與蔡司馬同謀。”楚人以為討。

陳國慶虎、慶寅怕公子黃的逼迫,向楚國控訴說:“與蔡國司馬一同謀劃。”楚人因此討伐。

公子黃出奔楚。

公子黃出奔到楚國。

初,蔡文侯欲事晉,曰:“先君與於踐士之盟,晉不可棄,且兄弟也。”畏楚,不能行而卒。楚人使蔡無常,公子燮求從先君以利蔡,不能而死。書曰:“蔡殺其大夫公子燮”,言不與民同欲也;“陳侯之弟黃出奔楚”,言非其罪也。

起初,蔡文侯想事奉晉國,說:“先君參與踐土之盟,晉國不可拋棄,況且是兄弟。”怕楚國,不能實行就去世了。楚人對蔡國沒有常規,公子燮請求跟從先君來有利於蔡國,不能而死去。《春秋》記載說「蔡殺其大夫公子燮」,是說不與百姓同一願望;「陳侯之弟黃出奔楚」,是說不是他的罪。

公子黃將出奔,呼於國曰:“慶氏無道,求專陳國,暴蔑其君,而去其親,五年不滅,是無天也。”

公子黃將要出奔,在國中喊道:“慶氏無道,求專斷陳國,暴虐蔑視國君,去掉他的親人,五年不滅亡,這是沒有天。”

齊子初聘於齊,禮也。

齊子初次到齊國聘問,這合於禮。

冬,季武子如宋,報向戌之聘也。褚師段逆之以受享,賦《常棣》之七章以卒。宋人重賄之。歸,覆命,公享之。賦《魚麗》之卒章。公賦《南山有臺》。

冬天,季武子到宋國去,回報向戌的聘問。褚師段迎接他接受宴享,賦《常棣》第七章一直到卒章。宋人重重賄賂他。回去復命,襄公宴享他。賦《魚麗》的卒章。襄公賦《南山有臺》。

武子去所,曰:“臣不堪也。”

武子離開座席,說:“臣承受不起。”

衛甯惠子疾,召悼子曰:“吾得罪於君,悔而無及也。名藏在諸侯之策,曰:‘孫林父、寧殖出其君。’君入則掩之。若能掩之,則吾子也。若不能,猶有鬼神,吾有餒而已,不來食矣。”悼子許諾,惠子遂卒。

衛國甯惠子生病,召悼子說:“我得罪了國君,後悔來不及了。名字藏在諸侯的簡策上,說:‘孫林父、寧殖趕出他們的國君。’國君進去就掩蓋。如果能掩蓋,就是我的兒子。如果不能,還有鬼神,我只有捱餓而已,不來吃了。”悼子答應,惠子於是去世。

◇襄公二十一年

【經】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如晉。邾庶其以漆、閭丘來奔。夏,公至自晉。秋,晉盈出奔楚。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曹伯來朝。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於商任。

【經】二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襄公到晉國去。邾庶其帶著漆、閭丘前來投奔。夏天,襄公從晉國回來。秋天,晉盈出奔到楚國。九月庚戌朔日,日食。冬天十月庚辰朔日,日食。曹伯前來朝見。襄公會合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在商任。

【傳】二十一年春,公如晉,拜師及取邾田也。

【傳】二十一年春天,襄公到晉國去,拜謝出兵以及取得邾國的田。

邾庶其以漆、閭丘來奔。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皆有賜於其從者。

邾庶其帶著漆、閭丘前來投奔。季武子把襄公的姑姊嫁給他,對他的隨從都有賞賜。

於是魯多盜。季孫謂臧武仲曰:“子盍詰盜?”武仲曰:“不可詰也,紇又不能。”季孫曰:“我有四封,而詰其盜,何故不可?子為司寇,將盜是務去,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召外盜而大禮焉,何以止吾盜?子為正卿,而來外盜;使紇去之,將何以能?庶其竊邑於邾以來,子以姬氏妻之,而與之邑,其從者皆有賜焉。若大盜禮焉以君之姑姊與其大邑,其次皂牧輿馬,其小者衣裳劍帶,是賞盜也。賞而去之,其或難焉。紇也聞之,在上位者,灑濯其心,壹以待人,軌度其信,可明徵也,而後可以治人。夫上之所為,民之歸也。上所不為而民或為之,是以加刑罰焉,而莫敢不懲。若上之所為而民亦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夏書》曰:‘念茲在茲,釋茲在茲,名言茲在茲,允出茲在茲,惟帝念功。’將謂由己壹也。信由己壹,而後功可念也。”

當時魯國盜賊很多。季孫對臧武仲說:“您何不詰問盜賊?”武仲說:“不可詰問,紇又不能。”季孫說:“我有四面封疆,卻詰問境內的盜,為什麼不可?您做司寇,將以去掉盜為要務,怎麼不能?”武仲說:“您召來外盜並大加禮遇,憑什麼禁止我們的盜?您做正卿,卻招來外盜;讓紇去掉,將憑什麼能?庶其從邾國偷竊城邑前來,您把姬氏嫁給他,並給他城邑,他的隨從都有賞賜。如果對大盜用國君的姑姊和大邑禮遇,其次皂牧輿馬,小的衣裳劍帶,這是獎賞盜。獎賞卻去掉,或者困難吧。紇聽說,在上位的人洗濯自己的心,專一待人,法度他的信用,可以明顯驗證,然後可以治理人。上面所做的,是百姓的歸向。上面不做而百姓或做,因此施加刑罰,沒有人敢不懲戒。如果上面所做而百姓也做,乃是他們的處所,又可以禁止嗎?《夏書》說:‘念這個在這個,放下這個在這個,名言這個在這個,誠信發出這個在這個,只有帝思念功勞。’是說由自己專一。信用由自己專一,然後功勞可以思念。”

庶其非卿也,以地來,雖賤必書,重地也。

庶其不是卿,帶著土地前來,即使低賤也一定記載,是看重土地。

齊侯使慶佐為大夫,復討公子牙之黨,執公子買於句瀆之丘。公子鉏來奔。

齊侯讓慶佐做大夫,再次討伐公子牙的黨羽,在句瀆之丘執拿公子買。公子鋤前來投奔。

叔孫還奔燕。

叔孫還出奔到燕國。

夏,楚子庚卒,楚子使薳子馮為令尹。訪於申叔豫,叔豫曰:“國多寵而王弱,國不可為也。”遂以疾辭。方署,闕地,下冰而床焉。重繭衣裘,鮮食而寢。

夏天,楚國子庚去世,楚子讓薳子馮做令尹。向申叔豫諮詢,叔豫說:“國家寵幸的人多而君王弱,國家不可治理。”於是用病推辭。正當暑熱,底本「署」即暑。挖地,下面放冰再設床。穿兩層綿衣和皮衣,少吃然後睡。

楚子使醫視之,復曰:“瘠則甚矣,而血氣未動。”乃使子南為令尹。

楚子派醫生察看,回報說:“瘦是很瘦了,血氣卻沒有動。”於是讓子南做令尹。

欒桓子娶於範宣子,生懷子。範鞅以其亡也,怨欒氏,故與欒盈為公族大夫而不相能。桓子卒,欒祁與其老州賓通,幾亡室矣。懷子患之。祁懼其討也,愬諸宣子曰:“盈將為亂,以范氏為死桓主而專政矣,曰:‘吾父逐鞅也,不怒而以寵報之,又與吾同官而專之,吾父死而益富。死吾父而專於國,有死而已,吾蔑從之矣!’其謀如是,懼害於主,吾不敢不言。”範鞅為之徵。懷子好施,士多歸之。宣子畏其多士也,信之。懷子為下卿,宣子使城著而遂逐之。

欒桓子娶範宣子的女兒,生下懷子。範鞅因為他逃亡的事怨恨欒氏,所以與欒盈同做公族大夫卻合不來。桓子去世,欒祁與她的家臣之長州賓私通,幾乎丟掉家室了。懷子憂患這件事。祁怕他討伐,向宣子控訴說:“盈將要作亂,認為范氏弄死桓主而專斷政事了,說:‘我父親驅逐鞅,不發怒卻用寵幸回報,又與我同一官職而專斷,我父親死了更加富。弄死我父親而在國中專斷,只有死而已,我不跟從他了!’他的謀劃像這樣,怕妨害主君,我不敢不說。”範鞅為她作證。懷子喜好施捨,士多歸附他。宣子怕他士多,相信了。懷子做下卿,宣子讓他修築著然後驅逐了他。

秋,欒盈出奔楚。宣子殺箕遺、黃淵、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師、申書、羊舌虎、叔羆。囚伯華、叔向、籍偃。人謂叔向曰:“子離於罪,其為不知乎?”叔向曰:“與其死亡若何?《詩》曰:‘優哉遊哉,聊以卒歲。’知也。”

秋天,欒盈出奔到楚國。宣子殺箕遺、黃淵、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師、申書、羊舌虎、叔羆。囚禁伯華、叔向、籍偃。有人對叔向說:“您陷入罪,大概是不智吧?”叔向說:“與死亡比怎麼樣?《詩》說:‘優遊啊,姑且過完歲月。’就是智。”

樂王鮒見叔向曰:“吾為子請!”叔向弗應。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叔向曰:“必祁大夫。。”室老聞之,曰:“樂王鮒言於君無不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許。

樂王鮒見叔向說:“我為您請求!”叔向不答應。出去,不拜。他的人都責備叔向。叔向說:“一定是祁大夫。”室老聽說了,說:“樂王鮒對國君說話沒有不行的,請求赦免吾子,吾子不答應。

祁大夫所不能也,而曰‘必由之’,何也?”叔向曰:“樂王鮒,從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舉不棄仇,內舉不失親,其獨遺我乎?《詩》曰:‘有覺德行,四國順之。’夫子,覺者也。”

祁大夫所不能的,卻說‘一定由他’,為什麼?”叔向說:“樂王鮒是跟從國君的人,怎麼能行?祁大夫對外舉薦不拋棄仇人,對內舉薦不失掉親人,難道唯獨遺棄我嗎?《詩》說:‘有正直的德行,四方之國順從。’夫子是正直的人。”

晉侯問叔向之罪於樂王鮒,對曰:“不棄其親,其有焉。”於是祁奚老矣,聞之,乘馹而見宣子,曰:“《詩》曰:‘惠我無疆,子孫保之。’《書》曰:‘聖有謨勳,明徵定保。’夫謀而鮮過,惠訓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

晉侯向樂王鮒問叔向的罪,回答說:“不拋棄他的親人,大概有吧。”當時祁奚已經告老,聽說了,乘驛車去見宣子,說:“《詩》說:‘施惠給我沒有疆界,子孫保有它。’《書》說:‘聖明有謀略功勳,明顯驗證安定保護。’謀劃而少過錯,施惠教訓不倦怠的,叔向具備,是社稷的穩固。

猶將十世宥之,以勸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棄社稷,不亦惑乎?鯀殛而禹興。

還要十世寬宥,來勉勵有才能的。現在一次不免他自身,來拋棄社稷,不也迷惑嗎?鯀被誅而禹興起。

伊尹放大甲而相之,卒無怨色。管、蔡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棄社稷?子為善,誰敢不勉?多殺何為?”宣子說,與之乘,以言諸公而免之。不見叔向而歸。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

伊尹放逐太甲卻輔佐他,終於沒有怨色。管、蔡被殺,周公輔佐王。怎麼能因為虎而拋棄社稷?您做善事,誰敢不努力?多殺做什麼?”宣子高興,與他同乘,對公說而赦免。不見叔向就回去。叔向也不告知赦免就上朝。

初,叔向之母妒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子皆諫其母。其母曰:“深山大澤,實生龍蛇。彼美,餘懼其生龍蛇以禍女。女,敝族也。國多大寵,不仁人間之,不亦難乎?餘何愛焉!”使往視寢,生叔虎。美而有勇力,欒懷子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於難。

起初,叔向的母親妒忌叔虎的母親美而不讓侍寢,兒子們都勸諫母親。母親說:“深山大澤,確實生龍蛇。她美,我怕她生龍蛇來禍害你們。你們是衰敗的族。國家大寵很多,不仁的人從中離間,不也困難嗎?我有什麼捨不得!”讓她去侍寢,生下叔虎。美而有勇力,欒懷子寵愛他,所以羊舌氏的族趕上災難。

欒盈過於周,周西鄙掠之。辭於行人,曰:“天子陪臣盈,得罪於王之守臣,將逃罪。罪重於郊甸,無所伏竄,敢布其死。昔陪臣書能輸力於王室,王施惠焉。

欒盈經過周,周西部邊境的人掠奪他。對行人陳辭說:“天子的陪臣盈,得罪了王的守臣,將要逃避罪。罪重於郊甸,沒有地方逃竄,敢陳述死罪。從前陪臣書能為王室出力,王施給恩惠。

其子黶,不能保任其父之勞。大君若不棄書之力,亡臣猶有所逃。若棄書之力,而思黶之罪,臣,戮餘也,將歸死於尉氏,不敢還矣。敢布四體,唯大君命焉!”王曰:“尤而效之,其又甚焉!”使司徒禁掠欒氏者,歸所取焉。使候出諸轘轅。

他的兒子黶,不能保任他父親的勞苦。大君如果不拋棄書的出力,逃亡的臣還有可逃之處。如果拋棄書的出力而思念黶的罪,臣是刑戮的餘剩,將回去死在尉氏,不敢回來了。敢攤開四肢,只聽大君的命令!”王說:“責怪卻仿效,那就更甚了!”派司徒禁止掠奪欒氏的人,歸還所取的。派候人從轘轅送他出去。

冬,曹武公來朝,始見也。

冬天,曹武公前來朝見,是初次進見。

會於商任,錮欒氏也。齊侯、衛侯不敬。叔向曰:“二君者必不免。會朝,禮之經也;禮,政之輿也;政,身之守也;怠禮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亂也。”

在商任會見,是禁錮欒氏。齊侯、衛侯不恭敬。叔向說:“這兩位國君一定不免。會見朝見,是禮的綱常;禮,是政事的車子;政事,是身體的守護。怠慢禮就失去政事,失去政事就不能立身,因此有亂。”

知起、中行喜、州綽、邢蒯出奔齊,皆欒氏之黨也。樂王鮒謂範宣子曰:“盍反州綽、邢蒯,勇士也。”宣子曰:“彼欒氏之勇也,餘何獲焉?”王鮒曰:“子為彼欒氏,乃亦子之勇也。”

知起、中行喜、州綽、邢蒯出奔到齊國,都是欒氏的黨羽。樂王鮒對範宣子說:“何不讓州綽、邢蒯回來,是勇士。”宣子說:“那是欒氏的勇,我得到什麼?”王鮒說:“您做他們的欒氏,也就成了您的勇。”

齊莊公朝,指殖綽、郭最曰:“是寡人之雄也。”州綽曰:“君以為雄,誰敢不雄?然臣不敏,平陰之役,先二子鳴。”莊公為勇爵。殖綽、郭最欲與焉。

齊莊公上朝,指著殖綽、郭最說:“這是寡人的雄。”州綽說:“君王以為是雄,誰敢不雄?然而臣不聰敏,平陰之戰,比這兩位先鳴。”莊公設置勇爵。殖綽、郭最想參與。

州綽曰:“東閭之役,臣左驂迫,還於門中,識其枚數。其可以與於此乎?”公曰:“子為晉君也。”對曰:“臣為隸新。然二子者,譬於禽獸,臣食其肉而寢處其皮矣。”

州綽說:“東閭之戰,臣的左邊驂馬被擠,在門中盤旋,認得門扇的枚數。大概可以參與這個吧?”公說:“您是為晉君。”回答說:“臣做隸才新。然而那兩位,比作禽獸,臣吃過他們的肉、睡過他們的皮了。”

◇襄公二十二年

【經】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會。夏四月。秋七月辛酉,叔老卒。冬,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於沙隨。公至自會。楚殺其大夫公子追舒。

【經】二十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襄公從會上回來。夏天四月。秋天七月辛酉,叔老去世。冬天,襄公會合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沙隨。襄公從會上回來。楚國殺它的大夫公子追舒。

【傳】二十二年春,臧武仲如晉,雨,過御叔。御叔在其邑,將飲酒,曰:“焉用聖人!我將飲酒而已,雨行,何以聖為?”穆叔聞之曰:“不可使也,而傲使人,國之蠹也。”令倍其賦。

【傳】二十二年春天,臧武仲到晉國去,下雨,經過御叔那裡。御叔在他的城邑,將要喝酒,說:“哪裡用得著聖人!我將要喝酒而已,冒雨趕路,憑什麼算聖?”穆叔聽說了說:“不可出使,卻傲視使者,是國家的蠹蟲。”命令加倍他的賦稅。

夏,晉人徵朝於鄭。鄭人使少正公孫僑對曰:“在晉先君悼公九年,我寡君於是即位。即位八月,而我先大夫子駟從寡君以朝於執事。執事不禮於寡君。寡君懼,因是行也,我二年六月朝於楚,晉是以有戲之役。楚人猶競,而申禮於敝邑。敝邑欲從執事而懼為大尤,曰晉其謂我不共有禮,是以不敢攜貳於楚。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從寡君以觀釁於楚,晉於是乎有蕭魚之役。謂我敝邑,邇在晉國,譬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楚亦不競,寡君盡其土實,重之以宗器,以受齊盟。遂帥群臣隨於執事以會歲終。貳於楚者,子侯、石盂,歸而討之。湨梁之明年,子蟜老矣,公孫夏從寡君以朝於君,見於嘗酎,與執燔焉。間二年,聞君將靖東夏,四月又朝,以聽事期。不朝之間,無歲不聘,無役不從。以大國政令之無常,國家罷病,不虞薦至,無日不惕,豈敢忘職?大國若安定之,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若不恤其患,而以為口實,其無乃不堪任命,而翦為仇讎,敝邑是懼。其敢忘君命?委諸執事,執事實重圖之。”

夏天,晉人向鄭國徵求朝見。鄭人派少正公孫僑回答說:“在晉國先君悼公九年,我們寡君於是即位。即位八個月,我們先大夫子駟跟從寡君朝見執事。執事對寡君無禮。寡君恐懼,因為這次出行,我們二年六月朝見楚國,晉國因此有戲之戰。楚人還強盛,卻對敝邑申明禮。敝邑想跟從執事卻怕成為大過,說晉國大概認為我們不恭敬有禮,因此不敢對楚國有二心。我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跟從寡君到楚國觀察間隙,晉國於是有蕭魚之戰。認為我們敝邑近在晉國,比作草木,我們是同一氣味,怎麼敢差池?楚國也不再強盛,寡君盡出土地的出產,加上宗廟的器物,來接受齋戒的盟約。於是率領群臣跟隨執事來會合歲終。對楚國有二心的,子侯、石盂,回去就討伐他們。湨梁的第二年,子蟜告老了,公孫夏跟從寡君朝見君王,在嘗酎時進見,參與執燔。隔了兩年,聽說君王將安定東夏,四月又來朝見,來聽事務的日期。不朝見的間隔,沒有一年不聘問,沒有戰役不跟從。因為大國政令沒有常規,國家疲憊困病,意外的事接連到來,沒有一天不警惕,難道敢忘記職分?大國如果安定敝邑,就會朝夕在庭上,哪裡用得著辱臨命令?如果不體恤它的患難,卻拿來做話柄,恐怕承受不了任命,而被翦除成為仇敵,敝邑害怕這個。難道敢忘記君王的命令?委託給執事,執事實在要鄭重謀劃。”

秋,欒盈自楚適齊。晏平仲言於齊侯曰:“商任之會,受命於晉。今納欒氏,將安用之?小所以事大,信也。失信不立,君其圖之。”弗聽。退告陳文子曰:“君人執信,臣人執共,忠信篤敬,上下同之,天之道也。君自棄也,弗能久矣!”九月,鄭公孫黑肱有疾,歸邑於公。召室老、宗人立段,而使黜官、薄祭。

秋天,欒盈從楚國到齊國。晏平仲對齊侯說:“商任之會,從晉國接受命令。現在接納欒氏,將怎麼用他?小的用來事奉大的,是信用。失去信用就不能立身,君王還是謀劃吧。”不聽。退下告訴陳文子說:“做人君的執守信用,做人臣的執守恭敬,忠信篤敬,上下共同,是天的道理。君王自己拋棄,不能長久了!”九月,鄭國公孫黑肱有病,把城邑歸還給公。召室老、宗人立段,讓減省官屬、菲薄祭祀。

祭以特羊,殷以少牢。足以共祀,盡歸其餘邑。曰:“吾聞之,生於亂世,貴而能貧,民無求焉,可以後亡。敬共事君,與二三子。生在敬戒,不在富也。”己巳,伯張卒。君子曰:“善戒。《詩》曰:‘慎爾侯度,用戒不虞。’鄭子張其有焉。”

祭祀用特羊,殷祭用少牢。足夠供給祭祀,把其餘城邑全部歸還。說:“我聽說,生在亂世,尊貴而能貧窮,百姓對他沒有需求,可以後滅亡。敬恭事奉國君,與這幾位。生存在於敬戒,不在於富。”己巳,伯張去世。君子說:“善於戒備。《詩》說:‘謹慎你諸侯的法度,用來戒備意外。’鄭國子張大概具備這個。”

冬,會於沙隨,復錮欒氏也。

冬天,在沙隨會見,再次禁錮欒氏。

欒盈猶在齊,晏子曰:“禍將作矣!齊將伐晉,不可以不懼。”

欒盈還在齊國,晏子說:“禍亂將要發作了!齊國將攻打晉國,不可不懼怕。”

楚觀起有寵於令尹子南,未益祿,而有馬數十乘。楚人患之,王將討焉。子南之子棄疾為王御士,王每見之,必泣。棄疾曰:“君三泣臣矣,敢問誰之罪也?”王曰:“令尹之不能,爾所知也。國將討焉,爾其居乎?”對曰:“父戮子居,君焉用之?洩命重刑,臣亦不為。”王遂殺子南於朝,轘觀起於四竟。子南之臣謂棄疾,請徙子屍於朝,曰:“君臣有禮,唯二三子。”三日,棄疾請屍,王許之。既葬,其徒曰:“行乎?”曰:“吾與殺吾父,行將焉入?”曰:“然則臣王乎?”曰:“棄父事仇,吾弗忍也。”遂縊而死。

楚國觀起受令尹子南寵幸,還沒有增加俸祿,卻有馬幾十乘。楚人憂患,王將要討伐。子南的兒子棄疾做王的御士,王每次看見他,一定哭泣。棄疾說:“君王對臣哭了三次了,敢問是誰的罪?”王說:“令尹的不能,你是知道的。國家將討伐他,你還留下嗎?”回答說:“父親被殺兒子留下,君王哪裡用得著?洩漏命令是重刑,臣也不做。”王於是在朝廷殺子南,在四境車裂觀起。子南的家臣對棄疾說,請求把兒子的屍體從朝廷遷走,說:“君臣有禮,只在這幾位。”三天,棄疾請求屍體,王允許。已經安葬,他的徒眾說:“走嗎?”說:“我參與殺我父親,走將進入哪裡?”說:“那麼做王的臣嗎?”說:“拋棄父親事奉仇人,我不忍。”於是上吊而死。

復使薳子馮為令尹,公子齮為司馬。屈建為莫敖。有寵於薳子者八人,皆無祿而多馬。他日朝,與申叔豫言。弗應而退。從之,入於人中。又從之,遂歸。

再次讓薳子馮做令尹,公子齮做司馬。屈建做莫敖。受薳子寵幸的八個人,都沒有俸祿卻馬多。後來有一天上朝,與申叔豫說話。不答應就退下。跟著他,進入人群中。又跟著,於是回去。

退朝,見之,曰:“子三困我於朝,吾懼,不敢不見。吾過,子姑告我。何疾我也?”對曰:“吾不免是懼,何敢告子?”曰:“何故?”對曰:“昔觀起有寵於子南,子南得罪,觀起車裂。何故不懼?”自御而歸,不能當道。至,謂八人者曰:“吾見申叔,夫子所謂生死而肉骨也。知我者,如夫子則可。不然,請止。”

退朝,見他,說:“您三次在朝廷困住我,我懼怕,不敢不見。我有過錯,您姑且告訴我。為什麼厭惡我?”回答說:“我怕不能免罪,怎麼敢告訴您?”說:“什麼緣故?”回答說:“從前觀起受子南寵幸,子南得罪,觀起被車裂。為什麼不懼怕?”自己駕車回去,不能走在道路正中。到了,對那八個人說:“我見了申叔,夫子就是所謂讓死人復生、讓白骨長肉的人。瞭解我的,像夫子就可以。不然,請停止。”

辭八人者,而後王安之。

辭退那八個人,然後王才安心。

十二月,鄭遊販將歸晉,未出竟,遭逆妻者,奪之,以館於邑。丁巳,其夫攻子明,殺之,以其妻行。子展廢良而立大叔,曰:“國卿,君之貳也,民之主也,不可以苟。請舍子明之類。”求亡妻者,使復其所。使遊氏勿怨,曰:“無昭惡也。”

十二月,鄭國遊販將回晉國,還沒出國境,遇見迎娶妻子的人,奪走她,安置在城邑。丁巳,她的丈夫攻打子明,殺了他,帶著妻子走了。子展廢良而立大叔,說:“國卿,是國君的副手,百姓的主人,不可苟且。請捨棄子明這一類。”尋找丟失妻子的人,讓他回到原處。讓遊氏不要怨恨,說:“不要顯明邪惡。”

◇襄公二十三年

【經】二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三月己巳,杞伯匄卒。夏,邾畀我來奔。葬杞孝公。陳殺其大夫慶虎及慶寅。陳侯之弟黃自楚歸於陳。晉欒盈復入於晉,入於曲沃。秋,齊侯伐衛,遂伐晉。八月,叔孫豹帥師救晉,次於雍榆。己卯,仲孫速卒。冬十月乙亥,臧孫紇出奔邾。晉人殺欒盈。齊侯襲莒。

【經】二十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癸酉朔日,日食。三月己巳,杞伯匄去世。夏天,邾畀我前來投奔。安葬杞孝公。陳國殺它的大夫慶虎及慶寅。陳侯的弟弟黃從楚國回到陳國。晉國欒盈再次進入晉國,進入曲沃。秋天,齊侯攻打衛國,於是攻打晉國。八月,叔孫豹率軍救援晉國,駐紮在雍榆。己卯,仲孫速去世。冬天十月乙亥,臧孫紇出奔到邾國。晉人殺欒盈。齊侯襲擊莒國。

【傳】二十三年春,杞孝公卒,晉悼夫人喪之。平公不徹樂,非禮也。禮,為鄰國闕。

【傳】二十三年春天,杞孝公去世,晉悼夫人為他服喪。平公不撤除音樂,不合於禮。禮,為鄰國停止音樂。

陳侯如楚。公子黃愬二慶於楚,楚人召之。使慶樂往,殺之。慶氏以陳叛。

陳侯到楚國去。公子黃向楚國控訴二慶,楚人召他們。派慶樂去,殺了他。慶氏據陳國背叛。

夏,屈建從陳侯圍陳。陳人城,板隊而殺人。役人相命,各殺其長。遂殺慶虎、慶寅。楚人納公子黃。君子謂:“慶氏不義,不可肆也。故《書》曰:‘惟命不於常。’”晉將嫁女於吳,齊侯使析歸父媵之,以藩載欒盈及其士,納諸曲沃。欒盈夜見胥午而告之。對曰:“不可。天之所廢,誰能興之?子必不免。吾非愛死也,知不集也。”盈曰:“雖然,因子而死,吾無悔矣。我實不天,子無咎焉。”許諾。伏之,而觴曲沃人。樂作。午言曰:“今也得欒孺子,何如?”對曰:“得主而為之死,猶不死也。”皆嘆,有泣者。爵行,又言。皆曰:“得主,何貳之有?”盈出,遍拜之。

夏天,屈建跟從陳侯包圍陳國。陳人築城,夾板掉下來就殺人。役夫互相傳令,各自殺他們的頭目。於是殺慶虎、慶寅。楚人送回公子黃。君子認為:“慶氏不義,不可放縱。所以《書》說:‘天命不常在。’”晉國將把女兒嫁到吳國,齊侯派析歸父送媵妾,用有藩籬的車裝著欒盈和他的士,送進曲沃。欒盈夜裡見胥午告訴他。回答說:“不可以。上天所廢棄的,誰能興起?您一定不免。我不是吝惜死,知道事情不能成功。”盈說:“雖然這樣,藉著您而死,我沒有後悔。我實在不被上天保佑,您沒有過錯。”答應了。把他藏起來,給曲沃人喝酒。音樂奏起。午說:“現在得到欒孺子,怎麼樣?”回答說:“得到主君為他死,還像沒死。”都嘆息,有哭泣的。酒爵巡行,又說。都說:“得到主君,有什麼二心?”盈出來,一一拜他們。

四月,欒盈帥曲沃之甲,因魏獻子,以晝入絳。初,欒盈佐魏莊子於下軍,獻子私焉,故因之。趙氏以原、屏之難怨欒氏,韓、趙方睦。中行氏以伐秦之役怨欒氏,而固與范氏和親。知悼子少,而聽於中行氏。程鄭嬖於公。唯魏氏及七輿大夫與之。

四月,欒盈率領曲沃的甲士,靠著魏獻子,在白天進入絳。起初,欒盈在下軍輔佐魏莊子,獻子與他親近,所以靠他。趙氏因為原、屏的災難怨恨欒氏,韓、趙正和睦。中行氏因為攻打秦國的戰役怨恨欒氏,本來就與范氏和親。知悼子年少,聽命於中行氏。程鄭受公寵幸。只有魏氏及七輿大夫跟欒氏。

樂王鮒待坐於範宣子。或告曰:“欒氏至矣!”宣子懼。桓子曰:“奉君以走固宮,必無害也。且欒氏多怨,子為政,欒氏自外,子在位,其利多矣。既有利權,又執民柄,將何懼焉?欒氏所得,其唯魏氏乎!而可強取也。夫克亂在權,子無懈矣。”公有姻喪,王鮒使宣子墨縗冒絰,二婦人輦以如公,奉公以如固宮。

樂王鮒在範宣子身邊侍坐。有人報告說:“欒氏到了!”宣子害怕。桓子說:“事奉國君跑進固宮,一定沒有妨害。況且欒氏怨恨多,您執政,欒氏從外面來,您在位子上,利益多了。既有利權,又掌握百姓的權柄,還怕什麼?欒氏所能得到的,大概只有魏氏吧!卻可以強取。平定亂在於權,您不要懈怠。”公有姻親的喪事,王鮒讓宣子穿黑衰、蒙絰,兩個婦人推車到公那裡,事奉公進入固宮。

範鞅逆魏舒,則成列既乘,將逆欒氏矣。趨進,曰:“欒氏帥賊以入,鞅之父與二三子在君所矣。使鞅逆吾子。鞅請驂乘。”持帶,遂超乘,右撫劍,左援帶,命驅之出。僕請,鞅曰:“之公。”宣子逆諸階,執其手,賂之以曲沃。

範鞅迎接魏舒,已經排成行列上了車,將要迎接欒氏了。快步上前,說:“欒氏率領賊進來,鞅的父親與這幾位在國君那裡了。派鞅迎接吾子。鞅請求做驂乘。”拉著帶子,於是跳上車,右手按劍,左手拉帶,命令驅車出去。御者請示,鞅說:“到公那裡。”宣子在臺階迎接,握住他的手,把曲沃賄賂給他。

初,斐豹隸也,著于丹書。欒氏之力臣曰督戎,國人懼之。斐豹謂宣子曰:“苟焚丹書,我殺督戎。”宣子喜,曰:“而殺之,所不請於君焚丹書者,有如日!”乃出豹而閉之,督戎從之。逾隱而待之,督戎逾入,豹自後擊而殺之。范氏之徒在臺後,欒氏乘公門。宣子謂鞅曰:“矢及君屋,死之!”鞅用劍以帥卒,欒氏退。攝車從之,遇欒氏,曰:“樂免之,死將訟女於天。”樂射之,不中;又注,則乘槐本而覆。或以戟鉤之,斷肘而死。欒魴傷。欒盈奔曲沃,晉人圍之。

起初,斐豹是奴隸,記載在丹書上。欒氏的力士叫督戎,國人怕他。斐豹對宣子說:“如果燒掉丹書,我殺督戎。”宣子高興,說:“你殺了他,有不向國君請求燒掉丹書的,有如太陽!”於是放出豹並關上,督戎跟著他。越過矮牆等待,督戎越過進來,豹從後面擊殺了他。范氏的徒眾在臺後面,欒氏登上公門。宣子對鞅說:“箭到了國君的屋子,為此死!”鞅用劍率領士卒,欒氏退去。跳上車追趕,遇見欒氏,說:“樂放過我,死了將在天上與你爭訟。”樂射他,不中;又搭箭,車子碰上槐樹根翻了。有人用戟鉤他,砍斷肘而死。欒魴受傷。欒盈逃奔曲沃,晉人包圍他。

秋,齊侯伐衛。先驅,谷榮御王孫揮,召揚為右。申驅,成秩御莒恆,申鮮虞之傅摯為右。曹開御戎,晏父戎為右。貳廣,上之登御邢公,盧蒲癸為右。啟,牢成御襄罷師,狼蘧疏為右。胠,商子車御侯朝,桓跳為右。大殿,商子游御夏之禦寇,崔如為右,燭庸之越駟乘。

秋天,齊侯攻打衛國。先鋒,谷榮為王孫揮駕車,召揚做車右。第二隊,成秩為莒恆駕車,申鮮虞的兒子傅摯做車右。曹開駕戎車,晏父戎做車右。副車,上之登為邢公駕車,盧蒲癸做車右。左翼,牢成為襄罷師駕車,狼蘧疏做車右。右翼,商子車為侯朝駕車,桓跳做車右。大殿,商子游為夏之禦寇駕車,崔如做車右,燭庸之越做駟乘。

自衛將遂伐晉。晏平仲曰:“君恃勇力以伐盟主,若不濟,國之福也。不德而有功,憂必及君。”崔杼諫曰:“不可。臣聞之,小國間大國之敗而毀焉,必受其咎。君其圖之!”弗聽。陳文子見崔武子,曰:“將如君何?”武子曰:“吾言於君,君弗聽也。以為盟主,而利其難。群臣若急,君於何有?子姑止之。”

從衛國將接著攻打晉國。晏平仲說:“君王仗著勇力攻打盟主,如果不成功,是國家的福。沒有德卻有功勞,憂患一定到君王身上。”崔杼進諫說:“不可以。臣聽說,小國鑽大國失敗的空子而毀壞它,一定承受災咎。君王還是謀劃吧!”不聽。陳文子見崔武子,說:“將對國君怎麼樣?”武子說:“我對國君說了,國君不聽。把他當做盟主,卻利用他的災難。群臣如果急了,國君還有什麼?您姑且停下來。”

文子退,告其人曰:“崔子將死乎!謂君甚,而又過之,不得其死。過君以義,猶自抑也,況以惡乎?”齊侯遂伐晉,取朝歌,為二隊,入孟門,登大行,張武軍於熒庭,戍郫邵,封少水,以報平陰之役,乃還。趙勝帥東陽之師以追之,獲晏犛。八月,叔孫豹帥師救晉,次於雍榆,禮也。

文子退下,告訴他的人說:“崔子將要死吧!說國君過分,自己又超過他,不得好死。用義超過國君,還要自己抑制,何況用惡呢?”齊侯於是攻打晉國,取得朝歌,分成兩隊,進入孟門,登上太行,在熒庭設置武軍,戍守郫邵,在少水封土記功,報復平陰之戰,於是回去。趙勝率領東陽的軍隊追趕,俘獲晏犛。八月,叔孫豹率軍救援晉國,駐紮在雍榆,這合於禮。

季武子無適子,公彌長,而愛悼子,欲立之。訪於申豐,曰:“彌與紇,吾皆愛之,欲擇才焉而立之。”申豐趨退,歸,盡室將行。他日,又訪焉,對曰:“其然,將具敝車而行。”乃止。訪於臧紇,臧紇曰:“飲我酒,吾為子立之。”

季武子沒有嫡子,公彌年長,卻喜愛悼子,想立他。向申豐諮詢,說:“彌與紇,我都喜愛,想選擇有才能的立。”申豐快步退下,回去,整家將要走。後來有一天,又諮詢,回答說:“如果這樣,將準備破車走。”於是停止。向臧紇諮詢,臧紇說:“給我酒喝,我為您立他。”

季氏飲大夫酒,臧紇為客。既獻,臧孫命北面重席,新尊絜之。召悼之,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鉏,使與之齒,季孫失色。

季氏給大夫喝酒,臧紇做客人。已經獻酒,臧孫命令朝北重疊座席,把新酒尊擦乾淨。召悼子,走下臺階迎接。大夫都起身。到了旅酬,才召公鉏,讓與他們按年齡排列,季孫變了臉色。

季氏以公鉏為馬正,慍而不出。閔子馬見之,曰:“子無然!禍福無門,唯人所召。為人子者,患不孝,不患無所。敬共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奸回不軌,禍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孫喜,使飲己酒,而以具往,盡舍旃。故公鉏氏富,又出為公左宰。

季氏讓公鋤做馬正,惱怒不出門。閔子馬見他,說:“您不要這樣!禍福沒有門,只是人所召來。做兒子的,憂患不孝,不憂患沒有處所。敬恭父親的命令,有什麼常規?如果能孝敬,富可以比季氏加倍。奸邪不軌,禍可以比下民加倍。”公鋤認為對。朝夕敬恭,謹慎處在官位。季孫高興,讓他給自己喝酒,帶著器具去,全部留下。所以公鋤氏富,又出來做公的左宰。

孟孫惡臧孫,季孫愛之。孟氏之御騶豐點好羯也,曰:“從餘言,必為孟孫。”

孟孫厭惡臧孫,季孫喜愛他。孟氏的御騶豐點喜好羯,說:“跟從我的話,一定做孟孫。”

再三云,羯從之。孟莊子疾,豐點謂公鉏:“苟立羯,請仇臧氏。”公鉏謂季孫曰:“孺子秩,固其所也。若羯立,則季氏信有力於臧氏矣。”弗應。己卯,孟孫卒,公鉏奉羯立於戶側。季孫至,入,哭,而出,曰:“秩焉在?”公鉏曰:“羯在此矣!”季孫曰:“孺子長。”公鉏曰:“何長之有?唯其才也。且夫子之命也。”遂立羯。秩奔邾。

說了再三,羯跟從他。孟莊子生病,豐點對公鋤說:“如果立羯,請仇視臧氏。”公鋤對季孫說:“孺子秩,本來是他的位置。如果羯立了,季氏對臧氏就確實有力了。”不答應。己卯,孟孫去世,公鋤事奉羯立在門旁。季孫到了,進去,哭,然後出來,說:“秩在哪裡?”公鋤說:“羯在這裡了!”季孫說:“孺子年長。”公鋤說:“有什麼年長?只看他的才能。況且是夫子的命令。”於是立羯。秩出奔到邾國。

臧孫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孫之惡子也,而哀如是。季孫若死,其若之何?”臧孫曰:“季孫之愛我,疾疢也。孟孫之惡我,藥石也。美疢不如惡石。夫石猶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孫死,吾亡無日矣。”

臧孫進去,哭得很哀傷,眼淚很多。出來,他的御者說:“孟孫厭惡您,卻哀傷像這樣。季孫如果死了,將怎麼辦?”臧孫說:“季孫喜愛我,是疾病。孟孫厭惡我,是藥石。美的疾病不如惡的藥石。石頭還能讓我活,疾病即使美,毒素更多。孟孫死了,我滅亡沒有幾天了。”

孟氏閉門,告於季秋曰:“臧氏將為亂,不使我葬。”季孫不信。臧孫聞之,戒。冬十月,孟氏將闢,藉除於臧氏。臧孫使正夫助之,除於東門,甲從己而視之。孟氏又告季孫。季孫怒,命攻臧氏。乙亥,臧紇斬鹿門之關以出,奔邾。

孟氏關上了門,告訴季孫說:“臧氏將要作亂,不讓我們安葬。”底本「季秋」即季孫。季孫不信。臧孫聽說了,警戒。冬天十月,孟氏將挖墓道,向臧氏借除役。臧孫派正夫幫助,在東門清除,甲士跟著自己去看。孟氏又告訴季孫。季孫發怒,命令攻打臧氏。乙亥,臧紇砍斷鹿門的門閂出去,出奔到邾國。

初,臧宣叔娶於鑄,生賈及為而死。繼室以其侄,穆姜之姨子也。生紇,長於公宮。姜氏愛之,故立之。臧賈、臧為出在鑄。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賈,且致大蔡焉,曰:“紇不佞,失守宗祧,敢告不弔。紇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納請,其可。”賈曰:“是家之禍也,非子之過也。賈聞命矣。”再拜受龜。使為以納請,遂自為也。臧孫如防,使來告曰:“紇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請!苟守先祀,無廢二勳,敢不闢邑。”乃立臧為。臧紇致防而奔齊。其人曰:“其盟我乎?”臧孫曰:“無辭。”將盟臧氏,季孫召外史掌惡臣,而問盟首焉,對曰:“盟東門氏也,曰:‘毋或如東門遂,不聽公命,殺適立庶。’盟叔孫氏也,曰:‘毋或如叔孫僑如,欲廢國常,蕩覆公室。’”季孫曰:“臧孫之罪,皆不及此。”

起初,臧宣叔從鑄國娶妻,生下賈及為就死了。用她的侄女做繼室,是穆姜姨母的女兒。生下紇,在公宮長大。姜氏喜愛他,所以立他。臧賈、臧為出居在鑄。臧武仲從邾國派人告訴臧賈,並且送去大蔡龜,說:“紇不才,失守宗廟,敢告訴不善弔問。紇的罪,還不到斷絕祭祀。您用大蔡交納請求,大概可以。”賈說:“這是家的禍,不是您的過錯。賈聽到命令了。”再拜接受龜。派為去交納請求,於是為自己請求。臧孫到防,派人來告訴說:“紇不是能害人,是智謀不足。不敢私下請求!如果守住先人的祭祀,不廢棄兩位功勳,敢不離開城邑。”於是立臧為。臧紇交出防出奔到齊國。他的人說:“會與我們訂立盟約嗎?”臧孫說:“沒有盟辭。”將與臧氏訂立盟約,季孫召掌管惡臣的外史,問盟辭的開頭,回答說:“與東門氏訂立盟約,說:‘不要像東門遂,不聽公的命令,殺嫡立庶。’與叔孫氏訂立盟約,說:‘不要像叔孫僑如,想廢棄國家常規,傾覆公室。’”季孫說:“臧孫的罪,都不到這個。”

孟椒曰:“盍以其犯門斬關?”季孫用之。乃盟臧氏曰:“無或如臧孫紇,幹國之紀,犯門斬關。”臧孫聞之,曰:“國有人焉!誰居?其孟椒乎!”晉人克欒盈於曲沃,盡殺欒氏之族黨。欒魴出奔宋。書曰:“晉人殺欒盈。”

孟椒說:“何不因為他衝犯城門砍斷門閂?”季孫採用了。於是與臧氏訂立盟約說:“不要像臧孫紇,觸犯國家的法紀,衝犯城門砍斷門閂。”臧孫聽說了,說:“國家有人啊!是誰?大概是孟椒吧!”晉人在曲沃攻克欒盈,殺盡欒氏的族黨。欒魴出奔到宋國。《春秋》記載說「晉人殺欒盈」。

不言大夫,言自外也。

不說大夫,是說從外面進來。

齊侯還自晉,不入。遂襲莒,門於且於,傷股而退。明日,將復戰,期於壽舒。杞殖、華還載甲,夜入且於之隧,宿於莒郊。明日,先遇莒子於蒲侯氏。莒子重賂之,使無死,曰:“請有盟。”華周對曰:“貪貨棄命,亦君所惡也。昏而受命,日未中而棄之,何以事君?”莒子親鼓之,從而伐之,獲杞梁。莒人行成。

齊侯從晉國回來,不進城。於是襲擊莒國,攻打且於,傷了大腿就退。第二天,將再交戰,約定在壽舒。杞殖、華還裝著甲士,夜裡進入且於的隧道,住在莒國郊外。第二天,先在蒲侯氏遇見莒子。莒子重重賄賂他們,讓他們不要死,說:“請訂立盟約。”華週迴答說:“貪貨物拋棄命令,也是君王所厭惡的。黃昏接受命令,太陽還沒到中午就拋棄,憑什麼事奉君王?”莒子親自擊鼓,跟著攻打他們,俘獲杞梁。莒人求和。

齊侯歸,遇杞梁之妻於郊,使吊之。辭曰:“殖之有罪,何辱命焉?若免於罪,猶有先人之敝廬在,下妾不得與郊吊。”齊侯吊諸其室。

齊侯回去,在郊外遇見杞梁的妻子,派人弔問。推辭說:“殖如果有罪,哪裡用得著辱臨命令?如果免於罪,還有先人的破房子在,下妾不能參與郊外的弔問。”齊侯到她家裡弔問。

齊侯將為臧紇田。臧孫聞之,見齊侯,與之言伐晉,對曰:“多則多矣!抑君似鼠。夫鼠晝伏夜動,不穴於寢廟,畏人故也。今君聞晉之亂而後作焉。寧將事之,非鼠如何?”乃弗與田。

齊侯將給臧紇田。臧孫聽說了,見齊侯,與他談攻打晉國,回答說:“多是多了!不過君王像老鼠。老鼠白天藏夜裡動,不在寢廟打洞,是怕人的緣故。現在君王聽說晉國的亂然後行動。寧可事奉它,不是老鼠是什麼?”於是不給田。

仲尼曰:“知之難也。有臧武仲之知,而不容於魯國,抑有由也。作不順而施不恕也。《夏書》曰:‘念茲在茲。’順事、恕施也。”

仲尼說:“智很難。有臧武仲的智,卻不能被魯國容納,還是有緣故的。作為不順而施與不恕。《夏書》說:‘念這個在這個。’是順從事情、恕道施與。”

◇襄公二十四年

【經】二十有四年春,叔孫豹如晉。仲孫羯帥師侵齊。夏,楚子伐吳。秋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齊崔杼帥師伐莒。大水。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於夷儀。冬,楚子、蔡侯、陳侯、許男伐鄭。公至自會。陳針宜咎出奔楚。叔孫豹如京師。大飢。

【經】二十四年春天,叔孫豹到晉國去。仲孫羯率軍侵伐齊國。夏天,楚子攻打吳國。秋天七月甲子朔日,日食,食盡。齊國崔杼率軍攻打莒國。大水。八月癸巳朔日,日食。襄公會合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夷儀。冬天,楚子、蔡侯、陳侯、許男攻打鄭國。襄公從會上回來。陳國針宜咎出奔到楚國。叔孫豹到京師去。大饑荒。

【傳】二十四年春,穆叔如晉。範宣子逆之,問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謂也?”穆叔未對。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為陶唐氏,在夏為御龍氏,在商為豕韋氏,在周為唐杜氏,晉主夏盟為范氏,其是之謂乎?”穆叔曰:“以豹所聞,此之謂世祿,非不朽也。魯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沒,其言立。其是之謂乎!豹聞之,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絕祀,無國無之,祿之大者,不可謂不朽。”

【傳】二十四年春天,穆叔到晉國去。範宣子迎接他,問他說:“古人有話說,‘死而不朽’,是什麼意思?”穆叔還沒回答。宣子說:“從前匄的祖先,從虞以上是陶唐氏,在夏是御龍氏,在商是豕韋氏,在周是唐杜氏,晉國主持華夏盟會是范氏,大概說的是這個吧?”穆叔說:“以豹所聽說的,這叫做世祿,不是不朽。魯國有先大夫叫臧文仲,已經死了,他的話還立著。大概說的是這個吧!豹聽說,最上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其次是立言,即使久了也不廢棄,這叫做不朽。至於保有姓氏接受氏號,來守住宗廟,世代不斷祭祀,沒有國家沒有,是祿裡大的,不可叫做不朽。”

範宣子為政,諸侯之幣重。鄭人病之。二月,鄭伯如晉。子產寓書於子西以告宣子,曰:“子為晉國,四鄰諸侯,不聞令德,而聞重幣,僑也惑之。僑聞君子長國家者,非無賄之患,而無令名之難。夫諸侯之賄聚於公室,則諸侯貳。若吾子賴之,則晉國貳。諸侯貳,則晉國壞。晉國貳,則子之家壞。何沒沒也!將焉用賄?夫令名,德之輿也。德,國家之基也。有基無壞,無亦是務乎!有德則樂,樂則能久。《詩》云:‘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臨女,無貳爾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則令名載而行之,是以遠至邇安。毋寧使人謂子‘子實生我’,而謂‘子濬我以生’乎?象有齒以焚其身,賄也。”宣子說,乃輕幣。是行也,鄭伯朝晉,為重幣故,且請伐陳也。鄭伯稽首,宣子辭。

範宣子執政,諸侯的幣很重。鄭人以此為病。二月,鄭伯到晉國去。子產把書信託付給子西來告訴宣子,說:“您治理晉國,四鄰諸侯不聽說美德,卻聽說重幣,僑對此迷惑。僑聽說君子掌管國家的,不是憂患沒有財貨,而是難在沒有美名。諸侯的財貨聚在公室,諸侯就有二心。如果吾子靠這個得利,晉國就有二心。諸侯有二心,晉國就毀壞。晉國有二心,您的家就毀壞。為什麼這樣沉迷!將哪裡用得著財貨?美名,是德的車子。德,是國家的根基。有根基就不會毀壞,不也該致力這個嗎!有德就快樂,快樂就能長久。《詩》說:‘快樂啊君子,是邦家的根基。’是有美德啊!‘上帝臨視你,不要讓你的心有二。’是有美名啊!用恕道思索來顯明德行,美名就會承載著它實行,因此遠的到來、近的安定。寧可讓人說您‘您實在讓我活’,卻說‘您榨取我來養活自己’嗎?象有牙齒因而毀滅自身,就是財貨。”宣子高興,於是減輕幣。這次出行,鄭伯朝見晉國,是因為重幣的緣故,並且請求攻打陳國。鄭伯叩頭,宣子推辭。

子西相,曰:“以陳國之介恃大國而陵虐於敝邑,寡君是以請罪焉。敢不稽首。”

子西輔佐,說:“因為陳國仗著大國而陵虐敝邑,寡君因此請罪。敢不叩頭。”

孟孝伯侵齊,晉故也。

孟孝伯侵伐齊國,是為了晉國的緣故。

夏,楚子為舟師以伐吳,不為軍政,無功而還。

夏天,楚子組成水軍攻打吳國,不整治軍政,沒有功勞就回去。

齊侯既伐晉而懼,將欲見楚子。楚子使薳啟強如齊聘,且請期。齊社,搜軍實,使客觀之。陳文子曰:“齊將有寇。吾聞之,兵不戢,必取其族。”

齊侯已經攻打晉國卻害怕,將要見楚子。楚子派薳啟強到齊國聘問,並且請求日期。齊國祭祀社神,檢閱軍實,讓客人觀看。陳文子說:“齊國將有寇。我聽說,兵器不收斂,一定危害他的族。”

秋,齊侯聞將有晉師,使陳無宇從薳啟強如楚,辭,且乞師。崔杼帥師送之,遂伐莒,侵介根。

秋天,齊侯聽說將有晉軍,派陳無宇跟從薳啟強到楚國去,致歉,並且請求出兵。崔杼率軍送行,於是攻打莒國,侵伐介根。

會於夷儀,將以伐齊,水,不克。

在夷儀會見,將要攻打齊國,因為大水,沒有成功。

冬,楚子伐鄭以救齊,門於東門,次於棘澤。諸侯還救鄭。晉侯使張骼、輔躒致楚師,求御於鄭。鄭人卜宛射犬,吉。子大叔戒之曰:“大國之人,不可與也。”對曰:“無有眾寡,其上一也。”大叔曰:“不然,部婁無松柏。”二子在幄,坐射犬於外,既食而後食之。使御廣車而行,己皆乘乘車。將及楚師,而後從之乘,皆踞轉而鼓琴。近,不告而馳之。皆取胄於櫜而胄,入壘,皆下,搏人以投,收禽挾囚。弗待而出。皆超乘,抽弓而射。既免,復踞轉而鼓琴,曰:“公孫!同乘,兄弟也。胡再不謀?”對曰:“曩者志入而已,今則怯也。”皆笑,曰:“公孫之亟也。”

冬天,楚子攻打鄭國來救援齊國,攻打東門,駐紮在棘澤。諸侯回來救援鄭國。晉侯派張骼、輔躒向楚軍挑戰,向鄭國求御者。鄭人為宛射犬問卜,吉利。子大叔告誡他說:“大國的人,不可與他們平起平坐。”回答說:“無論人多人少,在上面的是一樣的。”大叔說:“不是這樣,小土山沒有松柏。”那兩人在帳幕裡,讓射犬坐在外面,自己吃完然後給他吃。讓他駕廣車走,自己都乘乘車。將到楚軍,然後跟他同乘,都蹲在車橫木上彈琴。靠近了,不告訴就馳向敵營。都從袋子裡取出頭盔戴上,進入營壘,都下車,抓住人扔出去,收拾俘虜夾著囚犯。不等他就出來。都跳上車,抽弓射擊。已經免於危險,又蹲在橫木上彈琴,說:“公孫!同乘是兄弟。為什麼兩次不商量?”回答說:“先前只想著進去而已,現在就是膽怯了。”都笑著說:“公孫真急。”

楚子自棘澤還,使薳啟強帥師送陳無宇。

楚子從棘澤回去,派薳啟強率軍送陳無宇。

吳人為楚舟師之役故,召舒鳩人,舒鳩人叛楚。楚子師於荒浦,使沈尹壽與師祁犁讓之。舒鳩子敬逆二子,而告無之,且請受盟。二子覆命,王欲伐之。薳子曰:“不可。彼告不叛,且請受盟,而又伐之,伐無罪也。姑歸息民,以待其卒。卒而不貳,吾又何求?若猶叛我,無辭有庸。”乃還。

吳人因為楚國水軍之戰的緣故,召舒鳩人,舒鳩人背叛楚國。楚子駐軍在荒浦,派沈尹壽與師祁犁責備他們。舒鳩子恭敬迎接兩人,告訴說沒有這事,並且請求接受盟約。兩人回去復命,王想攻打。薳子說:“不可以。他們告訴不背叛,並且請求接受盟約,卻又攻打,是攻打無罪。姑且回去讓百姓休息,來等他們的結果。結果沒有二心,我們又求什麼?如果還背叛我們,他們沒有話說而我們有功勞。”於是回去。

陳人復討慶氏之黨,針宜咎出奔楚。

陳人再次討伐慶氏的黨羽,針宜咎出奔到楚國。

齊人城郟。穆叔如周聘,且賀城。王嘉其有禮也,賜之大路。

齊人修築郟城。穆叔到周聘問,並且祝賀築城。天子嘉許他有禮,賜給他大路。

晉侯嬖程鄭,使佐下軍。鄭行人公孫揮如晉聘。程鄭問焉,曰:“敢問降階何由?”子羽不能對。歸以語然明,然明曰:“是將死矣。不然將亡。貴而知懼,懼而思降,乃得其階,下人而已,又何問焉?且夫既登而求降階者,知人也,不在程鄭。其有亡釁乎?不然,其有惑疾,將死而憂也。”

晉侯寵幸程鄭,讓他輔佐下軍。鄭國行人公孫揮到晉國聘問。程鄭問他說:“敢問降低官階從哪裡來?”子羽不能回答。回去告訴然明,然明說:“這個人將要死了。不然將要逃亡。尊貴卻知道懼怕,懼怕就想下降,於是得到他的階位,不過是居於人下而已,又問什麼?況且已經登上去卻求降低官階的,是智者,不在程鄭。大概有逃亡的跡象吧?不然,大概有迷惑的病,將死而憂慮。”

◇襄公二十五年

【經】二十有五年春,齊崔杼帥師伐我北鄙。夏五月乙亥,齊崔杼弒其君光。

【經】二十五年春天,齊國崔杼率軍攻打我國北部邊境。夏天五月乙亥,齊國崔杼弒殺他的國君光。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於夷儀。六月壬子,鄭公孫舍之帥師入陳。秋八月己巳,諸侯同盟於重丘。公至自會。衛侯入於夷儀。楚屈建帥師滅舒鳩。冬,鄭公孫夏帥師伐陳。十有二月,吳子遏伐楚,門於巢,卒。

襄公會合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夷儀。六月壬子,鄭國公孫舍之率軍進入陳國。秋天八月己巳,諸侯在重丘共同訂立盟約。襄公從會上回來。衛侯進入夷儀。楚國屈建率軍滅亡舒鳩。冬天,鄭國公孫夏率軍攻打陳國。十二月,吳子遏攻打楚國,攻打巢的城門,去世。

【傳】二十五年春,齊崔杼帥師伐我北鄙,以報孝伯之師也。公患之,使告於晉。孟公綽曰:“崔子將有大志,不在病我,必速歸,何患焉!其來也不寇,使民不嚴,異於他日。”齊師徒歸。

【傳】二十五年春天,齊國崔杼率軍攻打我國北部邊境,報復孝伯的出兵。襄公憂患,派人告訴晉國。孟公綽說:“崔子將有大志,不在於困病我們,一定很快回去,憂患什麼!他來不侵掠,役使百姓不嚴厲,與往日不同。”齊軍空著手回去。

齊棠公之妻,東郭偃之姊也。東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吊焉。

齊棠公的妻子,是東郭偃的姐姐。東郭偃做崔武子的家臣。棠公死了,偃為武子駕車去弔問。

見棠姜而美之,使偃取之。偃曰:“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

看見棠姜覺得她美,讓偃為自己娶她。偃說:“男女要分辨姓,現在君王出自丁公,臣出自桓公,不可以。”

武子筮之,遇《困》ⅷⅴ之《大過》ⅷⅳ。史皆曰:“吉。”示陳文子,文子曰:“夫從風,風隕,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困於石,往不濟也。據於蒺藜,所恃傷也。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無所歸也。”崔子曰:“嫠也何害?先夫當之矣。”遂取之。莊公通焉,驟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賜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為崔子,其無冠乎?”崔子因是,又以其間伐晉也,曰:“晉必將報。”欲弒公以說於晉,而不獲間。

武子占筮,得到《困》變成《大過》。史官都說:“吉利。”拿給陳文子看,文子說:“丈夫隨從風,風墜落,妻子不可娶。況且它的繇辭說:‘困在石頭上,據於蒺藜,進入他的宮,看不見他的妻子,兇。’困在石頭上,前往不會成功。據於蒺藜,所依靠的會傷害。進入他的宮,看不見他的妻子,兇,沒有歸處。”崔子說:“寡婦有什麼妨害?先夫已經承當了。”於是娶了她。莊公與她私通,屢次到崔氏去。把崔子的帽子賜給人,侍者說:“不可以。”公說:“不是崔子,就沒有帽子嗎?”崔子因此,又因為他鑽空子攻打晉國,說:“晉國一定將報復。”想弒殺公來取悅晉國,卻得不到空隙。

公鞭侍人賈舉而又近之,乃為崔子間公。

公鞭打侍人賈舉卻又親近他,於是為崔子窺探公的空隙。

夏五月,莒為且於之役故,莒子朝於齊。甲戌,饗諸北郭。崔子稱疾,不視事。乙亥,公問崔子,遂從姜氏。姜入於室,與崔子自側戶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賈舉止眾從者,而入閉門。甲興,公登臺而請,弗許;請盟,弗許;請自刃於廟,勿許。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聽命。近於公宮,陪臣幹掫有淫者,不知二命。”公逾牆。又射之,中股,反隊,遂弒之。賈舉,州綽、邴師、公孫敖、封具、鐸父、襄伊、僂堙皆死。祝佗父祭於高唐,至,覆命。不說弁而死於崔氏。申蒯侍漁者,退,謂其宰曰:“爾以帑免,我將死。”其宰曰:“免,是反子之義也。”與之皆死。崔氏殺融蔑於平陰。

夏天五月,莒國因為且於之戰的緣故,莒子到齊國朝見。甲戌,在北郭宴享。崔子稱病,不處理事務。乙亥,公問候崔子,於是跟從姜氏。姜進入內室,與崔子從側門出去。公拍著柱子唱歌。侍人賈舉攔住眾隨從,進去關上了門。甲士起來,公登上臺請求,不允許;請求訂立盟約,不允許;請求在廟裡自殺,不允許。都說:“君王的臣杼病重,不能聽命。靠近公宮,陪臣巡夜抓到淫者,不知道有第二種命令。”公翻牆。又射他,射中大腿,掉下來,於是弒殺了他。賈舉、州綽、邴師、公孫敖、封具、鐸父、襄伊、僂堙都死了。祝佗父在高唐祭祀,到來,復命。不脫弁帽死在崔氏。申蒯是侍漁的人,退下,對他的家宰說:“你帶著家屬逃走,我將死。”他的家宰說:“逃走,是違反您的義。”與他都死了。崔氏在平陰殺融蔑。

晏子立於崔氏之門外,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

晏子站在崔氏的門外,他的人說:“死嗎?”說:“只是我一個人的國君嗎?我死。”

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歸乎?”曰:“君死,安歸?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私暱,誰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弒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將庸何歸?”門啟而入,枕屍股而哭。興,三踴而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盧蒲癸奔晉,王何奔莒。

說:“走嗎?”說:“是我的罪嗎?我逃亡。”“回去嗎?”說:“國君死了,回到哪裡?做百姓的國君,難道是用來陵駕百姓?是主持社稷。做國君的臣,難道是為了他的俸祿,是養護社稷。所以國君為社稷死,就為他死;為社稷逃亡,就為他逃亡。如果為自己死、為自己逃亡,不是他私人親暱的,誰敢擔當?況且別人有國君卻弒殺了他,我哪裡能為他死,哪裡能為他逃亡?將回到哪裡?”門開了進去,把屍體枕在大腿上哭。起來,跳腳三次然後出去。有人對崔子說:“一定殺他!”崔子說:“是百姓仰望的人!放過他,能得民心。”盧蒲癸出奔到晉國,王何出奔到莒國。

叔孫宣伯之在齊也,叔孫還納其女於靈公。嬖,生景公。丁丑,崔杼立而相之。慶封為左相。盟國人於大宮,曰:“所不與崔、慶者。”晏子仰天嘆曰:“嬰所不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與,有如上帝。”乃歃。辛巳,公與大夫及莒子盟。

叔孫宣伯在齊國的時候,叔孫還把他的女兒送給靈公。受寵,生下景公。丁丑,崔杼立他並輔佐。慶封做左相。在太宮與國人訂立盟約,說:“有不親附崔、慶的。”晏子仰天嘆息說:“嬰如果不只親附忠於國君、有利於社稷的,有如上帝。”於是歃血。辛巳,公與大夫及莒子訂立盟約。

大史書曰:“崔杼弒其君。”崔子殺之。其弟嗣書而死者,二人。其弟又書,乃舍之。南史氏聞大史盡死,執簡以往。聞既書矣,乃還。

太史記載說:“崔杼弒殺他的國君。”崔子殺了他。他的弟弟接著記載因而死去的,有兩人。他的弟弟又記載,於是放過。南史氏聽說太史都死了,拿著簡前往。聽說已經記載了,於是回去。

閭丘嬰以帷縛其妻而載之,與申鮮虞乘而出,鮮虞推而下之,曰:“君昏不能匡,危不能救,死不能死,而知匿其暱,其誰納之?”行及弇中,將舍。嬰曰:“崔、慶其追我!”鮮虞曰:“一與一,誰能懼我?”遂舍,枕轡而寢,食馬而食。駕而行,出弇中,謂嬰曰:“速驅之!崔、慶之眾,不可當也。”遂來奔。

閭丘嬰用帷幕綁著妻子裝上車,與申鮮虞同乘出去,鮮虞把她推下車,說:“國君昏亂不能匡正,危險不能救援,死了不能跟著死,卻知道藏匿親暱的人,誰會接納?”走到弇中,將要住宿。嬰說:“崔、慶大概追我!”鮮虞說:“一對一,誰能讓我懼怕?”於是住宿,枕著轡睡覺,餵馬然後自己吃。駕車走,出了弇中,對嬰說:“趕快驅車!崔、慶的兵眾,不可抵擋。”於是前來投奔。

崔氏側莊公於北郭。丁亥,葬諸士孫之裡,四翣,不蹕,下車七乘,不以兵甲。

崔氏把莊公的棺側放在北郭。丁亥,安葬在士孫之裡,四把翣扇,不禁止行人,下車七乘,不用兵器鎧甲。

晉侯濟自泮,會於夷儀,伐齊,以報朝歌之役。齊人以莊公說,使隰鉏請成。

晉侯從泮渡過,在夷儀會見,攻打齊國,報復朝歌之戰。齊人用莊公的事解說,派隰鉏請求講和。

慶封如師,男女以班。賂晉侯以宗器、樂器。自六正、五吏、三十帥、三軍之大夫、百官之正長、師旅及處守者,皆有賂。晉侯許之。使叔向告於諸侯。公使子服惠伯對曰:“君舍有罪,以靖小國,君之惠也。寡君聞命矣!”晉侯使魏舒、宛沒逆衛侯,將使衛與之夷儀。崔子止其帑,以求五鹿。

慶封到軍隊裡去,男女按班列。把宗器、樂器賄賂晉侯。從六正、五吏、三十帥、三軍的大夫、百官的正長、師旅以及留守的,都有賄賂。晉侯允許了。派叔向告訴諸侯。襄公派子服惠伯回答說:“君王赦免有罪,來安定小國,是君王的恩惠。寡君聽到命令了!”晉侯派魏舒、宛沒迎接衛侯,將讓衛國給他夷儀。崔子扣留他的家屬,來求五鹿。

初,陳侯會楚子伐鄭,當陳隧者,井堙木刊。鄭人怨之,六月,鄭子展、子產帥車七百乘伐陳,宵突陳城,遂入之。陳侯扶其大子偃師奔墓,遇司馬桓子,曰:“載餘!”曰:“將巡城。”遇賈獲,載其母妻,下之,而授公車。公曰:“舍而母!”辭曰:“不祥。”與其妻扶其母以奔墓,亦免。子展命師無入公宮,與子產親御諸門。陳侯使司馬桓子賂以宗器。陳侯免,擁社。使其眾,男女別而累,以待於朝。子展執縶而見,再拜稽首,承飲而進獻。子美入,數俘而出。祝祓社,司徒致民,司馬致節,司空致地,乃還。

起初,陳侯會合楚子攻打鄭國,正當陳國軍隊經過的地方,水井填塞、樹木砍伐。鄭人怨恨。六月,鄭國子展、子產率領兵車七百乘攻打陳國,夜裡突擊陳城,於是進入。陳侯扶著太子偃師逃向墓地,遇見司馬桓子,說:“載上我!”說:“將要巡城。”遇見賈獲,裝著他的母親妻子,讓她們下車,把車交給公。公說:“放下你的母親!”推辭說:“不吉利。”與他的妻子扶著母親逃向墓地,也免於難。子展命令軍隊不要進入公宮,與子產親自在門前抵禦。陳侯派司馬桓子用宗器賄賂。陳侯脫去上衣,抱著社主。讓他的民眾,男女分開捆綁,在朝廷等待。子展拿著牽牲的繩進見,再拜叩頭,捧著飲器進獻。子美進去,清點俘虜然後出來。祝在社神前祓除,司徒交還百姓,司馬交還符節,司空交還土地,於是回去。

秋七月己巳,同盟於重丘,齊成故也。

秋天七月己巳,在重丘共同訂立盟約,是齊國講成的緣故。

趙文子為政,令薄諸侯之幣而重其禮。穆叔見之,謂穆叔曰:“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齊崔、慶新得政,將求善於諸侯。武也知楚令尹。若敬行其禮,道之以文辭,以靖諸侯,兵可以弭。”

趙文子執政,命令減輕諸侯的幣而加重禮。穆叔見他。他對穆叔說:“從今以後,兵事大概稍稍停息了!齊國崔、慶新得政事,將向諸侯求好。武瞭解楚國令尹。如果恭敬實行禮,用文辭引導,來安定諸侯,兵事可以停息。”

楚薳子馮卒,屈建為令尹。屈蕩為莫敖。舒鳩人卒叛楚。令尹子木伐之,及離城。吳人救之,子木遽以右師先,子強、息桓、子捷、子駢、子盂帥左師以退。

楚國薳子馮去世,屈建做令尹。屈蕩做莫敖。舒鳩人終於背叛楚國。令尹子木攻打他們,到達離城。吳人救援,子木急忙用右師先走,子強、息桓、子捷、子駢、子盂率領左師退下。

吳人居其間七日。子強曰:“久將墊隘,隘乃禽也。不如速戰!請以其私卒誘之,簡師陳以待我。我克則進,奔則亦視之,乃可以免。不然,必為吳禽。”從之。

吳人處在他們中間七天。子強說:“久了將困頓狹窄,狹窄就被擒。不如快打!請用我的私卒引誘,精選的軍隊列陣等我。我勝了就前進,敗逃也看著辦,才可以免。不然,一定被吳國擒獲。”聽從了。

五人以其私卒先擊吳師。吳師奔,登山以望,見楚師不繼,復逐之,傅諸其軍。

五個人用他們的私卒先攻擊吳軍。吳軍奔逃,登山眺望,看見楚軍沒有接上,又追逐,逼近他們的本軍。

簡師會之,吳師大敗。遂圍舒鳩,舒鳩潰。八月,楚滅舒鳩。

精選的軍隊會合,吳軍大敗。於是包圍舒鳩,舒鳩崩潰。八月,楚國滅亡舒鳩。

衛獻公入於夷儀。

衛獻公進入夷儀。

鄭子產獻捷於晉,戎服將事。晉人問陳之罪,對曰:“昔虞閼父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賴其利器用也,與其神明之後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諸陳,以備三恪。則我周之自出,至於今是賴。桓公之亂,蔡人慾立其出。

鄭國子產向晉國獻捷,穿著軍服辦事。晉人問陳國的罪,回答說:“從前虞閼父做周的陶正,服事我們先王。我們先王依賴他器具好用,以及他是神明的後代,因而把長女大姬匹配胡公,封在陳,來備三恪。那麼我們是周的外甥,到現在還依賴。桓公的亂事,蔡人想立他們的外甥。

我先君莊公奉五父而立之,蔡人殺之。我又與蔡人奉戴厲公,至於莊、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亂,成公播蕩,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今陳忘周之大德,蔑我大惠,棄我姻親,介恃楚眾,以憑陵我敝邑,不可億逞。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獲成命,則有我東門之役。當陳隧者,井堙木刊。敝邑大懼不竟,而恥大姬。天誘其衷,啟敝邑之心。陳知其罪,授手於我。用敢獻功!”晉人曰:“何故侵小?”對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闢。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國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國多數圻矣!若無侵小,何以至焉?”晉人曰:“何故戎服?”對曰:“我先君武、莊,為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佈命,曰:‘各復舊職!’命我文公戎服輔王,以授楚捷,不敢廢王命故也。”士莊伯不能詰,復於趙文子。

我們先君莊公事奉五父而立他,蔡人殺了他。我們又與蔡人事奉擁戴厲公,到了莊公、宣公,都是我們自己所立。夏氏的亂事,成公流離,又是我們自己送他回去,是君王所知道的。現在陳國忘記周的大德,蔑視我們的大惠,拋棄我們的姻親,仗著楚國兵眾,來陵駕敝邑,慾望不可滿足。我們因此有去年的報告。沒有獲得成命,就有我們東門之戰。正當陳國軍隊經過的地方,水井填塞、樹木砍伐。敝邑非常怕不強盛,而使大姬受辱。上天誘導它的內心,開啟敝邑的心意。陳國知道自己的罪,把手交給我們。因此敢獻功勞!”晉人說:“為什麼侵伐小國?”回答說:“先王的命令,只看罪在哪裡,各自施加刑罰。況且從前天子的土地一千里,列國一百里,從此遞減。現在大國多數個千里了!如果沒有侵伐小國,憑什麼到這一步?”晉人說:“為什麼穿軍服?”回答說:“我們先君武公、莊公,是平王、桓王的卿士。城濮之戰,文公發佈命令,說:‘各自恢復舊職!’命令我們文公穿軍服輔佐天子,來進獻對楚國的捷報,是不敢廢棄王命的緣故。”士莊伯不能詰問,回報趙文子。

文子曰:“其辭順,犯順不祥。”乃受之。

文子說:“他的言辭順理,冒犯順理不吉利。”於是接受。

冬十月,子展相鄭伯如晉,拜陳之功。子西復伐陳,陳及鄭平。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遠。晉為伯,鄭入陳,非文辭不為功。慎辭也!”楚蒍掩為司馬,子木使庀賦,數甲兵。甲午,蒍掩書土田,度山林,鳩藪澤,辨京陵,表淳滷,數疆潦,規偃豬,町原防,牧隰皋,井衍沃,量入修賦。賦車籍馬,賦車兵、徒卒、甲楯之數。既成,以授子木,禮也。

冬天十月,子展輔佐鄭伯到晉國去,拜謝對陳國的功勞。子西再次攻打陳國,陳國與鄭國講和。仲尼說:“《志》有這樣的話:‘言語用來完成心意,文采用來完成言語。’不說,誰知道他的心意?說了沒有文采,走不遠。晉國做霸主,鄭國進入陳國,不是文辭就不能成功。要謹慎言辭!”楚國蒍掩做司馬,子木讓他治理軍賦,清點甲兵。甲午,蒍掩記載土地田畝,度量山林,聚集藪澤,辨別丘陵,標明鹽鹼地,計算水淹地,規劃陂塘,劃分堤防間的田,放牧低溼水邊,在平美之地劃井田,估量收入修訂軍賦。賦車登記馬,賦車兵、徒卒、甲楯的數目。已經完成,交給子木,這合於禮。

十二月,吳子諸樊伐楚,以報舟師之役。門於巢。巢牛臣曰:“吳王勇而輕,若啟之,將親門。我獲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從之。吳子門焉,牛臣隱於短牆以射之,卒。

十二月,吳子諸樊攻打楚國,報復水軍之戰。攻打巢的城門。巢國牛臣說:“吳王勇猛而輕率,如果打開,將親自攻門。我得以射他,一定射死。這個君王死了,邊疆稍稍安定!”聽從了。吳子攻門,牛臣藏在短牆後射他,去世。

楚子以滅舒鳩賞子木。辭曰:“先大夫蒍子之功也。”以與蒍掩。

楚子因為滅亡舒鳩賞賜子木。推辭說:“是先大夫蒍子的功勞。”給了蒍掩。

晉程鄭卒。子產始知然明,問為政焉。對曰:“視民如子。見不仁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子產喜,以語子大叔,且曰:“他日吾見蔑之面而已,今吾見其心矣。”子大叔問政於子產。子產曰:“政如農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終。朝夕而行之,行無越思,如農之有畔。其過鮮矣。”

晉國程鄭去世。子產開始瞭解然明,向他問為政。回答說:“看待百姓像兒子。看見不仁的人就誅殺,像鷹鸇追逐鳥雀。”子產高興,告訴子大叔,並且說:“往日我只看見蔑的面孔而已,現在看見他的心了。”子大叔向子產問政。子產說:“政事像農功,日夜思索,想它的開始並完成它的終結。朝夕實行,行動不越過所想,像農田有田界。過錯就少了。”

衛獻公自夷儀使與寧喜言,寧喜許之。大叔文子聞之,曰:“烏乎!《詩》所謂‘我躬不說,皇恤我後’者,寧子可謂不恤其後矣。將可乎哉?殆必不可。

衛獻公從夷儀派人與寧喜說話,寧喜答應了。大叔文子聽說了,說:“啊!《詩》所謂‘我自身還不能被容納,哪裡顧得上我的後嗣’,寧子可以說不顧他的後嗣了。將可以嗎?大概一定不可以。

君子之行,思其終也,思其復也。《書》曰:‘慎始而敬終,終以不困。’《詩》曰:‘夙夜匪解,以事一人。’今寧子視君不如弈棋,其何以免乎?弈者舉棋不定,不勝其耦。而況置君而弗定乎?必不免矣。九世之卿族,一舉而滅之。可哀也哉!”會於夷儀之歲,齊人城郟。其五月,秦、晉為成。晉韓起如秦蒞盟,秦伯車如晉蒞盟,成而不結。

君子的行動,想它的終結,想它的再次。《書》說:‘謹慎開始並敬重終結,終結因此不困。’《詩》說:‘早晚不懈怠,來事奉一人。’現在寧子看待國君不如下棋,憑什麼能免?下棋的人舉棋不定,不能勝過對手。何況安置國君卻不確定呢?一定不免了。九世的卿族,一次舉動就滅亡。可悲啊!”在夷儀會見的那一年,齊人修築郟城。那年五月,秦、晉講成。晉國韓起到秦國參加盟約,秦國伯車到晉國參加盟約,講成卻不牢固。

◇襄公二十六年

【經】二十有六年春王二月辛卯,衛寧喜弒其君剽。衛孫林父入於戚以叛。

【經】二十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辛卯,衛國寧喜弒殺他的國君剽。衛國孫林父進入戚背叛。

甲午,衛侯衎復歸於衛。夏,晉侯使荀吳來聘。公會晉人、鄭良霄、宋人、曹人於澶淵。秋,宋公殺其世子痤。晉人執衛寧喜。八月壬午,許男寧卒於楚。冬,楚子、蔡侯、陳侯伐鄭。葬許靈公。

甲午,衛侯衎再次回到衛國。夏天,晉侯派荀吳前來聘問。襄公會合晉人、鄭國良霄、宋人、曹人在澶淵。秋天,宋公殺他的世子痤。晉人執拿衛國寧喜。八月壬午,許男寧在楚國去世。冬天,楚子、蔡侯、陳侯攻打鄭國。安葬許靈公。

【傳】二十六年春,秦伯之弟針如晉修成,叔向命召行人子員。行人子朱曰:“朱也當御。”三云,叔向不應。子朱怒,曰:“班爵同,何以黜朱於朝?”撫劍從之。叔向曰:“秦、晉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晉國賴之。不集,三軍暴骨。子員道二國之言無私,子常易之。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拂衣從之。人救之。平公曰:“晉其庶乎!吾臣之所爭者大。”師曠曰:“公室懼卑。

【傳】二十六年春天,秦伯的弟弟針到晉國重溫和好,叔向下令召行人子員。行人子朱說:“朱應當當值。”說了三次,叔向不答應。子朱發怒,說:“班爵相同,為什麼在朝廷貶黜朱?”按著劍跟上去。叔向說:“秦、晉不和已經很久了!今天的事,僥倖成功,晉國依賴它。不成功,三軍暴露屍骨。子員溝通兩國的話沒有私心,您常常改換。用奸邪事奉國君的,我能抵禦。”拂衣跟上去。人們救開。平公說:“晉國大概差不多了!我的臣所爭的是大事。”師曠說:“公室怕要卑微。

臣不心競而力爭,不務德而爭善,私慾已侈,能無卑乎?”衛獻公使子鮮為復,辭。敬姒強命之。對曰:“君無信,臣懼不免。”敬姒曰:“雖然,以吾故也。”許諾。初,獻公使與寧喜言,寧喜曰:“必子鮮在,不然必敗。”故公使子鮮。子鮮不獲命於敬姒,以公命與寧喜言,曰:“苟反,政由寧氏,祭則寡人。”寧喜告蘧伯玉,伯玉曰:“瑗不得聞君之出,敢聞其入?”遂行,從近關出。告右宰谷,右宰谷曰:“不可。獲罪於兩君,天下誰畜之?”悼子曰:“吾受命於先人,不可以貳。”谷曰:“我請使焉而觀之。”遂見公於夷儀。反曰:“君淹恤在外十二年矣,而無憂色,亦無寬言,猶夫人也。若不已,死無日矣。”悼子曰:“子鮮在。”右宰谷曰:“子鮮在,何益?多而能亡,於我何為?”悼子曰:“雖然,不可以已。”孫文子在戚,孫嘉聘於齊,孫襄居守。

臣不在心裡競爭卻用力氣爭,不致力德卻爭著稱善,私慾已經奢侈,能不卑微嗎?”衛獻公讓子鮮謀求復位,推辭。敬姒強迫命令他。回答說:“君王沒有信用,臣怕不免。”敬姒說:“雖然這樣,看在我的份上。”答應了。起初,獻公派人與寧喜說話,寧喜說:“一定要子鮮在,不然一定失敗。”所以公派子鮮。子鮮沒有從敬姒那裡獲得命令,用公的命令與寧喜說,說:“如果回去,政事由寧氏,祭祀則由寡人。”寧喜告訴蘧伯玉,伯玉說:“瑗沒能聽到君王出去,敢聽到他進來嗎?”於是走了,從近關出去。告訴右宰谷,右宰谷說:“不可以。得罪兩個國君,天下誰收養?”悼子說:“我從先人那裡接受命令,不可有二心。”谷說:“我請求出使去觀察。”於是在夷儀見公。回來說:“君王在外憂患十二年了,卻沒有憂色,也沒有寬厚的話,還是那個人。如果不停止,死沒有幾天了。”悼子說:“子鮮在。”右宰谷說:“子鮮在,有什麼益處?最多不過能逃亡,對我們做什麼?”悼子說:“雖然這樣,不可停止。”孫文子在戚,孫嘉到齊國聘問,孫襄留守。

二月庚寅,寧喜、右宰谷伐孫氏,不克。伯國傷。寧子出舍於郊。伯國死,孫氏夜哭。國人召寧子,寧子復攻孫氏,克之。辛卯,殺子叔及大子角。書曰:“寧喜弒其君剽。”言罪之在寧氏也。孫林父以戚如晉。書曰:“入於戚以叛。”

二月庚寅,寧喜、右宰谷攻打孫氏,沒有攻克。伯國受傷。寧子出去住在郊外。伯國死了,孫氏夜裡哭。國人召寧子,寧子再攻孫氏,攻克了。辛卯,殺子叔及太子角。《春秋》記載說「寧喜弒其君剽」,是說罪在寧氏。孫林父帶著戚到晉國去。《春秋》記載說「入於戚以叛」。

罪孫氏也。臣之祿,君實有之。義則進,否則奉身而退,專祿以周旋,戮也。

是歸罪孫氏。臣的俸祿,實際是國君所有。合於義就前進,不然就保護自身退下,專有俸祿來周旋,是該殺的。

甲午,衛侯入。書曰:“復歸。”國納之也。大夫逆於竟者,執其手而與之言。道逆者,自車揖之。逆於門者,頷之而已。公至,使讓大叔文子曰:“寡人淹恤在外,二三子皆使寡人朝夕聞衛國之言,吾子獨不在寡人。古人有言曰:‘非所怨勿怨。’寡人怨矣。”對曰:“臣知罪矣!臣不佞不能負羈洩,以紲扌幹牧圉,臣之罪一也。有出者,有居者。臣不能貳,通外內之言以事君,臣之罪二也。有二罪,敢忘其死?”乃行,從近關出。公使止之。

甲午,衛侯進入。《春秋》記載說「復歸」,是國家接納他。大夫在國境迎接的,握住手與他說話。在路上迎接的,從車上作揖。在城門迎接的,只點點頭而已。公到了,派人責備大叔文子說:“寡人在外憂患,這幾位都讓寡人早晚聽到衛國的話,吾子唯獨不在意寡人。古人有話說:‘不是該怨的不要怨。’寡人怨了。”回答說:“臣知道罪了!臣不才,不能揹著馬籠頭韁繩,來牽著牛馬,是臣的罪一。有出去的,有留下的。臣不能有二心,溝通內外的話來事奉國君,是臣的罪二。有兩個罪,敢忘記死嗎?”於是走了,從近關出去。公派人攔住他。

衛人侵戚東鄙,孫氏愬於晉,晉戍茅氏。殖綽伐茅氏,殺晉戍三百人。孫蒯追之,弗敢擊。文子曰:“厲之不如!”遂從衛師,敗之圉。雍鉏獲殖綽。復愬於晉。

衛人侵伐戚的東部邊境,孫氏向晉國控訴,晉國戍守茅氏。殖綽攻打茅氏,殺晉國戍卒三百人。孫蒯追趕,不敢攻擊。文子說:“連惡鬼都不如!”於是追趕衛軍,在圉打敗他們。雍鉏俘獲殖綽。再次向晉國控訴。

鄭伯賞入陳之功。三月甲寅朔,享子展,賜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賜子產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子產辭邑,曰:“自上以下,隆殺以兩,禮也。

鄭伯賞賜進入陳國的功勞。三月甲寅朔日,宴享子展,賜給他先路、三命的禮服,先給八邑。賜給子產次路、再命的禮服,先給六邑。子產推辭城邑,說:“從上到下,隆重和減殺以二為差,這是禮。

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及賞禮,請辭邑。”公固予之,乃受三邑。

臣的位子在第四,況且是子展的功勞。臣不敢夠到賞賜的禮,請推辭城邑。”底本「及及」衍一「及」。公堅持給他,於是接受三邑。

公孫揮曰:“子產其將知政矣!讓不失禮。”

公孫揮說:“子產大概將執掌政事了!謙讓不失去禮。”

晉人為孫氏故,召諸侯,將以討衛也。夏,中行穆子來聘,召公也。

晉人因為孫氏的緣故,召集諸侯,將要討伐衛國。夏天,中行穆子前來聘問,是召襄公。

楚子、秦人侵吳,及雩婁,聞吳有備而還。遂侵鄭,五月,至於城麇。鄭皇頡戍之,出,與楚師戰,敗。穿封戌囚皇頡,公子圍與之爭之。正於伯州犁,伯州犁曰:“請問於囚。”乃立囚。伯州犁曰:“所爭,君子也,其何不知?”上其手,曰:“夫子為王子圍,寡君之貴介弟也。”下其手,曰:“此子為穿封戌,方城外之縣尹也。誰獲子?”囚曰:“頡遇王子,弱焉。”戌怒,抽戈逐王子圍,弗及。楚人以皇頡歸。

楚子、秦人侵伐吳國,到達雩婁,聽說吳國有防備就回去。於是侵伐鄭國,五月,到達城麇。鄭國皇頡戍守,出城與楚軍交戰,戰敗。穿封戌囚禁皇頡,公子圍與他爭功。請伯州犁裁正,伯州犁說:“請問囚犯。”於是讓囚犯站著。伯州犁說:“所爭的是君子,他有什麼不知道?”把手抬高,說:“那位夫子是王子圍,寡君尊貴的弟弟。”把手放下,說:“這位是穿封戌,方城外的縣尹。誰俘獲了您?”囚犯說:“頡遇見王子,敵不過。”戌發怒,抽戈追王子圍,沒追上。楚人帶著皇頡回去。

印堇父與皇頡戍城麇,楚人囚之,以獻於秦。鄭人取貨於印氏以請之,子大叔為令正,以為請。子產曰:“不獲。受楚之功而取貨於鄭,不可謂國,秦不其然。若曰:‘拜君之勤鄭國,微君之惠,楚師其猶在敝邑之城下。’其可。”弗從,遂行。秦人不予。更幣,從子產而後獲之。

印堇父與皇頡戍守城麇,楚人囚禁他,獻到秦國。鄭人從印氏取財貨來請求釋放,子大叔做令正,用這個請求。子產說:“得不到。接受楚國的功勞卻從鄭國取財貨,不可叫做國家,秦國不會這樣。如果說:‘拜謝君王為鄭國勤勞,沒有君王的恩惠,楚軍大概還在敝邑城下。’才可以。”不聽從,於是去了。秦人不給。改換幣,跟從子產然後得到他。

六月,公會晉趙武、宋向戌、鄭良霄、曹人於澶淵以討衛,疆戚田。取衛西鄙懿氏六十以與孫氏。趙武不書,尊公也。向戌不書,後也。鄭先宋,不失所也。

六月,襄公會合晉國趙武、宋國向戌、鄭國良霄、曹人在澶淵來討伐衛國,劃定戚的田界。取衛國西部邊境懿氏六十邑給孫氏。《春秋》不記載趙武,是尊重襄公。不記載向戌,是因為他後到。鄭國在宋國之前,是沒有失去位置。

於是衛侯會之。晉人執寧喜、北宮遺,使女齊以先歸。衛侯如晉,晉人執而囚之於士弱氏。

當時衛侯與會。晉人執拿寧喜、北宮遺,派女齊先帶回去。衛侯到晉國去,晉人執拿囚禁在士弱氏。

秋七月,齊侯、鄭伯為衛侯故,如晉,晉侯兼享之。晉侯賦《嘉樂》。國景子相齊侯,賦《蓼蕭》。子展相鄭伯,賦《緇衣》。叔向命晉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齊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鄭君之不貳也。”國子使晏平仲私於叔向,曰:“晉君宣其明德於諸侯,恤其患而補其闕,正其違而治其煩,所以為盟主也。

秋天七月,齊侯、鄭伯因為衛侯的緣故到晉國去,晉侯一併宴享他們。晉侯賦《嘉樂》。國景子輔佐齊侯,賦《蓼蕭》。子展輔佐鄭伯,賦《緇衣》。叔向讓晉侯拜謝兩位國君說:“寡君敢拜齊君安定我們先君的宗廟,敢拜鄭君沒有二心。”國子讓晏平仲私下對叔向說:“晉君向諸侯宣揚明德,體恤患難、補救缺失,糾正違失、治理煩亂,所以做盟主。

今為臣執君,若之何?”叔向告趙文子,文子以告晉侯。晉侯言衛侯之罪,使叔向告二君。國子賦《轡之柔矣》,子展賦《將仲子兮》,晉侯乃許歸衛侯。叔向曰:“鄭七穆,罕氏其後亡者也。子展儉而壹。”

現在為了臣執拿國君,怎麼辦?”叔向告訴趙文子,文子告訴晉侯。晉侯說衛侯的罪,派叔向告訴兩位國君。國子賦《轡之柔矣》,子展賦《將仲子兮》,晉侯於是允許放回衛侯。叔向說:“鄭國七穆,罕氏是最後滅亡的。子展節儉而專一。”

初,宋芮司徒生女子,赤而毛,棄諸堤下,共姬之妾取以入,名之曰棄。長而美。平公入夕,共姬與之食。公見棄也,而視之,尤。姬納諸御,嬖,生佐。

起初,宋國芮司徒生了女兒,皮膚紅而有毛,丟在堤下,共姬的妾取進來,給她起名叫棄。長大後美麗。平公晚上進去,共姬與他吃飯。公看見棄,看她,特別美。姬把她送進御妾,受寵,生下佐。

惡而婉。大子痤美而很,合左師畏而惡之。寺人惠牆伊戾為大子內師而無寵。

貌醜卻溫順。太子痤美麗卻狠戾,合左師怕而厭惡他。寺人惠牆伊戾做太子的內師卻不受寵。

秋,楚客聘於晉,過宋。大子知之,請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請從之。公曰:“夫不惡女乎?”對曰:“小人之事君子也,惡之不敢遠,好之不敢近。敬以待命,敢有貳心乎?縱有共其外,莫共其內,臣請往也。”遣之。至,則臽欠,用牲,加書,徵之,而聘告公曰:“大子將為亂,既與楚客盟矣。”公曰:“為我子,又何求?”對曰:“欲速。”公使視之,則信有焉。問諸夫人與左師,則皆曰:“固聞之。”公囚大子。大子曰:“唯佐也能免我。”召而使請,曰:“日中不來,吾知死矣。”左師聞之,聒而與之語。過期,乃縊而死。佐為大子。公徐聞其無罪也,乃亨伊戾。

秋天,楚國客人到晉國聘問,經過宋國。太子與他熟,請求在野外宴享。公讓他去,伊戾請求跟從。公說:“他不是厭惡你嗎?”回答說:“小人事奉君子,厭惡不敢遠離,喜好不敢靠近。恭敬等待命令,敢有二心嗎?縱然有人供給外面,沒有人供給裡面,臣請求去。”派遣了他。到了,就挖坑,用牲,加上盟書,取來做證,跑去告訴公說:“太子將要作亂,已經與楚客訂立盟約了。”底本「臽欠」即坎。公說:“是我的兒子,又求什麼?”回答說:“想快。”公派人去看,確實有。問夫人與左師,都說:“本來聽說了。”公囚禁太子。太子說:“只有佐能免我。”召他讓他請求,說:“日中不來,我知道要死了。”左師聽說了,絮絮叨叨與他說話。過了期限,於是上吊而死。佐做太子。公漸漸聽說他沒有罪,於是把伊戾烹了。

左師見夫人之步馬者,問之,對曰:“君夫人氏也。”左師曰:“誰為君夫人?餘胡弗知?”圉人歸,以告夫人。夫人使饋之錦與馬,先之以玉,曰:“君之妾棄使某獻。”左師改命曰:“君夫人。”而後再拜稽首受之。

左師看見夫人遛馬的人,問他,回答說:“是君夫人氏。”左師說:“誰是君夫人?我怎麼不知道?”圉人回去,告訴夫人。夫人派人饋贈錦與馬,先送上玉,說:“君王的妾棄派某人奉獻。”左師改稱說:“君夫人。”然後再拜叩頭接受。

鄭伯歸自晉,使子西如晉聘,辭曰:“寡君來煩執事,懼不免於戾,使夏謝不敏。”君子曰:“善事大國。”

鄭伯從晉國回來,派子西到晉國聘問,致辭說:“寡君前來煩勞執事,怕不免於罪,派夏來謝不聰敏。”君子說:“善於事奉大國。”

初,楚伍參與蔡太師子朝友,其子伍舉與聲子相善也。伍舉娶於王子牟,王子牟為申公而亡,楚人曰:“伍舉實送之。”伍舉奔鄭,將遂奔晉。聲子將如晉,遇之於鄭郊,班荊相與食,而言復故。聲子曰:“子行也!吾必復子。”及宋向戌將平晉、楚,聲子通使於晉。還如楚,令尹子木與之語,問晉故焉,且曰:“晉大夫與楚孰賢?”對曰:“晉卿不如楚,其大夫則賢,皆卿材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雖楚有材,晉實用之。”子木曰:“夫獨無族姻乎?”對曰:“雖有,而用楚材實多。歸生聞之:‘善為國者,賞不僣而刑不濫。’賞僣,則懼及淫人;刑濫,則懼及善人。若不幸而過,寧僣無濫。與其失善,寧其利淫。

起初,楚國伍參與蔡國太師子朝友好,他的兒子伍舉與聲子相好。伍舉娶王子牟的女兒,王子牟做申公而逃亡,楚人說:“實際是伍舉送走他。”伍舉出奔到鄭國,將接著出奔晉國。聲子將到晉國去,在鄭國郊外遇見他,鋪荊坐著一起吃,談回國的事。聲子說:“您走吧!我一定讓您回去。”等到宋國向戌將要讓晉、楚講和,聲子到晉國通使。回來到楚國,令尹子木與他說話,問晉國的事,並且說:“晉國大夫與楚國誰賢?”回答說:“晉國的卿不如楚國,它的大夫卻賢,都是卿的材料。像杞、梓、皮革,是從楚國去的。雖然楚國有人材,實際是晉國在用。”子木說:“難道沒有族姻嗎?”回答說:“雖然有,用楚國人材實在多。歸生聽說:‘善於治國的,賞不僭越而刑不濫。’賞僭越,就怕落到淫邪的人;刑濫,就怕落到善人。如果不幸過分,寧可僭越不要濫。與其失掉善人,寧可有利於淫邪。

無善人,則國從之。《詩》曰:‘人之雲亡,邦國殄瘁。’無善人之謂也。故《夏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懼失善也。《商頌》有之曰:‘不僣不濫,不敢怠皇,命於下國,封建厥福。’此湯所以獲天福也。古之治民者,勸賞而畏刑,恤民不倦。賞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以將賞,為之加膳,加膳則飫賜,此以知其勸賞也。將刑,為之不舉,不舉則徹樂,此以知其畏刑也。夙興夜寐,朝夕臨政,此以知其恤民也。三者,禮之大節也。有禮無敗。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於四方,而為之謀主,以害楚國,不可救療,所謂不能也。子儀之亂,析公奔晉。晉人置諸戎車之殿,以為謀主。繞角之役,晉將遁矣,析公曰:‘楚師輕窕,易震盪也。若多鼓鈞聲,以夜軍之,楚師必遁。’晉人從之,楚師宵潰。

沒有善人,國家就跟著完。《詩》說:‘人亡了,邦國困病。’是說沒有善人。所以《夏書》說:‘與其殺無辜,寧可失掉不守常法的。’是怕失掉善人。《商頌》有話說:‘不僭越不濫,不敢怠慢匆忙,命令下國,分封那福。’這是湯獲得天福的緣故。古代治理百姓的,勉勵賞賜而畏懼用刑,體恤百姓不倦怠。賞在春夏,刑在秋冬。因此將要賞,為此加膳,加膳就飽足賜下,由此知道他勉勵賞賜。將要用刑,為此不殺牲盛饌,不盛饌就撤除音樂,由此知道他畏懼用刑。早起晚睡,朝夕臨政,由此知道他體恤百姓。這三樣,是禮的大節。有禮就沒有敗亡。現在楚國淫刑多,大夫逃死到四方,做那裡的謀主,來害楚國,不可救治,就是所謂不能。子儀的亂事,析公出奔到晉國。晉人安置在戎車後面,做謀主。繞角之戰,晉國將要逃走了,析公說:‘楚軍輕佻,容易震盪。如果多處擊鼓發出同樣的聲音,夜裡全軍進攻,楚軍一定逃走。’晉人聽從,楚軍夜裡崩潰。

晉遂侵蔡,襲沈,獲其君;敗申、息之師於桑隧,獲申麗而還。鄭於是不敢南面。

晉國於是侵伐蔡國,襲擊沈國,俘獲它的國君;在桑隧打敗申、息的軍隊,俘獲申麗然後回去。鄭國於是不敢向南。

楚失華夏,則析公之為也。雍子之父兄譖雍子,君與大夫不善是也。雍子奔晉。

楚國失去華夏,就是析公做的。雍子的父兄誣陷雍子,國君與大夫不能妥善處理。雍子出奔到晉國。

晉人與之鄐,以為謀主。彭城之役,晉、楚遇於靡角之谷。晉將遁矣。雍子發命于軍曰:‘歸老幼,反孤疾,二人役,歸一人,簡兵蒐乘,秣馬蓐食,師陳焚次,明日將戰。’行歸者而逸楚囚,楚師宵潰。晉降彭城而歸諸宋,以魚石歸。

晉人給他鄐,做謀主。彭城之戰,晉、楚在靡角之谷相遇。晉國將要逃走了。雍子向軍隊發令說:‘老的小的回去,孤兒病人返回,一家兩人服役的,回去一人,精選士兵檢閱車乘,餵飽馬、吃飽飯,軍隊列陣燒掉駐地,明天將交戰。’讓該回去的走並放走楚國俘虜,楚軍夜裡崩潰。晉國降服彭城歸還給宋國,帶著魚石回去。

楚失東夷,子辛死之,則雍子之為也。子反與子靈爭夏姬,而雍害其事,子靈奔晉。晉人與之邢,以為謀主。扞禦北狄,通吳於晉,教吳叛楚,教之乘車、射御、驅侵,使其子孤庸為吳行人焉。吳於是伐巢、取駕、克棘、入州來,楚罷於奔命,至今為患,則子靈之為也。若敖之亂,伯賁之子賁皇奔晉。晉人與之苗,以為謀主。鄢陵之役,楚晨壓晉軍而陳,晉將遁矣。苗賁皇曰:‘楚師之良,在其中軍王族而已。若塞井夷灶,成陳以當之,欒、範易行以誘之,中行、二郤必克二穆。

楚國失去東夷,子辛為此而死,就是雍子做的。子反與子靈爭夏姬,阻撓他的事,子靈出奔到晉國。晉人給他邢,做謀主。抵禦北狄,讓吳國與晉國交通,教吳國背叛楚國,教他們乘車、射御、驅馳侵伐,讓他的兒子狐庸做吳國行人。吳國於是攻打巢、取得駕、攻克棘、進入州來,楚國疲於奔命,到現在還是禍患,就是子靈做的。若敖的亂事,伯賁的兒子賁皇出奔到晉國。晉人給他苗,做謀主。鄢陵之戰,楚軍早晨逼近晉軍列陣,晉國將要逃走了。苗賁皇說:‘楚軍的精良,只在它中軍的王族而已。如果填井平灶,列成陣來抵擋,欒、範改變行列來引誘,中行、二郤一定攻克二穆。

吾乃四萃於其王族,必大敗之。’晉人從之,楚師大敗,王夷師熸,子反死之。

我們於是從四面集中打它的王族,一定大敗他們。’晉人聽從,楚軍大敗,君王受傷、軍隊士氣熄滅,子反為此而死。

鄭叛吳興,楚失諸侯,則苗賁皇之為也。”子木曰:“是皆然矣。”聲子曰:“今又有甚於此。椒舉娶於申公子牟,子牟得戾而亡,君大夫謂椒舉:‘女實遣之!’懼而奔鄭,引領南望曰:‘庶幾赦餘!’亦弗圖也。今在晉矣。晉人將與之縣,以比叔向。彼若謀害楚國,豈不為患?”子木懼,言諸王,益其祿爵而復之。聲子使椒鳴逆之。

鄭國背叛、吳國興起,楚國失去諸侯,就是苗賁皇做的。”子木說:“這些都對。”聲子說:“現在又有比這更甚的。椒舉娶申公子牟的女兒,子牟得罪逃亡,君王大夫對椒舉說:‘實際是你遣送的!’懼怕而出奔鄭國,伸長脖子向南望著說:‘差不多赦免我了吧!’也不謀劃。現在在晉國了。晉人將給他縣,來比擬叔向。他如果謀劃害楚國,難道不是禍患?”子木懼怕,告訴王,增加他的祿爵讓他回去。聲子派椒鳴迎接。

許靈公如楚,請伐鄭,曰:“師不興,孤不歸矣!”八月,卒於楚。楚子曰:“不伐鄭,何以求諸侯?”冬十月,楚子伐鄭。鄭人將御之,子產曰:“晉、楚將平,諸侯將和,楚王是故昧於一來。不如使逞而歸,乃易成也。夫小人之性,釁於勇,嗇於禍,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非國家之利也。若何從之?”子展說,不禦寇。十二月乙酉,入南里,墮其城。涉於樂氏,門於師之梁。縣門發,獲九人焉。涉入氾而歸,而後葬許靈公。

許靈公到楚國去,請求攻打鄭國,說:“軍隊不發動,孤不回去了!”八月,在楚國去世。楚子說:“不攻打鄭國,憑什麼求諸侯?”冬天十月,楚子攻打鄭國。鄭人將要抵禦,子產說:“晉、楚將講和,諸侯將和睦,楚王因此冒昧來這一次。不如讓他得逞回去,才容易成功。小人的本性,在勇上尋釁,在禍上吝嗇,用來滿足本性並求名的,不是國家的利益。怎麼跟從他們?”子展高興,不抵禦寇。十二月乙酉,進入南里,拆毀它的城。在樂氏渡河,攻打師之梁。懸門放下,俘獲九個人。渡河進入泛然後回去,然後安葬許靈公。

衛人歸衛姬於晉,乃釋衛侯。君子是以知平公之失政也。

衛人把衛姬送到晉國,於是釋放衛侯。君子因此知道平公失去政事。

晉韓宣子聘於周。王使請事。對曰:“晉士起將歸時事於宰旅,無他事矣。”

晉國韓宣子到周聘問。天子派人問有什麼事。回答說:“晉國之士起將向宰旅交納四時貢事,沒有別的事了。”

王聞之曰:“韓氏其昌阜於晉乎!辭不失舊。”

天子聽說了說:“韓氏大概將在晉國昌盛吧!言辭不失去舊典。”

齊人城郟之歲,其夏,齊烏餘以廩丘奔晉,襲衛羊角,取之;遂襲我高魚。

齊人修築郟城的那年,那年夏天,齊國烏餘帶著廩丘投奔晉國,襲擊衛國羊角,取得了它;於是襲擊我國高魚。

有大雨,自其竇入,介於其庫,以登其城,克而取之。又取邑於宋。於是範宣子卒,諸侯弗能治也,及趙文子為政,乃卒治之。文子言於晉侯曰:“晉為盟主。

有大雨,從城牆的水道進去,在府庫裡穿上甲,登上城,攻克並取得。又從宋國取得城邑。當時範宣子去世,諸侯不能治理,等到趙文子執政,才終於治理。文子對晉侯說:“晉國做盟主。

諸侯或相侵也,則討而使歸其地。今烏餘之邑,皆討類也,而貪之,是無以為盟主也。請歸之!”公曰:“諾。孰可使也?”對曰:“胥梁帶能無用師。”晉侯使往。

諸侯有互相侵伐的,就討伐並讓歸還土地。現在烏餘的城邑,都是該討伐的一類,卻貪圖它,這樣無法做盟主。請歸還!”公說:“好。誰可以派遣?”回答說:“胥梁帶能不用軍隊。”晉侯派他去。

◇襄公二十七年

【經】二十有七春,齊侯使慶封聘。夏,叔孫豹會晉趙武、楚屈建、蔡公孫歸生、衛石惡、陳孔奐、鄭良霄、許人、曹人於宋。衛殺其大夫寧喜。衛侯之弟鱄出奔晉。秋七月辛巳,豹及諸侯之大夫盟於宋。冬十有二月乙卯朔,日有食之。

【經】二十七年春天,齊侯派慶封聘問。底本「二十有七」下缺「年」。夏天,叔孫豹會合晉國趙武、楚國屈建、蔡國公孫歸生、衛國石惡、陳國孔奐、鄭國良霄、許人、曹人在宋國。衛國殺它的大夫寧喜。衛侯的弟弟鱄出奔到晉國。秋天七月辛巳,豹與諸侯的大夫在宋國訂立盟約。冬天十二月乙卯朔日,日食。

【傳】二十七年春,胥梁帶使諸喪邑者具具車徒以受地,必周。使烏余車徒以受封,烏餘以眾出。使諸侯偽效烏餘之封者,而遂執之,盡獲之。皆取其邑而歸諸侯,諸侯是以睦於晉。

【傳】二十七年春天,胥梁帶讓各個喪失城邑的準備車徒來接受土地,一定周密。讓烏餘的車徒來接受封地,烏餘帶著眾人出來。讓諸侯假裝呈獻烏餘封地的人,於是執拿他,全部俘獲。都取回城邑歸還諸侯,諸侯因此與晉國和睦。

齊慶封來聘,其車美。孟孫謂叔孫曰:“慶季之車,不亦美乎?”叔孫曰:“豹聞之:‘服美不稱,必以惡終。’美車何為?”叔孫與慶封食,不敬。為賦《相鼠》,亦不知也。衛寧喜專,公患之。公孫免餘請殺之。公曰:“微寧子不及此,吾與之言矣。事未可知,只成惡名,止也。”對曰:“臣殺之,君勿與知。”

齊國慶封前來聘問,他的車子華美。孟孫對叔孫說:“慶季的車子,不也華美嗎?”叔孫說:“豹聽說:‘服飾華美與德不稱,一定惡終。’華美的車子做什麼?”叔孫給慶封吃飯,不恭敬。為此賦《相鼠》,也不知道。衛國寧喜專斷,公憂患。公孫免餘請求殺他。公說:“沒有寧子到不了這一步,我與他說過話了。事情還不可知,只會成就惡名,停止吧。”回答說:“臣殺他,君王不要參與知道。”

乃與公孫無地、公孫臣謀,使攻寧氏。弗克,皆死。公曰:“臣也無罪,父子死餘矣!”夏,免餘復攻寧氏,殺寧喜及右宰谷,屍諸朝。石惡將會宋之盟,受命而出。衣其屍,枕之股而哭之。欲斂以亡,懼不免,且曰:“受命矣。”乃行。

於是與公孫無地、公孫臣謀劃,派他們攻打寧氏。沒有攻克,都死了。公說:“臣沒有罪,父子為我而死了!”夏天,免餘再攻寧氏,殺寧喜及右宰谷,陳屍在朝廷。石惡將參加宋國的盟會,接受命令出去。給他穿上衣,把頭枕在大腿上哭。想入殮後逃亡,怕不免,並且說:“已經接受命令了。”於是走了。

子鮮曰:“逐我者出,納我者死,賞罰無章,何以沮勸?君失其信,而國無刑。不亦難乎!且鱄實使之。”遂出奔晉。公使止之,不可。及河,又使止之。

子鮮說:“驅逐我的出去了,接納我的死了,賞罰沒有章程,拿什麼止惡勸善?君王失去信用,國家沒有刑罰。不也困難嗎!況且實際是鱄讓他這樣。”於是出奔到晉國。公派人攔住,不可以。到了黃河,又派人攔住。

止使者而盟於河,托於木門,不鄉衛國而坐。木門大夫勸之仕,不可,曰:“仕而廢其事,罪也。從之,昭吾所以出也。將準愬乎?吾不可以立於人之朝矣。”

攔住使者在黃河邊訂立盟約,寄居在木門,不面向衛國坐。木門大夫勸他做官,不可以,說:“做官卻廢棄職事,是罪。跟從職事,就顯明我出去的緣故。將向誰控訴?我不可立在別人的朝廷了。”底本「準」即誰。

終身不仕。公喪之,如稅服,終身。

終身不做官。公為他服喪,像稅服,直到終身。

公與免餘邑六十,辭曰:“唯卿備百邑,臣六十矣。下有上祿,亂也,臣弗敢聞。且寧子唯多邑,故死。臣懼死之速及也。”公固與之,受其半。以為少師。

公給免餘六十邑,推辭說:“只有卿備有百邑,臣已經六十了。下級有上級的祿,是亂,臣不敢聽說。況且寧子只因為城邑多,所以死。臣怕死來得快。”公堅持給他,接受一半。做少師。

公使為卿,辭曰:“大叔儀不貳,能贊大事。君其命之!”乃使文子為卿。

公讓他做卿,推辭說:“大叔儀沒有二心,能贊助大事。君王還是命令他!”於是讓文子做卿。

宋向戌善於趙文子,又善於令尹子木,欲弭諸侯之兵以為名。如晉,告趙孟。

宋國向戌與趙文子相好,又與令尹子木相好,想停息諸侯的兵來求名。到晉國去,告訴趙孟。

趙孟謀於諸大夫,韓宣子曰:“兵,民之殘也,財用之蠹,小國之大災也。將或弭之,雖曰不可,必將許之。弗許,楚將許之,以召諸侯,則我失為盟主矣。”

趙孟與各位大夫謀劃,韓宣子說:“兵,是殘害百姓的,是財用的蠹蟲,是小國的大災。將有人停息它,即使說不可,一定將允許。不允許,楚國將允許,來召集諸侯,我們就失去做盟主了。”

晉人許之。如楚,楚亦許之。如齊,齊人難之。陳文子曰:“晉、楚許之,我焉得已。且人曰弭兵,而我弗許,則固攜吾民矣!將焉用之?”齊人許之。告於秦,秦亦許之。皆告於小國,為會於宋。

晉人允許了。到楚國去,楚國也允許。到齊國去,齊人感到為難。陳文子說:“晉、楚允許了,我們哪裡能停止。況且人家說停息兵事,我們不允許,就本來離散我們的百姓了!將哪裡用得著?”齊人允許了。告訴秦國,秦國也允許。都告訴小國,在宋國會見。

五月甲辰,晉趙武至於宋。丙午,鄭良霄至。六月丁未朔,宋人享趙文子,叔向為介。司馬置折俎,禮也。仲尼使舉是禮也,以為多文辭。戊申,叔孫豹、齊慶封、陳須無、衛石惡至。甲寅,晉荀盈從趙武至。丙辰,邾悼公至。壬戌,楚公子黑肱先至,成言於晉。丁卯,宋向戌如陳,從子木成言於楚。戊辰,滕成公至。子木謂向戌:“請晉、楚之從交相見也。”庚午,向戌復於趙孟。趙孟曰:“晉、楚、齊、秦,匹也。晉之不能於齊,猶楚之不能於秦也。楚君若能使秦君辱於敝邑,寡君敢不固請於齊?”壬申,左師復言於子木。子木使馹謁諸王,王曰:“釋齊、秦,他國請相見也。”秋七月戊寅,左師至。是夜也,趙孟及子皙盟,以齊言。庚辰,子木至自陳。陳孔奐、蔡公孫歸生至。曹、許之大夫皆至。

五月甲辰,晉國趙武到達宋國。丙午,鄭國良霄到達。六月丁未朔日,宋人宴享趙文子,叔向做副手。司馬設置折俎,這合於禮。仲尼讓人記下這次禮,以為文辭多。戊申,叔孫豹、齊國慶封、陳須無、衛國石惡到達。甲寅,晉國荀盈跟從趙武到達。丙辰,邾悼公到達。壬戌,楚國公子黑肱先到,與晉國談定。丁卯,宋國向戌到陳國去,跟從子木與楚國談定。戊辰,滕成公到達。子木對向戌說:“請晉、楚各自的與國互相朝見。”庚午,向戌回報趙孟。趙孟說:“晉、楚、齊、秦是匹敵的。晉國不能役使齊國,如同楚國不能役使秦國。楚君如果能讓秦君辱臨敝邑,寡君敢不堅決向齊國請求?”壬申,左師再對子木說。子木派驛車請示王,王說:“放開齊、秦,其他國家請互相朝見。”秋天七月戊寅,左師到達。這天夜裡,趙孟與子皙訂立盟約,統一言辭。庚辰,子木從陳國到達。陳國孔奐、蔡國公孫歸生到達。曹、許的大夫都到了。

以藩為軍,晉、楚各處其偏。伯夙謂趙孟曰:“楚氛甚惡,懼難。”趙孟曰:“吾左還,入於宋,若我何?”辛巳,將盟於宋西門之外,楚人衷甲。伯州犁曰:“合諸侯之師,以為不信,無乃不可乎?夫諸侯望信於楚,是以來服。若不信,是棄其所以服諸侯也。”固請釋甲。子木曰:“晉、楚無信久矣,事利而已。苟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退,告人曰:“令尹將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棄信,志將逞乎?志以發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參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趙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

用藩籬做軍營,晉、楚各自處在一邊。伯夙對趙孟說:“楚國氣氛很壞,怕有難。”趙孟說:“我向左轉彎,進入宋國,能把我怎麼樣?”辛巳,將在宋國西門外訂立盟約,楚人在衣裡穿甲。伯州犁說:“會合諸侯的軍隊,卻做不守信的事,恐怕不可吧?諸侯向楚國期望信用,因此前來歸服。如果不守信,是拋棄用來使諸侯歸服的東西。”堅持請求脫甲。子木說:“晉、楚沒有信用已經很久了,只看事情有利而已。如果得志,哪裡用得著有信用?”太宰退下,告訴人說:“令尹將要死了,不到三年。求逞志卻拋棄信用,志還能得逞嗎?志用來發言,言用來出信用,信用用來立志,三者用來安定。信用亡了,憑什麼到三年?”趙孟憂患楚人衣裡穿甲,告訴叔向。

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為不信,猶不可,單斃其死。若合諸侯之卿,以為不信,必不捷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僣濟之。必莫之與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則夫能致死,與宋致死,雖倍楚可也。子何懼焉?又不及是。曰弭兵以召諸侯,而稱兵以害我,吾庸多矣,非所患也。”

叔向說:“有什麼妨害?匹夫一次不守信,還不可,獨自斃命。如果會合諸侯的卿卻做不守信的事,一定不會成功。說話不算數的人不困病別人,不是您的憂患。用信用召人,卻用僭越成就,一定沒有人親附,怎麼能害我們?況且我們靠宋國守住困病,那些人能致死力,與宋國致死力,即使比楚國加倍也可以。您怕什麼?又到不了這一步。說停息兵事來召集諸侯,卻動兵害我們,我們的功勞就多了,不是所憂患的。”

季武子使謂叔孫以公命,曰:“視邾、滕。”既而齊人請邾,宋人請滕,皆不與盟。叔孫曰:“邾、滕,人之私也;我,列國也,何故視之?宋、衛,吾匹也。”乃盟。故不書其族,言違命也。

季武子派人以襄公的命令告訴叔孫,說:“比照邾、滕。”隨後齊人請求把邾作為屬國,宋人請求把滕作為屬國,都不參加盟約。叔孫說:“邾、滕是別人的私屬;我們是列國,為什麼比照他們?宋、衛是我們的匹敵。”於是訂立盟約。所以《春秋》不記載他的族氏,是說違背命令。

晉、楚爭先。晉人曰:“晉固為諸侯盟主,未有先晉者也。”楚人曰:“子言晉、楚匹也,若晉常先,是楚弱也。且晉、楚狎主諸侯之盟也久矣!豈專在晉?”叔向謂趙孟曰:“諸侯歸晉之德只,非歸其屍盟也。子務德,無爭先!且諸侯盟,小國固必有屍盟者。楚為晉細,不亦可乎?”乃先楚人。書先晉,晉有信也。

晉、楚爭著領先。晉人說:“晉國本來是諸侯盟主,沒有比晉國先的。”楚人說:“您說晉、楚匹敵,如果晉國常常在先,這是楚國弱。況且晉、楚交替主持諸侯盟約已經很久了!難道專在晉國?”叔向對趙孟說:“諸侯歸向的只是晉國的德,不是歸向它主持盟約。您致力德,不要爭先!況且諸侯訂立盟約,小國本來一定有主持盟約的。楚國為晉國做細事,不也可以嗎?”於是讓楚人在先。《春秋》記載晉國在先,是晉國有信用。

壬午,宋公兼享晉、楚之大夫,趙孟為客。子木與之言,弗能對。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對也。

壬午,宋公一併宴享晉、楚的大夫,趙孟做客人。子木與他說話,不能對答。讓叔向陪著說話,子木也不能對答。

乙酉,宋公及諸侯之大夫盟於蒙門之外。子木問於趙孟曰:“範武子之德何如?”對曰:“夫人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無隱情。其祝史陳信於鬼神,無愧辭。”

乙酉,宋公與諸侯的大夫在蒙門外訂立盟約。子木問趙孟說:“範武子的德怎麼樣?”回答說:“那個人家事治理得好,對晉國說話沒有隱瞞。他的祝史向鬼神陳說誠信,沒有慚愧的話。

子木歸,以語王。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輔五君以為盟主也。”子木又語王曰:“宜晉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無以當之,不可與爭。”晉荀寅遂如楚蒞盟。

子木回去,告訴王。王說:“高尚啊!能讓神和人都喜悅,應該能光輔五位國君做盟主。”子木又對王說:“晉國做霸主是應該的!有叔向輔佐它的卿,楚國沒有能抵擋的,不可與它爭。”晉國荀寅於是到楚國參加盟約。

鄭伯享趙孟於垂隴,子展、伯有、子西、子產、子大叔、二子石從。趙孟曰:“七子從君,以寵武也。請皆賦以卒君貺,武亦以觀七子之志。”子展賦《草蟲》,趙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當之。”伯有賦《鶉之賁賁》,趙孟曰:“床第之言不逾閾,況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聞也。”子西賦《黍苗》之四章,趙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產賦《隰桑》,趙孟曰:“武請受其卒章。”子大叔賦《野有蔓草》,趙孟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賦《蟋蟀》,趙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孫段賦《桑扈》,趙孟曰:“‘匪交匪敖’,福將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辭福祿,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將為戮矣!詩以言志,志誣其上,而公怨之,以為賓榮,其能久乎?幸而後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謂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謂矣。”文子曰:“其餘皆數世之主也。子展其後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樂而不荒。樂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後亡,不亦可乎?”宋左師請賞,曰:“請免死之邑。”公與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諸侯小國,晉、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後上下慈和,慈和而後能安靖其國家,以事大國,所以存也。無威則驕,驕則亂生,亂生必滅,所以亡也。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兵之設久矣,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德也。聖人以興,亂人以廢,廢興存亡昏明之術,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誣乎?以誣道蔽諸侯,罪莫大焉。縱無大討,而又求賞,無厭之甚也!”削而投之。左師辭邑。向氏欲攻司城,左師曰:“我將亡,夫子存我,德莫大焉,又可攻乎?”君子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樂喜之謂乎?‘何以恤我,我其收之。’向戌之謂乎?”齊崔杼生成及強而寡。娶東郭姜,生明。

鄭伯在垂隴宴享趙孟,子展、伯有、子西、子產、子大叔、兩位子石跟從。趙孟說:“七位跟從國君,是寵幸武。請都賦詩來完成君王的賞賜,武也用來觀察七位的心志。”子展賦《草蟲》,趙孟說:“好啊!是百姓的主人。不過武不足以承當。”伯有賦《鶉之賁賁》,趙孟說:“床第的話不越過門檻,何況在野外?不是使者所該聽到的。”子西賦《黍苗》第四章,趙孟說:“寡君在,武能做什麼?”子產賦《隰桑》,趙孟說:“武請接受它的卒章。”子大叔賦《野有蔓草》,趙孟說:“是吾子的恩惠。”印段賦《蟋蟀》,趙孟說:“好啊!是保家的主人,我有期望了!”公孫段賦《桑扈》,趙孟說:“‘不交結不驕傲’,福將到哪裡去?如果保有這話,想推辭福祿,能行嗎?”宴享結束。文子告訴叔向說:“伯有將被殺了!詩用來表達心志,心志誣衊上級,又公開怨恨,用來給賓客榮耀,能長久嗎?僥倖然後才滅亡。”叔向說:“是的。已經奢侈了!所謂不到五年的,說的就是夫子。”文子說:“其餘都是能維持幾世的主人。子展是最後滅亡的,在上面不忘記降抑。印氏是其次,快樂卻不荒廢。快樂用來安定百姓,不過分役使他們,後滅亡,不也可以嗎?”宋國左師請求賞賜,說:“請給免死的城邑。”公給他六十邑。拿給子罕看,子罕說:“凡是諸侯小國,晉、楚用兵威懾。畏懼然後上下慈愛和睦,慈愛和睦然後能安定國家,來事奉大國,所以能存在。沒有威就驕傲,驕傲就生亂,亂生一定滅亡,所以滅亡。天生五材,百姓都使用,廢掉一樣不可,誰能去掉兵?兵設置已經很久了,用來威懾不軌並顯明文德。聖人因它興起,亂人因它廢棄,廢興存亡昏明的方法,都從兵而來。您卻求去掉它,不也誣妄嗎?用誣妄的道理矇蔽諸侯,罪過沒有比這更大的。縱然沒有大討伐,又求賞賜,是貪婪到極點!”削掉簡投掉。左師推辭城邑。向氏想攻打司城,左師說:“我將滅亡,夫子保存我,德沒有比這更大的,又可以攻打嗎?”君子說:“‘那個人啊,是邦國主持正直的。’說的是樂喜吧?‘用什麼體恤我,我收取它。’說的是向戌吧?”齊國崔杼生下成及強就喪妻。娶東郭姜,生下明。

東郭姜以孤入,曰棠無咎,與東郭偃相崔氏。崔成有疾,而廢之,而立明。成請老於崔,崔子許之。偃與無咎弗予,曰:“崔,宗邑也,必在宗主。”成與強怒,將殺之。告慶封曰:“夫子之身亦子所知也,唯無咎與偃是從,父兄莫得進矣。大恐害夫子,敢以告。”慶封曰:“子姑退,吾圖之。”告盧蒲弊。盧蒲弊曰:“彼,君之仇也。天或者將棄彼矣。

東郭姜帶著孤兒進來,叫棠無咎,與東郭偃輔佐崔氏。崔成有病,廢掉他,立明。成請求在崔地養老,崔子允許。偃與無咎不給,說:“崔是宗邑,一定在宗主。”成與強發怒,將要殺他們。告訴慶封說:“夫子的處境也是您所知道的,只跟從無咎與偃,父兄不能進言。非常怕妨害夫子,敢來告訴。”慶封說:“您姑且退下,我謀劃。”告訴盧蒲弊。盧蒲弊說:“他是君王的仇人。上天或者將拋棄他了。

彼實家亂,子何病焉!崔之薄,慶之厚也。”他日又告。慶封曰:“苟利夫子,必去之!難,吾助女。”

他實在是家裡亂,您憂患什麼!崔氏薄了,就是慶氏厚了。”後來有一天又告訴。慶封說:“如果有利於夫子,一定去掉他們!有難,我幫助你。”

九月庚辰,崔成、崔強殺東郭偃、棠無咎於崔氏之朝。崔子怒而出,其眾皆逃,求人使駕,不得。使圉人駕,寺人御而出。且曰:“崔氏有福,止餘猶可。”

九月庚辰,崔成、崔強在崔氏朝廷殺東郭偃、棠無咎。崔子發怒出去,他的眾人都逃走,找人駕車,找不到。讓圉人駕車,寺人駕著出去。並且說:“崔氏有福,只留下我還可以。”

遂見慶封。慶封曰:“崔、慶一也。是何敢然?請為子討之。”使盧蒲弊帥甲以攻崔氏。崔氏堞其宮而守之,弗克。使國人助之,遂滅崔氏,殺成與強,而盡俘其家。其妻縊。弊覆命於崔子,且御而歸之。至,則無歸矣,乃縊。崔明夜闢諸大墓。辛巳,崔明來奔,慶封當國。

於是見慶封。慶封說:“崔、慶是一家。這些人怎麼敢這樣?請為您討伐。”派盧蒲弊率領甲士攻打崔氏。崔氏加高宮牆守衛,沒有攻克。讓國人幫助,於是滅亡崔氏,殺成與強,全部俘虜他的家。他的妻子上吊。弊向崔子復命,並且駕車送他回去。到了,已經沒有可歸之處,於是上吊。崔明夜裡躲到大墓。辛巳,崔明前來投奔,慶封主持國事。

楚薳罷如晉蒞盟,晉將享之。將出,賦《既醉》。叔向曰:“薳氏之有後於楚國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蕩將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養民。政其焉往?”崔氏之亂,申鮮虞來奔,僕賃於野,以喪莊公。冬,楚人召之,遂如楚為右尹。

楚國薳罷到晉國參加盟約,晉國將宴享他。將出去,賦《既醉》。叔向說:“薳氏在楚國有後嗣,是應該的!承受國君命令,不忘記敏捷。子蕩將執掌政事了。敏捷來事奉國君,一定能養百姓。政事還能到哪裡去?”崔氏的亂事,申鮮虞前來投奔,在野外僱人駕車,為莊公服喪。冬天,楚人召他,於是到楚國做右尹。

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辰在申,司歷過也,再失閏矣。

十一月乙亥朔日,日食。辰星在申,是司歷的過錯,兩次失閏了。

◇襄公二十八年

【經】二十有八年春,無冰。夏,衛石惡出奔晉。邾子來朝。秋八月,大雩。

【經】二十八年春天,沒有冰。夏天,衛國石惡出奔到晉國。邾子前來朝見。秋天八月,舉行大雩。

仲孫羯如晉。冬,齊慶封來奔。十有一月,公如楚。十有二月甲寅,天王崩。乙未,楚子昭卒。

仲孫羯到晉國去。冬天,齊國慶封前來投奔。十一月,襄公到楚國去。十二月甲寅,天子去世。乙未,楚子昭去世。

【傳】二十八年春,無冰。梓慎曰:“今茲宋、鄭其飢乎?歲在星紀,而淫於玄枵,以有時災,陰不堪陽。蛇乘龍。龍,宋、鄭之星也,宋、鄭必飢。玄枵,虛中也。枵,耗名也。土虛而民耗,不飢何為?”夏。齊侯、陳侯、蔡侯、北燕伯、杞伯、鬍子、沈子、白狄朝於晉,宋之盟故也。齊侯將行,慶封曰:“我不與盟,何為於晉?”陳文子曰:“先事後賄,禮也。小事大,未獲事焉,從之如志,禮也。雖不與盟,敢叛晉乎?重丘之盟,未可忘也。子其勸行!”衛人討寧氏之黨,故石惡出奔晉。衛人立其從子圃以守石氏之祀,禮也。

【傳】二十八年春天,沒有冰。梓慎說:“今年宋、鄭大概要饑荒吧?歲星在星紀,卻走過了頭到玄枵,因此有時令的災,陰不能承受陽。蛇乘龍。龍是宋、鄭的星,宋、鄭一定饑荒。玄枵,中間是虛。枵是耗的名稱。土地空虛而百姓耗損,不饑荒做什麼?”夏天。齊侯、陳侯、蔡侯、北燕伯、杞伯、鬍子、沈子、白狄到晉國朝見,是宋之盟的緣故。齊侯將出行,慶封說:“我們不參加盟約,為什麼到晉國去?”陳文子說:“先做事然後談財貨,是禮。小的事奉大的,還沒獲得事奉,跟從它如它所願,是禮。即使不參加盟約,敢背叛晉國嗎?重丘之盟不可忘記。您還是勸他走!”衛人討伐寧氏的黨羽,所以石惡出奔到晉國。衛人立他的侄子圃來守石氏的祭祀,這合於禮。

邾悼公來朝,時事也。

邾悼公前來朝見,是按時的事。

秋八月,大雩,旱也。

秋天八月,舉行大雩,是因為旱。

蔡侯歸自晉,入於鄭。鄭伯享之,不敬。子產曰:“蔡侯其不免乎?日其過此也,君使子展廷勞於東門之外,而傲。吾曰:‘猶將更之。’今還,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國事大國,而惰傲以為己心,將得死乎?若不免,必由其子。其為君也,淫而不父。僑聞之,如是者,恆有子禍。”

蔡侯從晉國回來,進入鄭國。鄭伯宴享他,不恭敬。子產說:“蔡侯大概不免吧?往日他經過這裡,君王派子展在東門外慰勞,卻驕傲。我說:‘還將改正。’現在回來,接受宴享卻怠惰,這就是他的心。君王以小國事奉大國,卻把怠惰驕傲當做自己的心,將能得到死嗎?如果不免,一定由他的兒子。他做國君,淫亂而不像父親。僑聽說,像這樣的,常常有兒子的禍。”

孟孝伯如晉,告將為宋之盟故如楚也。

孟孝伯到晉國去,告知將因為宋之盟的緣故到楚國去。

蔡侯之如晉也,鄭伯使遊吉如楚。及漢,楚人還之,曰:“宋之盟,君實親辱。今吾子來,寡君謂吾子姑還!吾將使馹奔問諸晉而以告。”子大叔曰:“宋之盟,君命將利小國,而亦使安定其社稷,鎮撫其民人,以禮承天之休,此君之憲令,而小國之望也。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幣,以歲之不易,聘於下執事。今執事有命曰:‘女何與政令之有?必使而君棄而封守,跋涉山川,蒙犯霜露,以逞君心。’小國將君是望,敢不唯命是聽。無乃非盟載之言,以闕君德,而執事有不利焉,小國是懼。不然,其何勞之敢憚?”子大叔歸,覆命,告子展曰:“楚子將死矣!不修其政德,而貪昧於諸侯,以逞其願,欲久,得乎?《周易》有之,在《復》ⅱⅲ之《頤》ⅶⅲ,曰:‘迷復,兇。’其楚子之謂乎?欲復其願,而棄其本,復歸無所,是謂迷復。能無兇乎?君其往也!送葬而歸,以快楚心。楚不幾十年,未能恤諸侯也。吾乃休吾民矣。”裨灶曰:“今茲周王及楚子皆將死。

蔡侯到晉國去的時候,鄭伯派遊吉到楚國去。到了漢水,楚人讓他回去,說:“宋之盟,君王實際親自辱臨。現在吾子前來,寡君說吾子姑且回去!我將派驛車跑去問晉國然後告訴。”子大叔說:“宋之盟,君王的命令將有利於小國,也讓安定社稷,鎮撫民人,用禮承受上天的福,這是君王的憲令,小國的期望。寡君因此派吉奉上皮幣,因為年成不容易,向下面的執事聘問。現在執事有命令說:‘你與政令有什麼相干?一定讓你的國君拋棄封守,跋涉山川,蒙受霜露,來滿足君王的心意。’小國只期望君王,敢不唯命是聽。恐怕不符合盟書的話,使君王的德有缺,執事也有不利,小國害怕這個。不然,敢怕什麼勞苦?”子大叔回去復命,告訴子展說:“楚子將要死了!不修政治德行,卻對諸侯貪昧,來滿足願望,想長久,能行嗎?《周易》有這個,在《復》變成《頤》,說:‘迷復,兇。’大概說的是楚子吧?想恢復願望,卻拋棄根本,回去沒有地方,這叫做迷復。能不兇嗎?君王還是去吧!送葬然後回來,來讓楚國快意。楚國沒有將近十年,不能體恤諸侯。我們於是休息我們的百姓了。”裨灶說:“今年周王及楚子都將死。

歲棄其次,而旅於明年之次,以害鳥帑。周、楚惡之。”

歲星離開它的位置,寄旅在明年的位置,來害鳥的尾。周、楚認為惡。”

九月,鄭遊吉如晉,告將朝於楚,以從宋之盟。子產相鄭伯以如楚,舍不為壇。外僕言曰:“昔先大夫相先君,適四國,未嘗不為壇。自是至今,亦皆循之。

九月,鄭國遊吉到晉國去,告知將到楚國朝見,來跟從宋之盟。子產輔佐鄭伯到楚國去,住下不築壇。外僕說:“從前先大夫輔佐先君,到四個國家,未嘗不築壇。從那時到現在,也都遵循。

今子草舍,無乃不可乎?”子產曰:“大適小,則為壇。小適大,苟舍而已,焉用壇?僑聞之,大適小有五美:宥其罪戾,赦其過失,救其災患,賞其德刑,教其不及。小國不困,懷服如歸。是故作壇以昭其功,宣告後人,無怠於德。小適大有五惡:說其罪戾,請其不足,行其政事,共某職貢,從其時命。不然,則重其幣帛,以賀其福而吊其兇,皆小國之禍也。焉用作壇以昭其禍?所以告子孫,無昭禍焉可也。”

現在您在草地上住下,恐怕不可吧?”子產說:“大的到小的那裡,就築壇。小的到大的那裡,隨便住下而已,哪裡用得著壇?僑聽說,大的到小的那裡有五美:寬宥罪戾,赦免過失,救助災患,賞賜德行刑罰,教導達不到的。小國不困,歸服像回家。所以築壇來顯明功勞,宣告後人,不要對德怠慢。小的到大的那裡有五惡:解說罪戾,請求不足,實行它的政事,供給職貢,跟從它按時的命令。不然,就加重幣帛,來祝賀福而弔問兇,都是小國的禍。哪裡用得著築壇來顯明禍?用來告訴子孫,不要顯明禍就可以了。”底本「共某職貢」的「某」即其。

齊莊封好田而耆酒,與慶舍政。則以其內實遷於盧蒲弊氏,易內而飲酒。數日,國遷朝焉。使諸亡人得賊者,以告而反之,故反盧蒲癸。癸臣子之,有寵,妻之。慶舍之士謂盧蒲癸曰:“男女辨姓。子不闢宗,何也?”曰:“宗不餘闢,餘獨焉闢之?賦詩斷章,餘取所求焉,惡識宗?”癸言王何而反之,二人皆嬖,使執寢戈,而先後之。

齊國慶封喜好田獵並嗜酒,把政事交給慶舍。於是把內室遷到盧蒲弊氏,交換妻妾喝酒。幾天後,國人改到那裡上朝。讓各個逃亡的人能得到賊人的,來報告就讓他們回來,所以讓盧蒲癸回來。癸做子之的家臣,受寵,把女兒嫁給他。慶舍的士對盧蒲癸說:“男女要分辨姓。您不避宗,為什麼?”說:“宗不避開我,我獨自哪裡避開它?賦詩斷章,我取我所求的,哪裡認得宗?”底本「莊封」即慶封。癸說起王何而讓他回來,兩人都受寵,讓他們拿著寢戈,在前後護衛。

公膳,日雙雞。饔人竊更之以鶩。御者知之,則去其肉而以其洎饋。子雅、子尾怒。慶封告盧蒲弊。盧蒲弊曰;“譬之如禽獸,吾寢處之矣。”使析歸父告晏平仲。平仲曰:“嬰之眾不足用也,知無能謀也。言弗敢出,有盟可也。”子家曰:“子之言云,又焉用盟?”告北郭子車。子車曰:“人各有以事君,非佐之所能也。”陳文子謂桓子曰:“禍將作矣!吾其何得?”對曰:“得慶氏之木百車於莊。”文子曰:“可慎守也已!”盧蒲癸、王何卜攻慶氏,示子之兆,曰:“或卜攻讎,敢獻其兆。”子之曰:“克,見血。”冬十月,慶封田於萊,陳無宇從。丙辰,文子使召之。請曰:“無宇之母疾病,請歸。”慶季卜之,示之兆,曰:“死。”奉龜而泣。乃使歸。

公家的膳食,每天兩隻雞。饔人偷偷換成鴨子。御者知道了,就去掉肉只用肉汁送上。子雅、子尾發怒。慶封告訴盧蒲弊。盧蒲弊說:“比作禽獸,我已經睡在它們皮上了。”派析歸父告訴晏平仲。平仲說:“嬰的兵眾不夠用,智不能謀劃。話不敢出口,有盟約就可以。”子家說:“您的話已經這樣,又哪裡用得著盟約?”告訴北郭子車。子車說:“人各自有事奉國君的方式,不是佐所能的。”陳文子對桓子說:“禍亂將要發作了!我們能得到什麼?”回答說:“在莊地得到慶氏的木頭一百車。”文子說:“可以謹慎守住了!”盧蒲癸、王何為攻打慶氏問卜,把兆給子之看,說:“有人為攻打仇人問卜,敢獻上兆。”子之說:“能攻克,看見血。”冬天十月,慶封在萊田獵,陳無宇跟從。丙辰,文子派人召他。請求說:“無宇的母親病重,請回去。”慶季為此問卜,把兆給他看,說:“死。”捧著龜哭泣。於是讓他回去。

慶嗣聞之,曰:“禍將作矣!謂子家:“速歸!禍作必於嘗,歸猶可及也。”子家弗聽,亦無悛志。子息曰:“亡矣!幸而獲在吳、越。”陳無宇濟水而戕舟發梁。盧蒲姜謂癸曰:“有事而不告我,必不捷矣。”癸告之。姜曰:“夫子愎,莫之止,將不出,我請止之。”癸曰:“諾。”十一月乙亥,嘗於大公之廟,慶舍蒞事。盧蒲姜告之,且止之。弗聽,曰:“誰敢者!”遂如公。麻嬰為屍,慶圭為上獻。盧蒲癸、王何執寢戈。慶氏以其甲環公宮。陳氏、鮑氏之圉人為優。

慶嗣聽說了,說:“禍亂將要發作了!”對子家說:“趕快回去!禍發作一定在秋祭,回去還來得及。”子家不聽,也沒有悔改的心意。子息說:“完了!僥倖能在吳、越獲得容身。”陳無宇渡水後毀船拆橋。盧蒲姜對癸說:“有事卻不告訴我,一定不能成功。”癸告訴她。姜說:“夫子剛愎,沒有人攔住,將不出來,我請求攔住他。”癸說:“好。”十一月乙亥,在太公廟舉行秋祭,慶舍到場主持。盧蒲姜告訴他,並且攔住他。不聽,說:“誰敢!”於是到公那裡。麻嬰做屍,慶圭做上獻。盧蒲癸、王何拿著寢戈。慶氏用甲士環繞公宮。陳氏、鮑氏的圉人做俳優。

慶氏之馬善驚,士皆釋甲束馬而飲酒,且觀優,至於魚裡。欒、高、陳、鮑之徒介慶氏之甲。子尾抽桷擊扉三,盧蒲癸自後刺子之,王何以戈擊之,解其左肩。

慶氏的馬容易受驚,士都脫下甲拴住馬喝酒,並且看俳優,一直到魚裡。欒、高、陳、鮑的徒眾穿上慶氏的甲。子尾抽出椽子敲門三下,盧蒲癸從後面刺子之,王何用戈擊他,卸下左肩。

猶援廟桷,動於甍,以俎壺投,殺人而後死。遂殺慶繩、麻嬰。公懼,鮑國曰:“群臣為君故也。”陳須無以公歸,稅服而如內宮。

還抓著廟椽,震動屋脊,用俎和壺投擲,殺了人然後死。於是殺慶繩、麻嬰。公恐懼,鮑國說:“群臣是為了君王的緣故。”陳須無帶著公回去,脫去祭服進入內宮。

慶封歸,遇告亂者,丁亥,伐西門,弗克。還伐北門,克之。入,伐內宮,弗克。反,陳於嶽,請戰,弗許。遂來奔。獻車於季武子,美澤可以鑑。展莊叔見之,曰:“車甚澤,人必瘁,宜其亡也。”叔孫穆子食慶封,慶封汜祭。穆子不說,使工為之誦《茅鴟》,亦不知。既而齊人來讓,奔吳。吳句餘予之朱方,聚其族焉而居之,富於其舊。子服惠伯謂叔孫曰:“天殆富淫人,慶封又富矣。”

慶封回來,遇見報告亂事的人,丁亥,攻打西門,沒有攻克。回頭攻打北門,攻克了。進去,攻打內宮,沒有攻克。返回,在嶽列陣,請求交戰,不允許。於是前來投奔。把車子獻給季武子,光澤可以當鏡子。展莊叔看見了,說:“車子很光澤,人一定憔悴,應該滅亡。”叔孫穆子給慶封吃飯,慶封遍祭。穆子不高興,讓樂工為他誦《茅鴟》,也不知道。隨後齊人前來責備,出奔到吳國。吳國句餘給他朱方,聚集族人住在那裡,比原來更富。子服惠伯對叔孫說:“上天大概讓淫邪的人富,慶封又富了。”

穆子曰:“善人富謂之賞,淫人富謂之殃。天其殃之也,其將聚而殲旃?”癸巳,天王崩。未來赴,亦未書,禮也。

穆子說:“善人富叫做賞,淫邪的人富叫做殃。上天大概要給他殃,將聚集然後殲滅他們吧?”癸巳,天子去世。訃告還沒來,也沒有記載,這合於禮。

崔氏之亂,喪群公子。故鉏在魯,叔孫還在燕,賈在句瀆之丘。及慶氏亡,皆召之,具其器用而反其邑焉。與晏子邶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獨弗欲?”對曰:“慶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邶殿,乃足欲。足欲,亡無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邶殿,非惡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為之制度,使無遷也。夫民生厚而用利,於是乎正德以幅之,使無黜嫚,謂之幅利。利過則為敗。吾不敢貪多,所謂幅也。”

崔氏的亂事,喪失了各位公子。所以鉏在魯國,叔孫還在燕國,賈在句瀆之丘。等到慶氏滅亡,都召回來,備辦器用並歸還城邑。給晏子邶殿的邊邑六十,不接受。子尾說:“富是人所想要的,為什麼唯獨不想要?”回答說:“慶氏的城邑滿足慾望,所以滅亡。我的城邑還不滿足慾望。加上邶殿,就滿足慾望。滿足慾望,滅亡沒有幾天了。在外面,不能主宰我的一邑。不接受邶殿,不是厭惡富,是怕失去富。況且富像布帛有幅度,為它制定制度,讓它不遷移。百姓生活豐厚而器用有利,於是端正德行來限制幅度,讓不貶損怠慢,叫做幅利。利過分就敗壞。我不敢貪多,就是所謂幅。”

與北郭佐邑六十,受之。與子雅邑,辭多受少。與子尾邑,受而稍致之。公以為忠,故有寵。

給北郭佐六十邑,接受了。給子雅城邑,推辭多的接受少的。給子尾城邑,接受後漸漸送還。公認為忠誠,所以有寵。

釋盧蒲弊於北竟。求崔杼之屍,將戮之,不得。叔孫穆子曰:“必得之。武王有亂臣十人,崔杼其有乎?不十人,不足以葬。”既,崔氏之臣曰:“與我其拱璧,吾獻其柩。”於是得之。十二月乙亥朔,齊人遷莊公,殯於大寢。以其棺屍崔杼於市,國人猶知之,皆曰:“崔子也。”

把盧蒲弊放逐到北部邊境。求崔杼的屍體,將要戮屍,得不到。叔孫穆子說:“一定能得到。武王有亂臣十人,崔杼有嗎?不到十人,不夠用來安葬。”後來,崔氏的家臣說:“給我那塊大璧,我獻出棺柩。”於是得到。十二月乙亥朔日,齊人遷莊公,在正寢停殯。用他的棺把崔杼陳屍在市上,國人還認得,都說:“是崔子。”

為宋之盟故,公及宋公、陳侯、鄭伯、許男如楚。公過鄭,鄭伯不在。伯有勞於黃崖,不敬。穆叔曰:“伯有無戾於鄭,鄭必有大咎。敬,民之主也,而棄之,何以承守?鄭人不討,必受其辜,濟澤之阿,行潦之蘋藻,置諸宗室,季蘭屍之,敬也。敬可棄乎?”及漢,楚康王卒。公欲反,叔仲昭伯曰:“我楚國之為,豈為一人?行也!”子服惠伯曰:“君子有遠慮,小人從邇。飢寒之不恤,誰遑其後?不如姑歸也。”

因為宋之盟的緣故,襄公及宋公、陳侯、鄭伯、許男到楚國去。襄公經過鄭國,鄭伯不在。伯有在黃崖慰勞,不恭敬。穆叔說:“伯有如果在鄭國沒有罪,鄭國一定有大災咎。恭敬是百姓的主人,卻拋棄它,憑什麼承受守持?鄭人不討伐,一定受辜,濟澤旁的土山,路邊積水中的蘋藻,放在宗室,季蘭做屍,就是恭敬。恭敬可以拋棄嗎?”到了漢水,楚康王去世。襄公想回去,叔仲昭伯說:“我們是為楚國,難道為一個人?走吧!”子服惠伯說:“君子有長遠的謀劃,小人跟從近的。飢寒都不體恤,誰顧得上後事?不如姑且回去。”

叔孫穆子曰:“叔仲子專之矣,子服子始學者也。”榮成伯曰:“遠圖者,忠也。”

叔孫穆子說:“叔仲子專斷了,子服子是開始學習的人。”榮成伯說:“謀劃得遠,是忠誠。”

公遂行。宋向戌曰:“我一人之為,非為楚也。飢寒之不恤,誰能恤楚?姑歸而息民,待其立君而為之備。”宋公遂反。

襄公於是前行。宋國向戌說:“我們是為一個人,不是為楚國。飢寒都不體恤,誰能體恤楚國?姑且回去讓百姓休息,等他們立了國君再做防備。”宋公於是回去。

楚屈建卒。趙文子喪之如同盟,禮也。

楚國屈建去世。趙文子為他服喪像同盟,這合於禮。

王人來告喪,問崩日,以甲寅告,故書之,以徵過也。

王室的人前來報告喪事,問去世的日子,用甲寅報告,所以記載,用來驗證過錯。

◇襄公二十九年

【經】二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夏五月,公至自楚。庚午,衛侯衎卒,閽弒吳子餘祭。仲孫羯會晉荀盈、齊高止、宋華定、衛世叔儀、鄭公孫段、曹人、莒人、滕子、薛人、小邾人城杞。晉侯使士鞅來聘。杞子來盟。吳子使札來聘。

【經】二十九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襄公在楚國。夏天五月,襄公從楚國回來。庚午,衛侯衎去世,看門人弒殺吳子餘祭。仲孫羯會合晉國荀盈、齊國高止、宋國華定、衛國世叔儀、鄭國公孫段、曹人、莒人、滕子、薛人、小邾人修築杞城。晉侯派士鞅前來聘問。杞子前來訂立盟約。吳子派札前來聘問。

秋九月,葬衛獻公。齊高止出奔北燕。冬,仲孫羯如晉。

秋天九月,安葬衛獻公。齊國高止出奔到北燕。冬天,仲孫羯到晉國去。

【傳】二十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釋不朝正於廟也。楚人使公親襚,公患之。穆叔曰:“祓殯而襚,則布幣也。”乃使巫以桃列先祓殯。楚人弗禁,既而悔之。

【傳】二十九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襄公在楚國,是解釋不在廟裡朝正。楚人讓襄公親自為死者穿衣,襄公憂患。穆叔說:“先祓除殯然後穿衣,就是陳列幣。”於是派巫用桃茢先祓除殯。楚人不禁止,隨後後悔。底本「桃列」即桃茢。

二月癸卯,齊人葬莊公於北郭。

二月癸卯,齊人在北郭安葬莊公。

夏四月,葬楚康王。公及陳侯、鄭伯、許男送葬,至於西門之外。諸侯之大夫皆至於墓。楚郟敖即位。王子圍為令尹。鄭行人子羽曰:“是謂不宜,必代之昌。松柏之下,其草不殖。”

夏天四月,安葬楚康王。襄公及陳侯、鄭伯、許男送葬,到達西門外。諸侯的大夫都到墓上。楚國郟敖即位。王子圍做令尹。鄭國行人子羽說:“這叫做不合適,一定代替他昌盛。松柏下面,草不能繁殖。”

公還,及方城。季武子取卞,使公冶問,璽書追而與之,曰:“聞守卞者將叛,臣帥徒以討之,既得之矣,敢告。”公冶致使而退,及舍而後聞取卞。公曰:“欲之而言叛,只見疏也。”公謂公冶曰:“吾可以入乎?”對曰:“君實有國,誰敢違君!”公與公冶冕服。固辭,強之而後受。公欲無入,榮成伯賦《式微》,乃歸。五月,公至自楚。公冶致其邑於季氏,而終不入焉。曰:“欺其君,何必使餘?”季孫見之,則言季氏如他日。不見,則終不言季氏。及疾,聚其臣,曰:“我死,必以在冕服斂,非德賞也。且無使季氏葬我。”

襄公回來,到達方城。季武子取得卞,派公冶問候,用璽書追上給他,說:“聽說守卞的人將背叛,臣率領徒眾討伐,已經得到了,敢告知。”公冶完成使命就退下,到了館舍然後聽說取得卞。襄公說:“想要它卻說背叛,只是被疏遠。”襄公對公冶說:“我可以進去嗎?”回答說:“君王實際有國家,誰敢違背君王!”襄公給公冶冕服。堅決推辭,強迫然後接受。襄公想不進城,榮成伯賦《式微》,於是回去。五月,襄公從楚國回來。公冶把他的城邑交還季氏,終於不進去。說:“欺騙國君,何必派我?”季孫見他,就談季氏像往日。不見,就始終不談季氏。等到生病,聚集家臣,說:“我死了,一定用在這裡的冕服入殮,不是因德的賞賜。並且不要讓季氏葬我。”

葬靈王,鄭上卿有事,子展使印段往。伯有曰:“弱,不可。”子展曰:“與其莫往,弱不猶愈乎?《詩》云:‘王事靡盬,不遑啟處,東西南北,誰敢寧處?堅事晉、楚,以蕃王室也。王事無曠,何常之有?”遂使印段如周。

安葬靈王,鄭國上卿有事,子展派印段去。伯有說:“年少,不可以。”子展說:“與其沒有人去,年少不還好一些嗎?《詩》說:‘王事沒有止息,沒有空閒安處,東西南北,誰敢安寧居住?堅定事奉晉、楚,來藩衛王室。王事沒有曠缺,有什麼常規?”於是派印段到周去。

吳人伐越,獲俘焉,以為閽,使守舟。吳子餘祭觀舟,閽以刀弒之。

吳人攻打越國,獲得俘虜,讓做看門人,派守船。吳子餘祭觀看船,看門人用刀弒殺他。

鄭子展卒,子皮即位。於是鄭飢而未及麥,民病。子皮以子展之命,餼國人粟,戶一鍾,是以得鄭國之民。故罕氏常掌國政,以為上卿。宋司城子罕聞之,曰:“鄰於善,民之望也。”宋亦飢,請於平公,出公粟以貸。使大夫皆貸。司城氏貸而不書,為大夫之無者貸。宋無飢人。叔向聞之,曰:“鄭之罕,宋之樂,其後亡者也!二者其皆得國乎!民之歸也。施而不德,樂氏加焉,其以宋升降乎!”晉平公,杞出也,故治杞。六月,知悼子合諸侯之大夫以城杞,孟孝伯會之。

鄭國子展去世,子皮即位。當時鄭國饑荒還沒到麥熟,百姓困病。子皮用子展的命令,給國人發放粟,每戶一鍾,因此得到鄭國的百姓。所以罕氏常常掌管國政,做上卿。宋國司城子罕聽說了,說:“靠近善,是百姓的仰望。”宋國也饑荒,向平公請求,拿出公家的粟來借貸。讓大夫都借貸。司城氏借貸卻不記載,為沒有粟的大夫借貸。宋國沒有饑民。叔向聽說了,說:“鄭國的罕,宋國的樂,是最後滅亡的!這兩家大概都能得到國家吧!是百姓的歸向。施與卻不自以為有德,樂氏更增加,大概將隨宋國升降吧!”晉平公是杞女所生,所以修治杞國。六月,知悼子會合諸侯的大夫修築杞城,孟孝伯會合。

鄭子大叔與伯石往。子大叔見大叔文子,與之語。文子曰:“甚乎!其城杞也。”

鄭國子大叔與伯石前往。子大叔見大叔文子,與他說話。文子說:“過分啊!修築杞城。”

子大叔曰:“若之何哉?晉國不恤周宗之闕,而夏肄是屏。其棄諸姬,亦可知也已。諸姬是棄,其誰歸之?吉也聞之,棄同即異,是謂離德。《詩》曰:‘協比其鄰,昏姻孔雲。’晉不鄰矣,其誰雲之?”齊高子容與宋司徒見知伯,女齊相禮。賓出,司馬侯言於知伯曰:“二子皆將不免。子容專,司徒移,皆亡家之主也。”知伯曰:“何如?”對曰:“專則速及,侈將以其力斃,專則人實斃之,將及矣。”

子大叔說:“怎麼辦啊?晉國不體恤周宗的缺失,卻保護夏的餘孽。它拋棄各位姬姓,也可以知道了。各位姬姓都拋棄,誰歸向它?吉聽說,拋棄相同的靠近相異的,這叫做離德。《詩》說:‘親近他的鄰人,婚姻很盛。’晉國不把人當鄰了,誰還親附它?”齊國高子容與宋國司徒見知伯,女齊相禮。客人出去,司馬侯對知伯說:“這兩位都將不免。子容專斷,司徒奢侈,都是滅亡家族的主人。”知伯說:“怎麼樣?”回答說:“專斷就來得快,奢侈將憑自己的力量斃命,專斷則是別人斃他,將到了。”

範獻子來聘,拜城杞也。公享之,展莊叔執幣。射者三耦,公臣不足,取於家臣,家臣:展瑕、展玉父為一耦。公臣,公巫召伯、仲顏莊叔為一耦,鄫鼓父、黨叔為一耦。

範獻子前來聘問,拜謝修築杞城。襄公宴享他,展莊叔拿著幣。射的人三耦,公臣不夠,從家臣中取,家臣:展瑕、展玉父為一耦。公臣,公巫召伯、仲顏莊叔為一耦,鄫鼓父、黨叔為一耦。

晉侯使司馬女叔侯來治杞田,弗盡歸也。晉悼夫人慍曰:“齊也取貨。先君若有知也,不尚取之!”公告叔侯,叔侯曰:“虞、虢、焦、滑、霍、揚、韓、魏,皆姬姓也,晉是以大。若非侵小,將何所取?武、獻以下,兼國多矣,誰得治之?杞,夏餘也,而即東夷。魯,周公之後也,而睦於晉。以杞封魯猶可,而何有焉?魯之於晉也,職貢不乏,玩好時至,公卿大夫相繼於朝,史不絕書,府無虛月。如是可矣,何必瘠魯以肥杞?且先君而有知也,毋寧夫人,而焉用老臣?”杞文公來盟。書曰“子”,賤之也。

晉侯派司馬女叔侯前來治理杞田,沒有全部歸還。晉悼夫人惱怒說:“齊收取財貨。先君如果有知,不會贊成這樣取!”公告訴叔侯,叔侯說:“虞、虢、焦、滑、霍、揚、韓、魏,都是姬姓,晉國因此壯大。如果不是侵伐小的,將從哪裡取?武公、獻公以下,兼併的國家多了,誰能治理?杞是夏的餘裔,卻靠近東夷。魯是周公的後裔,卻與晉國和睦。把杞封給魯還可以,又有什麼呢?魯對於晉國,職貢不缺,玩好按時送到,公卿大夫相繼在朝廷,史官記載不斷,府庫沒有空月。像這樣就夠了,何必瘦魯來肥杞?況且先君如果有知,寧可責備夫人,哪裡用得著老臣?”杞文公前來訂立盟約。《春秋》記載說「子」,是貶低他。

吳公子札來聘,見叔孫穆子,說之。謂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擇人。吾聞‘君子務在擇人’。吾子為魯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舉,何以堪之?禍必及子!”請觀於周樂。使工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矣。”為之歌《邶》、《鄘》、《衛》,曰:“美哉,淵乎!憂而不困者也。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衛風》乎?”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為之歌《鄭》,曰:“美哉!其細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為之歌《齊》,曰:“美哉!泱泱乎!大風也哉!表東海者,其大公乎!國未可量也。”為之歌《豳》,曰:“美哉!蕩乎!樂而不淫,其周公之東乎?”為之歌《秦》,曰:“此之謂夏聲。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之舊乎?”為之歌《魏》,曰:“美哉!渢渢乎!大而婉,險而易行,以德輔此,則明主也。”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不然,何憂之遠也?非令德之後,誰能若是?”為之歌《陳》,曰:“國無主,其能久乎?”自《鄶》以下無譏焉。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猶有先王之遺民焉。”為之歌《大雅》,曰:“廣哉!熙熙乎!曲而有直體,其文王之德乎?”為之歌《頌》,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邇而不逼,遠而不攜,遷而不淫,復而不厭,哀而不愁,樂而不荒,用而不匱,廣而不宣,施而不費,取而不貪,處而不底,行而不流,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

吳國公子札前來聘問,見叔孫穆子,喜歡他。對穆子說:“您大概不得好死吧?喜好善卻不能選擇人。我聽說‘君子的要務在於選擇人’。吾子做魯國宗卿,擔任大政,不謹慎舉薦,憑什麼承受?禍一定到您身上!”請求觀看周樂。讓樂工為他歌《周南》、《召南》,說:“美啊!開始奠定基礎了,還沒有完成。然而勤勞卻沒有怨了。”為他歌《邶》、《鄘》、《衛》,說:“美啊,深啊!憂愁卻不困頓。我聽說衛康叔、武公的德像這樣,這是它的《衛風》吧?”為他歌《王》,說:“美啊!思念卻不懼怕,是周東遷吧?”為他歌《鄭》,說:“美啊!它的細已經太過,百姓不能承受,這是它先滅亡吧!”為他歌《齊》,說:“美啊!泱泱啊!是大風啊!表率東海的,是太公吧!國家不可限量。”為他歌《豳》,說:“美啊!坦蕩啊!快樂卻不過分,是周公東征吧?”為他歌《秦》,說:“這叫做夏聲。能夏就大,大到極點,是周的舊地吧?”為他歌《魏》,說:“美啊!渢渢啊!大卻溫婉,險卻容易實行,用德輔佐這個,就是明主。”為他歌《唐》,說:“思慮深啊!大概有陶唐氏的遺民吧?不然,為什麼憂慮這樣遠?不是美德的後裔,誰能像這樣?”為他歌《陳》,說:“國家沒有主人,能長久嗎?”從《鄶》以下不加譏評。為他歌《小雅》,說:“美啊!思念卻沒有二心,怨恨卻不說,是周德衰微吧?還有先王的遺民。”為他歌《大雅》,說:“廣大啊!和樂啊!曲折卻有正直的本體,是文王的德吧?”為他歌《頌》,說:“到極點了!直卻不倨傲,曲卻不屈服,近卻不逼迫,遠卻不離心,遷徙卻不過分,反覆卻不厭倦,哀卻不愁,樂卻不荒,用卻不匱乏,廣卻不顯揚,施與卻不耗費,取卻不貪,處卻不停滯,行卻不流蕩,五聲和諧,八風平靜,節奏有度,守持有序,是盛德所共同的。”

見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猶有憾。”見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見舞《韶濩》者,曰:“聖人之弘也,而猶有慚德,聖人之難也。”見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誰能修之?”見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無不幬也,如地之無不載也,雖甚盛德,其蔑以加於此矣。觀止矣!若有他樂,吾不敢請已!”其出聘也,通嗣君也。故遂聘於齊,說晏平仲,謂之曰:“子速納邑與政!無邑無政,乃免於難。齊國之政,將有所歸,未獲所歸,難未歇也。”故晏子因陳桓子以納政與邑,是以免於欒、高之難。

看見舞《象箾》《南籥》的,說:“美啊!還有遺憾。”看見舞《大武》的,說:“美啊!周的盛時,大概像這樣吧!”看見舞《韶濩》的,說:“聖人的弘大,卻還有慚愧的德,聖人的難處。”看見舞《大夏》的,說:“美啊!勤勞卻不自以為有德,不是禹誰能修成?”看見舞《韶箾》的,說:“德到極點了!大啊!像天沒有不覆蓋的,像地沒有不承載的,即使盛德,沒有能加在這上面的了。觀看到此為止了!如果還有其他樂,我不敢請求了!”他出國聘問,是為繼位的國君交通。所以接著到齊國聘問,喜歡晏平仲,對他說:“您趕快交出城邑與政事!沒有城邑沒有政事,才能免於難。齊國的政事將有所歸,還沒獲得歸處,難沒有停歇。”所以晏子通過陳桓子交出政事與城邑,因此免於欒、高的災難。

聘於鄭,見子產,如舊相識,與之縞帶,子產獻紵衣焉。謂子產曰:“鄭之執政侈,難將至矣!政必及子。子為政,慎之以禮。不然,鄭國將敗。”

到鄭國聘問,見子產,像舊相識,給他縞帶,子產獻上紵衣。對子產說:“鄭國執政奢侈,難將到了!政事一定到您。您執政,用禮謹慎。不然,鄭國將敗。”

適衛,說蘧瑗、史狗、史鰍,公子荊、公叔發、公子朝,曰:“衛多君子,未有患也。”

到衛國,喜歡蘧瑗、史狗、史鰍,公子荊、公叔發、公子朝,說:“衛國君子多,還沒有患難。”

自衛如晉,將宿於戚。聞鐘聲焉,曰:“異哉!吾聞之也:‘辯而不德,必加於戮。’夫子獲罪於君以在此,懼猶不足,而又何樂?夫子之在此也,猶燕之巢於幕上。君又在殯,而可以樂乎?”遂去之。文子聞之,終身不聽琴瑟。

從衛國到晉國,將住在戚。聽到鐘聲,說:“奇異啊!我聽說:‘有辯才卻沒有德,一定加上刑戮。’夫子得罪國君在這裡,懼怕還不夠,又快樂什麼?夫子在這裡,像燕子在帳幕上做巢。國君又在殯,卻可以作樂嗎?”於是離開。文子聽說了,終身不聽琴瑟。

適晉,說趙文子、韓宣子、魏獻子,曰:“晉國其萃於三族乎!”說叔向,將行,謂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將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於難。”

到晉國,喜歡趙文子、韓宣子、魏獻子,說:“晉國大概聚集在這三族吧!”喜歡叔向,將走,對叔向說:“吾子努力!國君奢侈而賢良的人多,大夫都富,政事將在私家。吾子喜好直,一定想自己免於難。”

秋九月,齊公孫蠆、公孫灶放其大夫高止於北燕。乙未,出。書曰:“出奔。”

秋天九月,齊國公孫蠆、公孫灶把他們的大夫高止放逐到北燕。乙未,出國。《春秋》記載說「出奔」。

罪高止也。高止好以事自為功,且專,故難及之。

是歸罪高止。高止喜好用事為自己居功,並且專斷,所以災難到他身上。

冬,孟孝伯如晉,報范叔也。

冬天,孟孝伯到晉國去,回報范叔。

為高氏之難故,高豎以盧叛。十月庚寅,閭丘嬰帥師圍盧。高豎曰:“苟請高氏有後,請致邑。”齊人立敬仲之曾孫宴酀,良敬仲也。十一月乙卯,高豎致盧而出奔晉,晉人城綿而置旃。

因為高氏災難的緣故,高豎據盧背叛。十月庚寅,閭丘嬰率軍包圍盧。高豎說:“如果請求讓高氏有後嗣,請交出城邑。”齊人立敬仲的曾孫宴酀,是認為敬仲好。十一月乙卯,高豎交出盧出奔到晉國,晉人修築綿安置他。

鄭伯有使公孫黑如楚,辭曰:“楚、鄭方惡,而使餘往,是殺餘也。”伯有曰:“世行也。”子皙曰:“可則往,難則已,何世之有?”伯有將強使之。子皙怒,將伐伯有氏,大夫和之。十二月己巳,鄭大夫盟於伯有氏。裨諶曰:“是盟也,其與幾何?《詩》曰:‘君子屢盟,亂是用長。’今是長亂之道也。禍未歇也,必三年而後能紓。”然明曰:“政將焉往?”裨諶曰:“善之代不善,天命也,其焉闢子產?舉不逾等,則位班也。擇善而舉,則世隆也。天又除之,奪伯有魄,子西即世,將焉闢之?天禍鄭久矣,其必使子產息之,乃猶可以戾。不然,將亡矣。”

鄭國伯有派公孫黑到楚國去,推辭說:“楚、鄭正交惡,卻派我去,是殺我。”伯有說:“是世世代代做行人。”子皙說:“可以就去,難就停止,有什麼世代?”伯有將強迫派他。子皙發怒,將攻打伯有氏,大夫調解。十二月己巳,鄭國大夫在伯有氏訂立盟約。裨諶說:“這次盟約,能維持多久?《詩》說:‘君子屢次訂立盟約,亂因此增長。’現在這是增長亂的道路。禍沒有停歇,一定三年然後才能緩解。”然明說:“政事將到哪裡?”裨諶說:“善代替不善,是天命,哪裡避得開子產?舉薦不超過等級,就是位次。選擇善而舉薦,就是世道隆盛。上天又清除,奪去伯有的魄,子西去世,將避到哪裡?上天禍害鄭國很久了,一定讓子產止息,才還可以安定。不然,將滅亡了。”

◇襄公三十年

【經】三十年春王正月,楚子使薳罷來聘。夏四月,蔡世子般弒其君固。五月甲午。宋災。宋伯姬卒。天王殺其弟佞夫。王子瑕奔晉。秋七月,叔弓如宋,葬宋共姬。鄭良霄出奔許,自許入於鄭,鄭人殺良霄。冬十月,葬蔡景公。晉人、齊人、宋人、衛人、鄭人、曹人、莒人、邾人、滕子、薛人、杞人、小邾人會於澶淵,宋災故。

【經】三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楚子派薳罷前來聘問。夏天四月,蔡國世子般弒殺他的國君固。五月甲午。宋國火災。宋國伯姬去世。天子殺他的弟弟佞夫。王子瑕出奔到晉國。秋天七月,叔弓到宋國去,安葬宋共姬。鄭國良霄出奔到許國,從許國進入鄭國,鄭人殺良霄。冬天十月,安葬蔡景公。晉人、齊人、宋人、衛人、鄭人、曹人、莒人、邾人、滕子、薛人、杞人、小邾人在澶淵會見,因為宋國火災的緣故。

【傳】三十年春,王正月,楚子使薳罷來聘,通嗣君也。穆叔問:“王子之為政何如?”對曰:“吾儕小人,食而聽事,猶懼不給命而不免於戾,焉與知政?”固問焉,不告。穆叔告大夫曰:“楚令尹將有大事,子蕩將與焉,助之匿其情矣。”

【傳】三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楚子派薳罷前來聘問,是為繼位的國君交通。穆叔問:“王子執政怎麼樣?”回答說:“我們這些小人,吃飯聽差,還怕供應不上命令而不免於罪,哪裡參與知道政事?”堅持問,不告訴。穆叔告訴大夫說:“楚國令尹將有大事,子蕩將參與,幫助他隱瞞實情了。”

子產相鄭伯以如晉,叔向問鄭國之政焉。對曰:“吾得見與否,在此歲也。

子產輔佐鄭伯到晉國去,叔向問鄭國的政事。回答說:“我能不能見到,在這一年。

駟、良方爭,未知所成。若有所成,吾得見,乃可知也。”叔向曰:“不既和矣乎?”對曰:“伯有侈而愎,子皙好在人上,莫能相下也。雖其和也,猶相積惡也,惡至無日矣。”

駟、良正在爭,不知道怎麼了結。如果有了結,我能見到,才可以知道。”叔向說:“不是已經和好了嗎?”回答說:“伯有奢侈而剛愎,子皙喜好處在人上,沒有能互相居下的。即使和好,還是互相積惡。惡到來沒有幾天了。”

三月癸未,晉悼夫人食輿人之城杞者。絳縣人或年長矣,無子,而往與於食。

三月癸未,晉悼夫人給修築杞城的輿人吃飯。絳縣有人年紀大了,沒有兒子,卻去參加吃飯。

有與疑年,使之年。曰:“臣小人也,不知紀年。臣生之歲,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於今三之一也。”吏走問諸朝,師曠曰:“魯叔仲惠伯會郤成子於承匡之歲也。是歲也,狄伐魯。叔孫莊叔於是乎敗狄於鹹,獲長狄僑如及虺也豹也,而皆以名其子。七十三年矣。”史趙曰:“亥有二首六身,下二如身,是其日數也。”士文伯曰:“然則二萬六千六百有六旬也。”

有人懷疑他的年齡,讓他說年歲。說:“臣是小人,不知道記年。臣出生那年,正月甲子朔日,已經四百四十五個甲子了,最末一個到今天是三分之一。”吏跑到朝廷去問,師曠說:“是魯國叔仲惠伯在承匡會見郤成子的那年。那年,狄攻打魯國。叔孫莊叔於是在鹹打敗狄,俘獲長狄僑如以及虺、豹,都用來給兒子起名。七十三年了。”史趙說:“亥有二做頭、六做身,把二移下來像身,就是他的日數。”士文伯說:“那麼是二萬六千六百六十天。”

趙孟問其縣大夫,則其屬也。召之,而謝過焉,曰:“武不才,任君之大事,以晉國之多虞,不能由吾子,使吾子辱在泥塗久矣,武之罪也。敢謝不才。”遂仕之,使助為政。辭以老。與之田,使為君復陶,以為絳縣師,而廢其輿尉。於是,魯使者在晉,歸以語諸大夫。季武子曰:“晉未可媮也。有趙孟以為大夫,有伯瑕以為佐,有史趙、師曠而諮度焉,有叔向、女齊以師保其君。其朝多君子,其庸可媮乎?勉事之而後可。”

趙孟問他的縣大夫,是自己的下屬。召他,道歉說:“武沒有才能,擔任君王的大事,因為晉國憂患多,不能任用吾子,讓吾子屈辱在泥塗很久了,是武的罪。敢謝沒有才能。”於是讓他做官,幫助執政。用年老推辭。給他田,讓為國君管理衣服,做絳縣師,並廢掉那個輿尉。當時,魯國使者在晉國,回去告訴各位大夫。季武子說:“晉國不可輕視。有趙孟做大夫,有伯瑕做輔佐,有史趙、師曠諮詢度量,有叔向、女齊做國君的師保。朝廷君子多,哪裡可以輕視?努力事奉然後才可以。”

夏四月己亥,鄭伯及其大夫盟。君子是以知鄭難之不已也。

夏天四月己亥,鄭伯與他的大夫訂立盟約。君子因此知道鄭國的災難不停止。

蔡景侯為大子般娶於楚,通焉。大子弒景侯。

蔡景侯為太子般從楚國娶妻,與她私通。太子弒殺景侯。

初,王儋季卒,其子括將見王,而嘆。單公子愆期為靈王御士,過諸廷,聞其嘆而言曰:“烏乎!必有此夫!”入以告王,且曰:“必殺之!不戚而願大,視躁而足高,心在他矣。不殺,必害。”王曰:“童子何知?”及靈王崩,儋括欲立王子佞夫,佞夫弗知。戊子,儋括圍蒍,逐成愆。成愆奔平畦。五月癸巳,尹言多、劉毅、單蔑、甘過、鞏成殺佞夫。括、瑕、廖奔晉。書曰“天王殺其弟佞夫。”罪在王也。

起初,王室儋季去世,他的兒子括將見王,嘆息。單公子愆期做靈王的御士,經過朝廷,聽見他嘆息說:“啊!一定想得到這個!”進去告訴王,並且說:“一定殺他!不悲哀卻願望大,目光浮躁而腳步高,心在別處了。不殺,一定有害。”王說:“小孩子知道什麼?”等到靈王去世,儋括想立王子佞夫,佞夫不知道。戊子,儋括包圍蒍,驅逐成愆。成愆出奔到平畦。五月癸巳,尹言多、劉毅、單蔑、甘過、鞏成殺佞夫。括、瑕、廖出奔到晉國。《春秋》記載說「天王殺其弟佞夫」,罪在王。

或叫於宋大廟,曰:“譆,譆!出出!”鳥鳴於亳社,如曰:“譆譆。”甲午,宋大災。宋伯姬卒,待姆也。君子謂:“宋共姬,女而不婦。女待人,婦義事也。”

有人在宋國太廟喊,說:“譆,譆!出出!”鳥在亳社叫,像說:“譆譆。”甲午,宋國大火災。宋國伯姬去世,是等待保姆。君子認為:“宋共姬,是女兒而不是婦人。女兒等待人,婦人可以權宜行事。”

六月,鄭子產如陳蒞盟。歸,覆命。告大夫曰:“陳,亡國也,不可與也。

六月,鄭國子產到陳國參加盟約。回去復命。告訴大夫說:“陳是將亡的國家,不可親近。

聚禾粟,繕城郭,恃此二者,而不撫其民。其君弱植,公子侈,大子卑,大夫敖,政多門,以介於大國,能無亡乎?不過十年矣。”

聚集禾粟,修繕城郭,仗著這兩樣,卻不安撫百姓。國君根基弱,公子奢侈,太子卑微,大夫驕傲,政事多門,處在大國之間,能不滅亡嗎?不超過十年了。”

秋七月,叔弓如宋,葬共姬也。

秋天七月,叔弓到宋國去,是安葬共姬。

鄭伯有耆酒,為窟室,而夜飲酒擊鐘焉,朝至未已。朝者曰:“公焉在?”其人曰:“吾公在壑谷。”皆自朝布路而罷。既而朝,則又將使子皙如楚,歸而飲酒。庚子,子皙以駟氏之甲伐而焚之。伯有奔雍梁,醒而後知之,遂奔許。大夫聚謀,子皮曰:“《仲虺之志》云:‘亂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國之利也。’罕、駟、豐同生。伯有汰侈,故不免。”

鄭國伯有嗜酒,做地下室,夜裡喝酒擊鐘,朝見的人到了還沒完。朝見的人說:“公在哪裡?”他的人說:“我們公在壑谷。”都從朝廷分路散去。隨後上朝,又將派子皙到楚國去,回來就喝酒。庚子,子皙用駟氏的甲士攻打併燒掉。伯有出奔到雍梁,酒醒然後知道,於是出奔到許國。大夫聚集謀劃,子皮說:“《仲虺之志》說:‘亂的奪取他,滅亡的欺侮他。推進滅亡、鞏固存在,是國家的利益。’罕、駟、豐是同胞。伯有驕汰奢侈,所以不免。”

人謂子產:“就直助強!”子產曰:“豈為我徒?國之禍難,誰知所儆?或主強直,難乃不生。姑成吾所。”辛丑,子產斂伯有氏之死者而殯之,不及謀而遂行。印段從之。子皮止之,眾曰:“人不我順,何止焉?”子皮曰:“夫人禮於死者,況生者乎?”遂自止之。壬寅,子產入。癸卯,子石入。皆受盟於子皙氏。乙巳,鄭伯及其大夫盟於大宮。盟國人於師之梁之外。

有人對子產說:“靠近正直、幫助強的!”子產說:“難道是我的黨徒?國家的禍難,誰知道警戒誰?或者有人主持強直,災難才不發生。姑且成就我的位置。”辛丑,子產收殮伯有氏的死者並殯葬,來不及謀劃就走了。印段跟從。子皮攔住他,眾人說:“人不順從我們,攔什麼?”子皮說:“那個人對死者有禮,何況活人呢?”於是親自攔住。壬寅,子產進來。癸卯,子石進來。都在子皙氏接受盟約。乙巳,鄭伯與他的大夫在太宮訂立盟約。在師之梁外與國人訂立盟約。

伯有聞鄭人之盟己也,怒。聞子皮之甲不與攻己也,喜。曰:“子皮與我矣。”

伯有聽說鄭人針對自己訂立盟約,發怒。聽說子皮的甲士不參與攻打自己,高興。說:“子皮親附我了。”

癸丑,晨,自墓門之瀆入,因馬師頡介於襄庫,以伐舊北門。駟帶率國人以伐之。

癸丑,早晨,從墓門的水道進去,靠馬師頡在襄庫穿甲,攻打舊北門。駟帶率領國人攻打他。

皆召子產。子產曰:“兄弟而及此,吾從天所與。”伯有死於羊肆,子產襚之,枕之股而哭之,斂而殯諸伯有之臣在市側者。既而葬諸斗城。子駟氏欲攻子產,子皮怒之曰:“禮,國之幹也,殺有禮,禍莫大焉。”乃止。

都召子產。子產說:“兄弟到了這一步,我跟從上天所給的。”伯有死在羊肆,子產為他穿衣,把頭枕在大腿上哭,入殮殯在伯有在市旁的家臣那裡。隨後安葬在斗城。子駟氏想攻打子產,子皮發怒說:“禮是國家的骨幹,殺有禮的人,禍沒有比這更大的。”於是停止。

於是遊吉如晉還,聞難不入,覆命於介。八月甲子,奔晉。駟帶追之,及酸棗。與子上盟,用兩珪質於河。使公孫肸入盟大夫。己巳,復歸。書曰“鄭人殺良霄。”不稱大夫,言自外入也。

當時遊吉從晉國回來,聽說災難不進城,向副手復命。八月甲子,出奔到晉國。駟帶追趕,到達酸棗。與子上訂立盟約,用兩珪在黃河質證。派公孫肸進城與大夫訂立盟約。己巳,再回來。《春秋》記載說「鄭人殺良霄」。不稱大夫,是說從外面進來。

於子蟜之卒也,將葬,公孫揮與裨灶晨會事焉。過伯有氏,其門上生莠。

在子蟜去世的時候,將要安葬,公孫揮與裨灶早晨會合辦事。經過伯有氏,門上長了莠草。

子羽曰:“其莠猶在乎?”於是歲在降婁,降婁中而旦。裨灶指之曰:“猶可以終歲,歲不及此次也已。”及其亡也,歲在娵訾之口。其明年,乃及降婁。

子羽說:“那莠草還在嗎?”當時歲星在降婁,降婁在中天而天亮。裨灶指著說:“還可以過完這一歲,歲星到不了這個位置了。”等到他滅亡,歲星在娵訾之口。第二年,才到降婁。

僕展從伯有,與之皆死。羽頡出奔晉,為任大夫。雞澤之會,鄭樂成奔楚,遂適晉。羽頡因之,與之比,而事趙文子,言伐鄭之說焉。以宋之盟故,不可。

僕展跟從伯有,與他都死了。羽頡出奔到晉國,做任地大夫。雞澤之會,鄭國樂成出奔到楚國,於是到晉國。羽頡靠著他,與他勾結,事奉趙文子,說攻打鄭國的主張。因為宋之盟的緣故,不可以。

子皮以公孫鉏為馬師。

子皮讓公孫鉏做馬師。

楚公子圍殺大司馬蒍掩而取其室。申無宇曰:“王子必不免。善人,國之主也。王子相楚國,將善是封殖,而虐之,是禍國也。且司馬,令尹之偏,而王之四體也。絕民之主,去身之偏,艾王之體,以禍其國,無不祥大焉!何以得免?”為宋災故,諸侯之大夫會,以謀歸宋財。冬十月,叔孫豹會晉趙武、齊公孫蠆、宋向戌、衛北宮佗、鄭罕虎及小邾之大夫,會於澶淵。既而無歸於宋,故不書其人。

楚國公子圍殺大司馬蒍掩並奪取他的家室。申無宇說:“王子一定不免。善人是國家的主人。王子輔佐楚國,應當培養善,卻虐害,這是禍害國家。況且司馬是令尹的輔佐,是王的四肢。斷絕百姓的主人,去掉自身的輔佐,砍掉王的肢體,來禍害他的國家,不祥沒有比這更大的!憑什麼能免?”因為宋國火災的緣故,諸侯的大夫會見,謀劃歸還宋國財貨。冬天十月,叔孫豹會合晉國趙武、齊國公孫蠆、宋國向戌、衛國北宮佗、鄭國罕虎及小邾的大夫,在澶淵會見。隨後沒有歸給宋國,所以《春秋》不記載那些人。

君子曰:“信其不可不慎乎!澶淵之會,卿不書,不信也夫!諸侯之上卿,會而不信,寵名皆棄,不信之不可也如是!《詩》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信之謂也。又曰:‘淑慎爾止,無載爾偽。’不信之謂也。”書曰“某人某人會於澶淵,宋災故。”尤之也。不書魯大夫,諱之也。

君子說:“信用不可不謹慎吧!澶淵之會,卿不記載,是不守信啊!諸侯的上卿,會見卻不守信,寵和名都拋棄,不守信的不可像這樣!《詩》說:‘文王升降,在上帝左右。’是說信用。又說:‘好好地謹慎你的舉止,不要帶著虛偽。’是說不守信。”《春秋》記載說「某人某人會於澶淵,宋災故」,是責備。不記載魯國大夫,是避諱。

鄭子皮授子產政,辭曰:“國小而逼,族大寵多,不可為也。”子皮曰:“虎帥以聽,誰敢犯子?子善相之,國無小,小能事大,國乃寬。”

鄭國子皮把政事交給子產,推辭說:“國家小而被逼迫,族大寵幸的人多,不可治理。”子皮說:“虎率領著聽命,誰敢冒犯您?您好好輔佐,國家沒有小的,小的能事奉大的,國家才寬緩。”

子產為政,有事伯石,賂與之邑。子大叔曰:“國,皆其國也。奚獨賂焉?”子產曰:“無慾實難。皆得其欲,以從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愛於邑?邑將焉往?”子大叔曰:“若四國何?”子產曰:“非相違也,而相從也,四國何尤焉?《鄭書》有之曰:‘安定國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以待其所歸。”既,伯石懼而歸邑,卒與之。伯有既死,使大史命伯石為卿,辭。

子產執政,有事需要伯石,用城邑賄賂他。子大叔說:“國家都是他的國家。為什麼唯獨賄賂?”子產說:“沒有慾望實在難。都得到慾望,來跟從事情,並要求成功,不是我有成功,難道在別人嗎?對城邑有什麼吝惜?城邑將到哪裡去?”子大叔說:“對四方之國怎麼辦?”子產說:“不是互相違背,而是互相跟從,四方之國責備什麼?《鄭書》有話說:‘安定國家,一定先照顧大族。’姑且先安定大的,來等它的歸向。”後來,伯石懼怕而歸還城邑,終於還是給了他。伯有已經死了,派太史命令伯石做卿,推辭。

大史退,則請命焉。覆命之,又辭。如是三,乃受策入拜。子產是以惡其為人也,使次己位。

太史退下,就請求任命。再任命,又推辭。像這樣三次,才接受策書進去拜謝。子產因此厭惡他的為人,讓他位次在自己下面。

子產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廬井有伍。大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泰侈者,因而斃之。

子產讓都城邊邑有章程,上下有服飾,田有封疆溝洫,廬井有編制。大人中忠誠節儉的,跟從親近。驕泰奢侈的,因而斃掉。

豐卷將祭,請田焉。弗許,曰:“唯君用鮮,眾給而已。”子張怒,退而徵役。子產奔晉,子皮止之而逐豐卷。豐卷奔晉。子產請其田裡,三年而復之,反其田裡及其入焉。

豐卷將祭祀,請求田獵。不允許,說:“只有國君用鮮獸,眾人充足就可以了。”子張發怒,退下徵發徒役。子產出奔向晉國,子皮攔住他並驅逐豐卷。豐卷出奔到晉國。子產請求保留他的田裡,三年後讓他回來,歸還田裡以及收入。

從政一年,輿人誦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及三年,又誦之,曰;“我有子弟,子產誨之。我有田疇,子產殖之。子產而死,誰其嗣之?”

執政一年,輿人誦道:“拿走我的衣冠收藏起來,拿走我的田畝編制起來。誰殺子產,我參與!”到了三年,又誦道:“我有子弟,子產教誨。我有田畝,子產繁殖。子產如果死了,誰繼承他?”

◇襄公三十一年

【經】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六月辛巳,公薨於楚宮。秋九月癸巳,子野卒。己亥,仲孫羯卒。冬十月,滕子來會葬。癸酉,葬我君襄公。十有一月,莒人殺其君密州。

【經】三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六月辛巳,襄公在楚宮去世。秋天九月癸巳,子野去世。己亥,仲孫羯去世。冬天十月,滕子前來會葬。癸酉,安葬我國君襄公。十一月,莒人殺他們的國君密州。

【傳】三十一年春,王正月,穆叔至自會,見孟孝伯,語之曰:“趙孟將死矣。其語偷,不似民主。且年未盈五十,而諄諄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久矣。若趙孟死,為政者其韓子乎!吾子盍與季孫言之,可以樹善,君子也。晉君將失政矣,若不樹焉,使早備魯,既而政在大夫,韓子懦弱,大夫多貪,求欲無厭,齊、楚未足與也,魯其懼哉!”孝伯曰:“人生幾何?誰能無偷?朝不及夕,將安用樹?”穆叔出而告人曰:“孟孫將死矣。吾語諸趙孟之偷也,而又甚焉。”又與季孫語晉故,季孫不從。

【傳】三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穆叔從會上回來,見孟孝伯,對他說:“趙孟將要死了。他的話苟且,不像百姓的主人。況且年紀還不滿五十,卻諄諄像八九十歲的人,不能長久了。如果趙孟死了,執政的大概是韓子吧!吾子何不與季孫說,可以樹立友好,是君子。晉君將失去政事了,如果不樹立,讓他早早防備魯國,隨後政事在大夫,韓子懦弱,大夫多貪,求慾望沒有滿足,齊、楚還不足以親附,魯國大概要懼怕吧!”孝伯說:“人生能有多久?誰能不苟且?早晨等不到晚上,將哪裡用得著樹立?”穆叔出去告訴人說:“孟孫將要死了。我對他談趙孟的苟且,他自己更甚。”又與季孫談晉國的事,季孫不聽從。

及趙文子卒,晉公室卑,政在侈家。韓宣子為政,為能圖諸侯。魯不堪晉求,讒慝弘多,是以有平丘之會。

等到趙文子去世,晉國公室卑微,政事在奢侈的私家。韓宣子執政,還能謀劃諸侯。魯國承受不了晉國的需求,讒邪很多,因此有平丘之會。

齊子尾害閭丘嬰,欲殺之,使帥師以伐陽州。我問師故。夏五月,子尾殺閭丘嬰以說於我師。工僂灑、渻灶、孔虺、賈寅出奔莒。出群公子。

齊國子尾忌害閭丘嬰,想殺他,派他率軍攻打陽州。我國詢問出兵的緣故。夏天五月,子尾殺閭丘嬰來向我軍解說。工僂灑、渻灶、孔虺、賈寅出奔到莒國。放出各位公子。

公作楚宮。穆叔曰:“《大誓》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君欲楚也夫!故作其宮。若不復適楚,必死是宮也。”六月辛巳,公薨於楚宮。叔仲帶竊其拱璧,以與御人,納諸其懷而從取之,由是得罪。

襄公建造楚宮。穆叔說:“《大誓》說:‘百姓所想要的,上天一定跟從。’君王想要楚國吧!所以建造這樣的宮。如果不再到楚國去,一定死在這宮裡。”六月辛巳,襄公在楚宮去世。叔仲帶偷走他的大璧,給御者,放進懷裡再跟著取走,從此得罪。

立胡女敬歸之子子野,次於季氏。秋九月癸巳,卒,毀也。

立胡女敬歸的兒子子野,住在季氏。秋天九月癸巳,去世,是哀毀。

己亥,孟孝伯卒。

己亥,孟孝伯去世。

立敬歸之娣齊歸之子公子裯,穆叔不欲,曰:“大子死,有母弟則立之,無則長立。年鈞擇賢,義鈞則卜,古之道也。非適嗣,何必娣之子?且是人也,居喪而不哀,在戚而有嘉容,是謂不度。不度之人,鮮不為患。若果立之,必為季氏憂。”武子不聽,卒立之。比及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於是昭公十九年矣,猶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終也。

立敬歸的妹妹齊歸的兒子公子裯,穆叔不想,說:“太子死了,有同母弟就立,沒有就立年長的。年歲相同選擇賢,道義相同就占卜,是古代的道理。不是嫡嗣,何必立妹妹的兒子?況且這個人,居喪卻不悲哀,在憂戚中卻有喜悅的面容,這叫做不合法度。不合法度的人,很少不做禍患。如果真立他,一定成為季氏的憂慮。”武子不聽,終於立了。等到安葬,三次更換衰服,衰服的衣襟像舊衰一樣壞。當時昭公十九歲了,還有童心,君子因此知道他不能善終。

冬十月,滕成公來會葬,惰而多涕。子服惠伯曰:“滕君將死矣!怠於其位,而哀已甚,兆於死所矣。能無從乎?”癸酉,葬襄公。

冬天十月,滕成公前來會葬,怠惰而眼淚多。子服惠伯說:“滕君將要死了!在他的位子上怠惰,哀傷已經過分,在死的處所顯出預兆了。能不跟著嗎?”癸酉,安葬襄公。

公薨之月,子產相鄭伯以如晉,晉侯以我喪故,未之見也。子產使盡壞其館之垣而納車馬焉。士文伯讓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寇盜充斥,無若諸侯之屬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館,高其閈閎,厚其牆垣,以無憂客使。

襄公去世的那月,子產輔佐鄭伯到晉國去,晉侯因為我國喪事的緣故,還沒見他。子產讓人全部拆壞館舍的牆,把車馬放進去。士文伯責備說:“敝邑因為政刑不修整,寇盜充滿,對諸侯的屬官辱臨寡君的沒有辦法,因此命令吏人完善客人住的館舍,加高里門大門,加厚牆垣,來不讓客使憂慮。

今吾子壞之,雖從者能戒,其若異客何?以敝邑之為盟主,繕完葺牆,以待賓客,若皆毀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匄請命。”對曰:“以敝邑褊小,介於大國,誅求無時,是以不敢寧居,悉索敝賦,以來會時事。逢執事之不間,而未得見,又不獲聞命,未知見時,不敢輸幣,亦不敢暴露。其輸之,則君之府實也,非薦陳之,不敢輸也。其暴露之,則恐燥溼之不時而朽蠹,以重敝邑之罪。僑聞文公之為盟主也,宮室卑庳,無觀臺榭,以崇大諸侯之館。館如公寢,庫廄繕修,司空以時平易道路,圬人以時塓館宮室。諸侯賓至,甸設庭燎,僕人巡宮,車馬有所,賓從有代,巾車脂轄,隸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屬,各展其物。公不留賓,而亦無廢事,憂樂同之,事則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賓至如歸,無寧災患?不畏寇盜,而亦不患燥溼。今銅鞮之宮數里,而諸侯舍於隸人。門不容車,而不可逾越。盜賊公行,而天厲不戒。賓見無時,命不可知。若又勿壞,是無所藏幣,以重罪也。敢請執事,將何以命之?雖君之有魯喪,亦敝邑之憂也。

現在吾子拆壞它,即使隨從能警戒,對別的客人怎麼辦?因為敝邑做盟主,修繕完好、修補牆壁,來等待賓客,如果都毀壞,憑什麼供給命令?寡君派匄請示命令。”回答說:“因為敝邑狹小,處在大國之間,責求沒有定時,因此不敢安居,盡搜敝邑的賦稅,來會合四時貢事。碰上執事沒有空閒,還沒能進見,又得不到命令,不知道進見的時間,不敢交納幣,也不敢讓它暴露。交納吧,就是君王府庫的財物,不進薦陳列,不敢交納。暴露吧,怕燥溼不按時而朽爛生蠹,加重敝邑的罪。僑聽說文公做盟主的時候,宮室低矮,沒有觀臺樓榭,來增高加大諸侯的館舍。館舍像公的寢宮,庫房馬廄修繕,司空按時平整道路,泥瓦匠按時粉刷館舍宮室。諸侯賓客到了,甸人設置庭燎,僕人巡視宮室,車馬有處所,賓客隨從有人替代,巾車給車軸上油,隸人牧圉各自照看職事,百官所屬各自陳列他們的物。公不滯留賓客,也沒有廢棄的事,憂樂相同,有事就巡視,教導不知道的,體恤不足的。賓客到了像回家,難道還有災患?不怕寇盜,也不怕燥溼。現在銅鞮的宮有幾里,諸侯卻住在隸人那裡。門容不下車子,又不可翻越。盜賊公然行走,天災瘟疫不警戒。賓客進見沒有定時,命令不可知。如果又不拆壞,就沒有地方藏幣,來加重罪。敢請問執事,將用什麼命令?即使君王有魯國的喪事,也是敝邑的憂慮。

若獲薦幣,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憚勤勞?”文伯覆命,趙文子曰:“信!我實不德,而以隸人之垣以贏諸侯,是吾罪也。”使士文伯謝不敏焉。晉侯見鄭伯,有加禮,厚其宴好而歸之。乃築諸侯之館。

如果獲得進薦幣,修好牆再走,是君王的恩惠,敢怕勤勞嗎?”文伯復命,趙文子說:“確實!我們實在沒有德,用隸人的牆垣接納諸侯,是我們的罪。”派士文伯謝不聰敏。晉侯見鄭伯,禮節增加,加厚宴享友好然後讓他回去。於是修築諸侯的館舍。

叔向曰:“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產有辭,諸侯賴之,若之何其釋辭也?《詩》曰:‘辭之輯矣,民之協矣。辭之繹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

叔向說:“言辭的不可停止像這樣啊!子產有言辭,諸侯依賴,怎麼能放下言辭?《詩》說:‘言辭和洽,百姓就協同。言辭連續,百姓就安定。’他是知道的了。”

鄭子皮使印段如楚,以適晉告,禮也。

鄭國子皮派印段到楚國去,把到晉國的事告知,這合於禮。

莒犁比公生去疾及展輿,既立展輿,又廢之。犁比公虐,國人患之。十一月,展輿因國人以攻莒子,弒之,乃立。去疾奔齊,齊出也。展輿,吳出也。書曰“莒人弒其君買朱鉏。”言罪之在也。

莒犁比公生下去疾及展輿,已經立展輿,又廢掉。犁比公暴虐,國人憂患。十一月,展輿靠著國人攻打莒子,弒殺了他,於是即位。去疾出奔到齊國,是齊女所生。展輿是吳女所生。《春秋》記載說「莒人弒其君買朱鉏」,是說罪在國君。

吳子使屈狐庸聘於晉,通路也。趙文子問焉,曰:“延州來季子其果立乎?巢隕諸樊,閽戕戴吳,天似啟之,何如?”對曰:“不立。是二王之命也,非啟季子也。若天所啟,其在今嗣君乎!甚德而度,德不失民,度不失事,民親而事有序,其天所啟也。有吳國者,必此君之子孫實終之。季子,守節者也。雖有國,不立。”

吳子派屈狐庸到晉國聘問,是開通道路。趙文子問他說:“延州來季子果真能立嗎?巢讓諸樊隕落,看門人殺害戴吳,上天好像開啟他,怎麼樣?”回答說:“不立。這是兩位王的命數,不是開啟季子。如果上天所開啟,大概在現在的繼位國君吧!很有德而有法度,德不失去百姓,法度不失去事情,百姓親近而事情有次序,是上天所開啟的。保有吳國的,一定是這個國君的子孫最終保有。季子是守節的人。即使有國家,也不立。”

十二月,北宮文子相衛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過鄭,印段勞於棐林,如聘禮而以勞辭。文子入聘。子羽為行人,馮簡子與子大叔逆客。事畢而出,言於衛侯曰:“鄭有禮,其數世之福也,其無大國之討乎!《詩》曰:‘誰能執熱,逝不以濯。’禮之於政,如熱之有濯也。濯以救熱,何患之有?”子產之從政也,擇能而使之。馮簡子能斷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為,而辨於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貴賤、能否,而又善為辭令,裨諶能謀,謀於野則獲,謀於邑則否。鄭國將有諸侯之事,子產乃問四國之為於子羽,且使多為辭令。與裨諶乘以適野,使謀可否。而告馮簡子,使斷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應對賓客。是以鮮有敗事。北宮文子所謂有禮也。

十二月,北宮文子輔佐衛襄公到楚國去,是宋之盟的緣故。經過鄭國,印段在棐林慰勞,像聘禮而用慰勞的辭。文子進城聘問。子羽做行人,馮簡子與子大叔迎接客人。事情完畢出去,對衛侯說:“鄭國有禮,是幾世的福,大概沒有大國的討伐吧!《詩》說:‘誰能拿著熱的,去不用水洗。’禮對於政事,像熱有水洗。洗來救熱,有什麼患難?”子產執政,選擇有才能的使用。馮簡子能決斷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有文采,公孫揮能知道四國的作為,並分辨大夫的族姓、班位、貴賤、能否,又善於辭令,裨諶能謀劃,在野外謀劃就得當,在城裡謀劃就不得當。鄭國將有諸侯的事,子產就向子羽問四國的作為,並且讓他多做辭令。與裨諶乘車到野外,讓他謀劃可否。然後告訴馮簡子,讓他決斷。事情定了,才交給子大叔實行,來應對賓客。因此很少有失敗的事。就是北宮文子所謂有禮。

鄭人遊於鄉校,以論執政。然明謂子產曰:“毀鄉校,何如?”子產曰:“何為?夫人朝夕退而遊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毀之?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豈不遽止,然猶防川,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決使道。不如吾聞而藥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後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實不才,若果行此,其鄭國實賴之,豈唯二三臣?”仲尼聞是語也,曰:“以是觀之,人謂子產不仁,吾不信也。”

鄭人在鄉校遊玩,來議論執政。然明對子產說:“毀掉鄉校,怎麼樣?”子產說:“做什麼?那些人朝夕回來遊玩,來議論執政的好壞。他們認為好的,我就實行。他們厭惡的,我就改正。是我的老師,怎麼毀掉?我聽說用忠善減少怨,沒聽說作威來防止怨。難道不能立刻止住,然而像防水,大決口所衝犯的,傷人一定多,我不能救。不如開小口疏導。不如我聽到把它當藥。”然明說:“蔑從今以後知道吾子確實可以事奉了。小人實在沒有才能,如果真實行這個,鄭國實際依賴,豈止是這幾位臣?”仲尼聽到這話,說:“由此看來,人說子產不仁,我不相信。”

子皮欲使尹何為邑。子產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願,吾愛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學焉,夫亦愈知治矣。”子產曰:“不可。人之愛人,求利之也。今吾子愛人則以政,猶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傷實多。子之愛人,傷之而已,其誰敢求愛於子?子於鄭國,棟也,棟折榱崩,僑將厭焉,敢不盡言?子有美錦,不使人學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學者制焉,其為美錦,不亦多乎?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獵,射御貫則能獲禽,若未嘗登車射御,則敗績厭覆是懼,何暇思獲?”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聞君子務知大者、遠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

子皮想讓尹何治理邑。子產說:“年少,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子皮說:“謹厚,我喜愛他,不會背叛我。讓他去學習,他也就更加知道治理了。”子產說:“不可以。人喜愛人,是求對他有利。現在吾子喜愛人卻把政事給他,像還不能拿刀卻讓他切割,傷害實在多。您喜愛人,只是傷害他而已,誰敢向您求喜愛?您對於鄭國是棟梁,棟梁折了椽子崩了,僑將被壓,敢不說盡?您有美錦,不讓人學著裁。大官、大邑是自身所庇護的,卻讓學習的人裁,它對於美錦,不也太多了嗎?僑聽說學習然後進入政事,沒聽說用政事來學習的。如果真實行這個,一定有害處。好比田獵,射御熟練就能獲得禽獸,如果還沒登車射御,就怕敗績翻車被壓,哪裡有空想獲得?”子皮說:“好啊!虎不聰敏。我聽說君子致力知道大的、遠的,小人致力知道小的、近的。我是小人。

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遠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為鄭國,我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後知不足。自今,請雖吾家,聽子而行。”子產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豈敢謂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謂危,亦以告也。”子皮以為忠,故委政焉。子產是以能為鄭國。

衣服附在我身上,我知道並謹慎。大官、大邑用來庇護自身,我疏遠並怠慢。沒有您的話,我不知道。往日我說:‘您治理鄭國,我治理我家,來庇護,大概可以。’從今以後知道不足。從今以後,請即使是我家,也聽您實行。”子產說:“人心的不同,像面孔。我哪裡敢說您的面孔像我的面孔?不過心裡認為危險的,也用來告訴。”子皮認為忠誠,所以把政事委託給他。子產因此能治理鄭國。

衛侯在楚,北宮文子見令尹圍之威儀,言於衛侯曰:“令尹似君矣!將有他志,雖獲其志,不能終也。《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終之實難,令尹其將不免?”公曰:“子何以知之?”對曰:“《詩》云:‘敬慎威儀,惟民之則。’令尹無威儀,民無則焉。民所不則,以在民上,不可以終。”公曰:“善哉!何謂威儀?”對曰:“有威而可畏謂之威,有儀而可象謂之儀。君有君之威儀,其臣畏而愛之,則而象之,故能有其國家,令聞長世。臣有臣之威儀,其下畏而愛之,故能守其官職,保族宜家。順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

衛侯在楚國,北宮文子看見令尹圍的威儀,對衛侯說:“令尹像國君了!將有別的心志,即使獲得心志,不能善終。《詩》說:‘沒有沒有開始的,很少能有終結。’終結實在難,令尹大概不免?”公說:“您憑什麼知道?”回答說:“《詩》說:‘敬慎威儀,是百姓的法則。’令尹沒有威儀,百姓沒有法則。百姓所不取法的,卻在百姓上面,不可善終。”公說:“好啊!什麼叫做威儀?”回答說:“有威而可畏叫做威,有儀而可仿效叫做儀。國君有國君的威儀,他的臣畏懼而愛戴,取法而仿效,所以能保有國家,美名傳世。臣有臣的威儀,他下面的人畏懼而愛戴,所以能守住官職,保族宜家。順著這樣以下都像這樣,所以上下能互相鞏固。

《衛詩》曰:‘威儀棣棣,不可選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內外、大小皆有威儀也。《周詩》曰:‘朋友攸攝,攝以威儀。’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訓以威儀也。《周書》數文王之德,曰:‘大國畏其力,小國懷其德。’言畏而愛之也。《詩》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言則而象之也。紂囚文王七年,諸侯皆從之囚。紂於是乎懼而歸之,可謂愛之。文王伐崇,再駕而降為臣,蠻夷帥服,可謂畏之。文王之功,天下誦而歌舞之,可謂則之,文王之行,至今為法,可謂象之。有威儀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捨可愛,進退可度,周旋可則,容止可觀,作事可法,德行可象,聲氣可樂,動作有文,言語有章,以臨其下,謂之有威儀也。”

《衛詩》說:‘威儀棣棣,不可計算。’是說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內外、大小都有威儀。《周詩》說:‘朋友所輔佐,用威儀輔佐。’是說朋友的道理,一定互相用威儀教訓。《周書》計數文王的德,說:‘大國畏懼他的力,小國懷念他的德。’是說畏懼而愛戴。《詩》說:‘不識不知,順從上帝的法則。’是說取法而仿效。紂囚禁文王七年,諸侯都跟著他被囚。紂於是懼怕而放回,可以說愛戴。文王攻打崇,兩次出兵就降服為臣,蠻夷率領歸服,可以說畏懼。文王的功勞,天下誦讀歌舞,可以說取法,文王的行為,到現在是法則,可以說仿效。有威儀。所以君子在位子上可畏,施捨可愛,進退可度量,周旋可取法,容止可觀看,做事可效法,德行可仿效,聲氣可快樂,動作有文采,言語有條理,來臨視下面,叫做有威儀。”

昭公(元年~三十二年)

◇昭公元年

【經】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叔孫豹會晉趙武、楚公子圍、齊國弱、宋向戌、衛齊惡、陳公子招、蔡公孫歸生、鄭罕虎、許人、曹人於虢。三月,取鄆。

【經】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昭公即位。叔孫豹會合晉國趙武、楚國公子圍、齊國國弱、宋國向戌、衛國齊惡、陳國公子招、蔡國公孫歸生、鄭國罕虎、許人、曹人在虢。三月,取得鄆。

夏,秦伯之弟針出奔晉。六月丁巳,邾子華卒。晉荀吳帥師敗狄於大滷。秋,莒去疾自齊入於莒。莒展輿出奔吳。叔弓帥師疆鄆田。葬邾悼公。冬十有一月己酉,楚子麇卒。公子比出奔晉。

夏天,秦伯的弟弟針出奔到晉國。六月丁巳,邾子華去世。晉國荀吳率軍在大滷打敗狄。秋天,莒去疾從齊國進入莒國。莒展輿出奔到吳國。叔弓率軍劃定鄆的田界。安葬邾悼公。冬天十一月己酉,楚子麇去世。公子比出奔到晉國。

【傳】元年春,楚公子圍聘於鄭,且娶於公孫段氏,伍舉為介。將入館,鄭人惡之,使行人子羽與之言,乃館於外。既聘,將以眾逆。子產患之,使子羽辭,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從者,請墠聽命!”令尹命大宰伯州犁對曰:“君辱貺寡大夫圍,謂圍:‘將使豐氏撫有而室。圍布几筵,告於莊、共之廟而來。若野賜之,是委君貺於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於諸卿也!不寧唯是,又使圍蒙其先君,將不得為寡君老,其蔑以復矣。唯大夫圖之!”子羽曰:“小國無罪,恃實其罪。將恃大國之安靖己,而無乃包藏禍心以圖之。小國失恃而懲諸侯,使莫不憾者,距違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懼!不然,敝邑,館人之屬也,其敢愛豐氏之祧?”伍舉知其有備也,請垂橐而入。許之。

【傳】元年春天,楚國公子圍到鄭國聘問,並且娶公孫段氏的女兒,伍舉做副手。將進入館舍,鄭人厭惡,派行人子羽與他們說話,於是住在外面。已經聘問,將帶著眾人迎接。子產憂患,派子羽推辭,說:“因為敝邑狹小,不夠容納隨從,請在除草的平地上聽命!”令尹命令太宰伯州犁回答說:“君王辱臨賞賜寡大夫圍,對圍說:‘將讓豐氏撫有你的家室。’圍陳列几筵,在莊王、共王的廟裡祭告然後前來。如果在野外賜給,是把君王的賞賜丟在草莽裡!是寡大夫不能列在各位卿裡!不但這樣,又讓圍欺騙他的先君,將不能做寡君的老臣,沒有臉回去了。只請大夫謀劃!”子羽說:“小國沒有罪,仗恃就是它的罪。將仗恃大國來安定自己,恐怕是包藏禍心來謀取。小國失去仗恃而使諸侯警戒,讓沒有不憾恨的,抗拒違背君王命令,而有壅塞不能實行,是所懼怕的!不然,敝邑是館人一類,敢愛惜豐氏的祖廟嗎?”伍舉知道有防備,請求倒著箭袋進去。允許了。

正月乙未,入,逆而出。遂會於虢,尋宋之盟也。祁午謂趙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於晉。今令尹之不信,諸侯之所聞也。子弗戒,懼又如宋。子木之信稱於諸侯,猶詐晉而駕焉,況不信之尤者乎?楚重得志於晉,晉之恥也。子相晉國以為盟主,於今七年矣!再合諸侯,三合大夫,服齊、狄,寧東夏,平秦亂,城淳于,師徒不頓,國家不罷,民無謗讟,諸侯無怨,天無大災,子之力也。有令名矣,而終之以恥,午也是懼。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武受賜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禍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駕於晉也。今武猶是心也,楚又行僣,非所害也。武將信以為本,循而行之。譬如農夫,是穮是蓘,雖有饑饉,必有豐年。且吾聞之:‘能信不為人下。’吾未能也。《詩》曰:‘不僣不賊,鮮不為則。’信也。能為人則者,不為人下矣。吾不能是難,楚不為患。”

正月乙未,進城,迎接然後出去。於是在虢會見,重溫宋之盟。祁午對趙文子說:“宋之盟,楚人在晉國得志。現在令尹不守信,是諸侯所聽說的。您不警戒,怕又像宋國。子木的信用被諸侯稱道,還欺詐晉國來凌駕,何況不守信更甚的?楚國再次在晉國得志,是晉國的恥辱。您輔佐晉國做盟主,到現在七年了!兩次會合諸侯,三次會合大夫,使齊、狄歸服,安定東夏,平定秦亂,修築淳于,軍隊不頓挫,國家不疲憊,百姓沒有誹謗,諸侯沒有怨恨,上天沒有大災,是您的力量。有美名了,卻用恥辱終結,午懼怕這個。吾子不可不警戒!”文子說:“武接受賜教了!然而宋之盟,子木有禍害人的心,武有仁人的心,這是楚國所以凌駕晉國的緣故。現在武還是這顆心,楚國又做僭越的事,不是能害的。武將以信用為根本,遵循實行。好比農夫,除草培土,即使有饑饉,一定有豐年。況且我聽說:‘能守信就不為人下。’我還沒能。《詩》說:‘不僭越不賊害,很少不做法則。’就是信用。能做別人法則的,就不為人下了。我難在不能這個,楚國不是禍患。”

楚令尹圍請用牲,讀舊書,加於牲上而已。晉人許之。

楚國令尹圍請求用牲,讀舊盟書,放在牲上而已。晉人允許了。

三月甲辰,盟。楚公子圍設服離衛。叔孫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鄭子皮曰:“二執戈者前矣!”蔡子家曰:“蒲宮有前,不亦可乎?”楚伯州犁曰:“此行也,辭而假之寡君。”鄭行人揮曰:“假不反矣!”伯州犁曰:“子姑憂子皙之慾背誕也。”子羽曰:“當璧猶在,假而不反,子其無憂乎?”齊國子曰:“吾代二子愍矣!”陳公子招曰:“不憂何成,二子樂矣。”衛齊子曰:“苟或知之,雖憂何害?”宋合左師曰:“大國令,小國共。吾知共而已。”晉樂王鮒曰:“《小旻》之卒章善矣,吾從之。”

三月甲辰,訂立盟約。楚國公子圍設置國君的服飾、兩行衛士。叔孫穆子說:“楚國公子華美了,像國君啊!”鄭國子皮說:“兩個執戈的人在前面了!”蔡國子家說:“蒲宮有前導,不也可以嗎?”楚國伯州犁說:“這次出行,是辭讓後向寡君借的。”鄭國行人揮說:“借了不還了!”伯州犁說:“您姑且憂慮子皙想背叛放誕吧。”子羽說:“當璧的人還在,借了不還,您就沒有憂慮嗎?”齊國國子說:“我替這兩位憂傷了!”陳國公子招說:“不憂慮怎麼成功,這兩位快樂了。”衛國齊子說:“如果有人知道,即使憂慮有什麼妨害?”宋國合左師說:“大國命令,小國恭敬供給。我只知道恭敬供給而已。”晉國樂王鮒說:“《小旻》的卒章好,我跟從它。”

退會,子羽謂子皮曰:“叔孫絞而婉,宋左師簡而禮,樂王鮒字而敬,子與子家持之,皆保世之主也。齊、衛、陳大夫其不免乎?國子代人憂,子招樂憂,齊子雖憂弗害。夫弗及而憂,與可憂而樂,與憂而弗害,皆取憂之道也,憂必及之。《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三大夫兆憂,能無至乎?言以知物,其是之謂矣。”

退會,子羽對子皮說:“叔孫切直而委婉,宋國左師簡要而有禮,樂王鮒愛護而恭敬,您與子家持中,都是能保有幾世的主人。齊、衛、陳的大夫大概不免吧?國子替別人憂慮,子招以憂為樂,齊子雖然憂慮卻不以為害。還沒輪到卻憂慮,與可憂卻快樂,與憂慮卻不以為害,都是取憂的道路,憂患一定到他們身上。《大誓》說:‘百姓所想要的,上天一定跟從。’三位大夫預兆憂患,能不到來嗎?從話裡知道事物,說的就是這個。”

季武子伐莒,取鄆,莒人告於會。楚告於晉曰:“尋盟未退,而魯伐莒,瀆齊盟,請戮其使。”樂桓子相趙文子,欲求貨於叔孫而為之請,使請帶焉,弗與。

季武子攻打莒國,取得鄆,莒人向會見報告。楚國告訴晉國說:“重溫盟約還沒散,魯國卻攻打莒國,褻瀆齋盟,請殺掉它的使者。”樂桓子輔佐趙文子,想向叔孫求財貨來為他請求,派人求帶子,不給。

梁其踁曰:“貨以藩身,子何愛焉?”叔孫曰:“諸侯之會,衛社稷也。我以貨免,魯必受師。是禍之也,何衛之為?人之有牆,以蔽惡也。牆之隙壞,誰之咎也?衛而惡之,吾又甚焉。雖怨季孫,魯國何罪?叔出季處,有自來矣,吾又誰怨?然鮒也賄,弗與,不已。”召使者,裂裳帛而與之,曰:“帶其褊矣。”

梁其踁說:“財貨用來藩衛自身,您吝惜什麼?”叔孫說:“諸侯會見,是護衛社稷。我用財貨免罪,魯國一定受軍隊攻擊。這是禍害它,還護衛什麼?人有牆,用來遮蔽邪惡。牆的縫隙壞了,是誰的過錯?護衛卻加惡,我又更甚。即使怨恨季孫,魯國有什麼罪?叔孫出使、季孫留守,由來已久,我又怨誰?然而鮒貪賄,不給,不會停止。”召使者,撕下裳帛給他,說:“帶子太窄了。”

趙孟聞之,曰:“臨患不忘國,忠也。思難不越官,信也;圖國忘死,貞也;謀主三者,義也。有是四者,又可戮乎?”乃請諸楚曰:“魯雖有罪,其執事不闢難,畏威而敬命矣。子若免之,以勸左右可也。若子之群吏處不闢汙,出不逃難,其何患之有?患之所生,汙而不治,難而不守,所由來也。能是二者,又何患焉?不靖其能,其誰從之?魯叔孫豹可謂能矣,請免之以靖能者。子會而赦有罪,又賞其賢,諸侯其誰不欣焉望楚而歸之,視遠如邇?疆埸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王伯之令也,引其封疆,而樹之官。舉之表旗,而著之制令。過則有刑,猶不可壹。於是乎虞有三苗,夏有觀、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自無令王,諸侯逐進,狎主齊盟,其又可壹乎?恤大舍小,足以為盟主,又焉用之?封疆之削,何國蔑有?主齊盟者,誰能辯焉?吳、濮有釁,楚之執事豈其顧盟?莒之疆事,楚勿與知,諸侯無煩,不亦可乎?莒、魯爭鄆,為日久矣,苟無大害於其社稷,可無亢也。去煩宥善,莫不競勸。子其圖之!”固請諸楚,楚人許之,乃免叔孫。

趙孟聽說了,說:“面臨患難不忘記國家,是忠。想到災難不越過官職,是信;謀劃國家忘記死,是貞;謀劃以這三者為主,是義。有這四樣,還可以殺嗎?”於是向楚國請求說:“魯國雖然有罪,它的執事不避災難,畏懼威嚴而敬從命令了。您如果赦免,用來勉勵左右就可以。如果您的群吏在內不避汙濁,在外不逃災難,有什麼患難?患難的產生,汙濁卻不治理,災難卻不守,是由來。能做這兩樣,又患難什麼?不安靜有才能的,誰跟從?魯國叔孫豹可以說有才能了,請赦免他來安靜有才能的。您會見而赦免有罪,又賞賜賢能,諸侯誰不高興地望著楚國歸向,看遠的像近的?邊疆的城邑,一彼一此,有什麼常規?王伯的命令,劃定封疆,設立官員。舉起表旗,著錄在制度命令。越過就有刑罰,還不能一律。於是虞有三苗,夏有觀、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自從沒有好的天子,諸侯競相進取,交替主持齋盟,又哪裡能一律?體恤大的、放下小的,足夠做盟主,又哪裡用得著這個?封疆被削,哪國沒有?主持齋盟的,誰能治理?吳、濮有間隙,楚國的執事難道還顧盟約?莒國邊疆的事,楚國不要參與知道,諸侯沒有煩勞,不也可以嗎?莒、魯爭鄆,日子很久了,如果對社稷沒有大害,可以不必庇護。去掉煩勞、寬宥善良,沒有不爭著勸勉。您還是謀劃吧!”向楚國堅持請求,楚人允許,於是赦免叔孫。

令尹享趙孟,賦《大明》之首章。趙孟賦《小宛》之二章。事畢,趙孟謂叔向曰:“令尹自以為王矣,何如?”對曰:“王弱,令尹強,其可哉!雖可,不終。”趙孟曰:“何故?”對曰:“強以克弱而安之,強不義也。不義而強,其斃必速。《詩》曰:‘赫赫宗周,褒姒滅之。’強不義也。令尹為王,必求諸侯。

令尹宴享趙孟,賦《大明》首章。趙孟賦《小宛》第二章。事情完畢,趙孟對叔向說:“令尹自以為王了,怎麼樣?”回答說:“王弱,令尹強,大概可以吧!即使可以,不能善終。”趙孟說:“什麼緣故?”回答說:“強用來勝過弱卻安然處之,強而不義。不義卻強,斃命一定快。《詩》說:‘赫赫的宗周,褒姒滅亡它。’就是強而不義。令尹做王,一定求諸侯。

晉少懦矣,諸侯將往。若獲諸侯,其虐滋甚。民弗堪也,將何以終?夫以強取,不義而克,必以為道。道以淫虐,弗可久已矣!”夏四月,趙孟、叔孫豹、曹大夫入於鄭,鄭伯兼享之。子皮戒趙孟,禮終,趙孟賦《瓠葉》。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趙孟欲一獻,子其從之!”子皮曰:“敢乎?”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及享,具五獻之籩豆於幕下。趙孟辭,私於子產曰:“武請於冢宰矣。”乃用一獻。趙孟為客,禮終乃宴。穆叔賦《鵲巢》。趙孟曰:“武不堪也。”又賦《采蘩》,曰:“小國為蘩,大國省穡而用之,其何實非命?”子皮賦《野有死麇》之卒章。趙孟賦《常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無吠。”穆叔、子皮及曹大夫興,拜,舉兕爵,曰:“小國賴子,知免於戾矣。”飲酒樂。趙孟出,曰:“吾不復此矣。”

晉國稍稍懦弱了,諸侯將前往。如果獲得諸侯,暴虐更甚。百姓不能承受,將憑什麼終結?用強來取,不義卻勝過,一定把它當做道理。道理用淫虐,不能長久了!”夏天四月,趙孟、叔孫豹、曹國大夫進入鄭國,鄭伯一併宴享。子皮告誡趙孟,禮完畢,趙孟賦《瓠葉》。子皮於是告誡穆叔,並且告訴他。穆叔說:“趙孟想要一獻,您還是跟從!”子皮說:“敢嗎?”穆叔說:“是那個人所想要的,又為什麼不敢?”等到宴享,在帳幕下備好五獻的籩豆。趙孟推辭,私下對子產說:“武已經向冢宰請求了。”於是用一獻。趙孟做客人,禮完畢然後宴飲。穆叔賦《鵲巢》。趙孟說:“武承受不起。”又賦《采蘩》,說:“小國是蘩,大國節省愛惜地用它,哪裡不是命令?”子皮賦《野有死麇》的卒章。趙孟賦《常棣》,並且說:“我們兄弟親近來安定,尨也可以讓它不叫。”穆叔、子皮及曹國大夫起身,拜,舉起兕爵,說:“小國依賴您,知道免於罪了。”喝酒快樂。趙孟出去,說:“我不再有這樣的了。”

天王使劉定公勞趙孟於潁,館於洛汭。劉子曰:“美哉禹功,明德遠矣!微禹,吾其魚乎!吾與子弁冕端委,以治民臨諸侯,禹之力也。子盍亦遠績禹功,而大庇民乎?”對曰:“老夫罪戾是懼,焉能恤遠?吾儕偷食,朝不謀夕,何其長也?”劉子歸,以語王曰:“諺所為老將知而耄及之者,其趙孟之謂乎!為晉正卿,以主諸侯,而儕於隸人,朝不謀夕,棄神人矣。神怒民叛,何以能久?趙孟不復年矣。神怒,不歆其祀;民叛,不即其事。祀事不從,又何以年?”叔孫歸,曾夭御季孫以勞之。旦及日中不出。曾夭謂曾阜曰:“旦及日中,吾知罪矣。魯以相忍為國也,忍其外不忍其內,焉用之?”阜曰:“數月於外,一旦於是,庸何傷?賈而欲贏,而惡囂乎?”阜謂叔孫曰:“可以出矣!”叔孫指楹曰:“雖惡是,其可去乎?”乃出見之。

天子派劉定公在潁水邊慰勞趙孟,住在洛汭。劉子說:“美啊禹的功勞,明德遠了!沒有禹,我們大概是魚吧!我與您戴弁冕穿端委,來治理百姓臨視諸侯,是禹的力量。您何不也長遠繼承禹的功勞,來大大庇護百姓呢?”回答說:“老夫只怕罪戾,哪裡能體恤長遠?我們這些人苟且吃飯,早晨不考慮晚上,哪裡談得上長遠?”劉子回去,告訴王說:“諺語所謂老了將有智卻昏耄到了的,大概說的是趙孟吧!做晉國正卿,主持諸侯,卻與隸人並列,早晨不考慮晚上,拋棄神和人了。神發怒、百姓背叛,憑什麼能長久?趙孟過不了年了。神發怒,不享用他的祭祀;百姓背叛,不從事他的事。祭祀職事不跟從,又憑什麼過年?”叔孫回去,曾夭為季孫駕車來慰勞。從早晨到日中不出來。曾夭對曾阜說:“從早晨到日中,我知道罪了。魯國以互相忍讓治國,忍讓外面卻不忍讓裡面,哪裡用得著?”阜說:“幾個月在外面,在這裡一個早晨,有什麼傷害?做買賣想贏利,卻厭惡喧囂嗎?”阜對叔孫說:“可以出去了!”叔孫指著柱子說:“即使厭惡這個,可以去掉嗎?”於是出去見他。

鄭徐吾犯之妹美,公孫楚聘之矣,公孫黑又使強委禽焉。犯懼,告子產。子產曰:“是國無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與。”犯請於二子,請使女擇焉。皆許之,子皙盛飾入,布幣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觀之,曰:“子皙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婦婦,所謂順也。”適子南氏。子皙怒,既而櫜甲以見子南,欲殺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執戈逐之。及沖,擊之以戈。子皙傷而歸,告大夫曰:“我好見之,不知其有異志也,故傷。”

鄭國徐吾犯的妹妹美麗,公孫楚已經聘定了,公孫黑又派人強迫送上禽禮。犯懼怕,告訴子產。子產說:“這是國家沒有政事,不是您的患難。只按她想要的給。”犯向兩人請求,請讓女兒選擇。都允許了。子皙盛裝進去,陳列幣然後出來。子南穿軍服進去,左右射擊,跳上車出去。女兒從房裡觀看,說:“子皙確實美,不過子南才是丈夫。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就是所謂順。”到子南氏去。子皙發怒,隨後裹著甲去見子南,想殺他並奪取他的妻子。子南知道了,拿戈追他。到了路口,用戈擊他。子皙受傷回去,告訴大夫說:“我友好地見他,不知道他有異志,所以受傷。”

大夫皆謀之。子產曰:“直鈞,幼賤有罪。罪在楚也。”乃執子南而數之,曰:“國之大節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聽其政,尊其貴,事其長,養其親。

大夫都謀劃。子產說:“曲直相當,年幼低賤的有罪。罪在楚。”於是執拿子南並責備他,說:“國家的大節有五樣,你都冒犯了:畏懼國君的威嚴,聽從他的政事,尊重他的貴人,事奉年長的,奉養親人。

五者所以為國也。今君在國,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國之紀,不聽政也。子皙,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貴也。幼而不忌,不事長也。兵其從兄,不養親也。君曰:‘餘不女忍殺,宥女以遠。’勉,速行乎,無重而罪!”五月庚辰,鄭放遊楚於吳,將行子南,子產諮於大叔。大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國政也,非私難也。子圖鄭國,利則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殺管叔而蔡蔡叔,夫豈不愛?王室故也。吉若獲戾,子將行之,何有於諸遊?”秦後子有寵於桓,如二君於景。其母曰:“弗去,懼選。”癸卯,針適晉,其車千乘。書曰:“秦伯之弟針出奔晉。”罪秦伯也。後子享晉侯,造舟於河,十里舍車,自雍及絳。歸取酬幣,終事八反。司馬侯問焉,曰:“子之車,盡於此而已乎?”對曰:“此之謂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見?”女叔齊以告公,且曰:“秦公子必歸。臣聞君子能知其過,必有令圖。令圖,天所贊也。”

這五樣是用來立國的。現在國君在國內,你動用兵器,是不畏懼威嚴。冒犯國家的法紀,是不聽政事。子皙是上大夫,你是嬖大夫,卻不居下,是不尊重貴人。年幼卻不忌憚,是不事奉年長。對從兄動兵器,是不奉養親人。國君說:‘我不忍殺你,寬宥你到遠方。’努力,趕快走吧,不要加重你的罪!”五月庚辰,鄭國把遊楚放逐到吳國。子南將走,子產向大叔諮詢。大叔說:“吉不能庇護自身,哪裡能庇護宗族?那是國政,不是私家的災難。您謀劃鄭國,有利就實行,又疑惑什麼?周公殺管叔並流放蔡叔,難道不愛?是王室的緣故。吉如果獲罪,您將實行,對各位遊氏有什麼?”秦國後子受桓公寵幸,在景公時像兩個國君。他的母親說:“不離開,怕被放逐。”癸卯,針到晉國去,車子一千乘。《春秋》記載說「秦伯之弟針出奔晉」,是歸罪秦伯。後子宴享晉侯,在黃河上連船成橋,十里停一處車,從雍到絳。回去取酬幣,事情完畢往返八次。司馬侯問他說:“您的車子,盡在這裡了嗎?”回答說:“這叫做多了!如果能比這少,我憑什麼能進見?”女叔齊告訴公,並且說:“秦國公子一定能回去。臣聽說君子能知道自己的過錯,一定有好的謀劃。好的謀劃,是上天所贊助的。”

後子見趙孟。趙孟曰:“吾子其曷歸?”對曰:“針懼選於寡君,是以在此,將待嗣君。”趙孟曰:“秦君何如?”對曰:“無道。”趙孟曰:“亡乎?”對曰:“何為?一世無道,國未艾也。國於天地,有與立焉。不數世淫,弗能斃也。”趙孟曰:“天乎?”對曰:“有焉。”趙孟曰:“其幾何?”對曰:“針聞之,國無道而年穀和熟,天贊之也。鮮不五稔。”趙孟視蔭,曰:“朝夕不相及,誰能待五?”後子出,而告人曰:“趙孟將死矣。主民,玩歲而愒日,其與幾何?”鄭為遊楚亂故,六月丁巳,鄭伯及其大夫盟於公孫段氏,罕虎、公孫僑、公孫段、印段、遊吉、駟帶私盟於閨門之外,實薰隧。公孫黑強與於盟,使大史書其名,且曰七子。子產弗討。

後子見趙孟。趙孟說:“吾子什麼時候回去?”回答說:“針怕被寡君放逐,因此在這裡,將等待繼位的國君。”趙孟說:“秦君怎麼樣?”回答說:“無道。”趙孟說:“滅亡嗎?”回答說:“為什麼?一世無道,國家還沒到盡頭。國家在天地之間,有共同樹立的。不幾世淫亂,不能斃命。”趙孟說:“是天意嗎?”回答說:“有。”趙孟說:“大概多久?”回答說:“針聽說,國家無道而年穀和熟,是上天贊助。很少不到五年。”趙孟看著日影,說:“早晨晚上都接不上,誰能等五年?”後子出去,告訴人說:“趙孟將要死了。主持百姓,玩歲而貪日,能有多久?”鄭國因為遊楚之亂的緣故,六月丁巳,鄭伯與他的大夫在公孫段氏訂立盟約,罕虎、公孫僑、公孫段、印段、遊吉、駟帶在閨門外私下訂立盟約,實際在薰隧。公孫黑強行參與盟約,讓太史記載他的名字,並且稱七子。子產不討伐。

晉中行穆子敗無終及群狄於大原,崇卒也。將戰,魏舒曰:“彼徒我車,所遇又厄,以什共車必克。困諸厄,又克。請皆卒,自我始。”乃毀車以為行,五乘為三伍。荀吳之嬖人不肯即卒,斬以徇。為五陳以相離,兩於前,伍於後,專為右角,參為左角,偏為前拒,以誘之。翟人笑之。未陳而薄之,大敗之。

晉國中行穆子在大原打敗無終及群狄,是推崇步卒。將交戰,魏舒說:“他們是步兵我們是車兵,所遇又狹窄,用十人對付一車一定能勝。困在狹窄處,又能勝。請都做步卒,從我開始。”於是毀掉車子編成步陣,五乘編成三伍。荀吳的寵幸不肯編入步卒,斬首示眾。布成五種陣互相分離,兩在前,伍在後,專做右角,參做左角,偏做前拒,來引誘。狄人笑話他們。還沒列陣就迫近,大敗他們。

莒展輿立,而奪群公子秩。公子召去疾於齊。秋,齊公子鉏納去疾,展輿奔吳。

莒國展輿即位,剝奪各位公子的俸祿。公子從齊國召去疾。秋天,齊國公子鉏送去疾回國,展輿出奔到吳國。

叔弓帥師疆鄆田,因莒亂也。於是莒務婁、瞀胡及公子滅明以大厖與常儀靡奔齊。君子曰:“莒展之不立,棄人也夫!人可棄乎?《詩》曰:‘無競維人。’善矣。”

叔弓率軍劃定鄆的田界,是趁莒國亂。當時莒國務婁、瞀胡及公子滅明帶著大厖與常儀靡出奔到齊國。君子說:“莒展不能立,是拋棄人啊!人可以拋棄嗎?《詩》說:‘強大只在於人。’好啊。”

晉侯有疾,鄭伯使公孫僑如晉聘,且問疾。叔向問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實沈、臺駘為祟。’史莫之知,敢問此何神也?”子產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閼伯,季曰實沈,居於曠林,不相能也。日尋干戈,以相征討。

晉侯有病,鄭伯派公孫僑到晉國聘問,並且問病。叔向問他說:“寡君的病,卜人說:‘是實沈、臺駘作祟。’史官沒有人知道,敢問這是什麼神?”子產說:“從前高辛氏有兩個兒子,大的叫閼伯,小的叫實沈,住在曠林,合不來。天天動干戈,互相征討。

后帝不臧,遷閼伯於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為商星。遷實沈於大夏,主參。

后帝認為不好,把閼伯遷到商丘,主持辰星。商人沿襲,所以辰是商星。把實沈遷到大夏,主持參星。

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當武王邑姜方震大叔,夢帝謂己:‘餘命而子曰虞,將與之唐,屬諸參,而蕃育其子孫。’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滅唐而封大叔焉,故參為晉星。由是觀之,則實沈,參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為玄冥師,生允格、臺駘。臺駘能業其官,宣汾、洮,障大澤,以處大原。帝用嘉之,封諸汾川。沈、姒、蓐、黃,實守其祀。今晉主汾而滅之矣。由是觀之,則臺駘,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則水旱癘疫之災,於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則雪霜風雨之不時,於是乎禜之。

唐人沿襲,服事夏、商。它的末世叫唐叔虞。當武王的邑姜正懷著大叔,夢見帝對自己說:‘我給你的兒子起名叫虞,將給他唐,屬於參,繁育他的子孫。’等到生下來,手上有紋理像‘虞’,於是用來起名。等到成王滅亡唐而封大叔在那裡,所以參是晉星。由此看來,實沈是參神。從前金天氏有後裔叫昧,做玄冥師,生下允格、臺駘。臺駘能繼承他的官職,疏通汾、洮,築堤擋住大澤,來處在大原。帝因此嘉許,封在汾川。沈、姒、蓐、黃,實際守他的祭祀。現在晉國主持汾而滅亡了他們。由此看來,臺駘是汾神。不過這兩位,到不了君王身上。山川的神,水旱癘疫的災,於是禜祭。日月星辰的神,雪霜風雨不按時,於是禜祭。

若君身,則亦出入飲食哀樂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為焉”?僑聞之,君子有四時:朝以聽政,晝以訪問,夕以修令,夜以安身。於是乎節宣其氣,勿使有所壅閉湫底,以露其體。茲心不爽,而昏亂百度。今無乃壹之,則生疾矣。僑又聞之,內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美先盡矣,則相生疾,君子是以惡之。故《志》曰:‘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違此二者,古之所慎也。男女辨姓,禮之大司也。今君內實有四姬焉,其無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弗可為也已。四姬有省猶可,無則必生疾矣。”叔向曰:“善哉!肸未之聞也。此皆然矣。”

至於君王自身,也是出入飲食哀樂的事,山川星辰的神,又做什麼呢?”僑聽說,君子有四時:早晨聽政,白天訪問,晚上修令,夜裡安身。於是調節宣洩氣,不要讓有壅閉積滯,來羸弱身體。這心不明爽,就昏亂各種法度。現在恐怕專一在一件事上,就生病了。僑又聽說,內官不涉及同姓,生育才旺盛,美先用盡了,就互相生病,君子因此厭惡。所以《志》說:‘買妾不知道姓,就占卜。’違背這兩樣,是古代所謹慎的。男女分辨姓,是禮的大主管。現在君王內裡實際有四位姬姓,恐怕就是這個吧?如果由於這兩樣,已經不可救了。四位姬姓減省還可以,不減省就一定生病。”叔向說:“好啊!肸沒有聽說過。這些都對。”

叔向出,行人揮送之。叔向問鄭故焉,且問子皙。對曰:“其與幾何?無禮而好陵人,怙富而卑其上,弗能久矣。”

叔向出去,行人揮送他。叔向問鄭國的事,並且問子皙。回答說:“能維持多久?沒有禮卻喜好陵駕人,仗著富而卑視上級,不能長久了。”

晉侯聞子產之言,曰:“博物君子也。”重賄之。

晉侯聽了子產的話,說:“是博識事物的君子。”重重賄賂他。

晉侯求醫於秦。秦伯使醫和視之,曰:“疾不可為也。是謂:‘近女室,疾如蠱。非鬼非食,惑以喪志。良巨將死,天命不佑’”公曰:“女不可近乎?”對曰:“節之。先王之樂,所以節百事也。故有五節,遲速本末以相及,中聲以降,五降之後,不容彈矣。於是有煩手淫聲,慆堙心耳,乃忘平和,君子弗德也。物亦如之,至於煩,乃舍也已,無以生疾。君子之近琴瑟,以儀節也,非以慆心也。天有六氣,降生五味,發為五色,徵為五聲,淫生六疾。六氣曰陰、陽、風、雨、晦、明也。分為四時,序為五節,過則為災。陰淫寒疾,陽淫熱疾,風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女,陽物而晦時,淫則生內熱惑蠱之疾。今君不節不時,能無及此乎?”出,告趙孟。趙孟曰:“誰當良臣?”對曰:“主是謂矣!主相晉國,於今八年,晉國無亂,諸侯無闕,可謂良矣。和聞之,國之大臣,榮其寵祿,任其寵節,有災禍興而無改焉,必受其咎。今君至於淫以生疾,將不能圖恤社稷,禍孰大焉!主不能御,吾是以雲也。”趙孟曰:“何謂蠱”對曰:“淫溺惑亂之所生也。於文,皿蟲為蠱。谷之飛亦為蠱。在《周易》,女惑男,風落山,謂之《蠱》ⅶⅳ。皆同物也。”趙孟曰:“良醫也。”厚其禮歸之。

晉侯向秦國求醫。秦伯派醫和察看,說:“病不可治了。這叫做:‘靠近女室,病像蠱。不是鬼不是飲食,迷惑而喪失心志。良臣將死,天命不保佑。’”底本「良巨」即良臣。公說:“女人不可靠近嗎?”回答說:“要節制。先王的音樂,用來節制百事。所以有五節,遲速本末互相連接,中聲然後下降,五降之後,不容再彈了。於是有煩雜的手法、過度的聲音,填塞心耳,於是忘記平和,君子不取。事物也像這樣,到了煩亂,就放下而已,不要因此生病。君子靠近琴瑟,是儀節,不是用來惑亂心。天有六氣,降生五味,發為五色,徵驗為五聲,過度就生六疾。六氣是陰、陽、風、雨、晦、明。分成四時,順序為五節,過分就是災。陰過度是寒疾,陽過度是熱疾,風過度是四肢的病,雨過度是腹疾,晦過度是迷惑的病,明過度是心疾。女人是陽類而在晦時,過度就生內熱惑蠱的病。現在君王不節制不按時,能不到這一步嗎?”出去,告訴趙孟。趙孟說:“誰承當良臣?”回答說:“說的就是主君!主君輔佐晉國,到現在八年,晉國沒有亂,諸侯沒有缺失,可以說良了。和聽說,國家的大臣,榮耀他的寵祿,擔負他受寵的節度,有災禍興起卻不改,一定承受災咎。現在君王到了淫而生病,將不能謀劃體恤社稷,禍還有比這更大的嗎!主君不能抵禦,我因此這樣說。”趙孟說:“什麼叫做蠱?”回答說:“是淫溺惑亂所生的。在文字上,器皿裡的蟲是蠱。穀物裡飛出的也是蠱。在《周易》,女迷惑男,風吹落山,叫做《蠱》。都是同類。”趙孟說:“是良醫。”加重禮送他回去。

楚公子圍使公子黑肱、伯州犁城犨、櫟、郟,鄭人懼。子產曰:“不害。令尹將行大事,而先除二子也。禍不及鄭,何患焉?”冬,楚公子圍將聘於鄭,伍舉為介。未出竟,聞王有疾而還。伍舉遂聘。十一月己酉,公子圍至,入問王疾,縊而弒之。遂殺其二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幹出奔晉。宮廄尹子皙出奔鄭。殺大宰伯州犁於郟。葬王於郟,謂之郟敖。使赴於鄭,伍舉問應為後之辭焉。對曰:“寡大夫圍。”伍舉更之曰:“共王之子圍為長。”

楚國公子圍派公子黑肱、伯州犁修築犨、櫟、郟,鄭人懼怕。子產說:“不妨害。令尹將做大事,先除掉這兩人。禍到不了鄭國,憂患什麼?”冬天,楚國公子圍將到鄭國聘問,伍舉做副手。還沒出國境,聽說王有病就回去。伍舉於是聘問。十一月己酉,公子圍到達,進去問候王的病,勒死弒殺了他。於是殺他的兩個兒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幹出奔到晉國。宮廄尹子皙出奔到鄭國。在郟殺太宰伯州犁。把王安葬在郟,叫做郟敖。派人到鄭國發訃告,伍舉問應當做繼承人的辭。回答說:“寡大夫圍。”伍舉改成:“共王的兒子圍年長。”

子幹奔晉,從車五乘。叔向使與秦公子同食,皆百人之餼。趙文子曰:“秦公子富。”叔向曰:“厎祿以德,德鈞以年,年同以尊。公子以國,不聞以富。

子幹出奔到晉國,跟從的車五乘。叔向讓他與秦國公子同樣食祿,都是百人的餼。趙文子說:“秦國公子富。”叔向說:“定祿按德,德相當按年歲,年歲相同按尊卑。公子按國家,沒聽說按富。

且夫以千乘去其國,強御已甚。《詩》曰:‘不侮鰥寡,不畏強禦。’秦、楚,匹也。”使後子與子幹齒。辭曰:“針懼選,楚公子不獲,是以皆來,亦唯命。

況且帶著千乘離開他的國家,強橫已經過分。《詩》說:‘不欺侮鰥寡,不畏懼強橫。’秦、楚是匹敵的。”讓後子與子幹並列。推辭說:“針怕被放逐,楚國公子不得志,因此都來,也只聽命令。

且臣與羈齒,無乃不可乎?史佚有言曰:‘非羈何忌?’”楚靈王即位,薳罷為令尹,薳啟強為大宰。鄭遊吉如楚,葬郟敖,且聘立君。

況且臣與羈旅並列,恐怕不可吧?史佚有話說:‘不是羈旅忌憚什麼?’”楚靈王即位,薳罷做令尹,薳啟強做太宰。鄭國遊吉到楚國去,安葬郟敖,並且為立君聘問。

歸,謂子產曰:“具行器矣!楚王汰侈而自說其事,必合諸侯。吾往無日矣。”

回去,對子產說:“準備出行的器具吧!楚王驕汰奢侈並自己欣賞他的事,一定會合諸侯。我去沒有幾天了。”

子產曰:“不數年,未能也。”

子產說:“不幾年,不能。”

十二月,晉既烝,趙孟適南陽,將會孟子餘。甲辰朔,烝於溫。庚戌,卒。

十二月,晉國已經舉行烝祭,趙孟到南陽去,將會見孟子餘。甲辰朔日,在溫舉行烝祭。庚戌,去世。

鄭伯如晉吊,及雍乃復。

鄭伯到晉國弔問,到了雍就回來了。

◇昭公二年

【經】二年春,晉侯使韓起來聘。夏,叔弓如晉。秋,鄭殺其大夫公孫黑。

【經】二年春天,晉侯派韓起來聘問。夏天,叔弓到晉國去。秋天,鄭國殺它的大夫公孫黑。

冬,公如晉,至河乃復。季孫宿如晉。

冬天,昭公到晉國去,到達黃河就回來。季孫宿到晉國去。

【傳】二年春,晉侯使韓宣子來聘,且告為政而來見,禮也。觀書於大史氏,見《易》《象》與《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也。”公享之。季武子賦《綿》之卒章。韓子賦《角弓》。季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彌縫敝邑,寡君有望矣。”武子賦《節》之卒章。既享,宴於季氏,有嘉樹焉,宣子譽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樹,以無忘《角弓》。”遂賦《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無以及召公。”

【傳】二年春天,晉侯派韓宣子前來聘問,並且告知執政而來進見,這合於禮。在太史氏觀看文獻,看見《易》《象》與《魯春秋》,說:“周禮全在魯國了。我到現在才知道周公的德,與周所以稱王的緣故。”昭公宴享他。季武子賦《綿》的卒章。韓子賦《角弓》。季武子拜,說:“敢拜您彌縫敝邑,寡君有期望了。”武子賦《節》的卒章。已經宴享,在季氏宴飲,有嘉美的樹,宣子稱譽。武子說:“宿敢不培植這樹,來不忘記《角弓》。”於是賦《甘棠》。宣子說:“起承受不起,沒有能趕上召公的。”

宣子遂如齊納幣。見子雅。子雅召子旗,使見宣子。宣子曰:“非保家之主也,不臣。”見子尾。子尾見強,宣子謂之如子旗。大夫多笑之,唯晏子信之,曰:“夫子,君子也。君子有信,其有以知之矣。”自齊聘於衛。衛侯享之,北宮文子賦《淇澳》。宣子賦《木瓜》。

宣子於是到齊國送聘禮。見子雅。子雅召子旗,讓他見宣子。宣子說:“不是保家的主人,不像臣。”見子尾。子尾讓強進見,宣子說他像子旗。大夫多笑話,只有晏子相信,說:“夫子是君子。君子有信用,是有用來知道的。”從齊國到衛國聘問。衛侯宴享他,北宮文子賦《淇澳》。宣子賦《木瓜》。

夏四月,韓須如齊逆女。齊陳無宇送女,致少姜。少姜有寵於晉侯,晉侯謂之少齊。謂陳無宇非卿,執諸中都。少姜為之請曰:“送從逆班,畏大國也,猶有所易,是以亂作。”

夏天四月,韓須到齊國迎接新婦。齊國陳無宇送女,送達少姜。少姜受晉侯寵幸,晉侯稱她少齊。認為陳無宇不是卿,執拿在中都。少姜為他請求說:“送的跟從迎的班次,是畏懼大國,還有所改易,因此生亂。”

叔弓聘於晉,報宣子也。晉侯使郊勞。辭曰:“寡君使弓來繼舊好,固曰:‘女無敢為賓!’徹命於執事,敝邑弘矣。敢辱郊使?請辭。”致館。辭曰:“寡君命下臣來繼舊好,好合使成,臣之祿也。敢辱大館?”叔向曰:“子叔子知禮哉!吾聞之曰:‘忠信,禮之器也。卑讓,禮之宗也。’辭不忘國,忠信也。

叔弓到晉國聘問,回報宣子。晉侯派人在郊外慰勞。推辭說:“寡君派弓前來繼續舊好,本來就說:‘你不要敢做賓客!’向執事徹達命令,敝邑就弘大了。敢辱臨郊外的使者?請推辭。”送到館舍。推辭說:“寡君命令下臣前來繼續舊好,友好合成使命完成,是臣的福祿。敢辱臨大館?”叔向說:“子叔子知禮啊!我聽說:‘忠信,是禮的器具。卑讓,是禮的主旨。’言辭不忘記國家,是忠信。

先國後己,卑讓也。《詩》曰:‘敬慎威儀,以近有德。’夫子近德矣。”

先國家後自己,是卑讓。《詩》說:‘敬慎威儀,來靠近有德的人。’夫子靠近德了。”

秋,鄭公孫黑將作亂,欲去遊氏而代其位,傷疾作而不果。駟氏與諸大夫欲殺之。子產在鄙,聞之,懼弗及,乘遽而至。使吏數之,曰:“伯有之亂,以大國之事,而未爾討也。爾有亂心,無厭,國不女堪。專伐伯有,而罪一也。昆弟爭室,而罪二也。薰隧之盟,女矯君位,而罪三也。有死罪三,何以堪之?不速死,大刑將至。”再拜稽首,辭曰:“死在朝夕,無助天為虐。”子產曰:“人誰不死?兇人不終,命也。作凶事,為兇人。不助天,其助兇人乎?”請以印為褚師。子產曰:“印也若才,君將任之。不才,將朝夕從女。女罪之不恤,而又何請焉?不速死,司寇將至。”七月壬寅,縊。屍諸周氏之衢,加木焉。

秋天,鄭國公孫黑將要作亂,想去掉遊氏而代替他的位子,傷病發作沒有做成。駟氏與各位大夫想殺他。子產在邊境,聽說了,怕趕不上,乘驛車到達。派吏責備他,說:“伯有的亂事,因為大國的事務,還沒有討伐你。你有亂心,沒有滿足,國家不能承受你。專斷攻打伯有,是罪一。兄弟爭奪家室,是罪二。薰隧之盟,你假託君位,是罪三。有死罪三樣,憑什麼承受?不趕快死,大刑將到。”再拜叩頭,推辭說:“死在早晚,不要幫助天做虐事。”子產說:“人誰不死?兇人不得善終,是命。做凶事,就是兇人。不幫助天,難道幫助兇人嗎?”請求讓印做褚師。子產說:“印如果有才能,君王將任用。沒有才能,將早晚跟從你。你的罪不憂慮,又請求什麼?不趕快死,司寇將到。”七月壬寅,上吊。陳屍在周氏之衢,加上寫罪的木牌。

晉少姜卒。公如晉,及河。晉侯使士文伯來辭,曰:“非伉儷也。請君無辱!”公還,季孫宿遂致服焉。叔向言陳無宇於晉侯曰:“彼何罪?君使公族逆之,齊使上大夫送之。猶曰不共,君求以貪。國則不共,而執其使。君刑已頗,何以為盟主?且少姜有辭。”冬十月,陳無宇歸。

晉國少姜去世。昭公到晉國去,到達黃河。晉侯派士文伯前來辭謝,說:“不是伉儷。請君王不要辱臨!”昭公回去,季孫宿於是送去衣服。叔向對晉侯談陳無宇說:“他有什麼罪?君王派公族迎接,齊國派上大夫送。還說不恭敬,君王的求取太貪。國家就不恭敬,卻執拿使者。君王的刑罰已經偏頗,憑什麼做盟主?況且少姜有話說。”冬天十月,陳無宇回去。

十一月,鄭印段如晉吊。

十一月,鄭國印段到晉國弔問。

◇昭公三年

【經】三年春王正月丁未,滕子原卒。夏,叔弓如滕。五月,葬滕成公。秋,小邾子來朝。八月,大雩。冬,大雨雹。北燕伯款出奔齊。

【經】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丁未,滕子原去世。夏天,叔弓到滕國去。五月,安葬滕成公。秋天,小邾子前來朝見。八月,舉行大雩。冬天,大雨雹。北燕伯款出奔到齊國。

【傳】三年春,王正月,鄭遊吉如晉,送少姜之葬。梁丙與張趯見之。梁丙曰:“甚矣哉!子之為此來也。”子大叔曰:“將得已乎?昔文、襄之霸也,其務不煩諸侯。令諸侯三歲而聘,五歲而朝,有事而會,不協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葬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葬。足以昭禮命事謀闕而已,無加命矣。今嬖寵之喪,不敢擇位,而數於守適,唯懼獲戾,豈敢憚煩?少姜有寵而死,齊必繼室。

【傳】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鄭國遊吉到晉國去,送少姜的葬。梁丙與張趯見他。梁丙說:“過分啊!您為這個前來。”子大叔說:“能停止嗎?從前文、襄稱霸,要務不煩勞諸侯。命令諸侯三年聘問,五年朝見,有事就會見,不協調就訂立盟約。國君去世,大夫弔問,卿供給葬事。夫人,士弔問,大夫送葬。足夠顯明禮、發佈命令、謀劃缺失而已,沒有額外的命令了。現在寵妾的喪事,不敢選擇位次,次數比守嫡夫人,只怕獲罪,哪裡敢怕煩勞?少姜受寵而死,齊國一定再送繼室。

今茲吾又將來賀,不唯此行也。”張趯曰:“善哉!吾得聞此數也。然自今,子其無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極也,能無退乎?晉將失諸侯,諸侯求煩不獲。”二大夫退。子大叔告人曰:“張趯有知,其猶在君子之後乎!”丁未,滕子原卒。同盟,故書名。

今年我又將來祝賀,不只是這一趟。”張趯說:“好啊!我得以聽到這些禮數。然而從今以後,您大概沒有事了。好比大火,大火在中天,寒暑才退。這是極點,能不退嗎?晉國將失去諸侯,諸侯求煩勞都得不到。”兩位大夫退下。子大叔告訴人說:“張趯有智,大概還在君子後面吧!”丁未,滕子原去世。是同盟,所以《春秋》記載名字。

齊侯使晏嬰請繼室於晉,曰:“寡君使嬰曰:‘寡人願事君,朝夕不倦,將奉質幣,以無失時,則國家多難,是以不獲。不腆先君之適,以備內官,焜耀寡人之望,則又無祿,早世殞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顧齊國,辱收寡人,徼福於大公、丁公,照臨敝邑,鎮撫其社稷,則猶有先君之適及遺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棄敝邑,而辱使董振擇之,以備嬪嬙,寡人之望也。’”韓宣子使叔向對曰:“寡君之願也。寡君不能獨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儷。在縗絰之中,是以未敢請。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顧敝邑,撫有晉國,賜之內主,豈唯寡君,舉群臣實受其貺。其自唐叔以下,實寵嘉之。”

齊侯派晏嬰向晉國請求繼室,說:“寡君派嬰說:‘寡人願事奉君王,朝夕不倦,將奉上質幣,來不失去時令,只是國家災難多,因此不能。不豐厚的先君嫡女,來充備內官,照耀寡人的期望,卻又沒有福祿,早年喪命,寡人失望。君王如果不忘記先君的友好,惠顧齊國,辱臨收容寡人,向太公、丁公求福,照臨敝邑,鎮撫社稷,那麼還有先君的嫡女以及遺下的姑姊妹若干人。君王如果不拋棄敝邑,辱臨派公正的人選擇,來充備嬪嬙,是寡人的期望。’”韓宣子派叔向回答說:“是寡君的願望。寡君不能獨自擔當社稷的事,還沒有伉儷。在喪服之中,因此還不敢請求。君王有辱臨的命令,恩惠沒有比這更大的。如果惠顧敝邑,撫有晉國,賜給內主,豈止寡君,全體群臣實際承受賞賜。從唐叔以下,實際寵幸嘉許。”

既成昏,晏子受禮。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齊其為陳氏矣!公棄其民,而歸於陳氏。齊舊四量,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釜十則鍾。陳氏三量,皆登一焉,鍾乃大矣。以家量貸,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於山。魚鹽蜃蛤,弗加於海。民參其力,二入於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凍餒。國之諸市,屨賤踴貴。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愛之如父母,而歸之如流水,欲無獲民,將焉闢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戲,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齊矣。”

已經訂婚,晏子接受禮。叔向跟著宴飲,互相說話。叔向說:“齊國將怎麼樣?”晏子說:“這是末世,我不知道。齊國大概要成為陳氏的了!公拋棄他的百姓,歸向陳氏。齊國舊有四種量器,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乘四,升到釜。釜十就是鍾。陳氏三種量,都加一,鍾就大了。用家量借出,用公量收回。山裡的木材到市上,不加價于山上。魚鹽蜃蛤,不加價於海裡。百姓把力氣分成三份,兩份進入公家,衣食只用一份。公家聚積朽爛生蠹,三老卻挨凍受餓。國中各個市上,鞋子便宜、踴貴。民人痛苦,卻有人撫慰,愛他們像父母,歸向像流水,想不獲得百姓,將避到哪裡?箕伯、直柄、虞遂、伯戲,他們輔佐胡公、大姬,已經在齊國了。”

叔向曰:“然。雖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馬不駕,卿無軍行,公乘無人,卒列無長。庶民罷敝,而宮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聞公命,如逃寇仇。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皂隸。政在家門,民無所依,君日不悛,以樂慆憂。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讒鼎之銘》曰:‘昧旦丕顯,後世猶怠。’況日不悛,其能久乎?”宴子曰:“子將若何?”叔向曰:“晉之公族盡矣。肸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從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無子。公室無度,幸而得死,豈其獲祀?”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囂塵,不可以居,請更諸爽塏者。”辭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於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煩裡旅?”公笑曰:“子近市,識貴賤乎?”對曰:“既利之,敢不識乎?”公曰:“何貴何賤?”於是景公繁於刑,有鬻踴者。故對曰:“踴貴屨賤。”既已告於君,故與叔向語而稱之。景公為是省於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齊侯省刑。《詩》曰:‘君子如祉,亂庶遄已。’其是之謂乎!”及宴子如晉,公更其宅,反,則成矣。既拜,乃毀之,而為裡室,皆如其舊。

叔向說:“是的。即使我們公室,現在也是末世。戎馬不駕,卿沒有軍行,公的乘車沒有人,士卒行列沒有長。庶民疲憊,宮室更加奢侈。路上餓死的人互相望得見,女寵的家卻富得滿溢。百姓聽到公的命令,像逃避寇仇。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降到皂隸。政事在私家之門,百姓沒有依靠,國君天天不改,用快樂掩蓋憂。公室的卑微,還有幾天?《讒鼎之銘》說:‘黎明就顯明,後世還怠惰。’何況天天不改,能長久嗎?”晏子說:“您將怎麼辦?”叔向說:“晉國的公族完了。肸聽說,公室將卑微,它的宗族枝葉先落下,公就跟從。肸的宗十一族,只有羊舌氏還在而已。肸又沒有兒子。公室沒有法度,僥倖能得死,哪裡還能獲得祭祀?”起初,景公想更換晏子的住宅,說:“您的住宅靠近市,低溼狹窄喧囂多塵,不可住,請換到高爽乾燥的。”推辭說:“君王的先臣住在那裡,臣不夠繼承,對臣已經奢侈了。況且小人靠近市,朝夕得到所求,是小人的利。敢煩勞裡旅?”公笑說:“您靠近市,認得貴賤嗎?”回答說:“已經得利,敢不認得嗎?”公說:“什麼貴什麼賤?”當時景公用刑繁多,有賣踴的。所以回答說:“踴貴鞋子賤。”已經告訴國君,所以與叔向說話時稱說。景公因此減省刑罰。君子說:“仁人的話,利益廣大啊。晏子一句話齊侯就減省刑罰。《詩》說:‘君子如果喜悅,亂大概很快停止。’說的就是這個吧!”等到晏子到晉國去,公更換他的住宅,回來,已經建成了。拜謝後,於是拆掉,做成裡中的房屋,都像舊的。

則使宅人反之,曰:“諺曰:‘非宅是卜,唯鄰是卜。’二三子先卜鄰矣,違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禮,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違諸乎?”卒復其舊宅。

就讓住宅的人搬回去,說:“諺語說:‘不是住宅要占卜,只是鄰居要占卜。’這幾位先佔卜鄰居了,違背占卜不吉利。君子不冒犯非禮,小人不冒犯不吉利,是古代的制度。我敢違背嗎?”終於恢復舊宅。

公弗許,因陳桓子以請,乃許之。

公不允許,通過陳桓子請求,才允許。

夏四月,鄭伯如晉,公孫段相,甚敬而卑,禮無違者。晉侯嘉焉,授之以策,曰:“子豐有勞於晉國,餘聞而弗忘。賜女州田,以胙乃舊勳。”伯石再拜稽首,受策以出。君子曰:“禮,其人之急也乎!伯石之汰也,一為禮於晉,猶荷其祿,況以禮終始乎?《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其是之謂乎!”初,州縣,欒豹之邑也。及欒氏亡,範宣子、趙文子、韓宣子皆欲之。文子曰:“溫,吾縣也。”二宣子曰:“自郤稱以別,三傳矣。晉之別縣不唯州,誰獲治之?”文子病之,乃舍之。二子曰:“吾不可以正議而自與也。”皆舍之。

夏天四月,鄭伯到晉國去,公孫段輔佐,很恭敬而謙卑,禮沒有違背的。晉侯嘉許,授給他策書,說:“子豐對晉國有勞苦,我聽說而不忘記。賜給你州田,來酬報你舊日的功勳。”伯石再拜叩頭,接受策書出去。君子說:“禮,大概是人的急務吧!伯石那樣驕汰,一次在晉國行禮,還承受祿,何況始終用禮呢?《詩》說:‘人沒有禮,為什麼不趕快死?’說的就是這個吧!”起初,州縣是欒豹的城邑。等到欒氏滅亡,範宣子、趙文子、韓宣子都想要。文子說:“溫是我的縣。”兩位宣子說:“從郤稱分開以來,傳了三次了。晉國另外分出的縣不只是州,誰能治理?”文子為此憂苦,於是放棄。兩人說:“我們不可公正議論卻自己拿。”都放棄了。

及文子為政,趙獲曰:“可以取州矣。”文子曰:“退!二子之言,義也。違義,禍也。餘不能治餘縣,又焉用州?其以徼禍也?君子曰:‘弗知實難。’知而弗從,禍莫大焉。有言州必死。”

等到文子執政,趙獲說:“可以取州了。”文子說:“退下!那兩人的話是義。違背義,是禍。我不能治理我的縣,又哪裡用得著州?那是求禍吧?君子說:‘不知道實在難。’知道卻不跟從,禍沒有比這更大的。再說州的一定死。”

豐氏故主韓氏,伯石之獲州也,韓宣子為請之,為其復取之之故。

豐氏本來以韓氏為主人,伯石獲得州,是韓宣子為他請求,因為他再取回來的緣故。

五月,叔弓如滕,葬滕成公,子服椒為介。及郊,遇懿伯之忌,敬子不入。

五月,叔弓到滕國去,安葬滕成公,子服椒做副手。到了郊外,遇上懿伯的忌日,敬子不進城。

惠伯曰:“公事有公利,無私忌,椒請先入。”乃先受館。敬子從之。

惠伯說:“公事有公利,沒有私忌,椒請求先進入。”於是先接受館舍。敬子跟從。

晉韓起如齊逆女。公孫蠆為少姜之有寵也,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人謂宣子:“子尾欺晉,晉胡受之?”宣子曰:“我欲得齊而遠其寵,寵將來乎?”秋七月,鄭罕虎如晉,賀夫人,且告曰:“楚人日徵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

晉國韓起到齊國迎接新婦。公孫蠆因為少姜受寵,用自己的女兒替換公女而把公子嫁出去。有人對宣子說:“子尾欺騙晉國,晉國為什麼接受?”宣子說:“我想得到齊國卻疏遠它的寵幸,寵幸還會來嗎?”秋天七月,鄭國罕虎到晉國去,祝賀夫人,並且告知說:“楚人天天徵求敝邑,因為不朝見新立的王的緣故。

敝邑之往,則畏執事,其謂寡君‘而固有外心。’其不往,則宋之盟雲。進退罪也。寡君使虎布之。”宣子使叔向對曰:“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修宋盟也。

敝邑去,就怕執事,大概說寡君‘你本來有外心。’不去,宋之盟又這樣說。進退都是罪。寡君派虎陳述。”宣子派叔向回答說:“君王如果辱臨心中有寡君,在楚國有什麼妨害?是重修宋盟。

君苟思盟,寡君乃知免於戾矣。君若不有寡君,雖朝夕辱於敝邑,寡君猜焉。君實有心,何辱命焉?君其往也!苟有寡君,在楚猶在晉也。”

君王如果思念盟約,寡君才知道免於罪了。君王如果心中沒有寡君,即使朝夕辱臨敝邑,寡君也猜疑。君王實際有心,哪裡用得著辱臨命令?君王還是去吧!如果有寡君,在楚國還像在晉國。”

張趯使謂大叔曰:“自子之歸也,小人糞除先人之敝廬,曰子其將來。今子皮實來,小人失望。”大叔曰:“吉賤,不獲來,畏大國,尊夫人也。且孟曰:‘而將無事。’吉庶幾焉。”

張趯派人對大叔說:“從您回去以後,小人掃除先人的破房子,說您大概將要來。現在實際是子皮來,小人失望。”大叔說:“吉低賤,不能來,是畏懼大國,尊重夫人。況且孟說:‘你將沒有事。’吉差不多了。”

小邾穆公來朝。季武子欲卑之,穆叔曰:“不可。曹、滕、二邾,實不忘我好,敬以逆之,猶懼其貳。又卑一睦,焉逆群好也?其如舊而加敬焉!《志》曰:‘能敬無災。’又曰:‘敬逆來者,天所福也。’”季孫從之。

小邾穆公前來朝見。季武子想降低對他的禮,穆叔說:“不可以。曹、滕、兩個邾,實際不忘記與我們友好,恭敬迎接,還怕他們有二心。又降低一個和睦的,哪裡迎接眾多友好?還是像舊日並更加恭敬!《志》說:‘能恭敬就沒有災。’又說:‘恭敬迎接來的人,是上天所降福的。’”季孫聽從了。

八月,大雩,旱也。

八月,舉行大雩,是因為旱。

齊侯田於莒,盧蒲弊見,泣且請曰:“餘發如此種種,餘奚能為?”公曰:“諾,吾告二子。”歸而告之。子尾欲復之,子雅不可,曰:“彼其發短而心甚長,其或寢處我矣。”九月,子雅放盧蒲弊於北燕。

齊侯在莒田獵,盧蒲弊進見,哭泣並且請求說:“我的頭髮像這樣短少,我還能做什麼?”公說:“好,我告訴那兩位。”回去告訴。子尾想讓他回來,子雅不同意,說:“他頭髮短而心很長,或者要睡在我們皮上了。”九月,子雅把盧蒲弊放逐到北燕。

燕簡公多嬖寵,欲去諸大夫而立其寵人。冬,燕大夫比以殺公之外嬖。公懼,奔齊。書曰:“北燕伯款出奔齊。”罪之也。

燕簡公寵幸的人多,想去掉各位大夫而立他寵幸的人。冬天,燕國大夫勾結殺掉公的外寵。公懼怕,出奔到齊國。《春秋》記載說「北燕伯款出奔齊」,是歸罪他。

十月,鄭伯如楚,子產相。楚子享之,賦《吉日》。既享,子產乃具田備,王以田江南之夢。

十月,鄭伯到楚國去,子產輔佐。楚子宴享他,賦《吉日》。已經宴享,子產於是準備田獵器具,王在江南的雲夢田獵。

齊公孫灶卒。司馬灶見晏子,曰:“又喪子雅矣。”晏子曰:“惜也!子旗不免,殆哉!姜族弱矣,而媯將始昌。二惠競爽,猶可,又弱一個焉,姜其危哉!”

齊國公孫灶去世。司馬灶見晏子,說:“又喪失子雅了。”晏子說:“可惜啊!子旗不免,危險了!姜族弱了,媯將開始昌盛。兩位惠公的後人爭著精明,還可以,又弱掉一個,姜大概危險了!”

◇昭公四年

【經】四年春王正月,大雨雹。夏,楚子、蔡侯、陳侯、鄭伯、許男、徐子、滕子、頓子、鬍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會於申。楚子執徐子。秋七月,楚子、蔡侯、陳侯、許男、頓子、鬍子、沈子、淮夷伐吳,執齊慶封,殺之。

【經】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大雨雹。夏天,楚子、蔡侯、陳侯、鄭伯、許男、徐子、滕子、頓子、鬍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在申會見。楚子執拿徐子。秋天七月,楚子、蔡侯、陳侯、許男、頓子、鬍子、沈子、淮夷攻打吳國,執拿齊國慶封,殺掉。

遂滅賴。九月,取鄫。冬十有二月乙卯,叔孫豹卒。

於是滅亡賴。九月,取得鄫。冬天十二月乙卯,叔孫豹去世。

【傳】四年春,王正月,許男如楚,楚子止之,遂止鄭伯,復田江南,許男與焉。使椒舉如晉求諸侯,二君待之。椒舉致命曰:“寡君使舉曰:‘日君有惠,賜盟於宋,曰:晉、楚之從,交相見也。以歲之不易,寡人願結歡於二三君。’使舉請間。君若苟無四方之虞,則願假寵以請於諸侯。”

【傳】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許男到楚國去,楚子留住他,於是留住鄭伯,再在江南田獵,許男參與。派椒舉到晉國求諸侯,兩位國君等待。椒舉致辭說:“寡君派舉說:‘往日君王有恩惠,賜在宋國訂立盟約,說:晉、楚的與國,互相朝見。因為年成不容易,寡人願與這幾位國君結歡。’派舉請求空隙。君王如果姑且沒有四方的憂慮,就願藉著寵幸向諸侯請求。”

晉侯欲勿許。司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罰,未可知也。其使能終,亦未可知也。晉、楚唯天所相,不可與爭。君其許之,而修德以待其歸。若歸於德,吾猶將事之,況諸侯乎?若適淫虐,楚將棄之,吾又誰與爭?”曰:“晉有三不殆,其何敵之有?國險而多馬,齊、楚多難。

晉侯想不允許。司馬侯說:“不可以。楚王正在奢侈,上天或者想讓他逞心,來加重他的毒然後降下懲罰,還不可知。讓他能善終,也不可知。晉、楚只看上天所輔助,不可與爭。君王還是允許,修德來等他的歸向。如果歸向德,我們還將事奉,何況諸侯呢?如果走向淫虐,楚國將拋棄他,我們又與誰爭?”說:“晉國有三樣不危險,有什麼敵手?國家險要而馬多,齊、楚災難多。

有是三者,何鄉而不濟?”對曰:“恃險與馬,而虞鄰國之難,是三殆也。四嶽、三塗、陽城、大室、荊山、中南,九州之險也,是不一姓。冀之北土,馬之所生,無興國焉。恃險與馬,不可以為固也,從古以然。是以先王務修德音以亨神人,不聞其務險與馬也。鄰國之難,不可虞也。或多難以固其國,啟其疆土;或無難以喪其國,失其守宇。若何虞難?齊有仲孫之難而獲桓公,至今賴之。晉有裡、丕之難而獲文公,是以為盟主。衛、邢無難,敵亦喪之。故人之難,不可虞也。

有這三樣,向哪裡不成功?”回答說:“仗恃險要與馬,並測度鄰國的災難,這是三樣危險。四嶽、三塗、陽城、太室、荊山、中南,是九州的險要,並不屬於一姓。冀北的土地,是馬所生長的,沒有興起的國家。仗恃險要與馬,不可當做堅固,從古就是這樣。因此先王致力修明德音來通達神和人,沒聽說致力險要與馬。鄰國的災難,不可測度。或者災難多來鞏固國家,開啟疆土;或者沒有災難卻喪失國家,失去守土。怎麼測度災難?齊國有仲孫的災難卻獲得桓公,到現在還依賴。晉國有裡、丕的災難卻獲得文公,因此做盟主。衛、邢沒有災難,敵人也滅亡了它們。所以別人的災難,不可測度。

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德,亡於不暇,又何能濟?君其許之!紂作淫虐,文王惠和,殷是以隕,周是以興,夫豈爭諸侯?”乃許楚使。使叔向對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獲春秋時見。諸侯,君實有之,何辱命焉?”椒舉遂請昏,晉侯許之。

仗恃這三樣,卻不修政治德行,滅亡都來不及,又怎麼能成功?君王還是允許!紂做淫虐,文王惠和,殷因此隕落,周因此興起,難道是爭諸侯?”於是允許楚國使者。派叔向回答說:“寡君有社稷的事,因此不能在春秋按時進見。諸侯,君王實際有了,哪裡用得著辱臨命令?”椒舉於是請求婚姻,晉侯允許。

楚子問於子產曰:“晉其許我諸侯乎?”對曰:“許君。晉君少安,不在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若不許君,將焉用之?”王曰:“諸侯其來乎?”對曰:“必來。從宋之盟,承君之歡,不畏大國,何故不來?不來者,其魯、衛、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魯,魯、衛逼於齊而親於晉,唯是不來。其餘,君之所及也,誰敢不至?”王曰:“然則吾所求者,無不可乎?”對曰:“求逞於人,不可;與人同欲,盡濟。”

楚子問子產說:“晉國大概允許我會合諸侯嗎?”回答說:“允許君王。晉君稍稍安定,不在意諸侯。它的大夫多所求,沒有人匡正國君。在宋之盟,又說如同一國,如果不允許君王,將哪裡用得著?”王說:“諸侯大概來嗎?”回答說:“一定來。跟從宋之盟,承受君王的歡心,不畏懼大國,為什麼不來?不來的,大概是魯、衛、曹、邾吧?曹怕宋,邾怕魯,魯、衛被齊國逼迫而親附晉國,只因此不來。其餘的,是君王力量所能達到的,誰敢不到?”王說:“那麼我所求的,沒有不可嗎?”回答說:“向別人求逞志,不可;與別人同一願望,都能成功。”

大雨雹。季武子問於申豐曰:“雹可御乎?”對曰:“聖人在上,無雹,雖有,不為災。古者,日在北陸而藏冰;西陸,朝覿而出之。其藏冰也,深山窮谷,固陰冱寒,於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祿位,賓食喪祭,於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黑牲、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災。其出入也時。

大雨雹。季武子問申豐說:“雹可以防禦嗎?”回答說:“聖人在上,沒有雹,即使有,不成災。古代,太陽在北陸就藏冰;西陸,早晨看見就取出。藏冰的時候,深山窮谷,凝固的陰寒,於是在那裡取。取出的時候,朝廷有祿位的,賓客飲食喪祭,於是使用。藏的時候,用黑牲、秬黍,來祭享司寒。取出的時候,用桃弧、棘矢,來除去災。出入都按時。

食肉之祿,冰皆與焉。大夫命婦,喪浴用冰。祭寒而藏之,獻羔而啟之,公始用之。火出而畢賦。自命夫、命婦,至於老疾,無不受冰。山人取之,縣人傳之,輿人納之,隸人藏之。夫冰以風壯,而以風出。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遍,則冬無愆陽,夏無伏陰,春無悽風,秋無苦雨,雷不出震,無災霜雹,癘疾不降,民不夭札。今藏川池之冰,棄而不用。風不越而殺,雷不發而震。雹之為災,誰能御之?《七月》之卒章,藏冰之道也。”

有食肉俸祿的,冰都參與。大夫命婦,喪事沐浴用冰。祭寒然後收藏,獻羔然後開啟,公開始使用。大火出現然後分完。從命夫、命婦,到老人病人,沒有不接受冰的。山人採取,縣人傳送,輿人交納,隸人收藏。冰因為風而堅壯,因為風而取出。收藏周密,使用普遍,冬天就沒有過盛的陽,夏天沒有伏藏的陰,春天沒有悽風,秋天沒有苦雨,雷不在不該出的時候震動,沒有成災的霜雹,癘疾不降,百姓不夭折。現在收藏河川池塘的冰,拋棄不用。風不散開就肅殺,雷不發作就震動。雹成災,誰能防禦?《七月》的卒章,是藏冰的道理。”

夏,諸侯如楚,魯、衛、曹、邾不會。曹、邾辭以難,公辭以時祭,衛侯辭以疾。鄭伯先待於申。六月丙午,楚子合諸侯於申。椒舉言於楚子曰:“臣聞諸侯無歸,禮以為歸。今君始得諸侯,其慎禮矣。霸之濟否,在此會也。夏啟有鈞臺之享,商湯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陽之搜,康有酆宮之朝,穆有塗山之會,齊桓有召陵之師,晉文有踐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戌、鄭公孫僑在,諸侯之良也,君其選焉。”王曰:“吾用齊桓。”王使問禮於左師與子產。

夏天,諸侯到楚國去,魯、衛、曹、邾不參加會見。曹、邾用災難推辭,昭公用時祭推辭,衛侯用病推辭。鄭伯先在申等待。六月丙午,楚子在申會合諸侯。椒舉對楚子說:“臣聽說諸侯沒有歸向,以禮為歸向。現在君王開始得到諸侯,對禮要謹慎了。霸業成功與否,在這次會見。夏啟有鈞臺的宴享,商湯有景亳的命令,周武有孟津的誓師,成王有岐陽的大搜,康王有酆宮的朝見,穆王有塗山的會見,齊桓有召陵的出兵,晉文有踐土的盟約。君王用哪一種?宋國向戌、鄭國公孫僑在,是諸侯中賢良的,君王選擇吧。”王說:“我用齊桓。”王派人向左師與子產問禮。

左師曰:“小國習之,大國用之,敢不薦聞?”獻公合諸侯之禮六。子產曰:“小國共職,敢不薦守?”獻伯、子、男會公之禮六。君子謂合左師善守先代,子產善相小國。王使椒舉侍於後,以規過。卒事,不規。王問其故,對曰:“禮,吾所未見者有六焉,又何以規?”宋大子佐後至,王田於武城,久而弗見。椒舉請辭焉。王使往,曰:“屬有宗祧之事於武城,寡君將墮幣焉,敢謝後見。”

左師說:“小國演習,大國使用,敢不進獻所聽說的?”獻上公會合諸侯的禮六項。子產說:“小國恭敬供職,敢不進獻所守的?”獻上伯、子、男會見公的禮六項。君子認為合左師善於守先代,子產善於輔佐小國。王讓椒舉侍立在後面,來糾正過錯。事情完畢,沒有糾正。王問緣故,回答說:“禮,我所沒見過的有六項,又憑什麼糾正?”宋國太子佐後到,王在武城田獵,很久不見。椒舉請求致辭辭謝。王派人去,說:“適逢在武城有宗廟的事,寡君將要陳列幣,敢謝後見。”

徐子,吳出也,以為貳焉,故執諸申。

徐子是吳女所生,認為他有二心,所以在申執拿。

楚子示諸侯侈,椒舉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諸侯禮也,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為仍之會,有緍叛之。商紂為黎之蒐,東夷叛之。周幽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諸侯汰也,諸侯所由棄命也。今君以汰,無乃不濟乎?”王弗聽。

楚子向諸侯顯示奢侈,椒舉說:“那六王二公的事,都是用來向諸侯顯示禮的,諸侯因此用命。夏桀舉行仍的會見,有緍背叛。商紂舉行黎的大搜,東夷背叛。周幽王舉行太室的盟約,戎狄背叛。都是用來向諸侯顯示驕汰的,諸侯因此拋棄命令。現在君王用驕汰,恐怕不能成功吧?”王不聽。

子產見左師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諫,不過十年。”左師曰:“然。不十年侈,其惡不遠,遠惡而後棄。善亦如之,德遠而後興。”

子產見左師說:“我不憂患楚國了,驕汰而剛愎拒諫,不超過十年。”左師說:“是的。不十年奢侈,他的惡不遠,惡遠瞭然後被拋棄。善也像這樣,德遠然後興起。”

秋七月,楚子以諸侯伐吳。宋大子、鄭伯先歸。宋華費遂、鄭大夫從。使屈申圍朱方,八月甲申,克之。執齊慶封而盡滅其族。將戮慶封。椒舉曰:“臣聞無瑕者可以戮人。慶封唯逆命,是以在此,其肯從於戮乎?播於諸侯,焉用之?”王弗聽,負之斧鉞,以徇於諸侯,使言曰:“無或如齊慶封,弒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慶封曰:“無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圍,弒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諸侯。”王使速殺之。

秋天七月,楚子率領諸侯攻打吳國。宋國太子、鄭伯先回去。宋國華費遂、鄭國大夫跟從。派屈申包圍朱方,八月甲申,攻克。執拿齊國慶封並滅盡他的族。將要戮慶封。椒舉說:“臣聽說沒有瑕疵的人可以戮人。慶封只因為違逆命令,因此在這裡,他肯順從被戮嗎?傳播到諸侯,哪裡用得著?”王不聽,讓他揹著斧鉞,在諸侯中巡行示眾,讓他說:“不要像齊國慶封,弒殺國君,削弱孤兒,與大夫訂立盟約。”慶封說:“不要像楚共王的庶子圍,弒殺國君——哥哥的兒子麇而代替他,與諸侯訂立盟約。”王派人趕快殺掉。

遂以諸侯滅賴。賴子面縛銜璧,士袒,輿櫬從之,造於中軍。王問諸椒舉,對曰:“成王克許,許僖公如是,王親釋其縛,受其璧,焚其櫬。”王從之。遷賴於鄢。楚子欲遷許於賴,使鬥韋龜與公子棄疾城之而還。申無宇曰:“楚禍之首,將在此矣。召諸侯而來,伐國而克,城竟莫校。王心不違,民其居乎?民之不處,其誰堪之?不堪王命,乃禍亂也。”

於是率領諸侯滅亡賴。賴子反綁雙手、嘴裡銜璧,士袒露,車子裝著棺材跟從,走到中軍。王問椒舉,回答說:“成王攻克許,許僖公像這樣,王親自解開綁,接受璧,燒掉棺材。”王聽從了。把賴遷到鄢。楚子想把許遷到賴,派鬥韋龜與公子棄疾修築然後回去。申無宇說:“楚國禍的開頭,將在這裡了。召集諸侯而來,攻打國家而攻克,在邊境築城沒有人計較。王的心願沒有違背,百姓還能安居嗎?百姓不能安處,誰能承受?不能承受王命,就是禍亂。”

九月,取鄫,言易也。莒亂,著丘公立而不撫鄫,鄫叛而來,故曰取。

九月,取得鄫,是說容易。莒國亂,著丘公即位卻不安撫鄫,鄫背叛前來,所以叫做取。

凡克邑不用師徒曰取。

凡是攻克城邑不用軍隊叫做取。

鄭子產作丘賦。國人謗之,曰:“其父死於路,己為蠆尾。以令於國,國將若之何?”子寬以告。子產曰:“何害?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聞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濟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詩》曰:‘禮義不愆,何恤於人言。’吾不遷矣。渾罕曰:“國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於涼,其敝猶貪。作法於貪,敝將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逼而無禮。鄭先衛亡,逼而無法。政不率法,而制於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冬,吳伐楚,入棘、櫟、麻,以報朱方之役。楚沈尹射奔命於夏汭,鹹尹宜咎城鍾離,薳啟強城巢,然丹城州來。東國水,不可以城。彭生罷賴之師。

鄭國子產製定丘賦。國人謗議,說:“他父親死在路上,自己做蠍子尾巴。用來對國下令,國家將怎麼辦?”子寬告訴他。子產說:“有什麼妨害?如果有利於社稷,死生都由它。況且我聽說做善事的人不改變法度,所以能有成功。百姓不可放縱,法度不可改變。《詩》說:‘禮義沒有愆過,何必體恤人言。’我不遷移了。”渾罕說:“國氏大概先滅亡吧!君子在薄上立法,弊病還是貪。在貪上立法,弊病將怎麼辦?姬姓在列的,蔡及曹、滕大概先滅亡吧!被逼迫而沒有禮。鄭國比衛國先滅亡,被逼迫而沒有法。政事不遵循法,卻由心裁製。百姓各自有心,還有什麼上級?”冬天,吳國攻打楚國,進入棘、櫟、麻,報復朱方之戰。楚國沈尹射奔走赴命到夏汭,鹹尹宜咎修築鍾離,薳啟強修築巢,然丹修築州來。東部國家有水,不可築城。彭生停止賴地的軍隊。

初,穆子去叔孫氏,及庚宗,遇婦人,使私為食而宿焉。問其行,告之故,哭而送之。適齊,娶於國氏,生孟丙、仲壬。夢天壓己,弗勝。顧而見人,黑而上僂,深目而豭喙。號之曰:“牛!助餘!”乃勝之。旦而皆召其徒,無之。且曰:“志之。”及宣伯奔齊,饋之。宣伯曰:“魯以先子之故,將存吾宗,必召女。召女,何如?”對曰:“願之久矣。”魯人召之,不告而歸。既立,所宿庚宗之婦人,獻以雉。問其姓,對曰:“餘子長矣,能奉雉而從我矣。”召而見之,則所夢也。未問其名,號之曰:“牛!”曰:“唯”。皆召其徒,使視之,遂使為豎。有寵,長使為政。公孫明知叔孫於齊,歸,未逆國姜,子明取之。故怒,其子長而後使逆之。田於丘蕕,遂遇疾焉。豎牛欲亂其室而有之,強與孟盟,不可。叔孫為孟鍾,曰:“爾未際,饗大夫以落之。”既具,使豎牛請日。入,弗謁。出,命之日。及賓至,聞鐘聲。牛曰:“孟有北婦人之客。”怒,將往,牛止之。賓出,使拘而殺諸外,牛又強與仲盟,不可。仲與公御萊書觀於公,公與之環。使牛入示之。入,不示。出,命佩之。牛謂叔孫:“見仲而何?”叔孫曰:“何為?”曰:“不見,既自見矣。公與之環而佩之矣。”遂逐之,奔齊。疾急,命召仲,牛許而不召。

起初,穆子離開叔孫氏,到達庚宗,遇見婦人,讓她私下做飯並住下。問他的行程,告訴緣故,哭著送他。到齊國,娶國氏,生下孟丙、仲壬。夢見天壓自己,敵不過。回頭看見人,黑而肩向上駝,眼睛深、嘴巴像公豬。喊他說:“牛!幫助我!”於是勝過。早晨把徒眾都召來,沒有這個人。並且說:“記住。”等到宣伯出奔到齊國,饋贈他。宣伯說:“魯國因為先子的緣故,將保存我的宗,一定召你。召你,怎麼樣?”回答說:“願望很久了。”魯人召他,不告訴就回去。已經立了,所住過的庚宗婦人,獻上雉。問她的孩子,回答說:“我的兒子長大了,能捧著雉跟從我了。”召來見面,就是所夢見的。還沒問名字,喊他說:“牛!”說:“是。”把徒眾都召來,讓他們看,於是讓做豎。受寵,長大後讓他管事。公孫明在齊國與叔孫相識,回去,還沒迎接國姜,子明娶了她。所以發怒,兒子長大然後才派人迎接。在丘蕕田獵,於是遇上病。豎牛想擾亂他的家室並佔有,強迫與孟訂立盟約,不可以。叔孫為孟做鍾,說:“你還沒有交際,宴享大夫來落成。”已經備辦,派豎牛請示日期。進去,不報告。出來,指定日期。等到賓客到了,聽到鐘聲。牛說:“孟有北邊婦人的客人。”發怒,將前往,牛攔住。賓客出去,派人拘禁並在外面殺掉。牛又強迫與仲訂立盟約,不可以。仲與公的御者萊書在公那裡觀看,公給他玉環。派牛進去給叔孫看。進去,不給看。出來,命令佩帶。牛對叔孫說:“見仲怎麼樣?”叔孫說:“做什麼?”說:“不見,已經自己進見了。公給他環並讓佩帶了。”於是驅逐,出奔到齊國。病危,命令召仲,牛答應卻不召。

杜洩見,告之飢渴,授之戈。對曰:“求之而至,又何去焉?”豎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見人。”使置饋於個而退。牛弗進,則置虛,命徹。十二月癸丑,叔孫不食。乙卯,卒。牛立昭子而相之。

杜洩進見,告訴他飢渴,把戈交給他。回答說:“求他就到了,又去掉做什麼?”豎牛說:“夫子病重,不想見人。”讓把食物放在廂房然後退下。牛不送進去,就放空器具,命令撤下。十二月癸丑,叔孫不吃。乙卯,去世。牛立昭子並輔佐他。

公使杜洩葬叔孫。豎牛賂叔仲昭子與南遺,使惡杜洩於季孫而去之。杜洩將以路葬,且盡卿禮。南遺謂季孫曰:“叔孫未乘路,葬焉用之?且冢卿無路,介卿以葬,不亦左乎?”季孫曰:“然。”使杜洩舍路。不可,曰:“夫子受命於朝,而聘於王。王思舊勳而賜之路。覆命而致之君,君不敢逆王命而復賜之,使三官書之。吾子為司徒,實書名。夫子為司馬,與工正書服。孟孫為司空,以書勳。今死而弗以,是棄君命也。書在公府而弗以,是廢三官也。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將焉用之?”乃使以葬。

昭公派杜洩安葬叔孫。豎牛賄賂叔仲昭子與南遺,讓他們在季孫那裡厭惡杜洩並去掉他。杜洩將用路車安葬,並且用盡卿的禮。南遺對季孫說:“叔孫沒有乘過路車,安葬哪裡用得著?況且冢卿沒有路車,副卿用來安葬,不也偏頗嗎?”季孫說:“是的。”讓杜洩放下路車。不可以,說:“夫子在朝廷接受命令,到天子那裡聘問。天子思念舊勳賜給路車。復命後交給國君,國君不敢違背王命再賜給他,讓三官記載。吾子做司徒,實際記載名字。夫子做司馬,與工正記載服制。孟孫做司空,記載功勳。現在死了卻不用,是拋棄國君的命令。記載在公府卻不用,是廢棄三官。如果是命令的禮服,活著不敢穿,死了又不用,將哪裡用得著?”於是讓用來安葬。

季孫謀去中軍。豎牛曰:“夫子固欲去之。”

季孫謀劃撤銷中軍。豎牛說:“夫子本來想撤銷它。”

◇昭公五年

【經】五年春王正月,舍中軍。楚殺其大夫屈申。公如晉。夏,莒牟夷以牟婁及防、茲來奔。秋七月,公至自晉。戊辰,叔弓帥師敗莒師於蚡泉。秦伯卒。

【經】五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撤銷中軍。楚國殺它的大夫屈申。昭公到晉國去。夏天,莒牟夷帶著牟婁及防、茲前來投奔。秋天七月,昭公從晉國回來。戊辰,叔弓率軍在蚡泉打敗莒軍。秦伯去世。

冬,楚子、蔡侯、陳侯、許男、頓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吳。

冬天,楚子、蔡侯、陳侯、許男、頓子、沈子、徐人、越人攻打吳國。

【傳】五年春,王正月,舍中軍,卑公室也。毀中軍於施氏,成諸臧氏。初作中軍,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季氏盡徵之,叔孫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

【傳】五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撤銷中軍,是使公室卑微。在施氏毀掉中軍,在臧氏完成。起初建立中軍,把公室分成三份各有一份。季氏全部徵發,叔孫氏讓子弟做臣,孟氏取一半。

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擇二,二子各一。皆盡徵之,而貢於公。以書。使杜洩告於殯,曰:“子固欲毀中軍,既毀之矣,故告。”杜洩曰:“夫子唯不欲毀也,故盟諸僖閎,詛諸五父之衢。”受其書而投之,帥士而哭之。叔仲子謂季孫曰:“帶受命於子叔孫曰:‘葬鮮者自西門。’”季孫命杜洩。杜洩曰:“卿喪自朝,魯禮也。吾子為國政,未改禮,而又遷之。群臣懼死,不敢自也。”既葬而行。

等到撤銷,把公室分成四份,季氏選擇兩份,另外兩位各一份。都全部徵發,向公進貢。寫成文書。派杜洩向殯告知,說:“您本來想毀掉中軍,已經毀掉了,所以告知。”杜洩說:“夫子只是不想毀掉,所以在僖公廟門訂立盟約,在五父之衢詛咒。”接受文書投掉,率領士哭。叔仲子對季孫說:“帶從子叔孫接受命令說:‘安葬短命的人從西門。’”季孫命令杜洩。杜洩說:“卿的喪事從朝廷出發,是魯禮。吾子執掌國政,還沒改禮,又遷移。群臣怕死,不敢從。”安葬後就走了。

仲至自齊,季孫欲立之。南遺曰:“叔孫氏厚則季氏薄。彼實家亂,子勿與知,不亦可乎?”南遺使國人助豎牛以攻諸大庫之庭。司宮射之,中目而死。豎牛取東鄙三十邑,以與南遺。

仲從齊國到來,季孫想立他。南遺說:“叔孫氏厚季氏就薄。他實在是家裡亂,您不要參與知道,不也可以嗎?”南遺讓國人幫助豎牛在大庫的庭上攻打。司宮射他,射中眼睛而死。豎牛取東部邊境三十邑,給南遺。

昭子即位,朝其家眾,曰:“豎牛禍叔孫氏,使亂大從,殺適立庶,又披其邑,將以赦罪,罪莫大焉。必速殺之。”豎牛懼,奔齊。孟、仲之子殺諸塞關之外,投其首於寧風之棘上。

昭子即位,朝見家眾,說:“豎牛禍害叔孫氏,擾亂大順,殺嫡立庶,又剖分城邑,將用來赦免罪,罪沒有比這更大的。一定趕快殺他。”豎牛懼怕,出奔到齊國。孟、仲的兒子在塞關外殺他,把頭扔在寧風的棘上。

仲尼曰:“叔孫昭子之不勞,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為政者不賞私勞,不罰私怨。’《詩》云:‘有覺德行,四國順之。’”初,穆子之生也,莊叔以《周易》筮之,遇《明夷》ⅱⅵ之《謙》ⅱⅶ,以示卜楚丘。曰:“是將行,而歸為子祀。以讒人入,其名曰牛,卒以餒死。《明夷》,日也。日之數十,故有十時,亦當十位。自王已下,其二為公,其三為卿。

仲尼說:“叔孫昭子不酬勞,是不可能的。周任有話說:‘執政的人不賞賜私勞,不懲罰私怨。’《詩》說:‘有正直的德行,四方之國順從。’”起初,穆子出生,莊叔用《周易》占筮,得到《明夷》變成《謙》,拿給卜楚丘看。說:“這個人將出行,回來為您祭祀。帶著讒人進來,他名叫牛,終於餓死。《明夷》是日。日的數是十,所以有十時,也對應十個位子。從王以下,第二是公,第三是卿。

日上其中,食日為二,旦日為三。《明夷》之《謙》,明而未融,其當旦乎,故曰:‘為子祀’。日之《謙》,當鳥,故曰‘明夷于飛’。明之未融,故曰‘垂其翼’。象日之動,故曰‘君子於行’。當三在旦,故曰‘三日不食’。《離》,火也。《艮》,山也。《離》為火,火焚山,山敗。於人為言,敗言為讒,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讒也。純《離》為牛,世亂讒勝,勝將適《離》,故曰‘其名曰牛’。謙不足,飛不翔,垂不峻,翼不廣,故曰‘其為子後乎’。

日升在中是第一,食時是第二,平旦是第三。《明夷》變成《謙》,明亮卻還沒融暢,大概對應平旦吧,所以說:‘為您祭祀’。日的《謙》對應鳥,所以說‘明夷于飛’。明亮還沒融暢,所以說‘垂其翼’。像日的運動,所以說‘君子於行’。對應第三在平旦,所以說‘三日不食’。《離》是火。《艮》是山。《離》為火,火燒山,山敗。對人是言語,敗壞的言語是讒,所以說‘有所前往,主人有言’,話一定是讒。純《離》是牛,世道亂讒言勝,勝了將到《離》,所以說‘他名叫牛’。謙不足,飛不翱翔,下垂不高,翅膀不廣,所以說‘他大概是您的後嗣吧’。

吾子,亞卿也,抑少不終。”

吾子是亞卿,不過稍稍不能善終。”

楚子以屈申為貳於吳,乃殺之。以屈生為莫敖,使與令尹子蕩如晉逆女。過鄭,鄭伯勞子蕩於汜,勞屈生於菟氏。晉侯送女於邢丘。子產相鄭伯,會晉侯於邢丘。

楚子認為屈申對吳國有二心,於是殺他。讓屈生做莫敖,派他與令尹子盪到晉國迎接新婦。經過鄭國,鄭伯在汜慰勞子蕩,在菟氏慰勞屈生。晉侯送女到邢丘。子產輔佐鄭伯,在邢丘會見晉侯。

公如晉,自郊勞至於贈賄,無失禮。晉侯謂女叔齊曰:“魯侯不亦善於禮乎?”對曰:“魯侯焉知禮?”公曰:“何為?自郊勞至於贈賄,禮無違者,何故不知?”對曰:“是儀也,不可謂禮。禮所以守其國,行其政令,無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羈,弗能用也。奸大國之盟,陵虐小國。利人之難,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於他。思莫在公,不圖其終。為國君,難將及身,不恤其所。禮之本末,將於此乎在,而屑屑焉習儀以亟。言善於禮,不亦遠乎?君子謂:“叔侯於是乎知禮。”

昭公到晉國去,從郊外慰勞到贈賄,沒有失禮。晉侯對女叔齊說:“魯侯不也善於禮嗎?”回答說:“魯侯哪裡知道禮?”公說:“為什麼?從郊外慰勞到贈賄,禮沒有違背的,為什麼不知道?”回答說:“這是儀,不可叫做禮。禮是用來守住國家,實行政令,不失去百姓的。現在政令在私家,不能取回。有子家羈,不能用。冒犯大國的盟約,陵虐小國。利用別人的災難,不知道自己的私患。公室分成四份,百姓在別人那裡吃飯。心思不在公,不謀劃終結。做國君,災難將到自身,不體恤處所。禮的本末,將在這裡,卻瑣碎地急著演習儀。說善於禮,不也遠嗎?”君子認為:“叔侯在這時知道禮。”

晉韓宣子如楚送女,叔向為介。鄭子皮、子大叔勞諸索氏。大叔謂叔向曰:“楚王汰侈已甚,子其戒之。”叔向曰:“汰侈已甚,身之災也,焉能及人?若奉吾幣帛,慎吾威儀,守之以信,行之以禮,敬始而思終,終無不復,從而不失儀,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訓辭,奉之以舊法,考之以先王,度之以二國,雖汰侈,若我何?”及楚,楚子朝其大夫,曰:“晉,吾仇敵也。苟得志焉,無恤其他。今其來者,上卿、上大夫也。若吾以韓起為閽,以羊舌肸為司宮,足以辱晉,吾亦得志矣。可乎?”大夫莫對。薳啟強曰:“可。苟有其備,何故不可?恥匹夫不可以無備,況恥國乎?是以聖王務行禮,不求恥人,朝聘有珪,享覜有璋。小有述職,大有巡功。設機而不倚,爵盈而不飲;宴有好貨,飧有陪鼎,入有郊勞,出有贈賄,禮之至也。國家之敗,失之道也,則禍亂興。城濮之役,晉無楚備,以敗於邲。邲之役,楚無晉備,以敗於鄢。自鄢以來,晉不失備,而加之以禮,重之以睦,是以楚弗能報而求親焉。既獲姻親,又欲恥之,以召寇仇,備之若何?誰其重此?若有其人,恥之可也。若其未有,君亦圖之。晉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諸侯而麇至;求昏而薦女,君親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之。猶欲恥之,君其亦有備矣。不然,奈何?韓起之下,趙成、中行吳、魏舒、範鞅、知盈;羊舌肸之下,祁午、張趯、籍談、女齊、梁丙、張骼、輔躒、苗賁皇,皆諸侯之選也。韓襄為公族大夫,韓須受命而使矣。箕襄、邢帶、叔禽、叔椒、子羽,皆大家也。

晉國韓宣子到楚國送女,叔向做副手。鄭國子皮、子大叔在索氏慰勞。大叔對叔向說:“楚王驕汰奢侈已經過分,您還是警戒。”叔向說:“驕汰奢侈已經過分,是自身的災,哪裡能到別人?如果奉上我們的幣帛,謹慎我們的威儀,用信用守,用禮實行,敬重開始並想到終結,終結沒有不回覆的,跟從不失去儀,恭敬不失去威,用訓辭引導,用舊法奉行,用先王考核,用兩國法度度量,即使驕汰奢侈,能把我們怎麼樣?”到了楚國,楚子讓大夫上朝,說:“晉國是我們的仇敵。如果得志,不必體恤其他。現在來的是上卿、上大夫。如果我讓韓起做看門人,讓羊舌肸做司宮,足夠羞辱晉國,我也得志了。可以嗎?”大夫沒有人回答。薳啟強說:“可以。如果有防備,為什麼不可?羞辱匹夫都不可沒有防備,何況羞辱國家?因此聖王致力實行禮,不求羞辱人。朝聘有珪,享覲有璋。小的有述職,大的有巡功。設置幾而不靠,爵滿而不飲;宴有好貨,飧有陪鼎,進來有郊外慰勞,出去有贈賄,是禮的極致。國家的敗亡,是失去這個道理,禍亂就興起。城濮之戰,晉國對楚國沒有防備,因此在邲戰敗。邲之戰,楚國對晉國沒有防備,因此在鄢戰敗。從鄢以來,晉國不失去防備,加上禮,加重和睦,因此楚國不能報復而求親近。已經獲得姻親,又想羞辱,來召寇仇,防備得怎麼樣?誰來擔當這個?如果有那樣的人,羞辱可以。如果還沒有,君王也謀劃吧。晉國事奉君王,臣說可以了:求諸侯而成群到來;求婚姻而進獻女子,國君親自送,上卿及上大夫送達。還想羞辱,君王大概也有防備了。不然,怎麼辦?韓起下面,趙成、中行吳、魏舒、範鞅、知盈;羊舌肸下面,祁午、張趯、籍談、女齊、梁丙、張骼、輔躒、苗賁皇,都是諸侯中選拔的。韓襄做公族大夫,韓須已經接受命令出使了。箕襄、邢帶、叔禽、叔椒、子羽,都是大家。

韓賦七邑,皆成縣也。羊舌四族,皆強家也。晉人若喪韓起、楊肸,五卿八大夫輔韓須、楊石,因其十家九縣,長轂九百,其餘四十縣,遺守四千,奮其武怒,以報其大恥,伯華謀之,中行伯、魏舒帥之,其蔑不濟矣。君將以親易怨,實無禮以速寇,而未有其備,使群臣往遺之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穀之過也,大夫無辱。”厚為韓子禮。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亦厚其禮。

韓氏賦稅七邑,都是成縣。羊舌四族,都是強家。晉人如果喪失韓起、楊肸,五卿八大夫輔佐韓須、楊石,憑著十家九縣,長轂九百,其餘四十縣,留守四千,奮起武怒,來報復大恥,伯華謀劃,中行伯、魏舒率領,沒有不成功的。君王將用親換怨,實際無禮來加速寇,卻沒有防備,讓群臣去送給他們擒獲,來滿足君王的心意,有什麼不可?”王說:“是不穀的過錯,大夫不要受辱。”加重給韓子的禮。王想用叔向所不知道的來傲視他,卻不能,也加重禮。

韓起反,鄭伯勞諸圉。辭不敢見,禮也。

韓起返回,鄭伯在圉慰勞。推辭不敢見,這合於禮。

鄭罕虎如齊,娶於子尾氏。晏子驟見之,陳桓子問其故,對曰:“能用善人,民之主也。”

鄭國罕虎到齊國去,從子尾氏娶妻。晏子屢次見他。陳桓子問緣故,回答說:“能用善人,是百姓的主人。”

夏,莒牟夷以牟婁及防茲來奔。牟夷非卿而書,尊地也。莒人愬於晉。晉侯欲止公,範獻子曰:“不可。人朝而執之,誘也。討不以師,而誘以成之,惰也。

夏天,莒牟夷帶著牟婁及防、茲前來投奔。牟夷不是卿而《春秋》記載,是看重土地。莒人向晉國控訴。晉侯想留住昭公,範獻子說:“不可以。人來朝見卻執拿,是誘騙。討伐不用軍隊,卻用誘騙成功,是怠惰。

為盟主而犯此二者,無乃不可乎?請歸之,間而以師討焉。”乃歸公。秋七月,公至自晉。

做盟主卻觸犯這兩樣,恐怕不可吧?請讓他回去,有空隙再用軍隊討伐。”於是讓昭公回去。秋天七月,昭公從晉國回來。

莒人來討,不設備。戊辰,叔弓敗諸蚡泉,莒未陳也。

莒人前來討伐,不設防備。戊辰,叔弓在蚡泉打敗他們,莒軍還沒列陣。

冬十月,楚子以諸侯及東夷伐吳,以報棘、櫟、麻之役。薳射以繁揚之師,會於夏汭。越大夫常壽過帥師會楚子於瑣。聞吳師出,薳啟強帥師從之,遽不設備,吳人敗諸鵲岸。

冬天十月,楚子率領諸侯及東夷攻打吳國,報復棘、櫟、麻之戰。薳射用繁揚的軍隊,在夏汭會合。越國大夫常壽過率軍在瑣會合楚子。聽說吳軍出動,薳啟強率軍跟從,匆忙不設防備,吳人在鵲岸打敗他們。

楚子以馹至於羅汭。吳子使其弟蹶由犒師,楚人執之,將以釁鼓。王使問焉,曰:“女卜來吉乎?”對曰:“吉。寡君聞君將治兵於敝邑,卜之以守龜,曰:‘餘亟使人犒師,請行以觀王怒之疾徐,而為之備,尚克知之。’龜兆告吉,曰:‘克可知也。’君若歡焉,好逆使臣,滋敝邑休殆,而忘其死,亡無日矣。今君奮焉,震電馮怒,虐執使臣,將以釁鼓,則吳知所備矣。敝邑雖羸,若早修完,其可以息師。難易有備,可謂吉矣。且吳社稷是卜,豈為一人?使臣獲釁軍鼓,而敝邑知備,以御不虞,其為吉孰大焉?國之守龜,其何事不卜?一臧一否,其誰能常之?城濮之兆,其報在邲。今此行也,其庸有報志?”乃弗殺。

楚子乘驛車到達羅汭。吳子派他的弟弟蹶由犒勞軍隊,楚人執拿,將用他血祭鼓。王派人問他說:“你問卜前來吉利嗎?”回答說:“吉利。寡君聽說君王將在敝邑治兵,用守龜問卜,說:‘我趕快派人犒勞軍隊,請出行來觀察王怒的快慢,來做防備,希望能知道。’龜兆告訴吉利,說:‘攻克可以知道。’君王如果高興,友好地迎接使臣,增加敝邑的怠惰,忘記死,滅亡沒有幾天了。現在君王奮起,像雷電一樣盛怒,虐執使臣,將用他血祭鼓,吳國就知道防備了。敝邑雖然羸弱,如果早早修繕完備,大概可以止息軍隊。難易都有防備,可以說吉利了。況且吳國為社稷問卜,難道為一個人?使臣獲得血祭軍鼓,敝邑知道防備,來抵禦意外,吉利還有比這更大的嗎?國家的守龜,什麼事不問卜?一好一壞,誰能經常?城濮的兆,應驗在邲。現在這次出行,難道沒有應驗的心志?”於是不殺。

楚師濟於羅汭,沈尹赤會楚子,次於萊山。薳射帥繁揚之師,先入南懷,楚師從之。及汝清,吳不可入。楚子遂觀兵於坻箕之山。是行也,吳早設備,楚無功而還,以蹶由歸。楚子懼吳,使沈尹射待命於巢,薳啟強待命於雩婁,禮也。

楚軍在羅汭渡過,沈尹赤會合楚子,駐紮在萊山。薳射率領繁揚的軍隊,先進入南懷,楚軍跟從。到達汝清,吳國不可進入。楚子於是在坻箕之山檢閱軍隊。這次出行,吳國早設防備,楚國沒有功勞就回去,帶著蹶由回來。楚子怕吳國,派沈尹射在巢待命,薳啟強在雩婁待命,這合於禮。

秦後子復歸於秦,景公卒故也。

秦國後子再次回到秦國,是景公去世的緣故。

◇昭公六年

【經】六年春王正月,杞伯益姑卒。葬秦景公。夏,季孫宿如晉。葬杞文公。

【經】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杞伯益姑去世。安葬秦景公。夏天,季孫宿到晉國去。安葬杞文公。

宋華合比出奔衛。秋九月,大雩。楚薳罷帥師伐吳。冬,叔弓如楚。齊侯伐北燕。

宋華合比出奔到衛國。秋天九月,舉行大雩祭。楚國薳罷率軍攻打吳國。冬天,叔弓到楚國去。齊侯攻打北燕。

【傳】六年春,王正月,杞文公卒,吊如同盟,禮也。大夫如秦,葬景公,禮也。

【傳】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杞文公去世,弔唁如同同盟,這合於禮。大夫到秦國去,安葬景公,這合於禮。

三月,鄭人鑄刑書。叔向使詒子產書,曰:“始吾有虞於子,今則已矣。昔先王議事以制,不為刑辟,懼民之有爭心也。猶不可禁御,是故閒之以義,糾之以政,行之以禮,守之以信,奉之以仁,製為祿位以勸其從,嚴斷刑罰以威其淫。

三月,鄭人鑄造刑書。叔向派人送給子產書信,說:“起初我對您有期望,現在已經完了。從前先王衡量事情來裁斷,不制定刑律,怕百姓有爭心。還是不能禁止,因此用義來防閒,用政來糾察,用禮來實行,用信來守,用仁來奉,制定祿位來勸勉順從,嚴厲斷刑罰來威懾放縱。

懼其未也,故誨之以忠,聳之以行,教之以務,使之以和,臨之以敬,蒞之以強,斷之以剛。猶求聖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長,慈惠之師,民於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禍亂。民知有闢,則不忌於上,並有爭心,以徵於書,而徼倖以成之,弗可為矣。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三辟之興,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鄭國,作封洫,立謗政,制參闢,鑄刑書,將以靖民,不亦難乎?《詩》曰:‘儀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如是,何闢之有?民知爭端矣,將棄禮而徵於書。錐刀之末,將盡爭之。亂獄滋豐,賄賂並行,終子之世,鄭其敗乎!肸聞之,國將亡,必多制,其此之謂乎!”復書曰:“若吾子之言,僑不才,不能及子孫,吾以救世也。

怕還不夠,所以用忠來教誨,用品行來聳動,用事務來教導,用和來役使,用敬來臨視,用強來蒞臨,用剛來裁斷。還求聖哲的上司,明察的官吏,忠信的長官,慈惠的老師,百姓於是可以任用役使,而不生禍亂。百姓知道有法,就不忌憚在上的,並且有爭心,拿文書來徵引,僥倖來做成,就不可治了。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三種法的興起,都是末世。現在吾子輔佐鄭國,作封洞,立招致誹謗的政,制定三種法,鑄造刑書,將用來安定百姓,不也難嗎?《詩》說:‘效法文王的德,天天安定四方。’又說:‘效法文王,萬邦信任。’像這樣,哪裡有法?百姓知道爭端了,將拋棄禮而徵引文書。錐刀的末端,都將爭盡。亂獄更加豐多,賄賂並行,到您這一世,鄭國大概敗亡吧!肸聽說,國家將亡,一定多制定,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吧!”回信說:“像吾子所說,僑沒有才能,不能顧及子孫,我是用來救世。

既不承命,敢忘大惠?”士文伯曰:“火見,鄭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鑄刑器,藏爭闢焉。火如象之,不火何為?”夏,季孫宿如晉,拜莒田也。晉侯享之,有加籩。武子退,使行人告曰:“小國之事大國也,苟免於討,不敢求貺。得貺不過三獻。今豆有加,下臣弗堪,無乃戾也。”韓宣子曰:“寡君以為歡也。”對曰:“寡君猶未敢,況下臣,君之隸也,敢聞加貺?”固請徹加而後卒事。晉人以為知禮,重其好貨。

既然不接受命令,豈敢忘記大惠?”士文伯說:“大火星出現,鄭國大概有火災吧?火還沒出來卻作火來鑄造刑器,藏著爭訟的法。火如果象徵它,不發生火災做什麼?”夏天,季孫宿到晉國去,拜謝莒田。晉侯設享禮,有加籩。武子退下,派行人告知說:“小國事奉大國,如果免於討伐,不敢求賞賜。得到賞賜不超過三獻。現在豆有增加,下臣不能承受,恐怕是罪過。”韓宣子說:“寡君認為是歡樂。”回答說:“寡君還不敢,何況下臣,是君王的隸,敢聽說增加賞賜?”堅持請求撤去增加然後完成事。晉人認為知道禮,加重好貨。

宋寺人柳有寵,大子佐惡之。華合比曰:“我殺之。”柳聞之,乃坎、用牲、埋書,而告公曰:“合比將納亡人之族,既盟於北郭矣。”公使視之,有焉,遂逐華合比,合比奔衛。於是華亥欲代右師,乃與寺人柳比,從為之徵,曰“聞之久矣。”公使代之,見於左師,左師曰:“女夫也。必亡!女喪而宗室,於人何有?人亦於女何有?《詩》曰:‘宗子維城,毋俾城壞,毋獨斯畏。’女其畏哉!”六月丙戌,鄭災。

宋國寺人柳得寵,太子佐厭惡他。華合比說:“我殺他。”柳聽說,於是挖坑、用犧牲、埋文書,告知公說:“合比將接納逃亡人的族,已經在北郭訂立盟約了。”公派人查看,有,於是驅逐華合比,合比出奔到衛國。這時華亥想代替右師,於是與寺人柳勾結,跟從為他作證,說“聽說很久了。”公讓他代替。去見左師,左師說:“你這個人。一定滅亡!你喪失你的宗室,對別人有什麼?別人對你又有什麼?《詩》說:‘宗子是城,不要讓城壞,不要獨自這樣畏懼。’你大概畏懼吧!”六月丙戌,鄭國火災。

楚公子棄疾如晉,報韓子也。過鄭,鄭罕虎、公孫僑、遊吉從鄭伯以勞諸柤。辭不敢見,固請見之,見,如見王,以其乘馬八匹私面。見子皮如上卿,以馬六匹。見子產,以馬四匹。見子大叔,以馬二匹。禁芻牧採樵,不入田,不樵樹,不採刈,不抽屋,不強匄。誓曰:“有犯命者,君子廢,小人降。”舍不為暴,主不慁賓。往來如是。鄭三卿皆知其將為王也。

楚國公子棄疾到晉國去,回報韓子。經過鄭國,鄭國罕虎、公孫僑、遊吉跟從鄭伯在柤慰勞。推辭不敢見,堅持請求見,見了,如同見王,用乘馬八匹私下面見。見子皮如同見上卿,用馬六匹。見子產,用馬四匹。見子大叔,用馬二匹。禁止芻牧採樵,不進入田,不砍樹,不採割,不抽屋,不強求乞討。發誓說:“有冒犯命令的,君子廢黜,小人降級。”住宿不做暴虐,主人不煩擾賓客。往來都這樣。鄭國三卿都知道他將做王。

韓宣子之適楚也,楚人弗逆。公子棄疾及晉竟,晉侯將亦弗逆。叔向曰:“楚闢我衷,若何效闢?《詩》曰:‘爾之教矣,民胥效矣。’從我而已,焉用效人之闢?《書》曰:‘聖作則。’無寧以善人為則,而則人之闢乎?匹夫為善,民猶則之,況國君乎?”晉侯說,乃逆之。

韓宣子到楚國去的時候,楚人不迎接。公子棄疾到達晉國邊境,晉侯也將不迎接。叔向說:“楚國邪僻我們正直,為什麼效法邪僻?《詩》說:‘你的教導,百姓都效法。’跟從我們自己就行,哪裡用得著效法人的邪僻?《書》說:‘聖人制定法則。’寧可用善人做法則,卻效法人的邪僻嗎?匹夫做善,百姓還效法,何況國君?”晉侯高興,於是迎接。

秋九月,大雩,旱也。

秋天九月,舉行大雩祭,是因為旱。

徐儀楚聘於楚。楚子執之,逃歸。懼其叛也,使薳洩伐徐。吳人救之。令尹子蕩帥師伐吳,師於豫章,而次於乾溪。吳人敗其師於房鍾,獲宮廄尹棄疾。子蕩歸罪於薳洩而殺之。

徐儀楚到楚國聘問。楚子執拿他,逃回。怕他叛變,派薳洩攻打徐國。吳人救援。令尹子蕩率軍攻打吳國,軍隊在豫章,駐紮在乾溪。吳人在房鍾打敗他的軍隊,俘獲宮廄尹棄疾。子蕩把罪歸於薳洩而殺他。

冬,叔弓如楚聘,且吊敗也。

冬天,叔弓到楚國聘問,並且弔唁戰敗。

十一月,齊侯如晉,請伐北燕也。士匄相士鞅,逆諸河,禮也。晉侯許之。

十一月,齊侯到晉國去,請求攻打北燕。士匄輔佐士鞅,在黃河邊迎接,這合於禮。晉侯允許。

十二月,齊侯遂伐北燕,將納簡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貳。吾君賄,左右諂諛,作大事不以信,未嘗可也。”

十二月,齊侯於是攻打北燕,將送回簡公。晏子說:“進不去。燕國有國君了,百姓沒有二心。我們國君貪賄,左右諂諛,做大事不用信用,從來沒有可以的。”

◇昭公七年

【經】七年春王正月,暨齊平。三月,公如楚。叔孫婼如齊蒞盟。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秋八月戊辰,衛侯惡卒。九月,公至自楚。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孫宿卒。十有二月癸亥,葬衛襄公。

【經】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與齊國講和。三月,昭公到楚國去。叔孫婼到齊國參加盟會。夏天四月甲辰初一,日食。秋天八月戊辰,衛侯惡去世。九月,昭公從楚國回來。冬天十一月癸未,季孫宿去世。十二月癸亥,安葬衛襄公。

【傳】七年春,王正月,暨齊平,齊求之也。癸巳,齊侯次於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聽命?先君之敝器,請以謝罪。”公孫皙曰:“受服而退,俟釁而動,可也。”二月戊午,盟於濡上。燕人歸燕姬,賂以瑤甕、玉櫝、鬥耳,不克而還。

【傳】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與齊國講和,是齊國求的。癸巳,齊侯駐紮在虢。燕人求和,說:“敝邑知道罪,豈敢不聽命?先君的敝器,請用來謝罪。”公孫皙說:“接受歸服就退,等空隙再動,可以。”二月戊午,在濡上訂立盟約。燕人歸還燕姬,用瑤甕、玉櫝、鬥耳來賄賂,不能成功就回去了。

楚子之為令尹也,為王旌以田。芋尹無宇斷之,曰:“一國兩君,其誰堪之?”及即位,為章華之宮,納亡人以實之。無宇之閽入焉。無宇執之,有司弗與,曰:“執人於王宮,其罪大矣。”執而謁諸王。王將飲酒,無宇辭曰:“天子經略,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內,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誰非君臣?故《詩》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輿,輿臣隸,隸臣僚,僚臣僕,僕臣臺。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執人於王宮?’將焉執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閱’,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僕區之法,曰:‘盜所隱器,與盜同罪’,所以封汝也。若從有司,是無所執逃臣也。逃而舍之,是無陪臺也。王事無乃闕乎?昔武王數紂之罪,以告諸侯曰:‘紂為天下逋逃主,萃淵藪’,故夫致死焉。君王始求諸侯而則紂,無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盜有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盜有寵,未可得也。”遂赦之。

楚子做令尹的時候,用王的旌旗打獵。芋尹無宇砍斷,說:“一國兩個國君,誰能承受?”等到即位,建章華之宮,接納逃亡的人來充實。無宇的看門人進去了。無宇執拿,有司不給,說:“在王宮執拿人,罪大了。”執拿他去見王。王將飲酒,無宇陳辭說:“天子經營略地,諸侯端正封疆,是古代制度。封略之內,哪裡不是國君的土地?吃土上的毛,誰不是君臣?所以《詩》說:‘普天之下,沒有不是王的土地。沿著土地到海邊,沒有不是王的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面用來事奉上面,上面用來供奉神。所以王以公為臣,公以大夫為臣,大夫以士為臣,士以皂為臣,皂以輿為臣,輿以隸為臣,隸以僚為臣,僚以僕為臣,僕以臺為臣。馬有圉,牛有牧,來對待百事。現在有司說:‘你為什麼在王宮執拿人?’將在哪裡執拿?周文王的法說:‘有逃亡的,大搜索’,所以得天下。我們先君文王,作僕區之法,說:‘盜所隱藏的器物,與盜同罪’,所以封在汝。如果聽從有司,就沒有地方執拿逃臣。逃了就捨棄,就沒有陪臺。王事恐怕有缺吧?從前武王數紂的罪,告知諸侯說:‘紂是天下逃亡者的主人,聚集淵藪’,所以人們拼死。君王開始求諸侯卻效法紂,恐怕不可吧?如果用兩位文王的法來取,盜就有所在了。”王說:“帶著你的臣走吧,盜得寵,還不能得到。”於是赦免他。

楚子成章華之臺,願與諸侯落之。大宰薳啟強曰:“臣能得魯侯。”薳啟強來召公,辭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嬰齊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將使衡父照臨楚國,鎮撫其社稷,以輯寧爾民’。嬰齊受命於蜀,奉承以來,弗敢失隕,而致諸宗祧。日我先君共王,引領北望,日月以冀。傳序相授,於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臨我喪。孤與其二三臣,悼心失圖,社稷之不皇,況能懷思君德!今君若步玉趾,辱見寡君,寵靈楚國,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貺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實嘉賴之,豈唯寡君?君若不來,使臣請問行期,寡君將承質幣而見於蜀,以請先君之貺。”

楚子建成章華之臺,希望與諸侯落成。太宰薳啟強說:“臣能得到魯侯。”薳啟強前來召昭公,陳辭說:“從前先君成公,命令我們先大夫嬰齊說:‘我不忘記先君的友好,將讓衡父照臨楚國,鎮撫社稷,來安定你們的百姓。’嬰齊在蜀接受命令,奉承以來,不敢失落,送到宗廟。往日我們先君共王,伸長脖子向北望,日日月月盼望。傳授相授,到現在四位王了。嘉惠還沒到,只有襄公屈尊光臨我們的喪事。孤與兩三位臣,悼心失圖,社稷都顧不上,何況能懷念君王的德!現在君王如果邁開玉趾,屈尊見寡君,寵靈楚國,來申明蜀之戰,送達君王的嘉惠,這樣寡君已經受賞了,還敢指望蜀嗎?先君鬼神,實在嘉賴,豈止寡君?君王如果不來,使臣請問出行日期,寡君將捧著質幣在蜀相見,來請求先君的賞賜。”

公將往,夢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適楚也,夢周公祖而行。

昭公將前往,夢見襄公出行祭祀路神。梓慎說:“君王最終不會成行。襄公到楚國去,夢見周公出行祭祀路神然後走。

今襄公實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嘗適楚,故周公祖以道之。

現在襄公實際出行祭祀路神,君王還是不要走。”子服惠伯說:“走。先君不曾到楚國去,所以周公出行祭祀路神來引導。

襄公適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三月,公如楚,鄭伯勞於師之梁。孟僖子為介,不能相儀。及楚,不能答郊勞。

襄公已經到過楚國了,卻出行祭祀路神來引導君王,不走,到哪裡去?”三月,昭公到楚國去,鄭伯在師之梁慰勞。孟僖子做副手,不能輔佐禮儀。到了楚國,不能答謝郊外慰勞。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晉侯問於士文伯曰:“誰將當日食?”對曰:“魯、衛惡之,衛大魯小。”公曰:“何故?”對曰:“去衛地,如魯地。於是有災,魯實受之。其大咎,其衛君乎?魯將上卿。”公曰:“《詩》所謂‘彼日而食,於何不臧’者,何也?”對曰:“不善政之謂也。國無政,不用善,則自取謫於日月之災,故政不可不慎也。務三而已,一曰擇人,二曰因民,三曰從時。”

夏天四月甲辰初一,日食。晉侯問士文伯說:“誰將承當日食?”回答說:“魯、衛遭受兇惡,衛大魯小。”公說:“什麼緣故?”回答說:“離開衛地,到魯地。這時有災,魯國實際承受。大咎大概是衛君吧?魯國將是上卿。”公說:“《詩》所說‘那個日食,為什麼不善’的,是什麼?”回答說:“說的是不善的政。國家沒有政,不用善人,就自己從日月的災取謫罰,所以政不可不謹慎。只致力三樣罷了,一是選擇人,二是因循百姓,三是順從時令。”

晉人來治杞田,季孫將以成與之。謝息為孟孫守,不可。曰:“人有言曰:‘雖有挈瓶之知,守不假器,禮也’。夫子從君,而守臣喪邑,雖吾子亦有猜焉。”

晉人前來治理杞田,季孫將把成給他們。謝息為孟孫守,不同意。說:“人有話說:‘即使只有提瓶的智慧,守著也不把器物借出,這是禮。’夫子跟從國君,守臣喪失城邑,即使吾子也會猜疑。”

季孫曰:“君之在楚,於晉罪也。又不聽晉,魯罪重矣。晉師必至,吾無以待之,不如與之,間晉而取諸杞。吾與子桃,成反,誰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魯無憂而孟孫益邑,子何病焉?”辭以無山,與之萊、柞,乃遷於桃。晉人為杞取成。

季孫說:“國君在楚國,對晉國是罪。又不聽從晉國,魯國的罪更重了。晉軍一定到,我沒有用來對待,不如給,等晉國有空隙再從杞國取。我給您桃,成返回,誰敢佔有?這是得到兩個成。魯國沒有憂患而孟孫增加城邑,您憂慮什麼?”用沒有山推辭,給他萊、柞,於是遷到桃。晉人為杞國取得成。

楚子享公於新臺,使長鬛者相,好以大屈。既而悔之。薳啟強聞之,見公。

楚子在新臺設享禮招待昭公,讓長鬚的人做儐相,用大屈弓表示友好。隨後後悔。薳啟強聽說,去見昭公。

公語之,拜賀。公曰:“何賀?對曰:“齊與晉、越欲此久矣。寡君無適與也,而傳諸君,君其備禦三鄰。慎守寶矣,敢不賀乎?”公懼,乃反之。

昭公告訴他,他下拜祝賀。昭公說:“祝賀什麼?”回答說:“齊與晉、越想要這個很久了。寡君沒有合適給的,卻傳給君王,君王還是防備抵禦三個鄰國。謹慎守住寶,豈敢不祝賀?”昭公懼怕,於是返還。

鄭子產聘於晉。晉侯疾,韓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寢疾,於今三月矣,並走群望,有加而無瘳。今夢黃熊入於寢門,其何厲鬼也?”對曰:“以君之明,子為大政,其何厲之有?昔堯殛鯀於羽山,其神化為黃熊,以入於羽淵,實為夏郊,三代祀之。晉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韓子祀夏郊,晉侯有間,賜子產莒之二方鼎。

鄭國子產到晉國聘問。晉侯生病,韓宣子迎接客人,私下說:“寡君臥病,到現在三個月了,遍走群望,加重卻不愈。現在夢見黃熊進入寢門,是什麼厲鬼?”回答說:“憑君王的明,您做大政,哪裡有厲?從前堯在羽山誅殺鯀,他的神化為黃熊,進入羽淵,實際是夏的郊祀,三代祭祀。晉國做盟主,或許還沒祭祀吧?”韓子祭祀夏郊,晉侯病情有空隙好轉,賜給子產莒的兩隻方鼎。

子產為豐施歸州田於韓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孫段為能任其事,而賜之州田,今無祿早世,不獲久享君德。其子弗敢有,不敢以聞於君,私致諸子。”宣子辭。子產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負荷’。施將懼不能任其先人之祿,其況能任大國之賜?縱吾子為政而可,後之人若屬有疆場之言,敝邑獲戾,而豐氏受其大討。吾子取州,是免敝邑於戾,而建置豐氏也。敢以為請。”

子產為豐施把州田歸還給韓宣子,說:“往日君王認為那位公孫段能勝任事,賜給他州田,現在無祿早死,不能長久享受君德。他的兒子不敢佔有,不敢讓君王聽到,私下送給您。”宣子推辭。子產說:“古人有話說:‘父親劈柴,兒子不能負荷。’施將怕不能勝任先人的祿,何況能勝任大國的賜?縱然吾子執政還可以,後來的人如果恰好有疆場的話,敝邑獲罪,豐氏受大討伐。吾子取州,是免敝邑於罪,並建立安置豐氏。敢以此請求。”

宣子受之,以告晉侯。晉侯以與宣子。宣子為初言,病有之,以易原縣於樂大心。

宣子接受,告知晉侯。晉侯給了宣子。宣子因為起初的話,以佔有為病,用它向樂大心換原縣。

鄭人相驚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則皆走,不知所往。鑄刑書之歲二月,或夢伯有介而行,曰:“壬子,餘將殺帶也。明年壬寅,餘又將殺段也。”及壬子,駟帶卒,國人益懼。齊、燕平之月壬寅,公孫段卒。國人愈懼。其明月,子產立公孫洩及良止以撫之,乃止。子大叔問其故,子產曰:“鬼有所歸,乃不為厲,吾為之歸也。”大叔曰:“公孫洩何為?”子產曰:“說也。為身無義而圖說,從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從也。”

鄭人用伯有來互相驚嚇,說“伯有到了”,就都跑,不知道往哪裡。鑄造刑書那年二月,有人夢見伯有穿著甲行走,說:“壬子,我將殺帶。明年壬寅,我又將殺段。”到了壬子,駟帶去世,國人更加懼怕。齊、燕講和那月壬寅,公孫段去世。國人更加懼怕。第二個月,子產立公孫洩及良止來安撫,才停止。子大叔問緣故,子產說:“鬼有歸處,才不做厲,我給他歸處。”大叔說:“公孫洩做什麼?”子產說:“取悅。為自身沒有義而謀取悅,從政有所反過來取媚。不媚,就不信。不信,百姓就不從。”

及子產適晉,趙景子問焉,曰:“伯有猶能為鬼乎?”子產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匹夫匹婦強死,其魂魄猶能馮依於人,以為淫厲,況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孫,子耳之子,敝邑之卿,從政三世矣。鄭雖無腆,抑諺曰‘蕞爾國’,而三世執其政柄,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馮厚矣。而強死,能為鬼,不亦宜乎?”子皮之族飲酒無度,故馬師氏與子皮氏有惡。齊師還自燕之月,罕朔殺罕魋。

等到子產到晉國去,趙景子問他說:“伯有還能做鬼嗎?”子產說:“能。人生命開始變化叫魄,已經生魄,陽叫魂。用的物精多,魂魄就強。因此有精爽,到達神明。匹夫匹婦強死,魂魄還能憑依別人,成為淫厲,何況良霄,我們先君穆公的後裔,子良的孫子,子耳的兒子,敝邑的卿,從政三代了。鄭國雖然不厚,可是諺語說‘蕞爾小國’,卻三代執掌政柄,用的物弘大,取的精多。族又大,所憑依的厚。卻強死,能做鬼,不也應當嗎?”子皮的族飲酒沒有節度,所以馬師氏與子皮氏有惡。齊軍從燕國回來那月,罕朔殺罕魋。

罕朔奔晉。韓宣子問其位於子產。子產曰:“君之羈臣,苟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擇?卿違,從大夫之位,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也。朔於敝邑,亞大夫也,其官,馬師也。獲戾而逃,唯執政所置之。得免其死,為惠大矣,又敢求位?”宣子為子產之敏也,使從嬖大夫。

罕朔出奔到晉國。韓宣子向子產問他的位子。子產說:“君王的羈臣,如果能容納來逃死,敢選擇什麼位子?卿離開,跟從大夫的位子,罪人按罪降,是古代制度。朔在敝邑是亞大夫,官是馬師。獲罪而逃,只由執政安置。能免死,恩惠已經大了,又敢求位子?”宣子因為子產的敏捷,讓他跟從嬖大夫。

秋八月,衛襄公卒。晉大夫言於範獻子曰:“衛事晉為睦,晉不禮焉,庇其賊人而取其地,故諸侯貳。《詩》曰:‘鶺鴒在原,兄弟急難。’又曰:‘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兄弟之不睦,於是乎不弔,況遠人,誰敢歸之?今又不禮於衛之嗣,衛必叛我,是絕諸侯也。”獻子以告韓宣子。宣子說,使獻子如衛吊,且反戚田。

秋天八月,衛襄公去世。晉國大夫對範獻子說:“衛國事奉晉國和睦,晉國不以禮對待,庇護賊人並取他們的地,所以諸侯有二心。《詩》說:‘鶺鴒在原野,兄弟救急難。’又說:‘死喪的可畏,兄弟很關懷。’兄弟不和睦,於是不弔唁,何況遠人,誰敢歸附?現在又不禮待衛國的嗣君,衛國一定背叛我們,這是斷絕諸侯。”獻子告知韓宣子。宣子高興,派獻子到衛國弔唁,並且歸還戚田。

衛齊惡告喪於周,且請命。王使成簡公如衛吊,且追命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餘敢高圉、亞圉?”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禮,乃講學之,苟能禮者從之。及其將死也,召其大夫曰:“禮,人之幹也。無禮,無以立。吾聞將有達者曰孔丘,聖人之後也,而滅於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厲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茲益共。故其鼎銘云:‘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循牆而走,亦莫餘敢侮。饘於是,鬻於是,以糊餘口。’其共也如是。臧孫紇有言曰:‘聖人有明德者,若不當世,其後必有達人。’今其將在孔丘乎?我若獲沒,必屬說與何忌於夫子,使事之,而學禮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與南宮敬叔師事仲尼。

衛齊惡向週報告喪事,並且請求策命。王派成簡公到衛國弔唁,並且追命襄公說:“叔父昇天,在我們先王左右,輔佐事奉上帝。我豈敢比高圉、亞圉?”九月,昭公從楚國回來。孟僖子以不能輔佐禮為病,於是講習學,如果有能禮的就跟從。等到將死,召大夫說:“禮是人的骨幹。沒有禮,沒有用來立身。我聽說將有通達的人叫孔丘,是聖人的後代,卻在宋國滅亡。他的祖先弗父何,擁有宋卻授給厲公。到了正考父,輔佐戴、武、宣,三命更加恭敬。所以鼎銘說:‘一命就彎腰,再命就駝背,三命就俯身。沿著牆走,也沒有人敢欺侮我。在這裡吃稠粥,在這裡吃稀粥,來糊我的口。’恭敬像這樣。臧孫紇有話說:‘聖人有明德的,如果不當世,後代一定有通達的人。’現在大概將在孔丘吧?我如果得以善終,一定把說與何忌囑託給夫子,讓他們事奉,學禮,來安定位子。”所以孟懿子與南宮敬叔以仲尼為師。

仲尼曰:“能補過者,君子也。《詩》曰:‘君子是則是效。’孟僖子可則效已矣。”

仲尼說:“能補過的是君子。《詩》說:‘君子是則是效。’孟僖子可以則效了。”

單獻公棄親用羈。冬十月辛酉,襄、頃之族殺獻公而立成公。

單獻公拋棄親人用羈旅。冬天十月辛酉,襄、頃的族殺獻公而立成公。

十一月,季武子卒。晉侯謂伯瑕曰:“吾所問日食,從矣,可常乎?”對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類,官職不則,同始異終,胡可常也?《詩》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國。’其異終也如是。”公曰:“何謂六物?”對曰:“歲、時、日、月、星、辰,是謂也。”公曰:“多語寡人辰,而莫同。

十一月,季武子去世。晉侯對伯瑕說:“我所問的日食,應驗了,可以經常嗎?”回答說:“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類,官職不則,開始相同終結不同,怎麼可以經常?《詩》說:‘有的安安居息,有的憔悴事國。’終結不同像這樣。”公說:“什麼叫六物?”回答說:“歲、時、日、月、星、辰,說的就是這些。”公說:“多次告訴寡人辰,卻沒有相同的。

何謂辰?”對曰:“日月之會,是謂辰,故以配日。”

什麼叫辰?”回答說:“日月交會,叫做辰,所以用來配日。”

衛襄公夫人姜氏無子,嬖人婤姶生孟縶。孔成子夢康叔謂己:“立元,餘使羈之孫圉與史苟相之。”史朝亦夢康叔謂己:“餘將命而子苟與孔烝鉏之曾孫圉相元。”史朝見成子,告之夢,夢協。晉韓宣子為政聘於諸侯之歲,婤姶生子,名之曰元。孟縶之足不良,能行。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衛國主其社稷。”遇《屯》ⅴⅲ。又曰:“餘尚立縶,尚克嘉之。”遇《屯》ⅴⅲ之比ⅴⅱ。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長之謂乎?”對曰:“康叔名之,可謂長矣。孟非人也,將不列於宗,不可謂長。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云,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筮襲於夢,武王所用也,弗從何為?弱足者居,侯主社稷,臨祭祀,奉民人,事民人,鬼神,從會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故孔成子立靈公。

衛襄公夫人姜氏沒有兒子,寵妾婤姶生孟縶。孔成子夢見康叔對自己說:“立元,我讓羈的孫子圉與史苟輔佐。”史朝也夢見康叔對自己說:“我將命令你的兒子苟與孔烝鉏的曾孫圉輔佐元。”史朝見成子,告訴夢,夢相合。晉國韓宣子執政到諸侯聘問那年,婤姶生子,名叫元。孟縶的腳不好,能走。孔成子用《周易》占筮,說:“希望元享有衛國主持社稷。”得到《屯》。又說:“我還想立縶,希望能嘉許。”得到《屯》變成《比》。拿給史朝看。史朝說:“‘元亨’,又懷疑什麼?”成子說:“不是說年長嗎?”回答說:“康叔給他起名,可以說長了。孟不是完整的人,將不列於宗,不可叫做長。況且縢辭說‘利建侯’。嗣位吉利,建立什麼?建立不是嗣位。兩卦都這樣說,您還是建立。康叔命令,兩次占筮與夢重合,是武王所用的,不跟從做什麼?腳弱的人居處,侯主持社稷,臨祭祀,奉民人,事奉鬼神,跟從會朝,又哪裡能居處?各按所利,不也可以嗎?”所以孔成子立靈公。

十二月癸亥,葬衛襄公。

十二月癸亥,安葬衛襄公。

◇昭公八年

【經】八年春,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子偃師。夏四月辛丑,陳侯溺卒。叔弓如晉。楚人執陳行人幹徵師殺之。陳公子留出奔鄭。秋,蒐於紅。陳人殺其大夫公子過。大雩,冬十月壬午,楚師滅陳。執陳公子招,放之於越。殺陳孔奐。葬陳哀公。

【經】八年春天,陳侯的弟弟招殺陳國太子偃師。夏天四月辛丑,陳侯溺去世。叔弓到晉國去。楚人執拿陳國行人幹徵師並殺了他。陳公子留出奔到鄭國。秋天,在紅舉行大搜。陳人殺它的大夫公子過。舉行大雩祭。冬天十月壬午,楚軍滅亡陳國。執拿陳公子招,放逐到越國。殺陳孔奐。安葬陳哀公。

【傳】八年春,石言於晉魏榆。晉侯問於師曠曰:“石何故言?”對曰:“石不能言,或馮焉。不然,民聽濫也。抑臣又聞之曰:‘作事不時,怨讟動於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宮室崇侈,民力凋盡,怨讟並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於是晉侯方築虒祁之宮。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徵,故怨遠於其身。小人之言,僣而無徵,故怨咎及之。《詩》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處休。’其是之謂乎?是宮也成,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

【傳】八年春天,石頭在晉國魏榆說話。晉侯問師曠說:“石頭為什麼說話?”回答說:“石頭不能說話,或許有人憑依。不然,是百姓聽錯了。不過臣又聽說:‘做事不合時,怨謗在百姓中發動,就有不該說話的東西說話。’現在宮室高大奢侈,民力凋盡,怨謗一齊發作,沒有人能保性命。石頭說話,不也應當嗎?”這時晉侯正在築虒祁之宮。叔向說:“子野的話,是君子啊!君子的話,誠信而有應驗,所以怨離他的身遠。小人的話,僭越而沒有應驗,所以怨咎到他身上。《詩》說:‘哀哉不能說話,不是舌頭說出,只是自身勞悴。快樂啊能說話,巧言如流,使自身處在安樂。’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吧?這座宮建成,諸侯一定背叛,君王一定有咎,夫子知道了。”

陳哀公元妃鄭姬,生悼大子偃師,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勝。二妃嬖,留有寵,屬諸徒招與公子過。哀公有廢疾。三月甲申,公子招、公子過殺悼大子偃師,而立公子留。

陳哀公的元妃鄭姬,生悼太子偃師,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勝。二妃得寵,留有寵,囑託給徒招與公子過。哀公有痼疾。三月甲申,公子招、公子過殺悼太子偃師,立公子留。

夏四月辛亥,哀公縊。幹徵師赴於楚,且告有立君。公子勝愬之於楚,楚人執而殺之。公子留奔鄭。書曰“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子偃師”,罪在招也;“楚人執陳行人幹徵師殺之”,罪不在行人也。

夏天四月辛亥,哀公上吊。幹徵師向楚國報喪,並且告知已經立君。公子勝向楚國控訴,楚人執拿而殺了他。公子留出奔到鄭國。《春秋》記載“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子偃師”,罪在招;“楚人執陳行人幹徵師殺之”,罪不在行人。

叔弓如晉,賀虒祁也。遊吉相鄭伯以如晉,亦賀虒祁也。史趙見子大叔,曰:“甚哉,其相蒙也!可吊也,而又賀之?”子大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賀,將天下實賀。”

叔弓到晉國去,祝賀虒祁。遊吉輔佐鄭伯到晉國去,也祝賀虒祁。史趙見子大叔,說:“太過分了,互相欺矇!可以弔唁,卻又祝賀?”子大叔說:“怎麼弔唁?不只是我們祝賀,天下都將祝賀。”

秋,大蒐於紅,自根牟至於商、衛,革車千乘。

秋天,在紅舉行大搜,從根牟到達商、衛,兵車千乘。

七月甲戌,齊子尾卒,子旗欲治其室。丁丑,殺梁嬰。八月庚戌,逐子成、子工、子車,皆來奔,而立子良氏之宰。其臣曰:“孺子長矣,而相吾室,欲兼我也。”授甲,將攻之。陳桓子善於子尾,亦授甲,將助之。或告子旗,子旗不信。則數人告。將往,又數人告於道,遂如陳氏。桓子將出矣,聞之而還,遊服而逆之。請命,對曰:“聞強氏授甲將攻子,子聞諸?”曰:“弗聞。”“子盍亦授甲?無宇請從。”子旗曰:“子胡然?彼孺子也,吾誨之猶懼其不濟,吾又寵秩之。其若先人何?子盍謂之?《周書》曰:‘惠不惠,茂不茂。’康叔所以服弘大也。”桓子稽顙曰:“頃、靈福子,吾猶有望。”遂和之如初。

七月甲戌,齊國子尾去世,子旗想整治他的家。丁丑,殺梁嬰。八月庚戌,驅逐子成、子工、子車,都前來投奔,立子良氏的家宰。他的臣說:“孺子長大了,卻治理我們的家,想兼併我們。”發給甲,將攻打。陳桓子與子尾交好,也發給甲,將幫助。有人告知子旗,子旗不信。就有幾個人告知。將前往,路上又有幾個人告知,於是到陳氏。桓子將出發了,聽說就回來,換上游服迎接。請求指示,回答說:“聽說強氏發給甲將攻打您,您聽說了嗎?”說:“沒聽說。”“您何不也發給甲?無宇請求跟從。”子旗說:“您為什麼這樣?他是孺子,我教誨他還怕他不成功,我又給他寵秩。對先人怎麼樣?您何不去說?《周書》說:‘施惠於不感恩的,勸勉不勉力的。’康叔所以能行弘大。”桓子叩頭說:“頃、靈降福給您,我還有指望。”於是像當初一樣和解。

陳公子招歸罪於公子過而殺之。九月,楚公子棄疾帥師奉孫吳圍陳,宋戴惡會之。冬十一月壬午,滅陳。輿嬖袁克,殺馬毀玉以葬。楚人將殺之,請置之。

陳公子招把罪歸於公子過而殺他。九月,楚國公子棄疾率軍奉著孫吳包圍陳國,宋戴惡會合。冬天十一月壬午,滅亡陳國。輿嬖袁克,殺馬毀玉來安葬。楚人將殺他,請求赦免。

既又請私,私於幄,加絰於顙而逃。使穿封戌為陳公,曰:“城麇之役,不諂。”

隨後又請求私下,在帳幄裡私下,把麻絰加在額上逃走。派穿封戌做陳公,說:“城麇之戰,不諂媚。”

侍飲酒於王,王曰:“城麇之役,女知寡人之及此,女其闢寡人乎?”對曰:“若知君之及此,臣必致死禮,以息楚國。”晉侯問於史趙,曰:“陳其遂亡乎?”對曰:“未也。”公曰:“何故?”對曰:“陳,顓頊之族也。歲在鶉火,是以卒滅,陳將如之。今在析木之津,猶將復由。且陳氏得政於齊而後陳卒亡。自幕至於瞽瞍,無違命。舜重之以明德,置德於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胡周賜之姓,使祀虞帝。臣聞盛德必百世祀,虞之世數未也。繼守將在齊,其兆既存矣。”

陪侍王飲酒,王說:“城麇之戰,你知道寡人會到這一步,你大概會避開寡人吧?”回答說:“如果知道君王會到這一步,臣一定拼死守禮,來安定楚國。”晉侯問史趙說:“陳國於是滅亡了嗎?”回答說:“還沒有。”公說:“什麼緣故?”回答說:“陳是顓頊的族。歲星在鶉火,因此終於滅亡,陳國將像這樣。現在在析木之津,還將重新興起。況且陳氏在齊國得政然後陳國才終於滅亡。從幕到瞽瞍,沒有違背命令。舜再加上明德,把德安置在遂,遂世代守著。到了胡公不淫,周賜給他姓,讓他祭祀虞帝。臣聽說盛德一定百世祭祀,虞的世數還沒到。繼續守將在齊國,兆已經存在了。”

◇昭公九年

【經】九年春,叔弓會楚子於陳。許遷於夷。夏四月,陳災。秋,仲孫玃如齊。冬,築郎囿。

【經】九年春天,叔弓在陳會見楚子。許國遷到夷。夏天四月,陳國火災。秋天,仲孫玃到齊國去。冬天,築郎囿。

【傳】九年春,叔弓、宋華亥、鄭遊吉、衛趙黶會楚子於陳。

【傳】九年春天,叔弓、宋華亥、鄭遊吉、衛趙黶在陳會見楚子。

二月庚申,楚公子棄疾遷許於夷,實城父,取州來淮北之田以益之。伍舉授許男田。然丹遷城父人於陳,以夷濮西田益之。遷方城外人於許。

二月庚申,楚國公子棄疾把許遷到夷,實際是城父,取州來淮北的田來增加。伍舉授給許男田。然丹把城父人遷到陳,用夷濮西田增加。把方城外人遷到許。

周甘人與晉閻嘉爭閻田。晉梁丙、張趯率陰戎伐潁。王使詹桓伯辭於晉曰:“我自夏以後稷,魏、駘、芮、岐、畢,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東土也;巴、濮、楚、鄧,吾南土也;肅慎、燕、亳,吾北土也。吾何邇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亦其廢隊是為,豈如弁髦而因以敝之?先王居檮杌於四裔,以御螭魅,故允姓之奸,居於瓜州,伯父惠公歸自秦,而誘以來,使逼我諸姬,入我郊甸,則戎焉取之。戎有中國,誰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難乎?伯父圖之。我在伯父,猶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謀主也。伯父若裂冠毀冕,拔本塞原,專棄謀主,雖戎狄其何有餘一人?”叔向謂宣子曰:“文之伯也,豈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來,世有衰德而暴滅宗周,以宣示其侈,諸侯之貳,不亦宜乎?且王辭直,子其圖之。”宣子說。

周的甘人與晉閻嘉爭閻田。晉國梁丙、張趯率領陰戎攻打潁。王派詹桓伯向晉國陳辭說:“我們從夏以來憑后稷,魏、駘、芮、岐、畢,是我們的西土。等到武王克商,蒲姑、商奄,是我們的東土;巴、濮、楚、鄧,是我們的南土;肅慎、燕、亳,是我們的北土。我們哪裡有近的封疆?文、武、成、康建立同母弟,來藩屏周,也是為了防止廢墜,難道像弁髦用完就扔掉?先王把檮杌安置在四裔,來抵禦螭魅,所以允姓的奸人住在瓜州,伯父惠公從秦國回來,引誘他們來,讓他們逼迫我們諸姬,進入我們郊甸,戎於是取得。戎佔有中原,是誰的過錯?后稷封殖天下,現在戎控制,不也難嗎?伯父謀劃吧。我們對於伯父,就像衣服有冠冕,木水有本原,民人有謀主。伯父如果裂冠毀冕,拔本塞原,專斷拋棄謀主,即使戎狄對餘一人又有什麼?”叔向對宣子說:“文公稱霸,哪裡能改物?翼戴天子再加上恭敬。從文公以來,世代有衰德並暴滅宗周,來宣示奢侈,諸侯有二心,不也應當嗎?況且王的辭正直,您還是謀劃。”宣子高興。

王有姻喪,使趙成如周吊,且致閻田與襚,反潁俘。王亦使賓滑執甘大夫襄以說於晉,晉人禮而歸之。

王有姻親的喪事,派趙成到周弔唁,並且送還閻田與襚衣,返還潁地俘虜。王也派賓滑執拿甘大夫襄來取悅晉國,晉人以禮送回。

夏四月,陳災。鄭裨灶曰:“五年,陳將復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子產問其故,對曰:“陳,水屬也,火,水妃也,而楚所相也。今火出而火陳,逐楚而建陳也。妃以五成,故曰五年。歲五及鶉火,而後陳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也,故曰五十二年。”

夏天四月,陳國火災。鄭裨灶說:“五年,陳將重新受封。受封五十二年然後滅亡。”子產問緣故,回答說:“陳屬水,火是水的妃,而是楚所相的。現在大火星出現而陳有火災,是驅逐楚而建立陳。妃以五成,所以說五年。歲星五次到鶉火,然後陳終於滅亡,楚國能夠佔有,是天的道理,所以說五十二年。”

晉荀盈如齊逆女,還,六月,卒於戲陽。殯於絳,未葬。晉侯飲酒,樂。膳宰屠蒯趨入,請佐公使尊,許之。而遂酌以飲工,曰:“女為君耳,將司聰也。

晉荀盈到齊國迎接新婦,回來,六月,在戲陽去世。殯在絳,還沒安葬。晉侯飲酒作樂。膳宰屠蒯快步進,請求幫助公執尊,允許。於是斟酒給樂工喝,說:“你是國君的耳朵,將主管聽聰。

辰在子卯,謂之疾日。君徹宴樂,學人舍業,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謂股肱。

辰在子卯,叫做疾日。國君撤去宴樂,學人放下學業,是因為疾的緣故。國君的卿佐,叫做股肱。

股肱或虧,何痛如之?女弗聞而樂,是不聰也。”又飲外嬖嬖叔曰:“女為君目,將司明也。服以旌禮,禮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今君之容,非其物也,而女不見。是不明也。”亦自飲也,曰:“味以行氣,氣以實志,志以定言,言以出令。臣實司味,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也。”公說,徹酒。

股肱有虧缺,痛苦像什麼?你沒聽說卻作樂,是不聰。”又給外嬖嬖叔喝,說:“你是國君的眼睛,將主管視明。服用來表明禮,禮用來行事,事有對應的物,物有對應的容。現在國君的容,不是對應的物,你卻看不見。是不明。”也自己喝,說:“味用來行氣,氣用來充實志,志用來確定言,言用來發出命令。臣實際主管味,兩個侍御失職,國君卻不命令,是臣的罪。”公高興,撤酒。

初,公欲廢知氏而立其外嬖,為是悛而止。秋八月,使荀躒佐下軍以說焉。

起初,公想廢知氏而立外嬖,因為這件事改過而停止。秋天八月,派荀躒輔佐下軍來解釋。

孟僖子如齊殷聘,禮也。

孟僖子到齊國舉行盛聘,這合於禮。

冬,築郎囿,書,時也。季平子欲其速成也,叔孫昭子曰:“《詩》曰:‘經始勿亟,庶民子來。’焉用速成?其以剿民也?無囿猶可,無民其可乎?”

冬天,築郎囿,《春秋》記載,是因為合時。季平子想趕快建成,叔孫昭子說:“《詩》說:‘經營開始不必急,庶民像兒子一樣來。’哪裡用得著趕快建成?那是勞累百姓吧?沒有囿還可以,沒有百姓可以嗎?”

◇昭公十年

【經】十年春王正月。夏,齊欒施來奔。秋七月,季孫意如、叔弓、仲孫玃帥師伐莒。戊子,晉侯彪卒。九月,叔孫婼如晉,葬晉平公。十有二月甲子,宋公成卒。

【經】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齊欒施前來投奔。秋天七月,季孫意如、叔弓、仲孫玃率軍攻打莒國。戊子,晉侯彪去世。九月,叔孫婼到晉國去,安葬晉平公。十二月甲子,宋公成去世。

【傳】十年春,王正月,有星出於婺女。鄭裨灶言於子產曰:“七月戊子,晉君將死。今茲歲在顓頊之虛,姜氏、任氏實守其地。居其維首,而有妖星焉,告邑姜也。邑姜,晉之妣也。天以七紀。戊子,逢公以登,星斯於是乎出。吾是以譏之。”

【傳】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有星出現在婺女。鄭裨灶對子產說:“七月戊子,晉君將死。今年歲星在顓頊之虛,姜氏、任氏實際守那塊地。處在維的首位,卻有妖星,是告知邑姜。邑姜是晉國的妣。天用七來記。戊子,逢公由此昇天,星於是在這時出現。我因此議論。”

齊惠欒、高氏皆耆酒,信內多怨,強於陳、鮑氏而惡之。

齊惠的欒、高氏都嗜酒,聽信內人多怨,比陳、鮑氏強卻厭惡他們。

夏,有告陳桓子曰:“子旗、子良將攻陳、鮑。”亦告鮑氏。桓子授甲而如鮑氏,遭子良醉而騁,遂見文子,則亦授甲矣。使視二子,則皆從飲酒。桓子曰:“彼雖不信,聞我授甲,則必逐我。及其飲酒也,先伐諸?”陳、鮑方睦,遂伐欒、高氏。子良曰:“先得公,陳、鮑焉往?”遂伐虎門。

夏天,有人告知陳桓子說:“子旗、子良將攻打陳、鮑。”也告知鮑氏。桓子發給甲到鮑氏去,遇上子良醉而馳騁,於是見文子,也已經發給甲了。派人看那兩人,都跟著飲酒。桓子說:“他們即使不信,聽說我們發給甲,就一定驅逐我們。趁他們飲酒,先攻打吧?”陳、鮑正和睦,於是攻打欒、高氏。子良說:“先得到公,陳、鮑往哪裡去?”於是攻打虎門。

晏平仲端委立於虎門之外,四族召之,無所往。其徒曰:“助陳、鮑乎?”曰:“何善焉?”“助欒、高乎?”曰:“庸愈乎?”“然則歸乎?”曰:“君伐,焉歸?”公召之而後入。公卜使王黑以靈姑釒率,吉,請斷三尺焉而用之。

晏平仲穿著朝服站在虎門外面,四族召他,哪裡都不去。他的徒屬說:“幫助陳、鮑嗎?”說:“有什麼善?”“幫助欒、高嗎?”說:“難道更好嗎?”“那麼回去嗎?”說:“國君被攻打,回哪裡?”公召他然後進去。公占卜派王黑用靈姑旗(底本「釒率」即銔),吉利,請求截斷三尺來用。

五月庚辰,戰於稷,欒、高敗,又敗諸莊。國人追之,又敗諸鹿門。欒施、高強來奔。陳、鮑分其室。

五月庚辰,在稷交戰,欒、高戰敗,又在莊戰敗。國人追趕,又在鹿門戰敗。欒施、高強前來投奔。陳、鮑分他們的家室。

晏子謂桓子:“必致諸公。讓,德之主也,讓之謂懿德。凡有血氣,皆有爭心,故利不可強,思義為愈。義,利之本也,蘊利生孽。姑使無蘊乎!可以滋長。”

晏子對桓子說:“一定送給公。謙讓是德的主,謙讓叫做懿德。凡有血氣,都有爭心,所以利不可強取,想著義更好。義是利的根本,積聚利就生孽。姑且讓它不要積聚吧!可以滋長。”

桓子盡致諸公,而請老於莒。

桓子全部送給公,請求在莒養老。

桓子召子山,私具幄幕、器用、從者之衣屨,而反棘焉。子商亦如之,而反其邑。子周亦如之,而與之夫於。反子城、子公、公孫捷,而皆益其祿。凡公子、公孫之無祿者,私分之邑。國之貧約孤寡者,私與之粟。曰:“《詩》云:‘陳錫載周’,能施也,桓公是以霸。”

桓子召子山,私下準備幄幕、器用、隨從的衣屨,把棘還給他。子商也這樣,還給他城邑。子周也這樣,給他夫於。返回子城、子公、公孫捷,都增加祿。凡公子、公孫沒有祿的,私下分給他們城邑。國中貧約孤寡的,私下給他們粟。說:“《詩》說:‘陳列錫賜成就周’,是能施。桓公因此稱霸。”

公與桓子莒之旁邑,辭。穆孟姬為之請高唐,陳氏始大。秋七月,平子伐莒,取郠,獻俘,始用人於亳社。臧武仲在齊,聞之,曰:“周公其不饗魯祭乎!周公饗義,魯無義。《詩》曰:‘德音孔昭,視民不佻。’佻之謂甚矣,而壹用之,將誰福哉?”戊子,晉平公卒。鄭伯如晉,及河,晉人辭之。遊吉遂如晉。九月,叔孫婼、齊國弱、宋華定、衛北宮喜、鄭罕虎、許人、曹人、莒人、邾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如晉,葬平公也。鄭子皮將以幣行。子產曰:“喪焉用幣?用幣必百兩,百兩必千人,千人至,將不行。不行,必盡用之。幾千人而國不亡?”子皮固請以行。既葬,諸侯之大夫欲因見新君。叔孫昭子曰:“非禮也。”弗聽。叔向辭之,曰:“大夫之事畢矣。而又命孤,孤斬焉在衰絰之中。其以嘉服見,則喪禮未畢。其以喪服見,是重受吊也。大夫將若之何?”皆無辭以見。子皮盡用其幣,歸,謂子羽曰:“非知之實難,將在行之。夫子知之矣,我則不足。《書》曰:‘欲敗度,縱敗禮。’我之謂矣。夫子知度與禮矣,我實縱慾而不能自克也。”

公給桓子莒旁邊的城邑,推辭。穆孟姬為他請求高唐,陳氏開始壯大。秋天七月,平子攻打莒國,取得郠,獻俘虜,開始在亳社用人祭祀。臧武仲在齊國,聽說,說:“周公大概不享用魯國的祭祀了吧!周公享用義,魯國沒有義。《詩》說:‘德音很顯明,看待百姓不輕薄。’輕薄說得太過分了,卻一律用人,將降福給誰?”戊子,晉平公去世。鄭伯到晉國去,到達黃河,晉人辭謝。遊吉於是到晉國去。九月,叔孫婼、齊國弱、宋華定、衛北宮喜、鄭罕虎、許人、曹人、莒人、邾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到晉國去,是安葬平公。鄭國子皮將帶著幣前去。子產說:“喪事哪裡用幣?用幣一定百輛,百輛一定千人,千人到了,將不能成事。不能成事,一定用盡。幾千人國家能不亡?”子皮堅持請求帶著走。安葬後,諸侯的大夫想順便見新君。叔孫昭子說:“不合禮。”不聽。叔向辭謝,說:“大夫的事完了。又命令孤,孤哀痛在衰絰之中。用嘉服見,喪禮還沒完。用喪服見,是再受弔唁。大夫將怎麼辦?”都沒有話去見。子皮用盡幣,回來,對子羽說:“不是知道難,難在實行。夫子知道了,我就不夠。《書》說:‘慾望敗壞法度,放縱敗壞禮。’說的就是我。夫子知道法度與禮,我實際放縱慾望不能剋制自己。”

昭子至自晉,大夫皆見。高強見而退。昭子語諸大夫曰:“為人子,不可不慎也哉!昔慶封亡,子尾多受邑而稍致諸君,君以為忠而甚寵之。將死,疾於公宮,輦而歸,君親推之。其子不能任,是以在此。忠為令德,其子弗能任,罪猶及之,難不慎也?喪夫人之力,棄德曠宗,以及其身,不亦害乎?《詩》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後。’其是之謂乎!”冬十二月,宋平公卒。初,元公惡寺人柳。欲殺之。及喪,柳熾炭於位,將至,則去之。比葬,又有寵。

昭子從晉國回來,大夫都來見。高強見了就退。昭子對大夫們說:“做兒子,不可不謹慎啊!從前慶封逃亡,子尾多接受城邑漸漸送給國君,國君認為忠而很寵他。將死,在公宮得病,用車送回,國君親自推。他的兒子不能勝任,因此在這裡。忠是美善的德,兒子不能勝任,罪還到他身上,能不謹慎嗎?喪失夫人的力氣,拋棄德使宗廟空曠,到自己身上,不也是害嗎?《詩》說:‘不在我之前,不在我之後。’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吧!”冬天十二月,宋平公去世。起初,元公厭惡寺人柳,想殺他。到了喪事,柳在位子上燒炭,將到,就拿開。等到安葬,又得寵。

◇昭公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宋平公。夏四月丁巳,楚子虔誘蔡侯般,殺之於申。楚公子棄疾帥師圍蔡。五月甲申,夫人歸氏薨。大蒐於比蒲。

【經】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叔弓到宋國去。安葬宋平公。夏天四月丁巳,楚子虔誘騙蔡侯般,在申殺他。楚公子棄疾率軍包圍蔡國。五月甲申,夫人歸氏去世。在比蒲舉行大搜。

仲孫玃會邾子,盟於祲祥。秋,季孫意如會晉韓起、齊國弱、宋華亥、衛北宮佗、鄭罕虎、曹人、杞人於厥憖。九月己亥,葬我小君齊歸。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師滅蔡,執蔡世子有以歸,用之。

仲孫玃會見邾子,在祲祥訂立盟約。秋天,季孫意如在厥憖會見晉韓起、齊國弱、宋華亥、衛北宮佗、鄭罕虎、曹人、杞人。九月己亥,安葬我國小君齊歸。冬天十一月丁酉,楚軍滅亡蔡國,執拿蔡太子有帶回去,用來祭祀。

【傳】十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平公也。

【傳】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叔弓到宋國去,是安葬平公。

景王問於萇弘曰:“今茲諸侯,何實吉?何實兇?”對曰:“蔡兇。此蔡侯般弒其君之歲也,歲在豕韋,弗過此矣。楚將有之,然壅也。歲及大梁,蔡復,楚兇,天之道也。”

景王問萇弘說:“今年諸侯,誰實際吉利?誰實際兇?”回答說:“蔡兇。這是蔡侯般弒他的國君那一年,歲星在豕韋,不超過這一年了。楚國將佔有,不過是壅塞。歲星到大梁,蔡恢復,楚兇,是天的道理。”

楚子在申,召蔡靈侯。靈侯將往,蔡大夫曰:“王貪而無信,唯蔡於感,今幣重而言甘,誘我也,不如無往。”蔡侯不可。五月丙申,楚子伏甲而饗蔡侯於申,醉而執之。夏四月丁巳,殺之,刑其士七十人。公子棄疾帥師圍蔡。

楚子在申,召蔡靈侯。靈侯將前往,蔡國大夫說:“王貪而沒有信用,只對蔡國有憾,現在幣重話甜,是誘騙我們,不如不要去。”蔡侯不同意。五月丙申,楚子埋伏甲士在申設饗禮招待蔡侯,灌醉而執拿。夏天四月丁巳,殺他,對士七十人用刑。公子棄疾率軍包圍蔡國。

韓宣子問於叔向曰:“楚其克乎?”對曰:“克哉!蔡侯獲罪於其君,而不能其民,天將假手於楚以斃之,何故不克?然肸聞之,不信以幸,不可再也。楚王奉孫吳以討於陳,曰:‘將定而國。’陳人聽命,而遂縣之。今又誘蔡而殺其君,以圍其國,雖幸而克,必受其咎,弗能久矣。桀克有緍以喪其國,紂克東夷而隕其身。楚小位下,而亟暴於二王,能無咎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厚其兇惡而降之罰也。且譬之如天,其有五材而將用之,力盡而敝之,是以無拯,不可沒振。”

韓宣子問叔向說:“楚國大概能攻克嗎?”回答說:“能攻克啊!蔡侯獲罪於他的國君,又不能得民,天將借楚國的手來斃他,為什麼不克?可是肸聽說,不講信用而僥倖,不可再來一次。楚王奉孫吳討伐陳國,說:‘將安定你的國。’陳人聽命,於是設縣。現在又誘騙蔡國殺它的國君,包圍它的國,即使僥倖攻克,一定受咎,不能長久了。桀攻克有緍而喪失國家,紂攻克東夷而隕身。楚國小位子低,卻屢次對兩位王施暴,能沒有咎嗎?天借不善來幫助,不是賜福,是加厚他的兇惡再降下懲罰。況且比如天,有五材將使用,力盡就敝棄,因此無法拯救,不可再振起。”

五月,齊歸薨,大蒐於比蒲,非禮也。

五月,齊歸去世,在比蒲舉行大搜,不合禮。

孟僖子會邾莊公,盟於祲祥,修好,禮也。泉丘人有女夢以其帷幕孟氏之廟,遂奔僖子,其僚從之。盟於清丘之社,曰:“有子,無相棄也。”僖子使助薳氏之簉。反自祲祥,宿於薳氏,生懿子及南宮敬叔於泉丘人。其僚無子,使字敬叔。

孟僖子會見邾莊公,在祲祥訂立盟約,重修舊好,這合於禮。泉丘人有女子夢見用帷幕蓋孟氏的廟,於是投奔僖子,她的僚伴跟從。在清丘之社訂立盟約,說:“有兒子,不要互相拋棄。”僖子讓她幫助薳氏做副妾。從祲祥回來,住在薳氏,在泉丘人生懿子及南宮敬叔。僚伴沒有兒子,讓她撫養敬叔。

楚師在蔡,晉荀吳謂韓宣子曰:“不能救陳,又不能救蔡,物以無親,晉之不能,亦可知也已!為盟主而不恤亡國,將焉用之?”秋,會於厥憖,謀救蔡也。鄭子皮將行,子產曰:“行不遠。不能救蔡也。

楚軍在蔡國,晉荀吳對韓宣子說:“不能救陳,又不能救蔡,事物因此沒有親附,晉國的不能,也可以知道了!做盟主卻不體恤亡國,將用它做什麼?”秋天,在厥憖會合,是謀劃救蔡。鄭國子皮將出行,子產說:“走不遠。不能救蔡。

蔡小而不順,楚大而不德,天將棄蔡以壅楚,盈而罰之。蔡必亡矣,且喪君而能守者,鮮矣。三年,王其有咎乎!美惡周必復,王惡周矣。”晉人使狐父請蔡於楚,弗許。

蔡國小卻不順,楚國大卻沒有德,天將拋棄蔡來壅塞楚,滿了再懲罰。蔡國一定滅亡,況且喪失國君還能守住的,少了。三年,王大概有咎吧!美惡循環一定回覆,王的惡已經循環了。”晉人派狐父向楚國請求蔡國,不允許。

單子會韓宣子於戚,視下言徐。叔向曰:“單子其將死乎!朝有著定,會有表,衣有禬,帶有結。會朝之言,必聞於表著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視不過結、禬之中,所以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則有闕。今單子為王官伯,而命事於會,視不登帶,言不過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共;不昭,不從。無守氣矣。”

單子在戚會見韓宣子,視線向下說話緩慢。叔向說:“單子大概將死吧!朝有固定的位子,會有表位,衣有交會,帶有結。會朝的話,一定讓表著的位子聽到,用來昭明事的次序。視線不超過結、交會之中,用來引導容貌。用話來命令,用容貌來表明,失去就有缺。現在單子做王官伯,在會上命令事,視線不到帶,話不超過一步,貌不引導容,話就不昭明瞭。不引導,就不恭;不昭明,就不從。沒有守氣了。”

九月,葬齊歸,公不戚。晉士之送葬者,歸以語史趙。史趙曰:“必為魯郊。”

九月,安葬齊歸,昭公不哀慼。晉國送葬的士,回去告訴史趙。史趙說:“一定成為魯國郊外的人。”

侍者曰:“何故?”曰:“歸,姓也,不思親,祖不歸也。”叔向曰:“魯公室其卑乎?君有大喪,國不廢蒐。有三年之喪,而無一日之戚。國不恤喪,不忌君也。君無戚容,不顧親也。國不忌君,君不顧親,能無卑乎?殆其失國。”

侍者說:“什麼緣故?”說:“歸是姓,不思念親人,祖先不歸附。”叔向說:“魯國公室大概卑微了吧?國君有大喪,國家不廢止大搜。有三年的喪,卻沒有一天的哀慼。國家不體恤喪,是不忌憚國君。國君沒有哀慼的容,是不顧親人。國家不忌憚國君,國君不顧親人,能不卑微嗎?大概將失去國家。”

冬十一月,楚子滅蔡,用隱大子於岡山。申無宇曰:“不祥。五牲不相為用,況用諸侯乎?王必悔之。”

冬天十一月,楚子滅亡蔡國,在岡山用隱太子祭祀。申無宇說:“不祥。五牲不互相作用牲,何況用諸侯?王一定後悔。”

十二月,單成公卒。

十二月,單成公去世。

楚子城陳、蔡、不羹。使棄疾為蔡公。王問於申無宇曰:“棄疾在蔡,何如?”對曰:“擇子莫如父,擇臣莫如君。鄭莊公城櫟而置子元焉,使昭公不立。齊桓公城谷而置管仲焉,至於今賴之。臣聞五大不在邊,五細不在庭。親不在外,羈不在內,今棄疾在外,鄭丹在內。君其少戒。”王曰:“國有大城,何如?”對曰:“鄭京、櫟實殺曼伯,宋蕭、亳實殺子游,齊渠丘實殺無知,衛蒲、戚實出獻公,若由是觀之,則害於國。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

楚子在陳、蔡、不羹築城。派棄疾做蔡公。王問申無宇說:“棄疾在蔡,怎麼樣?”回答說:“選擇兒子沒有比得上父親,選擇臣沒有比得上國君。鄭莊公在櫟築城安置子元,使昭公不能立。齊桓公在谷築城安置管仲,到現在還依賴。臣聽說五大不在邊境,五細不在朝廷。親人不在外,羈旅不在內,現在棄疾在外,鄭丹在內。君王還是稍稍警戒。”王說:“國家有大城,怎麼樣?”回答說:“鄭國的京、櫟實際殺了曼伯,宋國的蕭、亳實際殺了子游,齊國的渠丘實際殺了無知,衛國的蒲、戚實際讓獻公出奔,如果由此看來,就有害於國。末梢大一定折,尾巴大掉不過來,是君王知道的。”

◇昭公十二年

【經】十有二年春,齊高偃帥師納北燕伯於陽。三月壬申,鄭伯嘉卒。夏,宋公使華定來聘。公如晉,至河乃復。五月,葬鄭簡公。楚殺其大夫成熊。秋七月。冬十月,公子憖出奔齊。楚子伐徐。晉伐鮮虞。

【經】十二年春天,齊高偃率軍把北燕伯送進陽。三月壬申,鄭伯嘉去世。夏天,宋公派華定前來聘問。昭公到晉國去,到達黃河就返回。五月,安葬鄭簡公。楚國殺它的大夫成熊。秋天七月。冬天十月,公子憖出奔到齊國。楚子攻打徐國。晉國攻打鮮虞。

【傳】十二年春,齊高偃納北燕伯款於唐,因其眾也。

【傳】十二年春天,齊高偃把北燕伯款送進唐,是憑著他的部眾。

三月,鄭簡公卒,將為葬除。及遊氏之廟,將毀焉。子大叔使其除徒執用以立,而無庸毀,曰:“子產過女,而問何故不毀,乃曰:‘不忍廟也!諾,將毀矣!’”既如是,子產乃使闢之。司墓之室有當道者,毀之,則朝而塴;弗毀,則日中而塴。子大叔請毀之,曰:“無若諸侯之賓何!”子產曰:“諸侯之賓,能來會吾喪,豈憚日中?無損於賓,而民不害,何故不為?”遂弗毀,日中而葬。

三月,鄭簡公去世,將為葬事清除道路。到了遊氏的廟,將毀掉。子大叔讓他的除道徒眾拿著器具站著,卻不必毀掉,說:“子產經過你,問為什麼不毀,就說:‘不忍心毀廟!是,將毀掉了!’”已經這樣,子產就讓避開。司墓的屋子有擋道的,毀掉,早晨就能下葬;不毀,到日中才下葬。子大叔請求毀掉,說:“對諸侯的賓客怎麼辦!”子產說:“諸侯的賓客能來會我們的喪,難道怕日中?對賓客沒有損害,百姓不受害,為什麼不做?”於是不毀,日中安葬。

君子謂:“子產於是乎知禮。禮,無毀人以自成也。”

君子認為:“子產在這時知道禮。禮,不毀別人來成就自己。”

夏,宋華定來聘,通嗣君也。享之,為賦《蓼蕭》,弗知,又不答賦。昭子曰:“必亡。宴語之不懷,寵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將何以在?”齊侯、衛侯、鄭伯如晉,朝嗣君也。公如晉,至河乃復。取郠之役,莒人訴於晉,晉有平公之喪,未之治也,故辭公。公子憖遂如晉。晉侯享諸侯,子產相鄭伯,辭於享,請免喪而後聽命。晉人許之,禮也。晉侯以齊侯宴,中行穆子相。投壺,晉侯先。穆子曰:“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為諸侯師。”

夏天,宋華定前來聘問,是為新君溝通。設享禮,為他賦《蓼蕭》,不知道,又不答賦。昭子說:“一定滅亡。宴語不懷念,寵光不宣揚,令德不知道,同福不接受,將憑什麼存在?”齊侯、衛侯、鄭伯到晉國去,朝見新君。昭公到晉國去,到達黃河就返回。取郠之戰,莒人向晉國控訴,晉國有平公的喪事,還沒治理,所以辭謝昭公。公子憖於是到晉國去。晉侯為諸侯設享禮,子產輔佐鄭伯,在享禮上推辭,請求免喪然後再聽命。晉人允許,這合於禮。晉侯與齊侯宴飲,中行穆子做儐相。投壺,晉侯先投。穆子說:“有酒像淮,有肉像坻。寡君投中這個,做諸侯的師。”

中之。齊侯舉矢,曰:“有酒如澠,有肉如陵。寡人中此,與君代興。”亦中之。

投中了。齊侯舉起矢,說:“有酒像澠,有肉像陵。寡人投中這個,與君交替興起。”也投中了。

伯瑕謂穆子曰:“子失辭。吾固師諸侯矣,壺何為焉,其以中俊也?齊君弱吾君,歸弗來矣!”穆子曰:“吾軍帥強御,卒乘競勸,今猶古也,齊將何事?”公孫傁趨進曰:“日旰君勤,可以出矣!”以齊侯出。

伯瑕對穆子說:“您失辭。我們本來已經做諸侯的師了,壺做什麼,難道憑投中就俊嗎?齊君看輕我們國君,回去就不會再來了!”穆子說:“我們軍帥強御,步卒車士爭相勸勉,現在還像古代,齊國將做什麼?”公孫傁快步進說:“日晚了國君勤勞,可以出去了!”帶著齊侯出去。

楚子謂成虎若敖之餘也,遂殺之。或譖成虎於楚子,成虎知之而不能行。書曰:“楚殺其大夫成虎。”懷寵也。

楚子認為成虎是若敖的餘黨,於是殺他。有人向楚子誣陷成虎,成虎知道卻不能走。《春秋》記載“楚殺其大夫成虎”,是懷戀寵。

六月,葬鄭簡公。

六月,安葬鄭簡公。

晉荀吳偽會齊師者,假道於鮮虞,遂入昔陽。秋八月壬午,滅肥,以肥子綿皋歸。

晉荀吳假裝會合齊軍,向鮮虞借道,於是進入昔陽。秋天八月壬午,滅亡肥,帶著肥子綿皋回來。

周原伯絞虐其輿臣,使曹逃。冬十月壬申朔,原輿人逐絞而立公子跪尋,絞奔郊。

周原伯絞虐害他的輿臣,讓他們成群逃走。冬天十月壬申初一,原的輿人驅逐絞而立公子跪尋,絞出奔到郊。

甘簡公無子,立其弟過。過將去成、景之族,成、景之族賂劉獻公。丙申,殺甘悼公,而立成公之孫鰍。丁酉,殺獻太子之傅庾皮之子過,殺瑕辛於市,及宮嬖綽、王孫沒、劉州鳩、陰忌、老陽子。

甘簡公沒有兒子,立他的弟弟過。過將去掉成、景的族,成、景的族賄賂劉獻公。丙申,殺甘悼公,立成公的孫子鰍。丁酉,殺獻太子的傅庾皮的兒子過,在市上殺瑕辛,以及宮嬖綽、王孫沒、劉州鳩、陰忌、老陽子。

季平子立,而不禮於南蒯。南蒯謂子仲:“吾出季氏,而歸其室於公。子更其位。我以費為公臣。”子仲許之。南蒯語叔仲穆子,且告之故。

季平子立,卻不以禮對待南蒯。南蒯對子仲說:“我趕走季氏,把他的家室歸給公。您替代他的位子。我帶著費做公臣。”子仲答應。南蒯告訴叔仲穆子,並且告知緣故。

季悼子之卒也,叔孫昭子以再命為卿。及平子伐莒,克之,更受三命。叔仲子欲構二家,謂平子曰:“三命逾父兄,非禮也。”平子曰:“然。”故使昭子。

季悼子去世的時候,叔孫昭子憑再命做卿。等到平子攻打莒國,攻克,再受三命。叔仲子想構陷兩家,對平子說:“三命超過父兄,不合禮。”平子說:“是。”所以指使昭子。

昭子曰:“叔孫氏有家禍,殺適立庶,故婼也及此。若因禍以斃之,則聞命矣。

昭子說:“叔孫氏有家禍,殺嫡立庶,所以婼到這一步。如果藉著禍來斃掉,那就聽到命令了。

若不廢君命,則固有著矣。”昭子朝,而命吏曰:“婼將與季氏訟,書辭無頗。”

如果不廢君命,本來就有固定位子。”昭子上朝,命令吏說:“婼將與季氏爭訟,寫文辭不要偏頗。”

季孫懼,而歸罪於叔仲子。故叔仲小、南蒯、公子憖謀季氏。憖告公,而遂從公如晉。南蒯懼不克,以費叛如齊。子仲還,及衛,聞亂,逃介而先。及郊,聞費叛,遂奔齊。

季孫懼怕,把罪歸於叔仲子。所以叔仲小、南蒯、公子憖謀劃季氏。憖告知昭公,於是跟從昭公到晉國去。南蒯怕不能成功,帶著費叛變到齊國。子仲回來,到達衛國,聽說亂,丟下副手先走。到達郊,聽說費叛變,於是出奔到齊國。

南蒯之將叛也,其鄉人或知之,過之而嘆,且言曰:“恤恤乎,湫乎,攸乎!深思而淺謀,邇身而遠志,家臣而君圖,有人矣哉!”南蒯枚筮之,遇《坤》ⅱⅱ之《比》ⅴⅱ,曰:“黃裳元吉。”以為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嘗學此矣,忠信之事則可,不然必敗。外強內溫,忠也。和以率貞,信也。故曰‘黃裳元吉’。黃,中之色也。裳,下之飾也。元,善之長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飾。事不善,不得其極。外內倡和為忠,率事以信為共,供養三德為善,非此三者弗當。且夫《易》,不可以占險,將何事也?且可飾乎?中美能黃,上美為元,下美則裳,參成可筮。猶有闕也,筮雖吉,未也。”

南蒯將叛變,他的鄉人有的知道,經過他嘆息,並且說:“憂愁啊,愁啊,遠啊!深思卻淺謀,近身卻遠志,家臣卻圖謀國君,有這樣的人啊!”南蒯銜枚占筮,得到《坤》變成《比》,說:“黃裳元吉。”以為大吉,拿給子服惠伯看,說:“如果想有事,怎麼樣?”惠伯說:“我曾經學這個,忠信的事就可以,不然一定敗。外強內溫,是忠。用和來率貞,是信。所以說‘黃裳元吉’。黃是中的顏色。裳是下面的飾。元是善的長。中不忠,得不到那種顏色。下不恭,得不到那種飾。事不善,得不到那個極。外內倡和是忠,用信率事是恭,供養三德是善,不是這三樣就不相當。況且《易》不可以佔險事,將做什麼事?並且可以飾嗎?中美能黃,上美為元,下美則裳,三樣完成可以占筮。還有缺,占筮即使吉利,還不行。”

將適費,飲鄉人酒。鄉人或歌之曰:“我有圃,生之杞乎!從我者子乎,去我者鄙乎,倍其鄰者恥乎!已乎已乎,非吾黨之士乎!”平子欲使昭子逐叔仲小。小聞之,不敢朝。昭子命吏謂小待政於朝,曰:“吾不為怨府。”楚子狩於州來,次於潁尾,使蕩侯、潘子、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帥師圍徐以懼吳。楚子次於乾溪,以為之援。雨雪,王皮冠,秦復陶,翠被,豹舄,執鞭以出,僕析父從。右尹子革夕,王見之,去冠、被,舍鞭,與之語曰:“昔我先王熊繹,與呂級、王孫牟、燮父、禽父,並事康王,四國皆有分,我獨無有。今吾使人於周,求鼎以為分,王其與我乎?”對曰:“與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繹,闢在荊山,篳路藍縷,以處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齊,王舅也。晉及魯、衛,王母弟也。楚是以無分,而彼皆有。今周與四國服事君王,將唯命是從,豈其愛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舊許是宅。今鄭人貪賴其田,而不我與。我若求之,其與我乎?”對曰:“與君王哉!周不愛鼎,鄭敢愛田?”王曰:“昔諸侯遠我而畏晉,今我大城陳、蔡、不羹,賦皆千乘,子與有勞焉。諸侯其畏我乎?”對曰:“畏君王哉!是四國者,專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工尹路請曰:“君王命剝圭以為釒戚鉍,敢請命。”王入視之。析父謂子革:“吾子,楚國之望也!今與王言如響,國其若之何?”子革曰:“摩厲以須,王出,吾刃將斬矣。”王出,復語。左史倚相趨過。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視之。

將到費去,請鄉人喝酒。鄉人有的唱歌說:“我有菜圃,生了杞啊!跟從我的是男子漢,離開我的是鄙陋,背叛鄰居的是恥辱!罷了罷了,不是我們一黨的人士啊!”平子想讓昭子驅逐叔仲小。小聽說,不敢上朝。昭子命令吏讓小在朝廷等待政事,說:“我不做怨恨聚集的府庫。”楚子在州來冬獵,駐紮在潁尾,派蕩侯、潘子、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率軍包圍徐國來使吳國懼怕。楚子駐紮在乾溪,做他們的後援。下雪,王戴皮冠,穿秦復陶,翠羽披,豹皮鞋,拿著鞭出來,僕析父跟從。右尹子革晚上進見,王見他,去掉冠、披,放下鞭,與他說話,說:“從前我們先王熊繹,與呂級、王孫牟、燮父、禽父,一同事奉康王,四國都有分器,只有我們沒有。現在我派人到周,求鼎作為分器,王大概給我們嗎?”回答說:“給君王啊!從前我們先王熊繹,僻處荊山,柴車破衣,處在草莽。跋涉山林,事奉天子。只是桃弧、棘矢,來供御王事。齊是王的舅。晉及魯、衛是王的母弟。楚因此沒有分器,他們都有。現在周與四國服事君王,將只聽從命令,難道愛惜鼎?”王說:“從前我皇祖伯父昆吾,舊許是住宅。現在鄭人貪賴那塊田,不給我們。我如果求,大概給我們嗎?”回答說:“給君王啊!周不愛惜鼎,鄭敢愛惜田?”王說:“從前諸侯疏遠我們而怕晉,現在我大舉修築陳、蔡、不羹的城,賦都是千乘,您也有功勞。諸侯大概怕我嗎?”回答說:“怕君王啊!這四個國,專也足夠讓人怕,再加上楚,敢不怕君王嗎!”工尹路請示說:“君王命令剝圭做斧柄裝飾(底本「釒戚」即鏚一類),敢請示命令。”王進去看。析父對子革說:“吾子是楚國的望!現在與王說話像迴響,國家將怎麼辦?”子革說:“磨快等著,王出來,我的刃將斬了。”王出來,再說話。左史倚相快步經過。王說:“這是良史,您好好看待。

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對曰:“臣嘗問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將皆必有車轍馬跡焉。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以止王心,王是以獲沒於祗宮。臣問其詩而不知也。若問遠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對曰:“能。其詩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王揖而入,饋不食,寢不寐,數日,不能自克,以及於難。

這個人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回答說:“臣曾經問過。從前穆王想放肆心意,走遍天下,將一定到處有車轍馬跡。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來止住王心,王因此在祗宮得以善終。臣問他詩卻不知道。如果問更遠的,他哪裡能知道?”王說:“您能嗎?”回答說:“能。詩說:‘祈招安和,用來昭明德音。想我們王的法度,像玉,像金。衡量百姓的力,沒有醉飽的心。’”王作揖進去,進食不吃,睡覺不寐,好幾天,不能剋制自己,因此遇難。

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復禮,仁也’。信善哉!楚靈王若能如是,豈其辱於乾溪?”晉伐鮮虞,因肥之役也。

仲尼說:“古代有記載:‘克己復禮,是仁’。真好啊!楚靈王如果能這樣,哪裡會在乾溪受辱?”晉國攻打鮮虞,是藉著肥之戰。

◇昭公十三年

【經】十有三年春,叔弓帥師圍費。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晉歸於楚,殺其君虔於乾溪。楚公子棄疾殺公子比。秋,公會劉子、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於平丘。八月甲戌,同盟於平丘。

【經】十三年春天,叔弓率軍包圍費。夏天四月,楚公子比從晉國回到楚國,在乾溪殺他的國君虔。楚公子棄疾殺公子比。秋天,昭公在平丘會見劉子、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八月甲戌,在平丘一起訂立盟約。

公不與盟。晉人執季孫意如以歸。公至自會。蔡侯廬歸於蔡。陳侯吳歸於陳。冬十月,葬蔡靈公。公如晉,至河乃復。吳滅州來。

昭公不參加盟。晉人執拿季孫意如帶回去。昭公從盟會回來。蔡侯廬回到蔡國。陳侯吳回到陳國。冬天十月,安葬蔡靈公。昭公到晉國去,到達黃河就返回。吳國滅亡州來。

【傳】十三年春,叔弓圍費,弗克,敗焉。平子怒,令見費人執之以為囚俘。

【傳】十三年春天,叔弓包圍費,不能攻克,戰敗。平子發怒,命令見到費人就執拿作為囚俘。

冶區夫曰:“非也。若見費人,寒者衣之,飢者食之,為之令主,而共其乏困。

冶區夫說:“不對。如果見到費人,冷的給他衣,餓的給他食,做他們的好主人,供給他們睏乏。

費來如歸,南氏亡矣,民將叛之,誰與居邑?若憚之以威,懼之以怒,民疾而叛,為之聚也。若諸侯皆然,費人無歸,不親南氏,將焉入矣?”平子從之,費人叛南氏。

費人前來像回家,南氏就亡了,百姓將背叛他,誰與他同居城邑?如果用威來使怕,用怒來使懼,百姓痛恨而叛,是為他聚集。如果諸侯都這樣,費人沒有歸處,不親附南氏,將進入哪裡?”平子聽從,費人背叛南氏。

楚子之為令尹也,殺大司馬薳掩而取其室。及即位,奪薳居田;遷許而質許圍。蔡洧有寵於王,王之滅蔡也,其父死焉,王使與於守而行。申之會,越大夫戮焉。王奪鬥韋龜中犨,又奪成然邑而使為郊尹。蔓成然故事蔡公,故薳氏之族及薳居、許圍、蔡洧、蔓成然,皆王所不禮也。因群喪職之族,啟越大夫常壽過作亂,圍固城,克息舟,城而居之。

楚子做令尹的時候,殺大司馬薳掩並取他的家室。等到即位,奪取薳居的田;遷許並以許圍為人質。蔡洧得寵於王,王滅亡蔡的時候,他的父親死在那裡,王讓他參與守衛然後出行。申之會,越國大夫被殺。王奪取鬥韋龜的中犨,又奪取成然的城邑讓他做郊尹。蔓成然從前事奉蔡公,所以薳氏的族及薳居、許圍、蔡洧、蔓成然,都是王不以禮對待的。憑著一群喪失職位的族,啟發越國大夫常壽過作亂,包圍固城,攻克息舟,築城住下。

觀起之死也,其子從在蔡,事朝吳,曰:“今不封蔡,蔡不封矣。我請試之。”

觀起死的時候,他的兒子從在蔡國,事奉朝吳,說:“現在不封蔡,蔡就不能封了。我請求試一試。”

以蔡公之命召子幹、子皙,及郊,而告之情,強與之盟,入襲蔡。蔡公將食,見之而逃。觀從使子幹食,坎,用牲,加書,而速行。己徇於蔡曰:“蔡公召二子,將納之,與之盟而遣之矣,將師而從之。”蔡人聚,將執之。辭曰:“失賊成軍,而殺餘,何益?”乃釋之。朝吳曰:“二三子若能死亡,則如違之,以待所濟。

用蔡公的命令召子幹、子皙,到達郊,才告知實情,強迫與他們訂立盟約,進去襲擊蔡。蔡公將吃飯,看見就逃走。觀從讓子幹吃飯,挖坑,用犧牲,加上文書,趕快走。自己向蔡人巡行說:“蔡公召兩位,將送進去,與他們訂立盟約打發走了,將率軍跟從。”蔡人聚集,將執拿他。推辭說:“失去賊人卻成就軍隊,殺我,有什麼益處?”於是釋放。朝吳說:“幾位如果能去死,就違抗,等待所成。

若求安定,則如與之,以濟所欲。且違上,何適而可?”眾曰:“與之。”乃奉蔡公,召二子而盟於鄧,依陳、蔡人以國。楚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棄疾、蔓成然、蔡朝吳帥陳、蔡、不羹、許、葉之師,因四族之徒,以入楚。及郊,陳、蔡欲為名,故請為武軍。蔡公知之曰:“欲速。且役病矣,請藩而已。”乃藩為軍。蔡公使須務牟與史卑先入,因正僕人殺大子祿及公子罷敵。公子比為王,公子黑肱為令尹,次於魚陂。公子棄疾為司馬,先除王宮。使觀從從師於乾溪,而遂告之,且曰:“先歸復所,後者劓。”師及訾梁而潰。

如果求安定,就參與,來成就所想。況且違抗在上的,到哪裡合適?”眾人說:“參與。”於是奉著蔡公,召兩位在鄧訂立盟約,依靠陳、蔡人立國。楚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棄疾、蔓成然、蔡朝吳率領陳、蔡、不羹、許、葉的軍隊,憑著四族的徒眾,進入楚。到達郊,陳、蔡想求名,所以請求做武軍。蔡公知道說:“想快。況且役徒疲病了,請只設藩籬。”於是用藩籬做軍營。蔡公派須務牟與史卑先進入,憑著正僕人殺太子祿及公子罷敵。公子比做王,公子黑肱做令尹,駐紮在魚陂。公子棄疾做司馬,先清除王宮。派觀從到乾溪跟從軍隊,告知他們,並且說:“先回去的恢復住所,後到的割鼻。”軍隊到達訾梁就潰散。

王聞群公子之死也,自投於車下,曰:“人之愛其子也,亦如餘乎?”侍者曰:“甚焉。小人老而無子,知擠於溝壑矣。”王曰:“餘殺人子多矣,能無及此乎?”右尹子革曰:“請待於郊,以聽國人。”王曰:“眾怒不可犯也。”曰:“若入於大都而乞師於諸侯。”王曰:“皆叛矣。”曰:“若亡於諸侯,以聽大國之圖君也。”王曰:“大福不再,只取辱焉。”然丹乃歸於楚。王沿夏,將欲入鄢。芋尹無宇之子申亥曰:“吾父再奸王命,王弗誅,惠孰大焉?君不可忍,惠不可棄,吾其從王。”乃求王,遇諸棘圍以歸。夏五月癸亥,王縊於芋尹申亥氏。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

王聽說各位公子的死,自己投到車下,說:“人愛他的兒子,也像我嗎?”侍者說:“更厲害。小人老了沒有兒子,知道被擠到溝壑了。”王說:“我殺人的兒子多了,能不到這一步嗎?”右尹子革說:“請在郊等待,聽國人的。”王說:“眾怒不可觸犯。”說:“如果進入大的都城向諸侯乞求軍隊。”王說:“都叛變了。”說:“如果逃亡到諸侯,聽大國謀劃君王。”王說:“大福不來第二次,只取辱。”然丹於是回到楚。王沿著夏水,想進入鄢。芋尹無宇的兒子申亥說:“我父親兩次觸犯王命,王不誅殺,恩惠還有比這更大的嗎?君不可狠心,惠不可拋棄,我還是跟從王。”於是尋找王,在棘圍遇上帶回。夏天五月癸亥,王在芋尹申亥氏上吊。申亥用他的兩個女兒殉葬。

觀從謂子幹曰:“不殺棄疾,雖得國,猶受禍也。”子幹曰:“餘不忍也。”

觀從對子幹說:“不殺棄疾,即使得到國,還是受禍。”子幹說:“我不忍心。”

子玉曰:“人將忍子,吾不忍俟也。”乃行。國每夜駭曰:“王入矣!”乙卯夜,棄疾使周走而呼曰:“王至矣!”國人大驚。使蔓成然走告子幹、子皙曰:“王至矣!國人殺君司馬,將來矣!君若早自圖也,可以無辱。眾怒如水火焉,不可為謀。”又有呼而走至者曰:“眾至矣!”二子皆自殺。丙辰,棄疾即位,名曰熊居。葬子幹於訾,實訾敖。殺囚,衣之王服而流諸漢,乃取而葬之,以靖國人。

子玉說:“人將忍心對您,我忍心等。”於是走了。國中每夜驚駭說:“王進來了!”乙卯夜裡,棄疾派人周走呼喊說:“王到了!”國人大驚。派蔓成然跑去告知子幹、子皙說:“王到了!國人殺了君王的司馬,將要來了!君王如果早早自己謀劃,可以不受辱。眾怒像水火,不可謀劃。”又有呼喊跑到的說:“眾人到了!”兩位都自殺。丙辰,棄疾即位,名叫熊居。在訾安葬子幹,實際是訾敖。殺囚徒,給他穿王服漂在漢水,再取來安葬,來安定國人。

使子旗為令尹。

讓子旗做令尹。

楚師還自徐,吳人敗諸豫章,獲其五帥。

楚軍從徐國回來,吳人在豫章打敗他們,俘獲五位軍帥。

平王封陳、蔡,復遷邑,致群賂,施捨寬民,宥罪舉職。召觀從,王曰:“唯爾所欲。”對曰:“臣之先,佐開卜。”乃使為卜尹。使枝如子躬聘於鄭,且致犨、櫟之田。事畢,弗致。鄭人請曰:“聞諸道路,將命寡君以犨、櫟,敢請命。”對曰:“臣未聞命。”既復,王問犨、櫟。降服而對,曰:“臣過失命,未之致也。”王執其手,曰:“子毋勤。姑歸,不穀有事,其告子也。”他年芋尹申亥以王柩告,乃改葬之。

平王封陳、蔡,恢復遷走的城邑,送還各樣賄賂,施捨寬待百姓,赦免罪舉用有職的人。召觀從,王說:“只按你想要的。”回答說:“臣的先人輔佐開卜。”於是讓他做卜尹。派枝如子躬到鄭國聘問,並且送還犨、櫟的田。事完了,不送。鄭人請求說:“在道路上聽說,將把犨、櫟命令給寡君,敢請示命令。”回答說:“臣沒聽說命令。”已經回覆,王問犨、櫟。降服回答,說:“臣錯過了命令,沒有送達。”王握他的手,說:“您不要操勞。姑且回去,不穀有事,會告訴您。”後來芋尹申亥把王的柩告知,於是改葬。

初,靈王卜,曰:“餘尚得天下。”不吉,投龜,詬天而呼曰:“是區區者而不餘畀,餘必自取之。”民患王之無厭也,故從亂如歸。

起初,靈王問卜,說:“我還想得天下。”不吉利,扔掉龜,罵天呼喊說:“這一點點卻不給我,我一定自己取。”百姓苦於王的不滿足,所以跟從作亂像回家。

初,共王無冢適,有寵子五人,無適立焉。乃大有事於群望,而祈曰:“請神擇於五人者,使主社稷。”乃遍以璧見於群望,曰:“當璧而拜者,神所立也,誰敢違之?”既,乃與巴姬密埋璧於大室之庭,使五人齊,而長入拜。康王跨之,靈王肘加焉,子幹、子皙皆遠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厭紐。鬥韋龜屬成然焉,且曰:“棄禮違命,楚其危哉!”子幹歸,韓宣子問於叔向曰:“子幹其濟乎?”對曰:“難。”宣子曰:“同惡相求,如市賈焉,何難?”對曰:“無與同好,誰與同惡?取國有五難:有寵而無人,一也;有人而無主,二也;有主而無謀,三也;有謀而無民,四也;有民而無德,五也。子幹在晉十三年矣,晉、楚之從,不聞達者,可謂無人。族盡親叛,可謂無主。無釁而動,可謂無謀。為羈終世,可謂無民。亡無愛徵,可謂無德。王虐而不忌,楚君子幹,涉五難以弒舊君,誰能濟之?有楚國者,其棄疾乎!君陳、蔡,城外屬焉。苛慝不作,盜賊伏隱,私慾不違,民無怨心。先神命之。國民信之,羋姓有亂,必季實立,楚之常也。獲神,一也;有民,二也;令德,三也;寵貴,四也;居常,五也。有五利以去五難,誰能害之?子幹之官,則右尹也。數其貴寵,則庶子也。以神所命,則又遠之。其貴亡矣,其寵棄矣,民無懷焉,國無與焉,將何以立?”宣子曰:“齊桓、晉文,不亦是乎?”對曰:“齊桓,衛姬之子也,有寵於僖。有鮑叔牙、賓須無、隰朋以為輔佐,有莒、衛以為外主,有國、高以為內主。從善如流,下善齊肅,不藏賄,不從欲,施捨不倦,求善不厭,是以有國,不亦宜乎?我先君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寵於獻。

起初,共王沒有嫡長,有寵子五人,沒有合適立的。於是對群望大舉祭祀,祈禱說:“請神從五人中選擇,讓他主持社稷。”於是遍拿璧見群望,說:“對著璧下拜的,是神所立,誰敢違抗?”隨後,與巴姬秘密把璧埋在大室的庭,讓五人齋戒,按長幼進去拜。康王跨過,靈王胳膊肘加上,子幹、子皙都離得遠。平王幼小,抱進去,拜了兩次,都壓著紐。鬥韋龜把成然囑託給他,並且說:“拋棄禮違背命,楚大概危險了!”子幹回去,韓宣子問叔向說:“子幹大概能成功嗎?”回答說:“難。”宣子說:“同惡互相求,像市上商賈,有什麼難?”回答說:“沒有同好,誰與他同惡?取國有五難:有寵卻沒有人,一;有人卻沒有主,二;有主卻沒有謀,三;有謀卻沒有民,四;有民卻沒有德,五。子幹在晉十三年了,晉、楚的跟從者,沒聽說通達的,可以說沒有人。族盡親人叛,可以說沒有主。沒有空隙卻動,可以說沒有謀。做羈旅一輩子,可以說沒有民。逃亡沒有人愛的徵象,可以說沒有德。王暴虐卻不忌憚,楚國以子幹為君子,涉五難來弒舊君,誰能成功?有楚國的,大概是棄疾吧!做陳、蔡的君,城外歸屬。苛虐奸惡不發作,盜賊潛伏,私慾不違背,百姓沒有怨心。先由神命令。國民信任,羋姓有亂,一定季子實際得立,是楚的常理。獲得神,一;有民,二;令德,三;寵貴,四;居常,五。有五利去掉五難,誰能害他?子乾的官是右尹。數他的貴寵,是庶子。按神所命,又離得遠。他的貴亡了,寵被拋棄了,百姓不懷念,國內沒有親附,將憑什麼立?”宣子說:“齊桓、晉文,不也是這樣嗎?”回答說:“齊桓是衛姬的兒子,得寵於僖。有鮑叔牙、賓須無、隰朋做輔佐,有莒、衛做外主,有國、高做內主。從善如流,對下善齊肅,不藏賄,不放縱慾望,施捨不倦,求善不厭,因此有國,不也應當嗎?我們先君文公,是狐季姬的兒子,得寵於獻。

好學而不貳,生十七年,有士五人。有先大夫子餘、子犯以為腹心,有魏犨、賈佗以為股肱,有齊、宋、秦、楚以為外主,有欒、郤、狐、先以為內主。亡十九年,守志彌篤。惠、懷棄民,民從而與之。獻無異親,民無異望,天方相晉,將何以代文?此二君者,異於子幹。共有寵子,國有奧主。無施於民,無援於外,去晉而不送,歸楚而不逆,何以冀國?”晉成虒祁,諸侯朝而歸者皆有貳心。為取郠故,晉將以諸侯來討。叔向曰:“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並徵會,告於吳。秋,晉侯會吳子於良。水道不可,吳子辭,乃還。

好學沒有二心,生下來十七年,有士五人。有先大夫子餘、子犯做腹心,有魏犨、賈佗做股肱,有齊、宋、秦、楚做外主,有欒、郤、狐、先做內主。逃亡十九年,守志更加篤。惠、懷拋棄百姓,百姓跟從親附他。獻沒有別的親人,百姓沒有別的指望,天正幫助晉,將用什麼替代文?這兩位國君,與子幹不同。共有寵子,國有深藏的主。對百姓沒有施,對外沒有援,離開晉沒有人送,回楚沒有人迎,憑什麼期望得國?”晉國建成虒祁,諸侯朝見回去的都有二心。因為取郠的緣故,晉將率領諸侯前來討伐。叔向說:“對諸侯不可不顯示威。”於是一併徵召會合,告知吳。秋天,晉侯在良會見吳子。水道不可,吳子推辭,於是返回。

七月丙寅,治兵於邾南,甲車四千乘,羊舌鮒攝司馬,遂合諸侯於平丘。子產、子大叔相鄭伯以會。子產以幄幕九張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損焉。及會,亦如之。

七月丙寅,在邾南治兵,甲車四千乘,羊舌鮒代理司馬,於是在平丘會合諸侯。子產、子大叔輔佐鄭伯來會。子產帶著幄幕九張走。子大叔帶四十張,隨後後悔,每住一宿就減少。到達會,也像那樣。

次於衛地,叔鮒求貨於衛,淫芻蕘者。衛人使屠伯饋叔向羹,與一篋錦,曰:“諸侯事晉,未敢攜貳,況衛在君之宇下,而敢有異志?芻蕘者異於他日,敢請之。”叔向受羹反錦,曰:“晉有羊舌鮒者,瀆貨無厭,亦將及矣。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賜之,其已。”客從之,未退,而禁之。

駐紮在衛地,叔鮒向衛求貨,放任割草打柴的人。衛人派屠伯給叔向送羹,與一箱錦,說:“諸侯事奉晉,不敢有二心,何況衛在君的屋簷下,敢有異志?割草打柴的人與往日不同,敢請求。”叔向接受羹退回錦,說:“晉有羊舌鮒,貪貨沒有滿足,也將到了。為了這次役,您如果用君命賜給他,大概就停止。”客人聽從,還沒退,就禁止了。

晉人將尋盟,齊人不可。晉侯使叔向告劉獻公曰:“抑齊人不盟,若之何?”對曰:“盟以厎信。君苟有信,諸侯不貳,何患焉?告之以文辭,董之以武師,雖齊不許,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請帥王賦,‘元戎十乘,以先啟行’,遲速唯君。”叔向告於齊,曰:“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君以為請。”對曰:“諸侯討貳,則有尋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尋?”叔向曰:“國家之敗,有事而無業,事則不經。有業而無禮,經則不序。有禮而無威,序則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則不明。不明棄共,百事不終,所由傾覆也。是故明王之制,使諸侯歲聘以志業,間朝以講禮,再朝而會以示威,再會而盟以顯昭明。志業於好,講禮於等。示威於眾,昭明於神。自古以來,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恆由是興。晉禮主盟,懼有不治。奉承齊犠,而布諸君,求終事也。君曰:‘餘必廢之,何齊之有?’唯君圖之,寡君聞命矣!”齊人懼,對曰:“小國言之,大國制之,敢不聽從?既聞命矣,敬共以往,遲速唯君。”叔向曰:“諸侯有間矣,不可以不示眾。”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旆。壬申,復旆之。諸侯畏之。

晉人將重溫盟約,齊人不同意。晉侯派叔向告知劉獻公說:“齊人不結盟,怎麼辦?”回答說:“盟用來達成信用。君如果有信,諸侯沒有二心,憂慮什麼?用文辭告知,用武師督察,即使齊不允許,君的功就多了。天子的老臣,請求率領王的軍賦,‘元戎十乘,先開啟行’,快慢只聽君。”叔向告知齊,說:“諸侯求盟,已經在這裡了。現在君不以為利,寡君以此請求。”回答說:“諸侯討伐有二心的,才有重溫盟。如果都用命,重溫什麼盟?”叔向說:“國家的敗亡,有事卻沒有產業,事就不經常。有產業卻沒有禮,經常就沒有次序。有禮卻沒有威,次序就不恭。有威卻不昭明,恭就不明白。不明白拋棄恭,百事不終結,傾覆就是由此。因此明王的制度,讓諸侯每年聘問來記住產業,隔一段時間朝見來講禮,再朝而會來顯示威,再會而盟來顯昭明。在友好中記住產業,在等級中講禮。向眾人顯示威,向神昭明。自古以來,沒有失誤過。存亡的道理,常常由此興起。晉以禮主持盟,怕有不治。奉承齊備的犧牲,陳列給各位君,是求完成事。君說:‘我一定廢掉,有什麼齊備?’只請君謀劃,寡君聽到命令了!”齊人懼怕,回答說:“小國說,大國裁斷,敢不聽從?已經聽到命令了,恭敬前往,快慢只聽君。”叔向說:“諸侯有空隙了,不可不向眾人顯示。”八月辛未,治兵,樹旗卻不垂旆。壬申,再垂旆。諸侯怕了。

邾人、莒人訁斥於晉曰:“魯朝夕伐我,幾亡矣。我之不共,魯故之以。”

邾人、莒人向晉國控訴(底本「訁斥」即訴)說:“魯國朝夕攻打我們,幾乎亡了。我們不能供給,是因為魯的緣故。”

晉侯不見公,使叔向來辭曰:“諸侯將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請君無勤。”

晉侯不見昭公,派叔向前來辭謝說:“諸侯將在甲戌訂立盟約,寡君知道不能事奉君了,請君不要操勞。”

子服惠伯對曰:“君信蠻夷之訴,以絕兄弟之國,棄周公之後,亦唯君。寡君聞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車四千乘在,雖以無道行之,必可畏也,況其率道,其何敵之有?牛雖瘠,僨於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憂,其庸可棄乎?若奉晉之眾,用諸侯之師,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討魯罪,間其二憂,何求而弗克?”魯人懼,聽命。

子服惠伯回答說:“君聽信蠻夷的訴,來斷絕兄弟之國,拋棄周公的後代,也只由君。寡君聽到命令了。”叔向說:“寡君有甲車四千乘在,即使按無道來用,也一定可畏,何況遵循道,有什麼敵手?牛即使瘦,壓在小豬上,難道不怕死?南蒯、子仲的憂,難道可以拋棄嗎?如果奉著晉的部眾,用諸侯的軍隊,憑著邾、莒、杞、鄫的怒,來討伐魯的罪,趁著那兩件憂,求什麼不能成功?”魯人懼怕,聽命。

甲戌,同盟於平丘,齊服也。令諸侯日中造於除。癸酉,退朝。子產命外僕速張於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日。及夕,子產聞其未張也,使速往,乃無所張矣。

甲戌,在平丘一起訂立盟約,是齊國歸服。命令諸侯日中到除地。癸酉,退朝。子產命令外僕趕快在除地張設,子大叔阻止,讓等到明天。到了晚上,子產聽說還沒張設,讓趕快去,已經沒有地方張設了。

及盟,子產爭承,曰:“昔天子班貢,輕重以列,列尊貢重,周之制也。卑而貢重者,甸服也。鄭伯,男也,而使從公侯之貢,懼弗給也,敢以為請。諸侯靖兵,好以為事。行理之命,無月不至,貢之無藝,小國有闕,所以得罪也。諸侯修盟,存小國也。貢獻無及,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將在今矣。”自日中以爭,至於昏,晉人許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諸侯若討,其可瀆乎?”子產曰:“晉政多門,貳偷之不暇,何暇討?國不競亦陵,何國之為?”公不與盟。晉人執季孫意如,以幕蒙之,使狄人守之。司鐸射懷錦,奉壺飲冰,以蒲伏焉。守者御之,乃與之錦而入。晉人以平子歸,子服湫從。

等到訂立盟約,子產爭貢賦等級,說:“從前天子排列貢,輕重按位列,位列尊貢就重,是周的制度。低下卻貢重的,是甸服。鄭伯是男,卻讓跟從公侯的貢,怕供給不起,敢以此請求。諸侯停兵,以友好做事。行人的命令,沒有一個月不到,貢沒有限度,小國有缺,所以得罪。諸侯修盟,是保存小國。貢獻來不及,滅亡可以等待了。存亡的制度,將在今天。”從日中爭到黃昏,晉人允許。已經訂立盟約,子大叔責備說:“諸侯如果討伐,可以輕慢嗎?”子產說:“晉國政事多門,有二心苟且都來不及,哪裡有空討伐?國家不競爭也被陵,還做什麼國?”昭公不參加盟。晉人執拿季孫意如,用幕蒙著,派狄人看守。司鐸射懷裡藏錦,捧著壺飲冰,匍匐前往。看守阻擋,就給他錦進去。晉人帶著平子回去,子服湫跟從。

子產歸,未至,聞子皮卒,哭,且曰:“吾已,無為為善矣,唯夫子知我。”

子產回去,還沒到,聽說子皮去世,哭,並且說:“我完了,沒有人一起做善了,只有夫子瞭解我。”

仲尼謂:“子產於是行也,足以為國基矣。《詩》曰:‘樂只君子,邦家之基。’子產,君子之求樂者也。”且曰:“合諸侯,藝貢事,禮也。”

仲尼認為:“子產在這次出行,足夠做國家的根基了。《詩》說:‘快樂啊君子,是邦家的根基。’子產是君子求樂的人。”並且說:“會合諸侯,制定貢事,是禮。”

鮮虞人聞晉師之悉起也,而不警邊,且不修備。晉荀吳自著雍以上軍侵鮮虞,及中人,驅沖競,大獲而歸。

鮮虞人聽說晉軍全部出動,卻不警戒邊境,並且不修守備。晉荀吳從著雍率領上軍侵襲鮮虞,到達中人,驅衝車競進,大獲而歸。

楚之滅蔡也,靈王遷許、胡、沈、道、房、申於荊焉。平王即位,既封陳、蔡,而皆復之,禮也。隱大子之子廬歸於蔡,禮也。悼大子之子吳歸於陳,禮也。

楚滅亡蔡的時候,靈王把許、胡、沈、道、房、申遷到荊。平王即位,已經封陳、蔡,都讓他們回去,這合於禮。隱太子的兒子廬回到蔡,這合於禮。悼太子的兒子吳回到陳,這合於禮。

冬十月,葬蔡靈公,禮也。

冬天十月,安葬蔡靈公,這合於禮。

公如晉。荀吳謂韓宣子曰:“諸侯相朝,講舊好也,執其卿而朝其君,有不好焉,不如辭之。”乃使士景伯辭公於河。

昭公到晉國去。荀吳對韓宣子說:“諸侯互相朝見,是講舊好,執拿他的卿卻朝見他的國君,有不好,不如辭謝。”於是派士景伯在黃河邊辭謝昭公。

吳滅州來。令尹子期請伐吳,王弗許,曰:“吾未撫民人,未事鬼神,未修守備,未定國家,而用民力,敗不可悔。州來在吳,猶在楚也。子姑待之。”

吳國滅亡州來。令尹子期請求攻打吳,王不允許,說:“我還沒安撫民人,還沒事奉鬼神,還沒修守備,還沒安定國家,卻用民力,敗了不可後悔。州來在吳,還像在楚。您姑且等待。”

季孫猶在晉,子服惠伯私於中行穆子曰:“魯事晉,何以不如夷之小國?魯,兄弟也,土地猶大,所命能具。若為夷棄之,使事齊、楚,其何瘳於晉?親親,與大,賞共、罰否,所以為盟主也。子其圖之。諺曰:‘臣一主二。’吾豈無大國?”穆子告韓宣子,且曰:“楚滅陳、蔡,不能救,而為夷執親,將焉用之?”乃歸季孫。惠伯曰:“寡君未知其罪,合諸侯而執其老。若猶有罪,死命可也。

季孫還在晉國,子服惠伯私下對中行穆子說:“魯國事奉晉,哪裡不如夷的小國?魯是兄弟,土地還大,所命令的能具備。如果為了夷拋棄,讓它事奉齊、楚,對晉有什麼好處?親近親,親附大,賞賜供給的、懲罰不供給的,所以做盟主。您還是謀劃。諺語說:‘臣一個主兩個。’我們難道沒有大國?”穆子告知韓宣子,並且說:“楚滅亡陳、蔡,不能救,卻為了夷執拿親人,將用它做什麼?”於是讓季孫回去。惠伯說:“寡君還不知道罪,會合諸侯卻執拿他的老臣。如果還有罪,死於命令也可以。

若曰無罪而惠免之,諸侯不聞,是逃命也,何免之?為請從君惠於會。”宣子患之,謂叔向曰:“子能歸季孫乎?”對曰:“不能。鮒也能。”乃使叔魚。叔魚見季孫曰:“昔鮒也得罪於晉君,自歸於魯君。微武子之賜,不至於今。雖獲歸骨於晉,猶子則肉之,敢不盡情?歸子而不歸,鮒也聞諸吏,將為子除館於西河,其若之何?”且泣。平子懼,先歸。惠伯待禮。

如果說沒有罪而加惠赦免,諸侯沒聽說,這是逃避命令,算什麼赦免?請在會上跟從君的恩惠。”宣子憂慮,對叔向說:“您能讓季孫回去嗎?”回答說:“不能。鮒能。”於是派叔魚。叔魚見季孫說:“從前鮒得罪晉君,自己歸向魯君。沒有武子的賜,到不了今天。即使獲得歸骨於晉,還是您給他肉,敢不盡情?讓您回去您卻不回,鮒從吏那裡聽說,將為您在西河準備館舍,怎麼辦?”並且哭泣。平子懼怕,先回去。惠伯等待禮。

◇昭公十四年

【經】十有四年春,意如至自晉。三月,曹伯滕卒。夏四月。秋,葬曹武公。

【經】十四年春天,意如從晉國回來。三月,曹伯滕去世。夏天四月。秋天,安葬曹武公。

八月,莒子去疾卒。冬,莒殺其公子意恢。

八月,莒子去疾去世。冬天,莒國殺它的公子意恢。

【傳】十四年春,意如至自晉,尊晉罪己也。尊晉、罪己,禮也。

【傳】十四年春天,意如從晉國回來,是尊敬晉歸罪自己。尊敬晉、歸罪自己,這合於禮。

南蒯之將叛也,盟費人。司徒老祁、慮癸偽廢疾,使請於南蒯曰:“臣願受盟而疾興,若以君靈不死,請待間而盟。”許之。二子因民之慾叛也,請朝眾而盟。遂劫南蒯曰:“群臣不忘其君,畏子以及今,三年聽命矣。子若弗圖,費人不忍其君,將不能畏子矣。子何所不逞欲?請送子。”請期五日。遂奔齊。侍飲酒於景公。公曰:“叛夫?”對曰:“臣欲張公室也。”子韓皙曰:“家臣而欲張公室,罪莫大焉。”司徒老祁、慮癸來歸費,齊侯使鮑文子致之。

南蒯將叛變,與費人訂立盟約。司徒老祁、慮癸假裝廢疾,向南蒯請求說:“臣願意接受盟卻疾病發作,如果憑君的靈不死,請等空隙再盟。”允許。兩位憑著百姓想叛變,請求朝見眾人再盟。於是劫持南蒯說:“群臣不忘記國君,怕您到現在,三年聽命了。您如果不謀劃,費人不忍心對國君,將不能怕您了。您在哪裡不能滿足慾望?請送您走。”請求期限五天。於是出奔到齊國。陪侍景公飲酒。公說:“叛變的人?”回答說:“臣想張大公室。”子韓皙說:“家臣卻想張大公室,罪沒有比這更大的。”司徒老祁、慮癸前來歸還費,齊侯派鮑文子送達。

夏,楚子使然丹簡上國之兵於宗丘,且撫其民。分貧,振窮;長孤幼,養老疾,收介特,救災患,宥孤寡,赦罪戾;詰奸慝,舉淹滯;禮新,敘舊;祿勳,合親;任良,物官。使屈罷簡東國之兵於召陵,亦如之。好於邊疆,息民五年,而後用師,禮也。

夏天,楚子派然丹在宗丘檢閱上國的兵,並且安撫百姓。分給貧的,救濟窮的;養長孤幼,養老病的,收容單身,救災患,寬免孤寡,赦免罪戾;詰問奸惡,舉用淹滯;禮待新的,敘用舊的;給有功的祿,聚合親人;任用賢良,物色官吏。派屈罷在召陵檢閱東國的兵,也這樣。與邊疆友好,讓百姓休息五年,然後用兵,這合於禮。

秋八月,莒著丘公卒,郊公不戚。國人弗順,欲立著丘公之弟庚輿。蒲餘侯惡公子意恢而善於庚輿,郊公惡公子鐸而善於意恢。公子鐸因蒲餘侯而與之謀曰:“爾殺意恢,我出君而納庚輿。”許之。

秋天八月,莒著丘公去世,郊公不哀慼。國人不順從,想立著丘公的弟弟庚輿。蒲餘侯厭惡公子意恢而與庚輿交好,郊公厭惡公子鐸而與意恢交好。公子鐸憑著蒲餘侯與他謀劃說:“你殺意恢,我趕走國君送進庚輿。”答應。

楚令尹子旗有德於王,不知度。與養氏比,而求無厭。王患之。九月甲午,楚子殺鬥成然,而滅養氏之族。使鬥辛居鄖,以無忘舊勳。

楚令尹子旗對王有恩德,不知道節度。與養氏勾結,求取沒有滿足。王憂慮。九月甲午,楚子殺鬥成然,滅亡養氏的族。派鬥辛住在鄖,來不忘記舊勳。

冬十二月,蒲餘侯茲夫殺莒公子意恢,郊公奔齊。公子鐸逆庚輿於齊。齊隰黨、公子鋤送之,有賂田。

冬天十二月,蒲餘侯茲夫殺莒公子意恢,郊公出奔到齊國。公子鐸從齊國迎接庚輿。齊隰黨、公子鋤送他,有賄賂的田。

晉邢侯與雍子爭賂田,久而無成。士景伯如楚,叔魚攝理,韓宣子命斷舊獄,罪在雍子。雍子納其女於叔魚,叔魚蔽罪邢侯。邢侯怒,殺叔魚與雍子於朝。宣子問其罪於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賂以買直,鮒也鬻獄,刑侯專殺,其罪一也。己惡而掠美為昏,貪以敗官為墨,殺人不忌為賊。《夏書》曰:‘昏、墨、賊,殺。’皋陶之刑也。請從之。”乃施邢侯而屍雍子與叔魚於市。

晉邢侯與雍子爭賂田,長久沒有結果。士景伯到楚國去,叔魚代理獄官,韓宣子命令裁斷舊獄,罪在雍子。雍子把他的女兒送給叔魚,叔魚把罪判給邢侯。邢侯發怒,在朝廷殺叔魚與雍子。宣子向叔向問他們的罪。叔向說:“三人同樣有罪,殺活的陳屍死的就可以。雍子自己知道罪卻用賄賂買直,鮒出賣獄訟,邢侯專擅殺人,罪是一樣的。自己惡卻掠取美名是昏,貪而敗壞官守是墨,殺人不忌憚是賊。《夏書》說:‘昏、墨、賊,殺。’是皋陶的刑。請跟從。”於是殺邢侯,把雍子與叔魚的屍放在市上。

仲尼曰:“叔向,古之遺直也。治國制刑,不隱於親,三數叔魚之惡,不為末減。曰義也夫,可謂直矣。平丘之會,數其賄也,以寬衛國,晉不為暴。歸魯季孫,稱其詐也,以寬魯國,晉不為虐。邢侯之獄,言其貪也,以正刑書,晉不為頗。三言而除三惡,加三利,殺親益榮,猶義也夫!”

仲尼說:“叔向是古代遺留下來的正直。治國制定刑罰,不隱護親人,三次數說叔魚的惡,不給他減輕。說是義啊,可以說正直了。平丘之會,數說他貪賄,來寬待衛國,晉不暴虐。讓魯國季孫回去,稱說他的詐,來寬待魯國,晉不殘虐。邢侯的獄,說他貪,來端正刑書,晉不偏頗。三句話除去三惡,加上三利,殺親人更加榮,還是義啊!”

◇昭公十五年

【經】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吳子夷末卒。二月癸酉,有事於武宮。籥入,叔弓卒。去樂,卒事。夏,蔡朝吳出奔鄭。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秋,晉荀吳帥師伐鮮虞。冬,公如晉。

【經】十五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吳子夷末去世。二月癸酉,在武宮有祭祀。籥進來,叔弓去世。去掉樂,完成祭祀。夏天,蔡朝吳出奔到鄭國。六月丁巳初一,日食。秋天,晉荀吳率軍攻打鮮虞。冬天,昭公到晉國去。

【傳】十五年春,將禘於武公,戒百官。梓慎曰:“禘之日,其有咎乎!吾見赤黑之祲,非祭祥也,喪氛也。其在蒞事乎?”二月癸酉,禘,叔弓蒞事,籥入而卒。去樂,卒事,禮也。

【傳】十五年春天,將在武公舉行禘祭,告戒百官。梓慎說:“禘祭那天,大概有咎吧!我看見赤黑的祲氣,不是祭祀的祥,是喪的氛。大概在臨事的人吧?”二月癸酉,禘祭,叔弓臨事,籥進來就去世。去掉樂,完成祭祀,這合於禮。

楚費無極害朝吳之在蔡也,欲去之。乃謂之曰:“王唯信子,故處子於蔡。

楚費無極忌害朝吳在蔡,想去掉他。於是對他說:“王只信任您,所以把您安置在蔡。

子亦長矣,而在下位,辱。必求之,吾助子請。”又謂其上之人曰:“王唯信吳,故處諸蔡,二三子莫之如也。而在其上,不亦難乎?弗圖,必及於難。”夏,蔡人遂朝吳。朝吳出奔鄭。王怒,曰:“餘唯信吳,故置諸蔡。且微吳,吾不及此。

您也年長了,卻在下位,是辱。一定要求,我幫助您請求。”又對上面的人說:“王只信任吳,所以安置在蔡,幾位沒有比得上他的。卻在他上面,不也難嗎?不謀劃,一定到難。”夏天,蔡人驅逐朝吳。朝吳出奔到鄭國。王發怒,說:“我只信任吳,所以安置在蔡。況且沒有吳,我到不了這一步。

女何故去之?”無極對曰:“臣豈不欲吳?然而前知其為人之異也。吳在蔡,蔡必速飛。去吳,所以翦其翼也。”

你為什麼去掉他?”無極回答說:“臣難道不想要吳?可是預先知道他為人不同。吳在蔡,蔡一定很快飛走。去掉吳,是用來剪他的翅膀。”

六月乙丑,王大子壽卒。

六月乙丑,王的太子壽去世。

秋八月戊寅,王穆後崩。

秋天八月戊寅,王穆後崩。

晉荀吳帥師伐鮮虞,圍鼓。鼓人或請以城叛,穆子弗許。左右曰:“師徒不勤,而可以獲城,何故不為?”穆子曰:“吾聞諸叔向曰:‘好惡不愆,民知所適,事無不濟。’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惡也。人以城來,吾獨何好焉?賞所甚惡,若所好何?若其弗賞,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則進,否則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邇奸,所喪滋多。”使鼓人殺叛人而繕守備。圍鼓三月,鼓人或請降,使其民見,曰:“猶有食色,姑修而城。”軍吏曰:“獲城而弗取,勤民而頓兵,何以事君?”穆子曰:“吾以事君也。獲一邑而教民怠,將焉用邑?邑以賈怠,不如完舊,賈怠無卒,棄舊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義不爽,好惡不愆,城可獲而民知義所,有死命而無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盡,而後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以鼓子鳶鞮歸。

晉荀吳率軍攻打鮮虞,包圍鼓。鼓人有的請求帶著城叛變,穆子不允許。左右說:“軍隊不勞苦,卻可以獲得城,為什麼不做?”穆子說:“我聽叔向說:‘好惡不過分,百姓知道所往,事沒有不成功的。’有人帶著我們的城叛變,是我們很厭惡的。別人帶著城來,我難道單獨喜好嗎?賞賜很厭惡的,對所喜好的怎麼辦?如果不賞,是失信,用什麼庇護百姓?力能就進,否則退,量力行事。我不可想要城而接近奸,喪失的更多。”讓鼓人殺叛變的人並修繕守備。包圍鼓三個月,鼓人有的請求投降,讓他的百姓來見,說:“還有吃飯的氣色,姑且修你們的城。”軍吏說:“獲得城卻不取,勞苦百姓頓挫兵器,用什麼事奉國君?”穆子說:“我用來事奉國君。獲得一邑卻教百姓怠惰,將用邑做什麼?用邑買怠惰,不如保全舊的,買怠惰沒有終結,拋棄舊的不祥。鼓人能事奉他的國君,我也能事奉我們國君。遵循義不差,好惡不過分,城可以獲得而百姓知道義的所在,有死於命令而沒有二心,不也可以嗎!”鼓人告知糧食竭盡力氣盡,然後取它。攻克鼓返回,不殺一個人,帶著鼓子鳶鞮回來。

冬,公如晉,平丘之會故也。

冬天,昭公到晉國去,是平丘之會的緣故。

十二月,晉荀躒如周,葬穆後,籍談為介。既葬,除喪,以文伯宴,樽以魯壺。王曰:“伯氏,諸侯皆有以鎮撫室,晉獨無有,何也?”文伯揖籍談,對曰:“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於王室,以鎮撫其社稷,故能薦彝器於王。晉居深山,戎狄之與鄰,而遠於王室。王靈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獻器?”王曰:“叔氏,而忘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無分乎?密須之鼓,與其大路,文所以大蒐也。闕鞏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處參虛,匡有戎狄。其後襄之二路,釒戚鉞,秬鬯,彤弓,虎賁,文公受之,以有南陽之田,撫征東夏,非分而何?夫有勳而不廢,有績而載,奉之以土田,撫之以彝器,旌之以車服,明之以文章,子孫不忘,所謂福也。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且昔而高祖孫伯黶,司晉之典籍,以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晉,於是乎有董史。女,司典之後也,何故忘之?”籍談不能對。賓出,王曰:“籍父其無後乎!數典而忘其祖。”

十二月,晉荀躒到周去,安葬穆後,籍談做副手。已經安葬,除去喪服,與文伯宴飲,用魯壺做樽。王說:“伯氏,諸侯都有用來鎮撫宮室的,只有晉沒有,為什麼?”文伯向籍談作揖,回答說:“諸侯受封,都從王室接受明器,來鎮撫社稷,所以能向王進獻彝器。晉住在深山,與戎狄為鄰,遠離王室。王的威靈到不了,對付戎都來不及,拿什麼獻器?”王說:“叔氏,你忘記了嗎?叔父唐叔是成王的母弟,反而沒有分器嗎?密須的鼓,與它的大路,是文王用來大搜的。闕鞏的甲,是武王用來克商的。唐叔接受來處在參虛,匡正戎狄。後來襄王的二路,斧鉞(底本「釒戚」即鏚),秬鬯,彤弓,虎賁,文公接受,因此有南陽的田,撫征東夏,不是分器是什麼?有勳勞不廢棄,有功績記載,用土田奉,用彝器撫,用車服旌表,用文章顯明,子孫不忘記,就是所說的福。福祚不登,叔父在哪裡?況且從前你的高祖孫伯黶,主管晉的典籍,做大政,所以叫籍氏。等到辛有的兩個兒子董到晉國,於是有董史。你是司典的後代,為什麼忘記?”籍談不能回答。賓客出去,王說:“籍父大概沒有後嗣了吧!數典卻忘記祖先。”

籍談歸,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終乎!吾聞之:‘所樂必卒焉。’今王樂憂,若卒以憂,不可謂終。王一歲而有三年之喪二焉,於是乎以喪賓宴,又求彝器,樂憂甚矣,且非禮也。彝器之來,嘉功之由,非由喪也。三年之喪,雖貴遂服,禮也。王雖弗遂,宴樂以早,亦非禮也。禮,王之大經也。一動而失二禮,無大經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經,忘經而多言舉典,將焉用之?”

籍談回去,告知叔向。叔向說:“王大概不能善終吧!我聽說:‘所樂的一定終於那裡。’現在王以憂為樂,如果因憂而死,不可叫做終。王一年有兩次三年之喪,於是用喪賓宴飲,又求彝器,以憂為樂太過分了,並且不合禮。彝器到來,是由於嘉功,不是由於喪。三年之喪,即使尊貴也要完成喪服,是禮。王即使不完成,宴樂也太早,也不合禮。禮是王的大經。一動失去兩樣禮,沒有大經了。話用來考典,典用來記經,忘記經卻多說話列舉典,將用它做什麼?”

◇昭公十六年

【經】十有六年春,齊侯伐徐。楚子誘戎蠻子殺之。夏,公至自晉。秋八月己亥,晉侯夷卒。九月,大雩。季孫意如如晉。冬十月,葬晉昭公。

【經】十六年春天,齊侯攻打徐國。楚子誘騙戎蠻子殺了他。夏天,昭公從晉國回來。秋天八月己亥,晉侯夷去世。九月,舉行大雩祭。季孫意如到晉國去。冬天十月,安葬晉昭公。

【傳】十六年春,王正月,公在晉,晉人止公。不書,諱之也。

【傳】十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昭公在晉國,晉人留住昭公。《春秋》不記載,是避諱。

齊侯伐徐。

齊侯攻打徐國。

楚子聞蠻氏之亂也,與蠻子之無質也,使然丹誘戎蠻子嘉殺之,遂取蠻氏。

楚子聽說蠻氏亂,以及蠻子沒有信質,派然丹誘騙戎蠻子嘉殺了他,於是取得蠻氏。

既而復立其子焉,禮也。

隨後再立他的兒子,這合於禮。

二月丙申,齊師至於蒲隧。徐人行成。徐子及郯人、莒人會齊侯,盟於蒲隧,賂以甲父之鼎。叔孫昭子曰:“諸侯之無伯,害哉!齊君之無道也,興師而伐遠方,會之,有成而還,莫之亢也,無伯也夫!《詩》曰:‘宗周既滅,靡所止戾。

二月丙申,齊軍到達蒲隧。徐人求和。徐子及郯人、莒人會見齊侯,在蒲隧訂立盟約,用甲父之鼎賄賂。叔孫昭子說:“諸侯沒有霸主,是害啊!齊君無道,興師攻打遠方,會合,有和就回去,沒有人抗衡,是沒有霸主啊!《詩》說:‘宗周已經滅亡,沒有止息的地方。

正大夫離居,莫知我肄。’其是之謂乎!”二月,晉韓起聘於鄭,鄭伯享之。子產戒曰:“苟有位於朝,無有不共恪。”

正大夫離散居住,沒有人知道我的勞苦。’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吧!”二月,晉韓起到鄭國聘問,鄭伯設享禮。子產告戒說:“如果在朝廷有位子,不要有不恭敬的。”

孔張後至,立於客間。執政御之,適客後。又御之,適縣間。客從而笑之。事畢,富子諫曰:“夫大國之人,不可不慎也,幾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禮,夫猶鄙我。國而無禮,何以求榮?孔張失位,吾子之恥也。”子產怒曰:“發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頗類,獄之放紛,會朝之不敬,使命之不聽,取陵於大國,罷民而無功,罪及而弗知,僑之恥也。孔張,君之昆孫,子孔之後也,執政之嗣也,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於諸侯,國人所尊,諸侯所知。立於朝而祀於家,有祿於國,有賦于軍,喪祭有職,受脤、歸脤,其祭在廟,已有著位,在位數世,世守其業,而忘其所,僑焉得恥之?辟邪之人而皆及執政,是先王無刑罰也。子寧以他規我。”

孔張後到,站在客人中間。執政阻擋,到客人後面。又阻擋,到懸樂中間。客人跟著笑他。事完了,富子進諫說:“大國的人,不可不謹慎,幾乎被他們笑卻不陵我們?我們都有禮,他們還鄙視我們。國家沒有禮,憑什麼求榮?孔張失去位子,是吾子的恥。”子產發怒說:“發命不恰當,出令沒有信用,刑罰偏頗,獄訟放紛,會朝不敬,使命不聽,被大國陵,疲憊百姓沒有功勞,罪到了卻不知道,是僑的恥。孔張是國君的兄孫,子孔的後代,執政的嗣,做嗣大夫,接受命令出使,遍及諸侯,國人所尊,諸侯所知。在朝廷有位子,在家有祭祀,在國有祿,在軍有賦,喪祭有職,接受脤、送回脤,祭祀在廟,已經有固定位子,在位幾世,世代守業,卻忘記處所,僑哪裡能以此為恥?邪僻的人都歸到執政,這是先王沒有刑罰。您寧可拿別的來規勸我。”

宣子有環,有一在鄭商。宣子謁諸鄭伯,子產弗與,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子大叔、子羽謂子產曰:“韓子亦無幾求,晉國亦未可以貳。晉國、韓子,不可偷也。若屬有讒人交鬥其間,鬼神而助之,以興其兇怒,悔之何及?吾子何愛於一環,其以取憎於大國也,盍求而與之?”子產曰:“吾非偷晉而有二心,將終事之,是以弗與,忠信故也。僑聞君子非無賄之難,立而無令名之患。

宣子有玉環,有一隻在鄭國商人那裡。宣子向鄭伯求,子產不給,說:“不是官府守的器物,寡君不知道。”子大叔、子羽對子產說:“韓子也沒有多少要求,晉國也還不可有二心。晉國、韓子,不可怠慢。如果恰好有讒人在中間交鬥,鬼神幫助,興起兇怒,後悔哪裡來得及?吾子對一隻環有什麼愛惜,用來取憎於大國,何不求來給他?”子產說:“我不是怠慢晉而有二心,將始終事奉,所以不給,是忠信的緣故。僑聽說君子難的不是沒有賄,患的是立身沒有美名。

僑聞為國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難,無禮以定其位之患。夫大國之人,令於小國,而皆獲其求,將何以給之?一共一否,為罪滋大。大國之求,無禮以斥之,何饜之有?吾且為鄙邑,則失位矣。若韓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貪淫甚矣,獨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韓子成貪,將焉用之?且吾以玉賈罪,不亦銳乎?”韓子買諸賈人,既成賈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韓子請諸子產曰:“日起請夫環,執政弗義,弗敢復也。今買諸商人,商人曰,必以聞,敢以為請。”

僑聽說治國難的不是不能事奉大的安撫小的,患的是沒有禮來安定位子。大國的人向小國發令,都獲得所求,將用什麼供給?一給一不給,罪更大。大國的求,沒有禮來駁斥,哪裡有滿足?我們將成為邊邑,就失去位子了。如果韓子奉命出使,卻求玉,貪淫太過分了,難道不是罪嗎?拿出一塊玉興起兩樣罪,我們又失去位子,韓子成為貪,將用它做什麼?況且我用玉買罪,不也尖刻嗎?”韓子向商人買,已經成交了,商人說:“一定告知君大夫。”韓子向子產請求說:“往日請求那隻環,執政認為不義,不敢再求。現在向商人買,商人說一定要讓聽到,敢以此請求。”

子產對曰:“昔我先君桓公,與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殺此地,斬之蓬蒿藜藿,而共處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爾無我叛,我無強賈,毋或丐奪。爾有利市寶賄,我勿與知。’恃此質誓,故能相保,以至於今。今吾子以好來辱,而謂敝邑強奪商人,是教弊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諸侯,必不為也。若大國令,而共無藝,鄭,鄙邑也,亦弗為也。僑若獻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韓子辭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辭之。”

子產回答說:“從前我們先君桓公,與商人都從周出來,輪次配對,開墾這塊地,斬除蓬蒿藜藿,一起居住。世代有盟誓,來互相信任,說:‘你不要背叛我,我不強買,不要乞討掠奪。你有利市寶賄,我不要參與知道。’靠著這質誓,所以能互相保,到現在。現在吾子因友好屈尊前來,卻說敝邑強奪商人,是教弊邑背棄盟誓,恐怕不可吧!吾子得到玉失去諸侯,一定不做。如果大國下令,供給沒有限度,鄭是邊邑,也不做。僑如果獻玉,不知道成就什麼,敢私下陳述。”韓子辭謝玉,說:“起不聰敏,敢求玉來求兩樣罪?敢辭謝。”

夏四月,鄭六卿餞宣子於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請皆賦,起亦以知鄭志。”

夏天四月,鄭國六卿在郊為宣子餞行。宣子說:“幾位君子請都賦詩,起也藉此知道鄭的心志。”

子齹賦《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產賦鄭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大叔賦《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於他人乎?”子大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終乎?”子游賦《風雨》,子旗賦《有女同車》,子柳賦《蘀兮》。宣子喜曰:“鄭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貺起,賦不出鄭志,皆暱燕好也。二三君子,數世之主也,可以無懼矣。”宣子皆獻馬焉,而賦《我將》。子產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亂,敢不拜德?”宣子私覲於子產以玉與馬,曰:“子命起舍夫玉,是賜我玉而免吾死也,敢不藉手以拜?”公至自晉。子服昭伯語季平子曰:“晉之公室,其將遂卑矣。君幼弱,六卿強而奢傲,將因是以習,習實為常,能無卑乎?”平子曰:“爾幼,惡識國?”秋八月,晉昭公卒。

子齹賦《野有蔓草》。宣子說:“孺子好啊!我有指望了。”子產賦鄭的《羔裘》。宣子說:“起不能承受。”子大叔賦《褰裳》。宣子說:“起在這裡,敢勞動您到別人那裡嗎?”子大叔下拜。宣子說:“好啊,您說這個!沒有這件事,能有終結嗎?”子游賦《風雨》,子旗賦《有女同車》,子柳賦《蘀兮》。宣子高興說:“鄭大概差不多了吧!幾位君子用君命賞賜起,賦的不超出鄭的詩,都是親近燕好。幾位君子是幾世的主,可以不懼怕了。”宣子都獻馬,賦《我將》。子產下拜,讓五卿都拜,說:“吾子安定亂,敢不拜德?”宣子用玉與馬私下見子產,說:“您命令起放下那玉,是賜給我玉並免我死,敢不借手來拜?”昭公從晉國回來。子服昭伯對季平子說:“晉的公室,大概將終於卑微了。國君幼弱,六卿強而奢傲,將因此養成習慣,習慣實際成為常,能不卑微嗎?”平子說:“你年幼,哪裡懂得國?”秋天八月,晉昭公去世。

九月,大雩,旱也。鄭大旱,使屠擊、祝款、豎柎有事於桑山。斬其木,不雨。子產曰:“有事于山,蓺山林也,而斬其木,其罪大矣。”奪之官邑。

九月,舉行大雩祭,是因為旱。鄭國大旱,派屠擊、祝款、豎柎在桑山祭祀。斬樹木,不下雨。子產說:“在山祭祀,是養護山林,卻斬樹木,罪大了。”剝奪他們的官邑。

冬十月,季平子如晉葬昭公。平子曰:“子服回之言猶信,子服氏有子哉!”

冬天十月,季平子到晉國安葬昭公。平子說:“子服回的話還是可信,子服氏有兒子啊!”

◇昭公十七年

【經】十有七年春,小邾子來朝。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秋,郯子來朝。

【經】十七年春天,小邾子前來朝見。夏天六月甲戌初一,日食。秋天,郯子前來朝見。

八月,晉荀吳帥師滅陸渾之戎。冬,有星孛於大辰。楚人及吳戰於長岸。

八月,晉荀吳率軍滅亡陸渾之戎。冬天,有星孛出現在大辰。楚人與吳在長岸交戰。

【傳】十七年春,小邾穆公來朝,公與之燕。季平子賦《採叔》,穆公賦《菁菁者莪》。昭子曰:“不有以國,其能久乎?”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祝史請所用幣。昭子曰:“日有食之,天子不舉,伐鼓於社;諸侯用幣於社,伐鼓於朝。禮也。”平子御之,曰:“止也。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於是乎有伐鼓用幣,禮也。其餘則否。”大史曰:“在此月也。日過分而未至,三辰有災。於是乎百官降物,君不舉,闢移時,樂奏鼓,祝用幣,史用辭。故《夏書》曰:‘辰不集於房,瞽奏鼓,嗇夫馳,庶人走。’此月朔之謂也。當夏四月,是謂孟夏。”平子弗從。昭子退曰:“夫子將有異志,不君君矣。”

【傳】十七年春天,小邾穆公前來朝見,昭公與他宴飲。季平子賦《採叔》,穆公賦《菁菁者莪》。昭子說:“不是有用來治國的,能長久嗎?”夏天六月甲戌初一,日食。祝史請示所用的幣。昭子說:“日食,天子不舉盛饌,在社伐鼓;諸侯在社用幣,在朝廷伐鼓。這是禮。”平子阻止,說:“停止。只有正月初一,陰惡還沒發作,日食,於是伐鼓用幣,是禮。其餘就不是。”太史說:“就在這個月。日過了春分還沒到夏至,三辰有災。於是百官降物,國君不舉盛饌,避開移時,樂人擊鼓,祝用幣,史用辭。所以《夏書》說:‘辰不聚集在房,樂師擊鼓,嗇夫馳,庶人跑。’說的就是這個月初一。正當夏四月,叫做孟夏。”平子不聽從。昭子退下說:“夫子將有異志,不把國君當國君了。”

秋,郯子來朝,公與之宴。昭子問焉,曰:“少皞氏鳥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黃帝氏以雲紀,故為雲師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紀,故為火師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紀,故為水師而水名;大皞氏以龍紀,故為龍師而龍名。我高祖少皞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故紀於鳥,為鳥師而鳥名。鳳鳥氏,歷正也;玄鳥氏,司分者也;伯趙氏,司至者也;青鳥氏,司啟者也;丹鳥氏,司閉者也。祝鳩氏,司徒也;鴡鳩氏,司馬也;鳲鳩氏,司空也;爽鳩氏,司寇也;鶻鳩氏,司事也。五鳩,鳩民者也。五雉,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為九農正,扈民無淫者也。自顓頊以來,不能紀遠,乃紀於近,為民師而命以民事,則不能故也。”仲尼聞之,見於郯子而學之。既而告人曰:“吾聞之:‘天子失官,學在四夷’,猶信。”

秋天,郯子前來朝見,昭公與他宴飲。昭子問他說:“少皞氏用鳥名官,是什麼緣故?”郯子說:“是我的祖先,我知道。從前黃帝氏用雲記,所以做雲師而用雲名;炎帝氏用火記,所以做火師而用火名;共工氏用水記,所以做水師而用水名;大皞氏用龍記,所以做龍師而用龍名。我的高祖少皞摯即位,鳳鳥恰好到,所以用鳥記,做鳥師而用鳥名。鳳鳥氏是歷正;玄鳥氏主管春分秋分;伯趙氏主管冬至夏至;青鳥氏主管立春立夏;丹鳥氏主管立秋立冬。祝鳩氏是司徒;鴡鳩氏是司馬;鳲鳩氏是司空;爽鳩氏是司寇;鶻鳩氏是司事。五鳩,是聚集百姓的。五雉做五工正,便利器用、端正度量,平百姓的。九扈做九農正,防止百姓沒有節制。從顓頊以來,不能記遠的,就記近的,做百姓的師而用民事命名,是不能用那個舊法的緣故。”仲尼聽說,去見郯子學習。隨後告訴人說:“我聽說:‘天子失去官守,學問在四夷’,還是可信。”

晉侯使屠蒯如周,請有事於雒與三塗。萇弘謂劉子曰:“客容猛,非祭也,其伐戎乎?陸渾氏甚睦於楚,必是故也。君其備之!”乃警戎備。九月丁卯,晉荀吳帥師涉自棘津,使祭史先用牲於洛。陸渾人弗知,師從之。庚午,遂滅陸渾,數之以其貳於楚也。陸渾子奔楚,其眾奔甘鹿。周大獲。宣子夢文公攜荀吳而授之陸渾,故使穆子帥師,獻俘於文宮。

晉侯派屠蒯到周去,請求在雒與三塗祭祀。萇弘對劉子說:“客人容貌兇猛,不是祭祀,大概是攻打戎吧?陸渾氏與楚很和睦,一定是這個緣故。君還是防備!”於是警戒戎的守備。九月丁卯,晉荀吳率軍從棘津渡過,派祭史先在洛用犧牲。陸渾人不知道,軍隊跟從。庚午,於是滅亡陸渾,數說他對楚有二心。陸渾子出奔到楚,部眾出奔到甘鹿。周大有俘獲。宣子夢見文公拉著荀吳把陸渾授給他,所以派穆子率軍,在文宮獻俘虜。

冬,有星孛於大辰,西及漢。申須曰:“彗所以除舊佈新也。天事恆象,今除於火,火出必布焉。諸侯其有火災乎?”梓慎曰:“往年吾見之,是其徵也,火出而見。今茲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其居火也久矣,其與不然乎?火出,於夏為三月,於商為四月,於周為五月。夏數得天。若火作,其四國當之,在宋、衛、陳、鄭乎?宋,大辰之虛也;陳,大皞之虛也;鄭,祝融之虛也,皆火房也。

冬天,有星孛出現在大辰,向西到達漢。申須說:“彗是用來除舊佈新的。天事常常有象,現在在火上掃除,火出現一定佈散。諸侯大概有火災吧?”梓慎說:“往年我看見,是徵象,火出現才看見。今年火出現而顯著,一定火進入而潛伏。它停留在火已經久了,難道不是這樣嗎?火出現,在夏是三月,在商是四月,在周是五月。夏的數得天。如果火發作,四個國家承當,在宋、衛、陳、鄭吧?宋是大辰的虛;陳是大皞的虛;鄭是祝融的虛,都是火的房。

星孛天漢,漢,水祥也。衛,顓頊之虛也,故為帝丘,其星為大水,水,火之牡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不過其見之月。”鄭裨灶言於子產曰:“宋、衛、陳、鄭將同日火,若我用瓘斝玉瓚,鄭必不火。”子產弗與。

星孛在天漢,漢是水的祥。衛是顓頊的虛,所以是帝丘,它的星是大水,水是火的牡。大概在丙子或壬午發作吧?水火所以會合。如果火進入而潛伏,一定在壬午,不超過看見的那個月。”鄭裨灶對子產說:“宋、衛、陳、鄭將同一天火災,如果我用瓘斝玉瓚,鄭一定不火災。”子產不給。

吳伐楚。陽匄為令尹,卜戰,不吉。司馬子魚曰:“我得上流,何故不吉。

吳國攻打楚。陽匄做令尹,為交戰問卜,不吉利。司馬子魚說:“我們佔上游,為什麼不吉利。

且楚故,司馬令龜,我請改卜。”令曰:“魴也,以其屬死之,楚師繼之,尚大克之”。吉。戰於長岸,子魚先死,楚師繼之,大敗吳師,獲其乘舟餘皇。使隨人與後至者守之,環而塹之,及泉,盈其隧炭,陳以待命。吳公子光請於其眾,曰:“喪先王之乘舟,豈唯光之罪,眾亦有焉。請藉取之,以救死。”眾許之。

況且楚的舊例,司馬命令龜,我請求改卜。”命令說:“魴帶著部屬去死,楚軍接續,希望大勝。”吉利。在長岸交戰,子魚先死,楚軍接續,大敗吳軍,繳獲他們的乘舟餘皇。派隨人與後到的人看守,環繞挖塹,到達泉水,隧道填滿炭,列陣待命。吳公子光向部眾請求說:“喪失先王的乘舟,難道只是光的罪,眾人也有。請藉此取回,來救死。”眾人允許。

使長鬛者三人,潛伏於舟側,曰:“我呼餘皇,則對,師夜從之。”三呼,皆迭對。楚人從而殺之,楚師亂,吳人大敗之,取餘皇以歸。

派長鬚的三個人,潛伏在船側,說:“我呼喊餘皇,就應答,軍隊夜裡跟從。”三次呼喊,都交替應答。楚人跟著殺他們,楚軍亂,吳人大敗他們,取餘皇回去。

◇昭公十八年

【經】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曹伯須卒。夏五月壬午,宋、衛、陳、鄭災。六月,邾人入鄅。秋,葬曹平公。冬,許遷於白羽。

【經】十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曹伯須去世。夏天五月壬午,宋、衛、陳、鄭火災。六月,邾人進入鄅。秋天,安葬曹平公。冬天,許國遷到白羽。

【傳】十八年春,王二月乙卯,周毛得殺毛伯過而代之。萇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而毛得以濟侈於王都,不亡何待!”三月,曹平公卒。

【傳】十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乙卯,周毛得殺毛伯過而代替他。萇弘說:“毛得一定滅亡,這是昆吾惡貫滿盈的日子,是奢侈的緣故。毛得在王都成就奢侈,不滅亡等什麼!”三月,曹平公去世。

夏五月,火始昏見。丙子,風。梓慎曰:“是謂融風,火之始也。七日,其火作乎!”戊寅,風甚。壬午,大甚。宋、衛、陳、鄭皆火。梓慎登大庭氏之庫以望之,曰:“宋、衛、陳、鄭也。”數日,皆來告火。裨灶曰:“不用吾言,鄭又將火。”鄭人請用之,子產不可。子大叔曰:“寶,以保民也。若有火,國幾亡。可以救亡,子何愛焉?”子產曰:“天道遠,人道邇,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豈不或信?”遂不與,亦不復火。

夏天五月,大火星開始黃昏出現。丙子,颳風。梓慎說:“這叫做融風,是火的開始。七天,火大概發作吧!”戊寅,風更甚。壬午,大甚。宋、衛、陳、鄭都火災。梓慎登上大庭氏的庫眺望,說:“是宋、衛、陳、鄭。”幾天後,都前來告知火災。裨灶說:“不用我的話,鄭又將火災。”鄭人請求用,子產不同意。子大叔說:“寶是用來保百姓的。如果有火災,國家幾乎亡。可以救亡,您愛惜什麼?”子產說:“天道遠,人道近,不是所能及的,憑什麼知道?灶哪裡知道天道?這也話說多了,難道沒有偶爾說中?”於是不給,也不再火災。

鄭之未災也,裡析告子產曰:“將有大祥,民震動,國幾亡。吾身泯焉,弗良及也。國遷其可乎?”子產曰:“雖可,吾不足以定遷矣。”及火,裡析死矣,未葬,子產使輿三十人,遷其柩。火作,子產辭晉公子、公孫於東門。使司寇出新客,禁舊客勿出於宮。使子寬、子上巡群屏攝,至於大宮。使公孫登徙大龜。

鄭還沒火災的時候,裡析告知子產說:“將有大的變異,百姓震動,國家幾乎亡。我自身泯滅,不能趕上。遷都可以嗎?”子產說:“即使可以,我不足以決定遷。”等到火災,裡析已經死了,還沒安葬,子產派車子三十人,遷他的柩。火起來,子產在東門辭謝晉國公子、公孫。派司寇送出新來的客人,禁止舊客不要出宮。派子寬、子上巡視各處屏攝,到達大宮。派公孫登遷走大龜。

使祝史徙主祏於周廟,告於先君。使府人、庫人各儆其事。商成公儆司宮,出舊宮人,置諸火所不及。司馬、司寇列居火道,行火所焮。城下之人,伍列登城。

派祝史把主祏遷到周廟,向先君告知。派府人、庫人各自警戒職事。商成公警戒司宮,放出舊宮人,安置在火到不了的地方。司馬、司寇列在火道,巡行火所燒到的。城下的人,按伍登上城。

明日,使野司寇各保其徵。郊人助祝史除於國北,禳火於玄冥、回祿,祈於四鄘。

第二天,派野司寇各自保住徵役。郊人幫助祝史在國都北邊清除,向玄冥、回祿禳火,向四鄘祈禱。

書焚室而寬其徵,與之材。三日哭,國不市。使行人告於諸侯。宋、衛皆如是。

登記被燒的屋子並放寬徵役,給他們木材。哭三天,國中不開市。派行人告知諸侯。宋、衛都這樣。

陳不救火,許不弔災,君子是以知陳、許之先亡也。

陳不救火,許不弔災,君子因此知道陳、許先滅亡。

六月,鄅人藉稻。邾人襲鄅,鄅人將閉門。邾人羊羅攝其首焉,遂入之,盡俘以歸。鄅子曰:“餘無歸矣。”從帑於邾,邾莊公反鄅夫人,而舍其女。秋,葬曹平公。往者見周原伯魯焉,與之語,不說學。歸以語閔子馬。閔子馬曰:“周其亂乎?夫必多有是說,而後及其大人。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無學,無學不害。’不害而不學,則苟而可。於是乎下陵上替,能無亂乎?夫學,殖也,不學將落,原氏其亡乎?”七月,鄭子產為火故,大為社,祓禳於四方,振除火災,禮也。乃簡兵大蒐,將為蒐除。子大叔之廟在道南,其寢在道北,其庭小。過期三日,使除徒陳於道南廟北,曰:“子產過女而命速除,乃毀於而鄉。”子產朝,過而怒之,除者南毀。子產及沖,使從者止之曰:“毀於北方。”

六月,鄅人藉著收稻。邾人襲擊鄅,鄅人將關城門。邾人羊羅割下守門人的頭,於是進入,全部俘虜帶回去。鄅子說:“我沒有歸處了。”跟從妻兒到邾,邾莊公返還鄅夫人,留下她的女兒。秋天,安葬曹平公。去的人看見周原伯魯,與他說話,不喜歡學。回去告訴閔子馬。閔子馬說:“周大概亂了吧?一定先有很多這樣的說法,然後到大人。大人怕失去而迷惑,又說:‘可以不學,不學沒有害。’沒有害就不學,就苟且也可以。於是下陵上替,能不亂嗎?學是殖,不學將凋落,原氏大概滅亡了吧?”七月,鄭子產因為火災的緣故,大舉做社,向四方祓禳,振除火災,這合於禮。於是簡選軍隊舉行大搜,將為搜清除道路。子大叔的廟在道南,寢在道北,庭小。過了期限三天,讓除道徒眾陳列在道南廟北,說:“子產經過你命令趕快除,就朝著你們那邊毀。”子產上朝,經過發怒,除道的人向南毀。子產到達路口,派跟從的人阻止說:“在北方毀。”

火之作也,子產授兵登陴。子大叔曰:“晉無乃討乎?”子產曰:“吾聞之,小國忘守則危,況有災乎?國之不可小,有備故也。”既,晉之邊吏讓鄭曰:“鄭國有災,晉君、大夫不敢寧居,卜筮走望,不愛牲玉。鄭之有災,寡君之憂也。今執事扌間然授兵登陴,將以誰罪?邊人恐懼,不敢不告。子產對曰:“若吾子之言,敝邑之災,君之憂也。敝邑失政,天降之災,又懼讒慝之間謀之,以啟貪人,薦為弊邑不利,以重君之憂。幸而不亡,猶可說也。不幸而亡,君雖憂之,亦無及也。鄭有他竟,望走在晉。既事晉矣,其敢有二心?”楚左尹王子勝言於楚子曰:“許於鄭,仇敵也,而居楚地,以不禮於鄭。晉、鄭方睦,鄭若伐許,而晉助之,楚喪地矣。君盍遷許?許不專於楚。鄭方有令政。

火起來的時候,子產發給兵器登上女牆。子大叔說:“晉國恐怕討伐吧?”子產說:“我聽說,小國忘記守就危險,何況有災?國家不可小看,是因為有防備。”隨後,晉的邊吏責備鄭說:“鄭國有災,晉君、大夫不敢安居,卜筮奔走群望,不愛惜牲玉。鄭有災,是寡君的憂。現在執事勁健地發給兵器登上女牆(底本「扌間」即撊),將怪罪誰?邊人恐懼,不敢不告知。”子產回答說:“像吾子所說,敝邑的災,是君的憂。敝邑失政,天降下災,又怕讒惡的人乘間隙謀劃,開啟貪人,再成為弊邑的不利,加重君的憂。幸而不亡,還可以解釋。不幸而亡,君即使憂,也來不及了。鄭有別的邊境,奔走指望在晉。已經事奉晉了,敢有二心嗎?”楚左尹王子勝對楚子說:“許對於鄭是仇敵,卻住在楚地,對鄭不以禮。晉、鄭正和睦,鄭如果攻打許,晉幫助,楚就喪失地了。君何不遷許?許不專屬於楚。鄭正有好的政。

許曰:‘餘舊國也。’鄭曰:‘餘俘邑也。’葉在楚國,方城外之蔽也。土不可易,國不可小,許不可俘,仇不可啟,君其圖之。”楚子說。冬,楚子使王子勝遷許於析,實白羽。

許說:‘我是舊國。’鄭說:‘我是俘獲的邑。’葉在楚國,是方城外的屏蔽。土地不可交換,國家不可小看,許國不可俘虜,仇不可開啟,君還是謀劃。”楚子高興。冬天,楚子派王子勝把許遷到析,實際是白羽。

◇昭公十九年

【經】十有九年春,宋公伐邾。夏五月戊辰,許世子止弒其君買。己卯,地震。秋,齊高發帥師伐莒。冬,葬許悼公。

【經】十九年春天,宋公攻打邾國。夏天五月戊辰,許太子止弒他的國君買。己卯,地震。秋天,齊高發率軍攻打莒國。冬天,安葬許悼公。

【傳】十九年春,楚工尹赤遷陰於下陰,令尹子瑕城郟。叔孫昭子曰:“楚不在諸侯矣!其僅自完也,以持其世而已。”

【傳】十九年春天,楚工尹赤把陰遷到下陰,令尹子瑕在郟築城。叔孫昭子說:“楚不在諸侯之中了!只是自己保全,來維持世代罷了。”

楚子之在蔡也,郹陽封人之女奔之,生大子建。及即位,使伍奢為之師。

楚子在蔡的時候,郹陽封人的女兒投奔他,生太子建。等到即位,派伍奢做他的師。

費無極為少師,無寵焉,欲譖諸王,曰:“建可室矣。”王為之聘於秦,無極與逆,勸王取之,正月,楚夫人嬴氏至自秦。

費無極做少師,不得寵,想向王誣陷,說:“建可以成家了。”王為他到秦國聘問,無極參與迎接,勸王娶她,正月,楚夫人嬴氏從秦國到來。

鄅夫人,宋向戌之女也,故向寧請師。二月,宋公伐邾,圍蟲。三月,取之。乃盡歸鄅俘。

鄅夫人是宋向戌的女兒,所以向寧請求出兵。二月,宋公攻打邾國,包圍蟲。三月,取得。於是全部歸還鄅的俘虜。

夏,許悼公瘧。五月戊辰,飲大子止之藥卒。大子奔晉。書曰:“弒其君。”

夏天,許悼公瘧疾。五月戊辰,喝了太子止的藥去世。太子出奔到晉國。《春秋》記載“弒其君”。

君子曰:“盡心力以事君,舍藥物可也。”

君子說:“盡心力事奉國君,放棄藥物就可以。”

邾人、郳人、徐人會宋公。乙亥,同盟於蟲。

邾人、郳人、徐人會見宋公。乙亥,在蟲一起訂立盟約。

楚子為舟師以伐濮。費無極言於楚子曰:“晉之伯也,邇於諸夏,而楚闢陋,故弗能與爭。若大城城父而置大子焉,以通北方,王收南方,是得天下也。”王說,從之。故太子建居於城父。

楚子組建舟師攻打濮。費無極對楚子說:“晉稱霸,接近諸夏,楚偏僻簡陋,所以不能爭。如果大舉修築城父的城安置太子,來溝通北方,王收南方,這是得天下。”王高興,聽從。所以太子建住在城父。

令尹子瑕聘於秦,拜夫人也。

令尹子瑕到秦國聘問,是拜謝夫人。

秋,齊高發帥師伐莒。莒子奔紀鄣。使孫書伐之。初,莒有婦人,莒子殺其夫,已為嫠婦。及老,托於紀鄣,紡焉以度而去之。及師至,則投諸外。或獻諸子占,子占使師夜縋而登。登者六十人。縋絕。師鼓譟,城上之人亦噪。莒共公懼,啟西門而出。七月丙子,齊師入紀。

秋天,齊高發率軍攻打莒國。莒子出奔到紀鄣。派孫書攻打。起初,莒有婦人,莒子殺她的丈夫,自己做寡婦。到老,託身在紀鄣,紡線量城而去掉。軍隊到了,就投到城外。有人獻給子佔,子佔讓軍隊夜裡縋繩登上。登上的六十人。繩斷了。軍隊擊鼓喧噪,城上的人也喧噪。莒共公懼怕,開西門出去。七月丙子,齊軍進入紀。

是歲也,鄭駟偃卒。子游娶於晉大夫,生絲,弱。其父兄立子瑕。子產憎其為人也,且以為不順,弗許,亦弗止。駟氏聳。他日,絲以告其舅。冬,晉人使以幣如鄭,問駟乞之立故。駟氏懼,駟乞欲逃。子產弗遣。請龜以卜,亦弗予。

這一年,鄭駟偃去世。子游從晉國大夫家娶妻,生絲,幼弱。他的父兄立子瑕。子產憎惡他的為人,並且認為不順,不允許,也不阻止。駟氏驚懼。後來,絲告知他的舅。冬天,晉人派帶著幣到鄭國,問駟乞得立的緣故。駟氏懼怕,駟乞想逃。子產不打發。請求用龜占卜,也不給。

大夫謀對,子產不待而對客曰:“鄭國不天,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今又喪我先大夫偃。其子幼弱,其一二父兄懼隊宗主,私族於謀而立長親。寡君與其二三老曰:‘抑天實剝亂是,吾何知焉?’諺曰:‘無過亂門。’民有兵亂,猶憚過之,而況敢知天之所亂?今大夫將問其故,抑寡君實不敢知,其誰實知之?平丘之會,君尋舊盟曰:‘無或失職。’若寡君之二三臣,其即世者,晉大夫而專制其位,是晉之縣鄙也,何國之為?”辭客幣而報其使。晉人舍之。

大夫謀劃應對,子產不等就對客人說:“鄭國不被天保佑,寡君的幾位臣,疫病夭死,現在又喪失我們先大夫偃。他的兒子幼弱,一兩位父兄怕墜落宗主,私下在族裡謀劃立年長的親人。寡君與他的幾位老臣說:‘大概是天實際剝亂這個,我們知道什麼?’諺語說:‘不要經過亂門。’百姓有兵亂,還怕經過,何況敢知道天所亂的?現在大夫將問緣故,寡君實際不敢知道,誰實際知道?平丘之會,君重溫舊盟說:‘不要有人失職。’如果寡君的幾位臣,有去世的,晉大夫專斷他們的位子,這是晉的縣鄙,還做什麼國?”辭謝客人的幣並回報使者。晉人放下這件事。

楚人城州來。沈尹戌曰:“楚人必敗。昔吳滅州來,子旗請伐之。王曰:‘吾未撫吾民。’今亦如之,而城州來以挑吳,能無敗乎?”侍者曰:“王施捨不倦,息民五年,可謂撫之矣。”戌曰:“吾聞撫民者,節用於內,而樹德於外,民樂其性,而無寇仇。今宮室無量,民人日駭,勞罷死轉,忘寢與食,非撫之也。”

楚人在州來築城。沈尹戌說:“楚人一定敗。從前吳滅亡州來,子旗請求攻打。王說:‘我還沒安撫我的百姓。’現在也這樣,卻筑州來的城來挑動吳,能不敗嗎?”侍者說:“王施捨不倦,讓百姓休息五年,可以說安撫了。”戌說:“我聽說安撫百姓的,在內節約用度,在外樹立德,百姓樂於性命,沒有寇仇。現在宮室沒有限量,民人天天驚駭,勞苦疲憊死轉,忘記寢食,不是安撫。”

鄭大水,龍鬥於時門之外洧淵。國人請為禜焉,子產弗許,曰:“我鬥,龍不我覿也。龍鬥,我獨何覿焉?禳之,則彼其室也。吾無求於龍,龍亦無求於我。”

鄭國大水,龍在時門外面的洧淵爭鬥。國人請求舉行禜祭,子產不允許,說:“我們爭鬥,龍不看我們。龍爭鬥,我難道單獨去看嗎?禳它,那裡是它的屋子。我對龍沒有求,龍對我也沒有求。”

乃止也。

於是停止。

令尹子瑕言蹶由於楚子曰:“彼何罪?諺所謂‘室於怒,市於色’者,楚之謂矣。舍前之忿可也。”乃歸蹶由。

令尹子瑕對楚子說蹶由:“他有什麼罪?諺語所說‘在家裡發怒,在市上做臉色’的,說的就是楚。放下從前的忿恨就可以。”於是歸還蹶由。

◇昭公二十年

【經】二十年春王正月。夏,曹公孫會自鄸出奔宋。秋,盜殺衛侯之兄縶。

【經】二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曹公孫會從鄸出奔到宋國。秋天,盜殺衛侯的哥哥縶。

冬十月,宋華亥、向寧、華定出奔陳。十有一月辛卯,蔡侯盧卒。

冬天十月,宋華亥、向寧、華定出奔到陳國。十一月辛卯,蔡侯盧去世。

【傳】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梓慎望氛曰:“今茲宋有亂,國幾亡,三年而後弭。蔡有大喪。”叔孫昭子曰:“然則戴、桓也!汏侈無禮已甚,亂所在也。”

【傳】二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己丑,日南至。梓慎望氛說:“今年宋有亂,國家幾乎亡,三年然後平息。蔡有大喪。”叔孫昭子說:“那麼是戴、桓啊!驕汰奢侈無禮已經過分,亂就在那裡。”

費無極言於楚子曰:“建與伍奢將以方城之外叛。自以為猶宋、鄭也,齊、晉又交輔之,將以害楚。其事集矣。”王信之,問伍奢。伍奢對曰:“君一過多矣,何信於讒?”王執伍奢。使城父司馬奮揚殺大子,未至,而使遣之。三月,大子建奔宋。王召奮揚,奮揚使城父人執己以至。王曰:“言出於餘口,入於爾耳,誰告建也?”對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餘。’臣不佞,不能苟貳。奉初以還,不忍後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無及已。”王曰:“而敢來,何也?”對曰:“使而失命,召而不來,是再奸也。逃無所入。”王曰:“歸。”從政如他日。

費無極對楚子說:“建與伍奢將帶著方城之外叛變。自以為還像宋、鄭,齊、晉又交叉輔助,將用來害楚。事情已經湊齊了。”王相信,問伍奢。伍奢回答說:“君王一次過錯已經多了,為什麼聽信讒言?”王執拿伍奢。派城父司馬奮揚殺太子,還沒到,先派人打發他走。三月,太子建出奔到宋國。王召奮揚,奮揚讓城父人執拿自己到來。王說:“話從我口裡出,進入你耳朵,誰告知建的?”回答說:“臣告知的。君王命令臣說:‘事奉建如同事奉我。’臣不才,不能苟且有二心。奉著最初的命令回來,不忍心按後命,所以打發他。隨後後悔,也來不及了。”王說:“你敢來,為什麼?”回答說:“出使卻失去命令,召卻不來,是再次觸犯。逃沒有地方進。”王說:“回去。”像往日一樣從政。

無極曰:“奢之子材,若在吳,必憂楚國,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來。

無極說:“奢的兒子有才能,如果在吳,一定憂慮楚國,何不以免他父親來召。他仁,一定來。

不然,將為患。”王使召之,曰:“來,吾免而父。”棠君尚謂其弟員曰:“爾適吳,我將歸死。吾知不逮,我能死,爾能報。聞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親戚為戮,不可以莫之報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擇任而往,知也;知死不闢,勇也。父不可棄,名不可廢,爾其勉之,相從為愈。”伍尚歸。

不然,將成為禍患。”王派人召他們,說:“來,我免你們的父親。”棠君尚對弟弟員說:“你到吳去,我將回去死。我的智慮不及,我能死,你能報。聽說免父的命令,不可沒有人奔赴;親戚被殺,不可沒有人報復。奔赴死來免父,是孝;度量功勞再行動,是仁;選擇任務前往,是智;知道死不躲避,是勇。父親不可拋棄,名不可廢,你努力吧,互相成全更好。”伍尚回去。

奢聞員不來,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殺之。

奢聽說員不來,說:“楚君、大夫大概要晚吃飯了吧!”楚人都殺了他們。

員如吳,言伐楚之利於州於。公子光曰:“是宗為戮而欲反其仇,不可從也。”

員到吳國,向州於陳說攻打楚的利。公子光說:“這是宗族被殺想報復仇,不可聽從。”

員曰:“彼將有他志。餘姑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見鱄設諸焉,而耕於鄙。

員說:“他將有別的心志。我姑且為他求士,在邊境等待。”於是引見鱄設諸,在邊境耕種。

宋元公無信多私,而惡華、向。華定、華亥與向寧謀曰:“亡愈於死,先諸?”華亥偽有疾,以誘群公子。公子問之,則執之。夏六月丙申,殺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孫援、公孫丁,拘向勝、向行於其廩。公如華氏請焉,弗許,遂劫之。癸卯,取大子欒與母弟辰、公子地以為質。公亦取華亥之子無戚、向寧之子羅、華定之子啟,與華氏盟,以為質。

宋元公沒有信用多私心,厭惡華、向。華定、華亥與向寧謀劃說:“逃亡勝過死,先動手吧?”華亥假裝有病,來引誘各位公子。公子去問,就執拿。夏天六月丙申,殺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孫援、公孫丁,把向勝、向行拘在糧倉。公到華氏請求,不允許,於是劫持。癸卯,取太子欒與同母弟辰、公子地作為人質。公也取華亥的兒子無戚、向寧的兒子羅、華定的兒子啟,與華氏訂立盟約,作為人質。

衛公孟縶狎齊豹,奪之司寇與鄄,有役則反之,無則取之。公孟惡北宮喜、褚師圃,欲去之。公子朝通於襄夫人宣姜,懼,而欲以作亂。故齊豹、北宮喜、褚師圃、公子朝作亂。

衛公孟縶輕慢齊豹,奪取他的司寇與鄄,有役事就還,沒有就取。公孟厭惡北宮喜、褚師圃,想去掉他們。公子朝與襄夫人宣姜私通,懼怕,想作亂。所以齊豹、北宮喜、褚師圃、公子朝作亂。

初,齊豹見宗魯於公孟,為驂乘焉。將作亂,而謂之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勿與乘,吾將殺之。”對曰:“吾由子事公孟,子假吾名焉,故不吾遠也。雖其不善,吾亦知之。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過也。今聞難而逃,是僣子也。子行事乎,吾將死之,以周事子,而歸死於公孟,其可也。”

起初,齊豹向公孟引見宗魯,做驂乘。將作亂,對他說:“公孟不善,您是知道的。不要一起乘,我將殺他。”回答說:“我經由您事奉公孟,您借給我名,所以不疏遠我。即使他不善,我也知道。不過因為利的緣故,不能離開,是我的過錯。現在聽說難就逃,是冒犯您。您行事吧,我將為此死,來周全事奉您,回去死在公孟那裡,大概可以。”

丙辰,衛侯在平壽,公孟有事於蓋獲之門外,齊子氏帷於門外而伏甲焉。使祝蛙置戈於車薪以當門,使一乘從公孟以出。使華齊御公孟,宗魯驂乘。及閎中,齊氏用戈擊公孟,宗魯以背蔽之,斷肱,以中公孟之肩,皆殺之。

丙辰,衛侯在平壽,公孟在蓋獲的門外有事,齊子氏在門外設帷埋伏甲士。派祝蛙把戈放在車薪上來擋門,派一乘跟從公孟出來。派華齊為公孟駕車,宗魯做驂乘。到達閎中,齊氏用戈擊公孟,宗魯用背遮蔽,斷了肱,擊中公孟的肩,都殺了。

公聞亂,乘,驅自閱門入,慶比御公,公南楚驂乘,使華寅乘貳車。及公宮,鴻魋駟乘於公,公載寶以出。褚師子申遇公於馬路之衢,遂從。過齊氏,使華寅肉袒,執蓋以當其闕。齊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寅閉郭門,逾而從公。公如死鳥,析朱鉏宵從竇出,徒行從公。

公聽說亂,乘車,從閱門馳入,慶比為公駕車,公南楚做驂乘,派華寅乘副車。到達公宮,鴻魋在公車上做駟乘,公載著寶出來。褚師子申在馬路的衢遇上公,於是跟從。經過齊氏,派華寅肉袒,拿著蓋擋住缺口。齊氏射公,射中南楚的背,公於是出去。寅關閉郭門,翻過跟從公。公到死鳥,析朱鉏夜裡從竇出去,步行跟從公。

齊侯使公孫青聘於衛。既出,聞衛亂,使請所聘。公曰:“猶在竟內,則衛君也。”乃將事焉。遂從諸死鳥,請將事。辭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無所辱君命。”賓曰:“寡君命下臣於朝,曰:‘阿下執事。’臣不敢貳。”主人曰:“君若惠顧先君之好,昭臨敝邑,鎮撫其社稷,則有宗祧在。”

齊侯派公孫青到衛國聘問。已經出發,聽說衛亂,派人請示所聘。公說:“還在境內,就是衛君。”於是將行聘事。跟從到死鳥,請求行聘事。推辭說:“逃亡的人不才,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沒有什麼可屈尊君命的。”賓客說:“寡君在朝廷命令下臣,說:‘親附下執事。’臣不敢有二心。”主人說:“君如果加惠顧念先君的友好,照臨敝邑,鎮撫社稷,那麼有宗廟在。”

乃止。衛侯固請見之,不獲命,以其良馬見,為未致使故也。衛侯以為乘馬。賓將掫,主人辭曰:“亡人之憂,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從者。敢辭。”賓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獲扞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懼不免於戾,請以除死。”親執鐸,終夕與於燎。

於是停止。衛侯堅持請求見,得不到允許,用他的良馬來見,是因為還沒完成出使的緣故。衛侯作為乘馬。賓客將巡夜,主人推辭說:“逃亡人的憂,不可到吾子身上。草莽之中,不足以屈尊隨從。敢辭謝。”賓客說:“寡君的下臣,是君的牧圉。如果不能獲得捍衛外役,是心中沒有寡君。臣怕不免於罪,請用來免死。”親自拿著鐸,整夜參與燎火。

齊氏之宰渠子召北宮子。北宮氏之宰不與聞謀,殺渠子,遂伐齊氏,滅之。

齊氏的家宰渠子召北宮子。北宮氏的家宰沒有參與謀劃,殺渠子,於是攻打齊氏,滅亡它。

丁巳晦,公入,與北宮喜盟於彭水之上。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國人。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師圃、子玉霄、子高魴出奔晉。閏月戊辰,殺宣姜。衛侯賜北宮喜諡曰貞子,賜析朱鉏諡曰成子,而以齊氏之墓予之。

丁巳月末,公進入,與北宮喜在彭水上訂立盟約。秋天七月戊午初一,於是與國人訂立盟約。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師圃、子玉霄、子高魴出奔到晉國。閏月戊辰,殺宣姜。衛侯賜北宮喜諡號貞子,賜析朱鉏諡號成子,並把齊氏的墓地給他們。

衛侯告寧於齊,且言子石。齊侯將飲酒,遍賜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

衛侯向齊報告安寧,並且說子石。齊侯將飲酒,遍賜大夫說:“是幾位的教導。”

苑何忌辭,曰:“與於青之賞,必及於其罰。在《康誥》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況在群臣?臣敢貪君賜以幹先王?”琴張聞宗魯死,將往吊之。仲尼曰:“齊豹之盜,而孟縶之賊,女何吊焉?君子不食奸,不受亂,不為利疚於回,不以回待人,不蓋不義,不犯非禮。”

苑何忌推辭,說:“參與青的賞,一定到他的罰。《康誥》說:‘父子兄弟,罪不互相連及。’何況在群臣?臣敢貪君的賜來冒犯先王?”琴張聽說宗魯死,將前往弔唁。仲尼說:“齊豹的盜,孟縶的賊,你弔唁什麼?君子不吃奸,不接受亂,不為利在邪僻中內疚,不用邪僻對待人,不掩蓋不義,不觸犯非禮。”

宋華、向之亂,公子城、公孫忌、樂舍、司馬強、向宜、向鄭、楚建、郳甲出奔鄭。其徒與華氏戰於鬼閻,敗子城。子城適晉。華亥與其妻必盥而食所質公子者而後食。公與夫人每日必適華氏,食公子而後歸。華亥患之,欲歸公子。

宋華、向的亂,公子城、公孫忌、樂舍、司馬強、向宜、向鄭、楚建、郳甲出奔到鄭國。他們的徒眾與華氏在鬼閻交戰,打敗子城。子城到晉國去。華亥與他的妻子一定盥洗後給作為人質的公子吃飯然後自己才吃。公與夫人每天一定到華氏,給公子吃飯然後回去。華亥憂慮,想歸還公子。

向寧曰:“唯不信,故質其子。若又歸之,死無日矣。”公請於華費遂,將攻華氏。對曰:“臣不敢愛死,無乃求去憂而滋長乎!臣是以懼,敢不聽命?”公曰:“子死亡有命,餘不忍其訽。”冬十月,公殺華、向之質而攻之。戊辰,華、向奔陳,華登奔吳。向寧欲殺大子,華亥曰:“幹君而出,又殺其子,其誰納我?且歸之有庸。”使少司寇牼以歸,曰:“子之齒長矣,不能事人,以三公子為質,必免。”公子既入,華牼將自門行。公遽見之,執其手曰:“餘知而無罪也,入,復而所。”

向寧說:“只因為不信用,所以以他的兒子為人質。如果又歸還,死沒有幾天了。”公向華費遂請求,將攻打華氏。回答說:“臣不敢愛惜死,恐怕求去掉憂卻滋長吧!臣因此懼怕,敢不聽命?”公說:“兒子死生有命,我不忍心那種辱罵。”冬天十月,公殺華、向的人質並攻打。戊辰,華、向出奔到陳,華登出奔到吳。向寧想殺太子,華亥說:“冒犯國君出來,又殺他的兒子,誰接納我們?況且歸還他有功勞。”派少司寇牼送回,說:“您的年齒長了,不能事奉別人,用三位公子作為人質,一定免禍。”公子已經進入,華牼將從門走。公急忙見他,握他的手說:“我知道你沒有罪,進去,恢復你的處所。”

齊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諸侯之賓問疾者多在。梁丘據與裔款言於公曰:“吾事鬼神豐,於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為諸侯憂,是祝史之罪也。諸侯不知,其謂我不敬。君盍誅於祝固、史囂以辭賓?”公說,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問範會之德於趙武。趙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竭情無私。

齊侯長疥瘡,於是瘧疾,一年不愈,諸侯的賓客問疾的多在。梁丘據與裔款對公說:“我們事奉鬼神豐盛,比先君有增加。現在君王疾病,成為諸侯的憂,是祝史的罪。諸侯不知道,大概說我們不敬。君何不誅殺祝固、史囂來辭謝賓客?”公高興,告知晏子。晏子說:“往日宋的盟,屈建向趙武問範會的德。趙武說:‘夫子的家事治理,在晉國說話,竭情沒有私。

其祝史祭祀,陳信不愧。其家事無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語康王,康王曰:‘神人無怨,宜夫子之光輔五君,以為諸侯主也。’”公曰:“據與款謂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誅於祝史。子稱是語,何故?”對曰:“若有德之君,外內不廢,上下無怨,動無違事,其祝史薦信,無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饗,國受其福,祝史與焉。其所以蕃祉老壽者,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於鬼神。其適遇淫君,外內頗邪,上下怨疾,動作辟違,從欲厭私。高臺深池,撞鐘舞女,斬刈民力,輸掠其聚,以成其違,不恤後人。暴虐淫從,肆行非度,無所還忌,不思謗讟,不憚鬼神,神怒民痛,無悛於心。其祝史薦信,是言罪也。其蓋失數美,是矯誣也。進退無辭,則虛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饗其國以禍之,祝史與焉。所以夭昏孤疾者,為暴君使也。其言僣嫚於鬼神。”公曰:“然則若之何?”對曰:“不可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澤之萑蒲,舟鮫守之;藪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鹽蜃,祈望守之。縣鄙之人,入從其政。逼介之關,暴徵其私。承嗣大夫,強易其賄。

他的祝史祭祀,陳列誠信不慚愧。他的家事沒有猜疑,祝史不祈禱。’建告訴康王,康王說:‘神人沒有怨,難怪夫子光輔五位國君,做諸侯的主。’”公說:“據與款說寡人能事奉鬼神,所以想誅殺祝史。您稱說這些話,什麼緣故?”回答說:“如果是有德的國君,外內不廢棄,上下沒有怨,行動不違背事,祝史進獻誠信,沒有愧心。因此鬼神享用,國家受福,祝史也參與。所以能蕃祉長壽,是為誠信的國君出使,他的話對鬼神忠信。如果恰好遇上淫君,外內偏邪,上下怨恨,動作邪僻違背,放縱慾望滿足私。高臺深池,撞鐘舞女,斬割民力,輸送掠奪積聚,來成就違背,不體恤後人。暴虐淫從,肆行沒有法度,沒有顧忌,不想怨謗,不怕鬼神,神怒民痛,心裡不改過。祝史進獻誠信,就是說罪。掩蓋過失數說美,是矯誣。進退沒有辭,就空虛來求媚。因此鬼神不享用他的國來降禍,祝史也參與。所以夭死孤疾,是為暴君出使。他的話對鬼神僭越輕慢。”公說:“那麼怎麼辦?”回答說:“不可做:山林的木,衡鹿看守;澤的萑蒲,舟鮫看守;藪的薪蒸,虞候看守。海的鹽蜃,祈望看守。縣鄙的人,進來跟從政事。逼近的關,暴徵他們的私。承嗣大夫,強換他們的賄。

布常無藝,征斂無度;宮室日更,淫樂不違。內寵之妾,肆奪於市;外寵之臣,僣令於鄙。私慾養求,不給則應。民人苦病,夫婦皆詛。祝有益也,詛亦有損。

頒佈常規沒有限度,征斂沒有節度;宮室天天更換,淫樂不離開。內寵的妾,在市上放肆奪取;外寵的臣,在邊鄙僭越發令。私慾供養求取,不給就應承治罪。民人苦病,夫婦都詛咒。祝有益處,詛咒也有損害。

聊、攝以東,姑、尤以西,其為人也多矣。雖其善祝,豈能勝億兆人之詛?君若欲誅於祝史,修德而後可。”公說,使有司寬政,毀關,去禁,薄斂,已責。

聊、攝以東,姑、尤以西,那裡的人多了。即使善於祝,哪裡能勝過億兆人的詛咒?君如果想誅殺祝史,修德然後才可以。”公高興,讓有司放寬政,毀掉關,去掉禁,減輕斂,免除債。

十二月,齊侯田於沛,招虞人以弓,不進。公使執之,辭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見皮冠,故不敢進。”乃舍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韙之。”

十二月,齊侯在沛打獵,用弓召喚虞人,不前進。公派人執拿,推辭說:“從前我們先君打獵,用旃召喚大夫,用弓召喚士,用皮冠召喚虞人。臣沒看見皮冠,所以不敢進。”於是釋放。仲尼說:“守道不如守官,君子認為對。”

齊侯至自田,晏子侍於遄臺,子猶馳而造焉。公曰:“唯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羹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幹,民無爭心。故《詩》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嘏無言,時靡有爭。’先王之濟五味,和五聲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聲亦如味,一氣,二體,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八風,九歌,以相成也。清濁,小大,短長,疾徐,哀樂,剛柔,遲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濟也。君子聽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詩》曰:‘德音不瑕。’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一,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齊侯從打獵回來,晏子在遄臺陪侍,子猶馳馬來到。公說:“只有據與我和諧啊!”晏子回答說:“據也是同,哪裡能叫做和?”公說:“和與同有異嗎?”回答說:“有異。和像羹,水火醯醢鹽梅來烹魚肉,用薪燒。宰夫調和,用味來齊,補不足,洩過。君子吃了,來平心。君臣也這樣。君所謂可卻有否,臣獻上否來成就可。君所謂否卻有可,臣獻上可來去掉否。因此政事平而不冒犯,百姓沒有爭心。所以《詩》說:‘也有和羹,既戒備又平。總祭無言,時時沒有爭。’先王濟五味,和五聲,來平心,成就政。聲也像味,一氣,二體,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八風,九歌,來相成。清濁,小大,短長,疾徐,哀樂,剛柔,遲速,高下,出入,周疏,來相濟。君子聽了,來平心。心平,德和。所以《詩》說:‘德音沒有瑕。’現在據不是這樣。君所謂可,據也說可;君所謂否,據也說否。如果用水來濟水,誰能吃?如果琴瑟專一,誰能聽?同的不可像這樣。”

飲酒樂。公曰:“古而無死,其樂若何?”晏子對曰:“古而無死,則古之樂也,君何得焉?昔爽鳩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後大公因之。古者無死,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

飲酒快樂。公說:“古代如果沒有死,那快樂怎麼樣?”晏子回答說:“古代如果沒有死,那是古代的快樂,君得到什麼?從前爽鳩氏開始住在這塊地,季萴因襲,有逢伯陵因襲,蒲姑氏因襲,然後太公因襲。古代沒有死,是爽鳩氏的快樂,不是君所願意的。”

鄭子產有疾,謂子大叔曰:“我死,子必為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則多死焉。故寬難。”疾數月而卒。大叔為政,不忍猛而寬。鄭國多盜,取人於萑苻之澤。大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盡殺之,盜少止。

鄭子產有病,對子大叔說:“我死,您一定執政。只有有德的能用寬使百姓服,其次不如猛。火猛烈,百姓望見就怕,所以很少死。水懦弱,百姓輕慢玩弄,就多死。所以寬難。”病幾個月去世。大叔執政,不忍心猛而用寬。鄭國多盜,在萑苻之澤抓人。大叔後悔,說:“我早聽從夫子,到不了這一步。”出動徒兵攻打萑苻的盜,全部殺掉,盜稍稍停止。

仲尼曰:“善哉!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

仲尼說:“好啊!政寬百姓就怠慢,怠慢就用猛來糾正。猛百姓就殘傷,殘傷就用寬來施。

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寬也。‘毋從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慘不畏明。’糾之以猛也。‘柔遠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佈政優優,百祿是遒。’和之至也。”

寬來濟猛,猛來濟寬,政因此和。《詩》說:‘百姓也勞苦了,希望可以小康。加惠這中國,來安定四方。’是用寬來施。‘不要放縱詭隨,來謹防不良。遏止寇虐,慘毒不畏明。’是用猛來糾正。‘安撫遠的親附近的,來安定我王。’是用和來平。又說:‘不爭不急,不剛不柔。佈政優優,百祿聚集。’是和的極致。”

及子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

等到子產去世,仲尼聽說,流淚說:“是古代遺留下來的仁愛。”

◇昭公二十一年

【經】二十有一年春王三月,葬蔡平公。夏,晉侯使士鞅來聘。宋華亥、向寧、華定自陳入於宋南里以叛。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八月乙亥,叔輒卒。

【經】二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安葬蔡平公。夏天,晉侯派士鞅前來聘問。宋華亥、向寧、華定從陳進入宋南里叛變。秋天七月壬午初一,日食。八月乙亥,叔輒去世。

冬,蔡侯朱出奔楚。公如晉,至河乃復。

冬天,蔡侯朱出奔到楚國。昭公到晉國去,到達黃河就返回。

【傳】二十一年春,天王將鑄無射。泠州鳩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樂,天子之職也。夫音,樂之輿也。而鍾,音之器也。天子省風以作樂,器以鍾之,輿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則和於物,物和則嘉成。故和聲入於耳而藏於心,心億則樂。窕則不鹹,槬則不容,心是以感,感實生疾。今鍾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三月,葬蔡平公。蔡大子朱失位,位在卑。大夫送葬者歸,見昭子。昭子問蔡故,以告。昭子嘆曰:“蔡其亡乎!若不亡,是君也必不終。《詩》曰:‘不解於位,民之攸塈。’今蔡侯始即位,而適卑,身將從之。”

【傳】二十一年春天,天王將鑄造無射。泠州鳩說:“王大概因心病死吧?樂是天子的職。音是樂的車。鍾是音的器。天子省察風氣來作樂,器用來匯聚,車用來實行。小的不細弱,大的不粗大,就與物和諧,物和諧就嘉成。所以和聲進入耳朵藏在心裡,心安定就樂。細弱就不遍,粗大就不容,心因此感,感實際生疾病。現在鍾粗大了,王心不能承受,能長久嗎?”三月,安葬蔡平公。蔡太子朱失去位子,位子在卑下。大夫送葬的人回去,見昭子。昭子問蔡的緣故,告知。昭子嘆息說:“蔡大概亡了吧!如果不亡,這位國君一定不能善終。《詩》說:‘在位子上不懈怠,百姓因此安息。’現在蔡侯剛即位,卻到卑下,身體將跟從。”

夏,晉士鞅來聘,叔孫為政。季孫欲惡諸晉,使有司以齊鮑國歸費之禮為士鞅。士鞅怒,曰:“鮑國之位下,其國小,而使鞅從其牢禮,是卑敝邑也。將復諸寡君。”魯人恐,加四牢焉,為十一牢。

夏天,晉士鞅前來聘問,叔孫執政。季孫想讓他在晉那裡被厭惡,讓有司用齊鮑國歸還費的禮對待士鞅。士鞅發怒,說:“鮑國的位子低下,他的國小,卻讓鞅跟從那種牢禮,是看輕敝邑。將向寡君回覆。”魯人恐懼,加四牢,成為十一牢。

宋華費遂生華貙、華多僚、華登。貙為少司馬,多僚為御士,與貙相惡,乃譖諸公曰:“貙將納亡人。”亟言之。公曰:“司馬以吾故,亡其良子。死亡有命,吾不可以再亡之。”對曰:“君若愛司馬,則如亡。死如可逃,何遠之有?”公懼,使侍人召司馬之侍人宜僚,飲之酒而使告司馬。司馬嘆曰:“必多僚也。

宋華費遂生華貙、華多僚、華登。貙做少司馬,多僚做御士,與貙互相厭惡,於是向公誣陷說:“貙將接納逃亡的人。”屢次說。公說:“司馬因為我們的緣故,逃亡了他的好兒子。死生有命,我不可再讓他逃亡。”回答說:“君如果愛司馬,就不如逃亡。死如果可以逃,有什麼遠?”公懼怕,派侍人召司馬的侍人宜僚,給他酒喝讓他告知司馬。司馬嘆息說:“一定是多僚。

吾有讒子而弗能殺,吾又不死,抑君有命,可若何?”乃與公謀逐華貙,將使田孟諸而遣之。公飲之酒,厚酬之,賜及從者。司馬亦如之。張匄尤之,曰:“必有故。”使子皮承宜僚以劍而訊之。宜僚盡以告。張匄欲殺多僚,子皮曰:“司馬老矣,登之謂甚,吾又重之,不如亡也。”五月丙申,子皮將見司馬而行,則遇多僚御司馬而朝。張匄不勝其怒,遂與子皮、臼任、鄭翩殺多僚,劫司馬以叛,而召亡人。壬寅,華、向入。樂大心、豐愆、華牼御諸橫。華氏居盧門,以南里叛。六月庚午,宋城舊鄘及桑林之門而守之。

我有讒子卻不能殺,我又不死,可是君有命令,能怎麼辦?”於是與公謀劃驅逐華貙,將讓他在孟諸打獵再打發走。公給他酒喝,厚加酬,賞賜到隨從。司馬也這樣。張匄責怪,說:“一定有緣故。”讓子皮用劍對著宜僚訊問。宜僚全部告知。張匄想殺多僚,子皮說:“司馬老了,登已經夠甚,我們又加重,不如逃亡。”五月丙申,子皮將見司馬然後走,卻遇上多僚為司馬駕車上朝。張匄忍不住怒,於是與子皮、臼任、鄭翩殺多僚,劫持司馬叛變,召回逃亡的人。壬寅,華、向進入。樂大心、豐愆、華牼在橫抵禦。華氏住在盧門,帶著南里叛變。六月庚午,宋修築舊鄘及桑林之門來守。

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問於梓慎曰:“是何物也,禍福何為?”對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為災。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至,相過也。其他月則為災,陽不克也,故常為水。”

秋天七月壬午初一,日食。昭公問梓慎說:“這是什麼物,禍福做什麼?”回答說:“二至、二分,日食,不成為災。日月的運行,分的時候同道;至的時候相過。其他月就是災,陽不能勝,所以常常是水。”

於是叔輒哭日食。昭子曰:“子叔將死,非所哭也。”八月,叔輒卒。

這時叔輒為日食哭。昭子說:“子叔將死,不是該哭的。”八月,叔輒去世。

冬十月,華登以吳師救華氏。齊烏枝鳴戍宋。廚人濮曰:“《軍志》有之:‘先人有奪人之心,後人有待其衰。’盍及其勞且未定也伐諸?若入而固,則華氏眾矣,悔無及也。”從之。丙寅,齊師、宋師敗吳師於鴻口,獲其二帥公子苦雂、偃州員。華登帥其餘以敗宋師。公欲出,廚人濮曰:“吾小人,可藉死而不能送亡,君請待之。”乃徇曰:“楊徽者,公徒也。”眾從之。公自楊門見之,下而巡之,曰:“國亡君死,二三子之恥也,豈專孤之罪也?”齊烏枝鳴曰:“用少莫如齊致死,齊致死莫如去備。彼多兵矣,請皆用劍。”從之。華氏北,復即之。廚人濮以裳裹首而荷以走,曰:“得華登矣!”遂敗華氏於新裡。翟僂新居於新裡,既戰,說甲於公而歸。華妵居於公里,亦如之。

冬天十月,華登率領吳軍救援華氏。齊烏枝鳴戍守宋。廚人濮說:“《軍志》有這話:‘先發的人有奪取人心,後到的人有等待對方衰。’何不趁他們勞苦還沒安定攻打?如果進入而穩固,華氏就人多了,後悔來不及。”聽從。丙寅,齊軍、宋軍在鴻口打敗吳軍,俘獲兩位軍帥公子苦雂、偃州員。華登率領其餘打敗宋軍。公想出去,廚人濮說:“我是小人,可以借死卻不能送逃亡,請君等待。”於是巡行說:“揚起徽識的,是公的徒眾。”眾人跟從。公從楊門看見,下車巡視,說:“國亡君死,是幾位的恥,難道只是孤的罪嗎?”齊烏枝鳴說:“用少量人不如一齊拼死,一齊拼死不如去掉防備。他們兵器多了,請都用劍。”聽從。華氏敗逃,再追上去。廚人濮用裳裹著頭扛著跑,說:“得到華登了!”於是在新裡打敗華氏。翟僂新住在新裡,已經交戰,向公脫甲回去。華妵住在公里,也這樣。

十一月癸未,公子城以晉師至。曹翰胡會晉荀吳、齊苑何忌、衛公子朝救宋。

十一月癸未,公子城率領晉軍到來。曹翰胡會合晉荀吳、齊苑何忌、衛公子朝救援宋。

丙戌,與華氏戰於赭丘。鄭翩願為鸛,其御願為鵝。子祿御公子城,莊堇為右。

丙戌,與華氏在赭丘交戰。鄭翩願意做鸛陣,他的御者願意做鵝陣。子祿為公子城駕車,莊堇做車右。

幹犨御呂封人華豹,張匄為右。相遇,城還。華豹曰:“城也!”城怒而反之,將注,豹則關矣。曰:“平公之靈,尚輔相餘。”豹射,出其間。將注,則又關矣。曰:“不狎,鄙!”押矢。城射之,殪。張丐抽殳而下,射之,折股。扶伏而擊之,折軫。又射之,死。幹丐請一矢,城曰:“餘言汝於君。”對曰:“不死伍乘,軍之大刑也。幹刑而從子,君焉用之?子速諸。”乃射之,殪。大敗華氏,圍諸南里。華亥搏膺而呼,見華貙,曰:“吾為欒氏矣。”貙曰:“子無我。不幸而後亡。”使華登如楚乞師。華貙以車十五乘,徒七十人,犯師而出,食於睢上,哭而送之,乃復入。楚薳越帥師將逆華氏。大宰犯諫曰:“諸侯唯宋事其君,今又爭國,釋君而臣是助,無乃不可乎?”王曰:“而告我也後,既許之矣。”

幹犨為呂封人華豹駕車,張匄做車右。相遇,城返回。華豹說:“城啊!”城發怒返回,將搭箭,豹已經拉開弓了。說:“平公的神靈,還希望輔佐我。”豹射,從中間穿過。將搭箭,又已經拉開。說:“不輪流,鄙陋!”壓下矢。城射他,死。張丐抽殳下車,射他,折了股。爬著擊打,折了軫。又射,死。幹丐請求一支矢,城說:“我向國君說你。”回答說:“不與伍乘一起死,是軍的大刑。觸犯刑跟從您,君用您做什麼?您趕快。”於是射他,死。大敗華氏,包圍在南里。華亥捶胸呼喊,見華貙,說:“我成為欒氏了。”貙說:“您不要這樣。不幸然後才亡。”派華登到楚國乞求軍隊。華貙用車十五乘,步卒七十人,衝出軍隊,在睢上吃飯,哭著送,再進入。楚薳越率軍將迎接華氏。太宰犯進諫說:“諸侯只有宋事奉國君,現在又爭國,放下國君卻幫助臣,恐怕不可吧?”王說:“你告訴我已經晚了,已經允許了。”

蔡侯朱出奔楚。費無極取貨於東國,而謂蔡人曰:“朱不用命於楚,君王將立東國。若不先從王欲,楚必圍蔡。”蔡人懼,出朱而立東國。朱愬於楚,楚子將討蔡。無極曰:“平侯與楚有盟,故封。其子有二心,故廢之。靈王殺隱大子,其子與君同惡,德君必甚。又使立之,不亦可乎?且廢置在君,蔡無他矣。”公如晉,及河,鼓叛晉。晉將伐鮮虞,故辭公。

蔡侯朱出奔到楚國。費無極從東國取貨,對蔡人說:“朱對楚不用命,君王將立東國。如果不先順從王的慾望,楚一定包圍蔡。”蔡人懼怕,趕走朱立東國。朱向楚控訴,楚子將討伐蔡。無極說:“平侯與楚有盟,所以封。他的兒子有二心,所以廢。靈王殺隱太子,他的兒子與君同惡,感激君一定很深。又讓他得立,不也可以嗎?況且廢置在君,蔡沒有別的了。”昭公到晉國去,到達黃河,鼓背叛晉。晉將攻打鮮虞,所以辭謝昭公。

◇昭公二十二年

【經】二十有二年春,齊侯伐莒。宋華亥、向寧、華定自宋南里出奔楚。大蒐於昌間。夏四月乙丑,天王崩。六月,叔鞅如京師,葬景王,王室亂。劉子、單子以王猛居於皇。秋,劉子、單子以王猛入於王城。冬十月,王子猛卒。十有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經】二十二年春天,齊侯攻打莒國。宋華亥、向寧、華定從宋南里出奔到楚國。在昌間舉行大搜。夏天四月乙丑,天王崩。六月,叔鞅到京師去,安葬景王,王室亂。劉子、單子帶著王猛住在皇。秋天,劉子、單子帶著王猛進入王城。冬天十月,王子猛去世。十二月癸酉初一,日食。

【傳】二十二年春,王二月甲子,齊北郭啟帥師伐莒。莒子將戰,苑羊牧之諫曰:“齊帥賤,其求不多,不如下之。大國不可怒也。”弗聽,敗齊師於壽餘。

【傳】二十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甲子,齊北郭啟率軍攻打莒國。莒子將交戰,苑羊牧之進諫說:“齊的軍帥低賤,所求不多,不如向他低頭。大國不可激怒。”不聽,在壽餘打敗齊軍。

齊侯伐莒,莒子行成。司馬灶如莒蒞盟,莒子如齊蒞盟,盟子稷門之外。莒於是乎大惡其君。

齊侯攻打莒國,莒子求和。司馬灶到莒參加盟會,莒子到齊參加盟會,在稷門外訂立盟約。莒於是很厭惡它的國君。

楚薳越使告於宋曰:“寡君聞君有不令之臣為君憂,無寧以為宗羞?寡君請受而戮之。”對曰:“孤不佞,不能媚於父兄,以為君憂,拜命之辱。抑君臣日戰,君曰‘餘必臣是助’,亦唯命。人有言曰:‘唯亂門之無過’。君若惠保敝邑,無亢不衷,以獎亂人,孤之望也。唯君圖之!”楚人患之。諸侯之戍謀曰:“若華氏知困而致死,楚恥無功而疾戰,非吾利也。不如出之,以為楚功,其亦能無為也已。救宋而除其害,又何求?”乃固請出之。宋人從之。己巳,宋華亥、向寧、華定、華貙、華登、皇奄傷、省臧,士平出奔楚。宋公使公孫忌為大司馬,邊卬為大司徒,樂祁為司馬,仲幾為左師,樂大心為右師,樂輓為大司寇,以靖國人。

楚薳越派人告知宋說:“寡君聽說君有不善的臣成為君的憂,難道要成為宗廟的羞?寡君請求接受來殺。”回答說:“孤不才,不能取媚父兄,成為君的憂,拜謝命令的屈辱。不過君臣天天交戰,君說‘我一定幫助臣’,也只聽命。人有話說:‘只是亂門不要經過。’君如果加惠保護敝邑,不庇護不衷,來獎勵亂人,是孤的指望。只請君謀劃!”楚人憂慮。諸侯的戍守謀劃說:“如果華氏知道困而拼死,楚以無功為恥而急戰,不是我們的利。不如放他們出去,作為楚的功勞,他們也就不能再做什麼了。救宋併除去害,還求什麼?”於是堅持請求放出去。宋人聽從。己巳,宋華亥、向寧、華定、華貙、華登、皇奄傷、省臧、士平出奔到楚。宋公派公孫忌做大司馬,邊卬做大司徒,樂祁做司馬,仲幾做左師,樂大心做右師,樂挽做大司寇,來安定國人。

王子朝、賓起有寵於景王,王與賓孟說之,欲立之。劉獻公之庶子伯蚡事單穆公,惡賓孟之為人也,願殺之。又惡王子朝之言,以為亂,願去之。賓孟適郊,見雄雞自斷其尾。問之,侍者曰:“自憚其犠也。”遽歸告王,且曰:“雞其憚為人用乎?人異於是。犠者,實用人,人犠實難,己犠何害?”王弗應。

王子朝、賓起得寵於景王,王與賓孟喜歡,想立他。劉獻公的庶子伯蚡事奉單穆公,厭惡賓孟的為人,希望殺他。又厭惡王子朝的話,認為亂,希望去掉。賓孟到郊,看見雄雞自己弄斷尾巴。問,侍者說:“自己怕做犧牲。”急忙回去告知王,並且說:“雞大概怕被人用吧?人與這個不同。犧牲,實際是用人,人做犧牲實在難,自己做犧牲有什麼害?”王不回應。

夏四月,王田北山,使公卿皆從,將殺單子、劉子。王有心疾,乙丑,崩於榮錡氏。戊辰,劉子摯卒,無子,單子立劉蚠。五月庚辰,見王,遂攻賓起,殺之,盟群王子於單氏。

夏天四月,王在北山打獵,讓公卿都跟從,將殺單子、劉子。王有心病,乙丑,在榮錡氏崩。戊辰,劉子摯去世,沒有兒子,單子立劉蚠。五月庚辰,朝見王,於是攻打賓起,殺他,在單氏與各位王子訂立盟約。

晉之取鼓也,既獻,而反鼓子焉,又叛於鮮虞。

晉取得鼓,已經獻俘,卻把鼓子送回,又向鮮虞叛變。

六月,荀吳略東陽,使師偽糴者,負甲以息於昔陽之門外,遂襲鼓,滅之。

六月,荀吳巡視東陽,讓軍隊假裝買糧的人,揹著甲在昔陽門外休息,於是襲擊鼓,滅亡它。

以鼓子鳶鞮歸,使涉佗守之。

帶著鼓子鳶鞮回來,派涉佗看守。

丁巳,葬景王。王子朝因舊官、百工之喪職秩者,與靈、景之族以作亂。帥郊、要、餞之甲,以逐劉子。壬戌、劉子奔揚。單子逆悼王於莊宮以歸。王子還夜取王以如莊宮。癸亥,單子出。王子還與召莊公謀,曰:“不殺單旗,不捷。

丁巳,安葬景王。王子朝憑著舊官、百工喪失職秩的人,與靈、景的族作亂。率領郊、要、餞的甲士,來驅逐劉子。壬戌,劉子出奔到揚。單子從莊宮迎接悼王回來。王子還夜裡取王到莊宮。癸亥,單子出去。王子還與召莊公謀劃,說:“不殺單旗,不能成功。

與之重盟,必來。背盟而克者多矣。”從之。樊頃子曰:“非言也,必不克。”

與他重新訂立盟約,一定來。背棄盟約而成功的多了。”聽從。樊頃子說:“不是話,一定不能成功。”

遂奉王以追單子。及領,大盟而復,殺摯荒以說。劉子如劉,單子亡。乙丑,奔於平畤,群王子追之。單子殺還、姑、發、弱、鬷延、定、稠,子朝奔京。丙寅,伐之,京人奔山。劉子入於王城。辛未,鞏簡公敗績於京。乙亥,甘平公亦敗焉。

於是奉著王追單子。到達領,大盟然後返回,殺摯荒來解釋。劉子到劉,單子逃亡。乙丑,出奔到平畤,各位王子追趕。單子殺還、姑、發、弱、鬷延、定、稠,子朝出奔到京。丙寅,攻打,京人逃到山。劉子進入王城。辛未,鞏簡公在京戰敗。乙亥,甘平公也戰敗。

叔鞅至自京師,言王室之亂也。閔馬父曰:“子朝必不克,其所與者,天所廢也。”

叔鞅從京師回來,說王室的亂。閔馬父說:“子朝一定不能成功,他所親附的,是天所廢棄的。”

單子欲告急於晉,秋七月戊寅,以王如平畤,遂如圃車,次於皇。劉子如劉。單子使王子處守於王城,盟百工於平宮。辛卯,尋阝肸伐皇,大敗,獲尋阝肸。壬辰,焚諸王城之市。八月辛酉,司徒醜以王師敗績於前城,百工叛。己巳,伐單氏之宮,敗焉。庚午,反伐之。辛未,伐東圉。冬十月丁巳,晉籍談、荀躒帥九州之戎及焦、瑕、溫、原之師,以納王於王城。庚申,單子、劉蚡以王師敗績於郊,前城人敗陸渾於社。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卒,不成喪也。已醜,敬王即位,館於子旅氏。

單子想向晉告急,秋天七月戊寅,帶著王到平畤,於是到圃車,駐紮在皇。劉子到劉。單子派王子處在王城守衛,在平宮與百工訂立盟約。辛卯,鄩肸攻打皇,大敗,俘獲鄩肸。底本「尋阝肸」即鄩肸。壬辰,在王城的市上焚燒。八月辛酉,司徒醜率領王師在前城戰敗,百工叛變。己巳,攻打單氏的宮,戰敗。庚午,反過來攻打。辛未,攻打東圉。冬天十月丁巳,晉籍談、荀躒率領九州的戎及焦、瑕、溫、原的軍隊,把王送進王城。庚申,單子、劉蚡率領王師在郊戰敗,前城人在社打敗陸渾。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去世,不完成喪禮。己丑,敬王即位,住在子旅氏。

十二月庚戌,晉籍談、荀躒、賈辛、司馬督帥師軍於陰,於侯氏,於溪泉,次於社。王師軍於氾,於解,次於任人。閏月,晉箕遺、樂徵,右行詭濟師,取前城,軍其東南。王師軍於京楚。辛丑,伐京,毀其西南。

十二月庚戌,晉籍談、荀躒、賈辛、司馬督率軍駐紮在陰,在侯氏,在溪泉,駐紮在社。王師駐紮在泛,在解,駐紮在任人。閏月,晉箕遺、樂徵、右行詭渡軍,取得前城,駐紮在它的東南。王師駐紮在京楚。辛丑,攻打京,毀壞它的西南。

◇昭公二十三年

【經】二十有三年春王正月,叔孫婼如晉。癸丑,叔鞅卒。晉人執我行人叔孫婼。晉人圍郊。夏六月,蔡侯東國卒於楚。秋七月,莒子庚輿來奔。戊辰,吳敗頓、胡、沈、蔡、陳、許之師於雞父,鬍子髡、沈子逞滅,獲陳夏齧。天王居於狄泉。尹氏立王子朝。八月乙未,地震。冬,公如晉,至河,有疾,乃復。

【經】二十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叔孫婼到晉國去。癸丑,叔鞅去世。晉人執拿我國行人叔孫婼。晉人包圍郊。夏天六月,蔡侯東國在楚國去世。秋天七月,莒子庚輿前來投奔。戊辰,吳在雞父打敗頓、胡、沈、蔡、陳、許的軍隊,鬍子髡、沈子逞滅亡,俘獲陳夏齧。天王住在狄泉。尹氏立王子朝。八月乙未,地震。冬天,昭公到晉國去,到達黃河,有病,就返回。

【傳】二十三年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師圍郊。癸卯,郊、尋阝潰。丁未,晉師在平陰,王師在澤邑。王使告間,庚戌,還。

【傳】二十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壬寅初一,兩軍包圍郊。癸卯,郊、鄩潰散。底本「尋阝」即鄩。丁未,晉軍在平陰,王師在澤邑。王派人告知有空隙,庚戌,返回。

邾人城翼,還,將自離姑。公孫鉏曰:“魯將御我。”欲自武城還,循山而南。徐鉏、丘弱、茅地曰:“道下,遇雨,將不出,是不歸也。”遂自離姑。武城人塞其前,斷其後之木而弗殊。邾師過之,乃推而蹶之。遂取邾師,獲鉏、弱、地。

邾人在翼築城,回來,將從離姑走。公孫鉏說:“魯將抵禦我們。”想從武城回來,沿著山向南。徐鉏、丘弱、茅地說:“路低下,遇上雨,將出不去,這是回不去。”於是從離姑。武城人堵住前面,砍後面的樹卻不砍斷。邾軍經過,就推倒。於是取得邾軍,俘獲鉏、弱、地。

邾人訴於晉,晉人來討。叔孫婼如晉,晉人執之。書曰:“晉人執我行人叔孫婼。”言使人也。晉人使與邾大夫坐。叔孫曰:“列國之卿,當小國之君,固周制也。邾又夷也。寡君之命介子服回在,請使當之,不敢廢周制故也。”乃不果坐。

邾人向晉國控訴,晉人前來討伐。叔孫婼到晉國去,晉人執拿。《春秋》記載“晉人執我行人叔孫婼”,是說使者。晉人讓他與邾大夫對坐爭訟。叔孫說:“列國的卿,相當於小國的國君,本來是周的制度。邾又是夷。寡君任命的副手子服回在,請讓他承當,不敢廢棄周制的緣故。”於是終於不對坐。

韓宣子使邾人取其眾,將以叔孫與之。叔孫聞之,去眾與兵而朝。士彌牟謂韓宣子曰:“子弗良圖,而以叔孫與其仇,叔孫必死之。魯亡叔孫,必亡邾。邾君亡國,將焉歸?子雖悔之,何及?所謂盟主,討違命也。若皆相執,焉用盟主?”乃弗與,使各居一館。士伯聽其辭而訴諸宣子,乃皆執之。士伯御叔孫,從者四人,過邾館以如吏。先歸邾子。士伯曰:“以芻蕘之難,從者之病,將館子于都。”

韓宣子讓邾人帶他的部眾,將把叔孫給他們。叔孫聽說,去掉部眾與兵器上朝。士彌牟對韓宣子說:“您不好好謀劃,卻把叔孫給他的仇人,叔孫一定為此死。魯失去叔孫,一定滅亡邾。邾君亡國,將歸向哪裡?您即使後悔,哪裡來得及?所謂盟主,是討伐違命。如果都互相執拿,哪裡用得著盟主?”於是不給,讓各住一館。士伯聽他的辭向宣子控訴,於是都執拿。士伯為叔孫駕車,隨從四人,經過邾的館到吏那裡。先讓邾子回去。士伯說:“因為割草打柴的難,隨從的病,將在都給您安排館舍。”

叔孫旦而立,期焉。乃館諸箕。舍子服昭伯於他邑。

叔孫早晨站著,約定時間。於是安排在箕。把子服昭伯安置在別的邑。

範獻子求貨於叔孫,使請冠焉。取其冠法,而與之兩冠,曰:“盡矣。”為叔孫故,申豐以貨如晉。叔孫曰:“見我,吾告女所行貨。”見,而不出。吏人之與叔孫居於箕者,請其吠狗,弗與。及將歸,殺而與之食之。叔孫所館者,雖一日必葺其牆屋,去之如始至。

範獻子向叔孫求貨,派人請求帽子。取他帽子的法式,給他兩頂帽子,說:“盡了。”因為叔孫的緣故,申豐帶著貨到晉國。叔孫說:“來見我,我告訴你送貨的辦法。”見了,卻不讓出去。與叔孫住在箕的吏人,請求他的吠狗,不給。等到將回去,殺掉給他們吃。叔孫所住的館,即使一天也一定修繕牆屋,離開時像剛到一樣。

夏四月乙酉,單子取訾,劉子取牆人、直人。六月壬午,王子朝入於尹。癸未,尹圉誘劉佗殺之。丙戌,單子從阪道,劉子從尹道伐尹。單子先至而敗,劉子還。己丑,召伯奐、南宮極以成周人戍尹。庚寅,單子、劉子、樊齊以王如劉。

夏天四月乙酉,單子取得訾,劉子取得牆人、直人。六月壬午,王子朝進入尹。癸未,尹圉誘騙劉佗殺了他。丙戌,單子從阪道,劉子從尹道攻打尹。單子先到而戰敗,劉子返回。己丑,召伯奐、南宮極率領成周人戍守尹。庚寅,單子、劉子、樊齊帶著王到劉。

甲午,王子朝入於王城,次於左巷。秋七月戊申,尋阝羅納諸莊宮。尹辛敗劉師於唐。丙辰,又敗諸尋阝。甲子,尹辛取西闈。丙寅,攻蒯,蒯潰。

甲午,王子朝進入王城,駐紮在左巷。秋天七月戊申,鄩羅送進莊宮。底本「尋阝羅」即鄩羅。尹辛在唐打敗劉軍。丙辰,又在鄩打敗。甲子,尹辛取得西闈。丙寅,攻打蒯,蒯潰散。

莒子庚輿虐而好劍,苟鑄劍,必試諸人。國人患之。又將叛齊。烏存帥國人以逐之。庚輿將出,聞烏存執殳而立於道左,懼將止死。苑羊牧之曰:“君過之!烏存以力聞可矣,何必以弒君成名?”遂來奔。齊人納郊公。

莒子庚輿暴虐而喜好劍,如果鑄劍,一定在人身上試。國人憂慮。又將背叛齊。烏存率領國人驅逐他。庚輿將出去,聽說烏存拿著殳站在道左,怕將留下死。苑羊牧之說:“君王經過吧!烏存以力聞名就可以了,何必用弒君成名?”於是前來投奔。齊人送進郊公。

吳人伐州來,楚薳越帥師及諸侯之師奔命救州來。吳人御諸鍾離。子瑕卒,楚師熸。吳公子光曰:“諸侯從於楚者眾,而皆小國也。畏楚而不獲已,是以來。吾聞之曰:‘作事威克其愛,雖小必濟’。胡、沈之君幼而狂,陳大夫齧壯而頑,頓與許、蔡疾楚政。楚令尹死,其師熸。帥賤、多寵,政令不壹。而七國同役不同心,帥賤而不能整,無大威命,楚可敗也,若分師先以犯胡、沈與陳,必先奔。三國敗,諸侯之師乃搖心矣。諸侯乖亂,楚必大奔。請先者去備薄威,後者敦陳整旅。”吳子從之。戊辰晦,戰於雞父。吳子以罪人三千,先犯胡、沈與陳,三國爭之。吳為三軍以擊於後,中軍從王,光帥右,掩餘帥左。吳之罪人或奔或止,三國亂。吳師擊之,三國敗,獲胡、沈之君及陳大夫。舍胡、沈之囚,使奔許與蔡、頓,曰:“吾君死矣!”師噪而從之,三國奔,楚師大奔。書曰:“鬍子髡、沈子逞滅,獲陳夏齧。”君臣之辭也。不言戰,楚未陳也。

吳人攻打州來,楚薳越率軍及諸侯的軍隊奔命救援州來。吳人在鍾離抵禦。子瑕去世,楚軍士氣盡。吳公子光說:“諸侯跟從楚的多,卻都是小國。怕楚不得已,所以來。我聽說:‘做事威勝過愛,即使小也一定成功。’胡、沈的國君幼而狂,陳大夫齧壯而頑,頓與許、蔡痛恨楚政。楚令尹死,軍隊士氣盡。軍帥低賤、多寵,政令不專一。七國一起役使不同心,軍帥低賤不能整齊,沒有大的威命,楚可以打敗,如果分軍隊先進犯胡、沈與陳,一定先逃。三國敗,諸侯的軍隊就動搖了。諸侯乖亂,楚一定大逃。請先發的去掉防備減薄威,後到的厚陣整旅。”吳子聽從。戊辰月末,在雞父交戰。吳子用罪人三千,先進犯胡、沈與陳,三國爭著抓。吳分三軍在後面攻擊,中軍跟從王,光率領右,掩餘率領左。吳的罪人有的跑有的停,三國亂。吳軍攻擊,三國敗,俘獲胡、沈的國君及陳大夫。釋放胡、沈的囚徒,讓他們跑向許與蔡、頓,說:“我們國君死了!”軍隊喧噪跟從,三國逃,楚軍大逃。《春秋》記載“鬍子髡、沈子逞滅,獲陳夏齧”,是君臣的文辭。不說交戰,是楚還沒列陣。

八月丁酉,南宮極震。萇弘謂劉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濟也。周之亡也,其三川震。今西王之大臣亦震,天棄之矣!東王必大克。”

八月丁酉,南宮極因地震死。萇弘對劉文公說:“君還是努力!先君的力可以成功。周滅亡,三川地震。現在西王的大臣也震,天拋棄他了!東王一定大勝。”

楚大子建之母在郹,召吳人而啟之。冬十月甲申,吳大子諸樊入郹,取楚夫人與其寶器以歸。楚司馬薳越追之,不及。將死,眾曰:“請遂伐吳以徼之。”

楚太子建的母親在郹,召吳人開門。冬天十月甲申,吳太子諸樊進入郹,取楚夫人與寶器回去。楚司馬薳越追趕,趕不上。將死,眾人說:“請就此攻打吳來求功。”

薳越曰:“再敗君師,死且有罪。亡君夫人,不可以莫之死也。”乃縊於薳澨。

薳越說:“再次敗壞國君的軍隊,死還有罪。喪失君夫人,不可沒有人為此死。”於是在薳澨上吊。

公為叔孫故如晉,及河,有疾而復。

昭公因為叔孫的緣故到晉國去,到達黃河,有病就返回。

楚囊瓦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苟不能衛,城無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諸侯。諸侯守在四鄰;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結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務成功,民無內憂,而又無外懼,國焉用城?今吳是懼而城於郢,守已小矣。卑之不獲,能無亡乎?昔梁伯溝其公宮而民潰。

楚囊瓦做令尹,修築郢的城。沈尹戌說:“子常一定喪失郢!如果不能保衛,築城沒有益處。古代,天子的守在四夷;天子卑微,守在諸侯。諸侯的守在四鄰;諸侯卑微,守在四境。謹慎四境,結交四援,百姓安於郊野,三務成功,百姓沒有內憂,又沒有外懼,國家哪裡用得著城?現在怕吳卻在郢築城,守已經小了。卑微還得不到,能不亡嗎?從前梁伯在公宮挖溝而百姓潰散。

民棄其上,不亡何待?夫正其疆場,修其土田,險其走集,親其民人,明其伍候,信其鄰國,慎其官守,守其交禮,不僣不貪,不懦不耆,完其守備,以待不虞,又何畏矣?《詩》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無亦監乎若敖、蚡冒至於武、文?土不過同,慎其四竟,猶不城郢。今土數圻,而郢是城,不亦難乎?”

百姓拋棄上面的人,不滅亡等什麼?端正疆場,修治土田,加固走集,親近民人,顯明伍候,取信鄰國,謹慎官守,守住邦交的禮,不僭越不貪,不懦弱不貪求,完善守備,來對待意外,又怕什麼?《詩》說:‘不要忘記你的祖先,修他們的德。’不也借鑑若敖、蚡冒到武、文嗎?土不超過一同,謹慎四境,還不築郢城。現在土幾圻,卻築郢城,不也難嗎?”

◇昭公二十四年

【經】二十四年春王三月丙戌,仲孫玃卒。婼至自晉。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秋八月,大雩。丁酉,杞伯鬱釐卒。冬,吳滅巢。葬杞平公。

【經】二十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丙戌,仲孫玃去世。婼從晉國回來。夏天五月乙未初一,日食。秋天八月,舉行大雩祭。丁酉,杞伯鬱釐去世。冬天,吳國滅亡巢。安葬杞平公。

【傳】二十四年春,王正月辛丑,召簡公、南宮嚚以甘桓公見王子朝。劉子謂萇弘曰:“甘氏又往矣。”對曰:“何害?同德度義。《大誓》曰:‘紂有億兆夷人,亦有離德。餘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此周所以興也。君其務德,無患無人。”戊午,王子朝入於鄔。

【傳】二十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辛丑,召簡公、南宮嚚帶著甘桓公見王子朝。劉子對萇弘說:“甘氏又去了。”回答說:“有什麼害?同德度量義。《大誓》說:‘紂有億兆夷人,也有離德。我有治亂之臣十人,同心同德。’這是周所以興起。君還是致力德,不要憂慮沒有人。”戊午,王子朝進入鄔。

晉士彌牟逆叔孫於箕。叔孫使梁其踁待於門內,曰:“餘左顧而欬,乃殺之。右顧而笑,乃止。”叔孫見士伯,士伯曰:“寡君以為盟主之故,是以久子。

晉士彌牟從箕迎接叔孫。叔孫讓梁其踁在門內等待,說:“我向左看並咳嗽,就殺他。向右看並笑,就停止。”叔孫見士伯,士伯說:“寡君因為做盟主的緣故,所以久留您。

不腆敝邑之禮,將致諸從者。使彌牟逆吾子。”叔孫受禮而歸。二月,婼至自晉,尊晉也。

不豐厚的敝邑之禮,將送給隨從。派彌牟迎接吾子。”叔孫接受禮回去。二月,婼從晉國回來,是尊敬晉。

三月庚戌,晉侯使士景伯蒞問周故,士伯立於乾祭而問於介眾。晉人乃辭王子朝,不納其使。

三月庚戌,晉侯派士景伯前來詢問周的緣故,士伯站在乾祭向大眾詢問。晉人於是辭謝王子朝,不接納他的使者。

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梓慎曰:“將水。”昭子曰:“旱也。日過分而陽猶不克,克必甚,能無旱乎?陽不克莫,將積聚也。”

夏天五月乙未初一,日食。梓慎說:“將有水。”昭子說:“是旱。日過了春分陽還不能勝,勝了一定過分,能沒有旱嗎?陽不能勝而暮,將積聚。”

六月壬申,王子朝之師攻瑕及杏,皆潰。

六月壬申,王子朝的軍隊攻打瑕及杏,都潰散。

鄭伯如晉,子大叔相,見範獻子。獻子曰:“若王室何?”對曰:“老夫其國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緯,而憂宗周之隕,為將及焉。’今王室實蠢蠢焉,吾小國懼矣。然大國之憂也,吾儕何知焉?吾子其早圖之!《詩》曰:瓶之罄矣,惟罍之恥。’王室之不寧,晉之恥也。”獻子懼,而與宣子圖之。乃徵會於諸侯,期以明年。

鄭伯到晉國去,子大叔輔佐,見範獻子。獻子說:“對王室怎麼辦?”回答說:“老夫自己的國家都不能體恤,敢說到王室。不過人也有話說:‘寡婦不體恤她的緯,卻憂慮宗周隕落,因為將到自己。’現在王室實際蠢動,我們小國懼怕了。可是那是大國的憂,我們這些人知道什麼?吾子還是早謀劃!《詩》說:瓶空了,是罍的恥。’王室不安寧,是晉的恥。”獻子懼怕,與宣子謀劃。於是向諸侯徵召會合,約定明年。

秋八月,大雩,旱也。

秋天八月,舉行大雩祭,是因為旱。

冬十月癸酉,王子朝用成周之寶珪於河。甲戌,津人得諸河上。陰不佞以溫人南侵,拘得玉者,取其玉,將賣之,則為石。王定而獻之,與之東訾。

冬天十月癸酉,王子朝把成周的寶珪沉在黃河。甲戌,津人在河上得到。陰不佞率領溫人向南侵襲,拘拿得到玉的人,取他的玉,將賣,卻是石頭。王安定後獻上,給他東訾。

楚子為舟師以略吳疆。沈尹戌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撫民而勞之,吳不動而速之,吳踵楚,而疆埸無備,邑能無亡乎?”越大夫胥犴勞王於豫章之汭。越公子倉歸王乘舟,倉及壽夢帥師從王,王及圉陽而還。吳人踵楚,而邊人不備,遂滅巢及鍾離而還。沈尹戌曰:“亡郢之始,於此在矣。王一動而亡二姓之帥,幾如是而不及郢?《詩》曰:‘誰生厲階,至今為梗?’其王之謂乎?”

楚子組建舟師來巡視吳的疆界。沈尹戌說:“這次出行,楚一定喪失城邑。不安撫百姓卻勞苦他們,吳沒有動卻催促他們,吳跟蹤楚,疆場沒有防備,城邑能不喪失嗎?”越國大夫胥犴在豫章之汭慰勞王。越公子倉送給王乘舟,倉及壽夢率軍跟從王,王到達圉陽就回去。吳人跟蹤楚,邊人不防備,於是滅亡巢及鍾離回去。沈尹戌說:“喪失郢的開始,就在這裡了。王一動就喪失兩姓的軍帥,幾次這樣還不到郢?《詩》說:‘誰生下禍階,至今成為病?’大概說的是王吧?”

◇昭公二十五年

【經】二十五年春,叔孫婼如宋。夏,叔詣會晉趙鞅、宋樂大心,衛北宮喜、鄭遊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於黃父。有鴝鵒來巢。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九月己亥,公孫於齊,次於陽州。齊侯唁公於野井。冬十月戊辰,叔孫婼卒。十有一月己亥,宋公佐卒於曲棘。十有二月,齊侯取鄆。

【經】二十五年春天,叔孫婼到宋國去。夏天,叔詣在黃父會見晉趙鞅、宋樂大心,衛北宮喜、鄭遊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有鴝鵒前來做巢。秋天七月上辛,舉行大雩祭;季辛,又舉行雩祭。九月己亥,昭公出奔到齊,駐紮在陽州。齊侯在野井弔唁昭公。冬天十月戊辰,叔孫婼去世。十一月己亥,宋公佐在曲棘去世。十二月,齊侯取得鄆。

【傳】二十五年春,叔孫婼聘於宋,桐門右師見之。語,卑宋大夫,而賤司城氏。昭子告其人曰:“右師其亡乎!君子貴其身而後能及人,是以有禮。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賤其宗,是賤其身也,能有禮乎?無禮必亡。”

【傳】二十五年春天,叔孫婼到宋國聘問,桐門右師見他。說話,看輕宋大夫,賤視司城氏。昭子告訴他的人說:“右師大概亡了吧!君子貴重自身然後能到別人,因此有禮。現在夫子看輕大夫而賤視宗,是賤視自身,能有禮嗎?沒有禮一定滅亡。”

宋公享昭子,賦《新宮》。昭子賦《車轄》。明日宴,飲酒,樂,宋公使昭子右坐,語相泣也。樂祁佐,退而告人曰:“今茲君與叔孫,其皆死乎?吾聞之:‘哀樂而樂哀,皆喪心也。’心之精爽,是謂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季公若之姊為小邾夫人,生宋元夫人,生子以妻季平子。昭子如宋聘,且逆之。公若從,謂曹氏勿與,魯將逐之。曹氏告公,公告樂祁。樂祁曰:“與之。

宋公為昭子設享禮,賦《新宮》。昭子賦《車轄》。第二天宴,飲酒,快樂,宋公讓昭子坐在右邊,說話互相哭泣。樂祁做佐,退下告訴人說:“今年國君與叔孫,大概都死吧?我聽說:‘該哀卻樂,該樂卻哀,都是喪失心。’心的精爽,叫做魂魄。魂魄離開,憑什麼能長久?”季公若的姊做小邾夫人,生宋元夫人,生子嫁給季平子。昭子到宋聘問,並且迎接。公若跟從,對曹氏說不要給,魯將驅逐他。曹氏告知公,公告知樂祁。樂祁說:“給。

如是,魯君必出。政在季氏三世矣,魯君喪政四公矣。無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國君是以鎮撫其民。《詩》曰:‘人之雲亡,心之憂矣。’魯君失民矣,焉得逞其志?靖以待命猶可,動必憂。”

像這樣,魯君一定出去。政在季氏三代了,魯君喪失政四位公了。沒有百姓卻能逞志的,從來沒有。國君因此鎮撫百姓。《詩》說:‘人亡了,心憂了。’魯君失去百姓了,哪裡能逞志?安靜等待命令還可以,動一定憂。”

夏,會於黃父,謀王室也。趙簡子令諸侯之大夫輸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將納王。”子大叔見趙簡子,簡子問揖讓周旋之禮焉。對曰:“是儀也,非禮也。”簡子曰:“敢問何謂禮?”對曰:“吉也聞諸先大夫子產曰:‘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則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氣,用其五行。氣為五味,發為五色,章為五聲,淫則昏亂,民失其性。

夏天,在黃父會合,是謀劃王室。趙簡子命令諸侯的大夫輸送王的粟,準備戍守的人,說:“明年將送進王。”子大叔見趙簡子,簡子問揖讓周旋的禮。回答說:“這是儀,不是禮。”簡子說:“敢問什麼叫禮?”回答說:“吉從先大夫子產聽說:‘禮是天的經,地的義,民的行。’天地的經,百姓實際效法。效法天的明,依據地的性,生出六氣,使用五行。氣成為五味,發為五色,顯為五聲,過度就昏亂,百姓失去本性。

是故為禮以奉之:為六畜、五牲、三犠,以奉五味;為九文、六採、五章,以奉五色;為九歌、八風、七音、六律,以奉五聲;為君臣、上下,以則地義;為夫婦、外內,以經二物;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亞,以象天明,為政事、庸力、行務,以從四時;為刑罰、威獄,使民畏忌,以類其震曜殺戮;為溫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長育。民有好、惡、喜、怒、哀、樂,生於六氣。是故審則宜類,以制六志。哀有哭泣,樂有歌舞,喜有施捨,怒有戰鬥;喜生於好,怒生於惡。是故審行信令,禍福賞罰,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惡物也;好物,樂也;惡物,哀也。哀樂不失,乃能協於天地之性,是以長久。”簡子曰:“甚哉,禮之大也!”對曰:“禮,上下之紀,天地之經緯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者,謂之成人。大,不亦宜乎?”簡子曰:“鞅也請終身守此言也。”宋樂大心曰:“我不輸粟。我於周為客?”若之何使客?”晉士伯曰:“自踐土以來,宋何役之不會,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闢之?子奉君命,以會大事,而宋背盟,無乃不可乎?”右師不敢對,受牒而退。士伯告簡子曰:“宋右師必亡。奉君命以使,而欲背盟以幹盟主,無不祥大焉。”

因此制定禮來奉守:制定六畜、五牲、三犧,來奉五味;制定九文、六採、五章,來奉五色;制定九歌、八風、七音、六律,來奉五聲;制定君臣、上下,來效法地義;制定夫婦、外內,來經營二物;制定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亞,來象徵天明;制定政事、庸力、行務,來順從四時;制定刑罰、威獄,使百姓畏忌,來類似震曜殺戮;制定溫慈、惠和,來效法天的生殖長育。百姓有好、惡、喜、怒、哀、樂,從六氣生出。因此審察法則適宜類比,來制約六志。哀有哭泣,樂有歌舞,喜有施捨,怒有戰鬥;喜從好生出,怒從惡生出。因此審慎行事誠信發令,禍福賞罰,來制約死生。生是好的物;死是惡的物;好物是樂;惡物是哀。哀樂不失誤,才能協和天地的性,因此長久。”簡子說:“禮的大,太過分了!”回答說:“禮是上下的紀,天地的經緯,百姓所以生存,因此先王崇尚。所以人能自己曲直奔赴禮的,叫做成人。大,不也應當嗎?”簡子說:“鞅請求終身守這句話。”宋樂大心說:“我不輸送粟。我對於周是客,為什麼役使客?”晉士伯說:“從踐土以來,宋哪一次役不參加,哪一次盟不相同?說‘一同體恤王室’,您哪裡能躲避?您奉君命,來會大事,宋卻背盟,恐怕不可吧?”右師不敢回答,接受簡札退下。士伯告知簡子說:“宋右師一定滅亡。奉君命出使,卻想背盟來冒犯盟主,不祥沒有比這更大的。”

‘有鴝鵒來巢’,書所無也。師己曰:“異哉!吾聞文、武之世,童謠有之,曰:‘鴝之鵒之,公出辱之。鴝鵒之羽,公在外野,往饋之馬。鴝鵒跦跦,公在乾侯,徵褰與襦。鴝鵒之巢,遠哉遙遙。稠父喪勞,宋父以驕。鴝鵒鴝鵒,往歌來哭。’童謠有是,今鴝鵒來巢,其將及乎?”秋,書再雩,旱甚也。

‘有鴝鵒來巢’,《春秋》記載從來沒有的。師己說:“怪異啊!我聽說文、武的世代,童謠有這個,說:‘鴝啊鵒啊,公出去受辱。鴝鵒的羽毛,公在外野,前往饋贈馬。鴝鵒跳跳,公在乾侯,求褲子與短衣。鴝鵒的巢,遠啊遙遙。稠父死於勞,宋父因此驕。鴝鵒鴝鵒,去時唱回來哭。’童謠有這個,現在鴝鵒前來做巢,大概將到了吧?”秋天,《春秋》記載兩次雩祭,是旱得很。

初,季公鳥娶妻於齊鮑文子,生甲。公鳥死,季公亥與公思展與公鳥之臣申夜姑相其室。及季姒與饔人檀通,而懼,乃使其妾抶己,以示秦遄之妻,曰:“公若欲使餘,餘不可而抶餘。”又訴於公甫,曰:“展與夜姑將要餘。”秦姬以告公之,公之與公甫告平子。平子拘展於卞而執夜姑,將殺之。公若泣而哀之,曰:“殺是,是殺餘也。”將為之請。平子使豎勿內,日中不得請。有司逆命,公之使速殺之。故公若怨平子。

起初,季公鳥從齊鮑文子家娶妻,生甲。公鳥死,季公亥與公思展與公鳥的臣申夜姑治理他的家。等到季姒與饔人檀私通,懼怕,於是讓她的妾打自己,拿給秦遄的妻子看,說:“公若想讓我,我不同意就打我。”又向公甫控訴,說:“展與夜姑將要挾我。”秦姬告知公之,公之與公甫告知平子。平子把展拘在卞並執拿夜姑,將殺他。公若哭泣哀傷,說:“殺這個,就是殺我。”將為他請求。平子讓豎不要放進,到日中不能請求。有司迎受命令,公之讓趕快殺。所以公若怨平子。

季、郈之雞鬥。季氏介其雞,郈氏為之金距。平子怒,益宮於郈氏,且讓之。故郈昭伯亦怨平子。臧昭伯之從弟會,為讒於臧氏,而逃於季氏,臧氏執旃。平子怒,拘臧氏老。將禘於襄公,萬者二人,其眾萬於季氏。臧孫曰:“此之謂不能庸先君之廟。”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獻弓於公為,且與之出射於外,而謀去季氏。公為告公果、公賁。公果、公賁使侍人僚柤告公。公寢,將以戈擊之,乃走。公曰:“執之。”亦無命也。懼而不出,數月不見,公不怒。又使言,公執戈懼之,乃走。又使言,公曰:“非小人之所及也。”公果自言,公以告臧孫,臧孫以難。告郈孫,郈孫以可,勸。告子家懿伯,懿伯曰:“讒人以君僥倖,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為也。舍民數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

季、郈的雞鬥。季氏給雞穿甲,郈氏給它做金距。平子發怒,向郈氏擴展宮室,並且責備。所以郈昭伯也怨平子。臧昭伯的從弟會,在臧氏進讒,逃到季氏,臧氏執拿他。平子發怒,拘拿臧氏家老。將在襄公舉行禘祭,跳萬舞的兩人,眾人在季氏跳萬舞。臧孫說:“這叫做不能酬勞先君的廟。”大夫於是怨平子。公若向公為獻弓,並且與他在外面射,謀劃去掉季氏。公為告知公果、公賁。公果、公賁派侍人僚柤告知公。公睡著,將用戈擊他,於是跑。公說:“執拿。”也沒有命令。懼怕不出來,幾個月不見,公不發怒。又讓說,公拿戈使他怕,於是跑。又讓說,公說:“不是小人所能及的。”公果自己說,公告知臧孫,臧孫認為難。告知郈孫,郈孫認為可以,勸。告知子家懿伯,懿伯說:“讒人拿國君僥倖,事情如果不成功,國君承受那個名,不可做。捨棄百姓幾世,來求事情成功,不可一定。

且政在焉,其難圖也。”公退之。辭曰:“臣與聞命矣,言若洩,臣不獲死。”

況且政在那裡,難以謀劃。”公讓他退。推辭說:“臣已經參與聽到命令,話如果洩漏,臣不能獲得死。”

乃館於公。

於是住在公那裡。

叔孫昭子如闞,公居於長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殺公之於門,遂入之。平子登臺而請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討臣以干戈,臣請待於沂上以察罪。”

叔孫昭子到闞去,公住在長府。九月戊戌,攻打季氏,在門口殺公之,於是進入。平子登上臺請求說:“君不考察臣的罪,派有司用干戈討伐臣,臣請求在沂上等待來考察罪。”

弗許。請囚於費,弗許。請以五乘亡,弗許。子家子曰:“君其許之!政自之出久矣,隱民多取食焉。為之徒者眾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眾怒不可蓄也,蓄而弗治,將薀。薀畜,民將生心。生心,同求將合。君必悔之。”弗聽。郈孫曰:“必殺之。”公使郈孫逆孟懿子。叔孫氏之司馬鬷戾言於其眾曰:“若之何?”莫對。又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國。凡有季氏與無,於我孰利?”皆曰:“無季氏,是無叔孫氏也。”鬷戾曰:“然則救諸!”帥徒以往,陷西北隅以入。公徒釋甲,執冰而踞。遂逐之。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見叔孫氏之旌,以告。孟氏執郈昭伯,殺之於南門之西,遂伐公徒。子家子曰:“諸臣偽劫君者,而負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曰:“餘不忍也。”

不允許。請求囚禁在費,不允許。請求用五乘逃亡,不允許。子家子說:“君還是允許!政從他那裡出來很久了,隱民多從那裡取食。做他徒眾的人多了,日入後奸惡發作,不可知道。眾怒不可蓄積,蓄積卻不治理,將積聚。積聚蓄藏,百姓將生異心。生異心,同求的將會合。君一定後悔。”不聽。郈孫說:“一定殺他。”公派郈孫迎接孟懿子。叔孫氏的司馬鬷戾對部眾說:“怎麼辦?”沒有人回答。又說:“我是家臣,不敢知道國事。有季氏與沒有,對我們哪個有利?”都說:“沒有季氏,就是沒有叔孫氏。”鬷戾說:“那麼救援吧!”率領徒眾前往,攻陷西北角進入。公的徒眾脫掉甲,拿著箭筒蹲著。於是驅逐他們。孟氏派人登上西北角,眺望季氏。看見叔孫氏的旌,告知。孟氏執拿郈昭伯,在南門西殺他,於是攻打公的徒眾。子家子說:“各位臣假裝劫持國君,揹著罪出去,君留下。意如事奉國君,不敢不改。”公說:“我不忍心。”

與臧孫如墓謀,遂行。

與臧孫到墓地謀劃,於是走了。

己亥,公孫於齊,次於陽州。齊侯將唁公於平陰,公先至於野井。齊侯曰:“寡人之罪也。”使有司待於平陰,為近故也。書曰:“公孫於齊,次於陽州,齊侯唁公於野井。”禮也。將求於人,則先下之,禮之善物也。齊侯曰:“自莒疆以西,請致千社,以待君命。寡人將帥敝賦以從執事,唯命是聽,君之憂,寡人之憂也。”公喜。子家子曰:“天祿不再,天若胙君,不過周公,以魯足矣。

己亥,昭公出奔到齊,駐紮在陽州。齊侯將在平陰弔唁公,公先到達野井。齊侯說:“是寡人的罪。”派有司在平陰等待,因為近的緣故。《春秋》記載“公孫於齊,次於陽州,齊侯唁公於野井”,這合於禮。將向人求,就先處在下,是禮的善物。齊侯說:“從莒疆以西,請致送千社,等待君命。寡人將率領敝賦跟從執事,只聽命,君的憂,是寡人的憂。”公高興。子家子說:“天祿不來第二次,天如果賜福君,不超過周公,以魯就足夠了。

失魯,而以千社為臣,誰與之立?且齊君無信,不如早之晉。”弗從。臧昭伯率從者將盟,載書曰:“戮力壹心,好惡同之。信罪之有無,繾綣從公,無通外內。”

失去魯,卻以千社做臣,誰與他立?況且齊君沒有信用,不如早到晉。”不聽從。臧昭伯率領跟從的人將訂立盟約,載書說:“合力一心,好惡相同。相信罪的有無,纏綿跟從公,不溝通外內。”

以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如此,吾不可以盟,羈也不佞,不能與二三子同心,而以為皆有罪。或欲通外內,且欲去君。二三子好亡而惡定,焉可同也?陷君於難,罪孰大焉?通外內而去君,君將速入,弗通何為?而何守焉?”乃不與盟。

用公命給子家子看。子家子說:“像這樣,我不可訂立盟約,羈不才,不能與幾位同心,卻認為都有罪。有的想溝通外內,並且想離開國君。幾位喜好逃亡厭惡安定,哪裡可相同?陷國君於難,罪哪個更大?溝通外內而離開國君,國君將很快進入,不溝通做什麼?守什麼?”於是不參加盟。

昭子自闞歸,見平子。平子稽顙,曰:“子若我何?”昭子曰:“人誰不死?子以逐君成名,子孫不忘,不亦傷乎!將若子何?”平子曰:“苟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謂生死而肉骨也。”昭子從公於齊,與公言。子家子命適公館者執之。公與昭子言於幄內,曰將安眾而納公。公徒將殺昭子,伏諸道。左師展告公,公使昭子自鑄歸。平子有異志。冬十月辛酉,昭子齊於其寢,使祝宗祈死。戊辰,卒。

昭子從闞回來,見平子。平子叩頭,說:“您把我怎麼辦?”昭子說:“人誰不死?您用驅逐國君成名,子孫不忘記,不也傷心嗎!將把您怎麼辦?”平子說:“如果讓意如得以改過事奉國君,就是所說的使死人復活使白骨長肉。”昭子到齊跟從公,與公說話。子家子命令到公館的人執拿。公與昭子在帳內說話,說將安定眾人送進公。公的徒眾將殺昭子,埋伏在路上。左師展告知公,公讓昭子從鑄回去。平子有異志。冬天十月辛酉,昭子在寢齋戒,派祝宗求死。戊辰,去世。

左師展將以公乘馬而歸,公徒執之。

左師展將帶著公乘馬回去,公的徒眾執拿他。

壬申,尹文公涉於鞏,焚東訾,弗克。

壬申,尹文公在鞏渡河,焚燒東訾,不能攻克。

十一月,宋元公將為公故如晉。夢大子欒即位於廟,己與平公服而相之。旦,召六卿。公曰:“寡人不佞,不能事父兄,以為二三子憂,寡人之罪也。若以群子之靈,獲保首領以沒,唯是楄柎所以藉幹者,請無及先君。”仲幾對曰:“君若以社稷之故,私降暱宴,群臣弗敢知。若夫宋國之法,死生之度,先君有命矣。群臣以死守之,弗敢失隊。臣之失職,常刑不赦。臣不忍其死,君命只辱。”

十一月,宋元公將因為公的緣故到晉國去。夢見太子欒在廟即位,自己與平公穿著禮服輔佐。早晨,召六卿。公說:“寡人不才,不能事奉父兄,成為幾位的憂,是寡人的罪。如果憑各位的靈,獲得保住腦袋而死,只是楄柎用來墊棺的,請不要到先君那樣。”仲幾回答說:“君如果因為社稷的緣故,私下降低親暱宴飲,群臣不敢知道。至於宋國的法,死生的法度,先君有命令了。群臣用死來守,不敢失落。臣失職,常刑不赦。臣不忍心那樣死,君命只是受辱。”

宋公遂行。己亥,卒於曲棘。

宋公於是出行。己亥,在曲棘去世。

十二月庚辰,齊侯圍鄆。

十二月庚辰,齊侯包圍鄆。

初,臧昭伯如晉,臧會竊其寶龜僂句,以卜為信與僣,僣吉。臧氏老將如晉問,會請往。昭伯問家故,盡對。及內子與母弟叔孫,則不對。再三問,不對。

起初,臧昭伯到晉國去,臧會偷他的寶龜僂句,占卜做誠信與僭越,僭越吉利。臧氏家老將到晉國問候,會請求前往。昭伯問家裡緣故,全部回答。等到內子與同母弟叔孫,就不回答。再三問,不回答。

歸,及郊,會逆,問,又如初。至,次於外而察之,皆無之。執而戮之,逸,奔郈。郈魴假使為賈正焉。計於季氏。臧氏使五人以戈盾伏諸桐汝之閭。會出,逐之,反奔,執諸季氏中門之外。平子怒,曰:“何故以兵入吾門?”拘臧氏老。

回來,到達郊,會迎接,問,又像當初。到了,住在外面考察,都沒有。執拿將殺,逃走,出奔到郈。郈魴假讓他做賈正。向季氏報賬。臧氏派五人拿著戈盾埋伏在桐汝的里門。會出來,追趕,反過來跑,在季氏中門外執拿。平子發怒,說:“為什麼帶兵器進入我的門?”拘拿臧氏家老。

季、臧有惡。及昭伯從公,平子立臧會。會曰:“僂句不餘欺也。”

季、臧有惡。等到昭伯跟從公,平子立臧會。會說:“僂句不欺騙我。”

楚子使薳射城州屈,復茄人焉。城丘皇,遷訾人焉。使熊相衤某郭巢,季然郭卷。子大叔聞之,曰:“楚王將死矣。使民不安其土,民必憂,憂將及王,弗能久矣。”

楚子派薳射在州屈築城,讓茄人回去。在丘皇築城,遷訾人去。派熊相禖在巢築郭(底本「衤某」即禖),季然在卷築郭。子大叔聽說,說:“楚王將死了。讓百姓不安於土地,百姓一定憂,憂將到王,不能長久了。”

◇昭公二十六年

【經】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葬宋元公。三月,公至自齊,居於鄆。夏,公圍成。秋,公會齊侯、莒子、邾子、杞伯,盟於鄟陵。公至自會,居於鄆。九月庚申,楚子居卒。冬十月,天王入於成周。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

【經】二十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安葬宋元公。三月,昭公從齊國回來,住在鄆。夏天,昭公包圍成。秋天,昭公會見齊侯、莒子、邾子、杞伯,在鄟陵訂立盟約。昭公從盟會回來,住在鄆。九月庚申,楚子居去世。冬天十月,天王進入成周。尹氏、召伯、毛伯帶著王子朝出奔到楚。

【傳】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庚申,齊侯取鄆。

【傳】二十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庚申,齊侯取得鄆。

葬宋元公,如先君,禮也。

安葬宋元公,如同先君,這合於禮。

三月,公至自齊,處於鄆,言魯地也。

三月,昭公從齊國回來,住在鄆,是說魯地。

夏,齊侯將納公,命無受魯貨。申豐從女賈,以幣錦二兩,縛一如瑱,適齊師。謂子猶之人高齮:“能貨子猶,為高氏後,粟五千庾。”高齮以錦示子猶,子猶欲之。齮曰:“魯人買之,百兩一布,以道之不通,先入幣財。”子猶受之,言於齊侯曰:“群臣不盡力於魯君者,非不能事君也。然據有異焉。宋元公為魯君如晉,卒於曲棘。叔孫昭子求納其君,無疾而死。不知天之棄魯耶,抑魯君有罪於鬼神,故及此也?君若待於曲棘,使群臣從魯君以卜焉。若可,師有濟也。

夏天,齊侯將送進昭公,命令不要接受魯的貨。申豐跟從女賈,帶著幣錦二兩,捆得像瑱,到齊軍。對子猶的人高齮說:“能把貨給子猶,做高氏的後嗣,粟五千庾。”高齮把錦給子猶看,子猶想要。齮說:“魯人買這個,百兩一堆,因為道路不通,先送入幣財。”子猶接受,對齊侯說:“群臣對魯君不盡力,不是不能事奉君。可是據有怪異。宋元公為魯君到晉國去,在曲棘去世。叔孫昭子求送進他的國君,沒有病就死。不知道是天拋棄魯呢,還是魯君對鬼神有罪,所以到這一步?君如果在曲棘等待,讓群臣跟從魯君來占卜。如果可以,軍隊就有成功。

君而繼之,茲無敵矣。若其無成,君無辱焉。”齊侯從之,使公子鉏帥師從公。

君再接續,這樣就沒有敵手了。如果沒有成功,君不必受辱。”齊侯聽從,派公子鉏率軍跟從公。

成大夫公孫朝謂平子曰:“有都以衛國也,請我受師。”許之。請納質,弗許,曰:“信女,足矣。”告於齊師曰:“孟氏,魯之敝室也。用成已甚,弗能忍也,請息肩於齊。”齊師圍成。成人伐齊師之飲馬於淄者,曰:“將以厭眾。”魯成備而後告曰:“不勝眾。”師及齊師戰於炊鼻。齊子淵捷從洩聲子,射之,中楯瓦。繇朐汰輈,匕入者三寸。聲子射其馬,斬鞅,殪。改駕,人以為鬷戾也而助之。子車曰:“齊人也。”將擊子車,子車射之,殪。其御曰:“又之。”子車曰:“眾可懼也,而不可怒也。”子囊帶從野洩,叱之。洩曰:“軍無私怒,報乃私也,將亢子。”又叱之,亦叱之。冉豎射陳武子,中手,失弓而罵。以告平子,曰:“有君子白皙,鬒鬚眉,甚口。”平子曰:“必子強也,無乃亢諸?”對曰:“謂之君子,何敢亢之?”林雍羞為顏鳴右,下。苑何忌取其耳,顏鳴去之。苑子之御曰:“視下顧。”苑子刜林雍,斷其足。{輕金}而乘於他車以歸,顏鳴三入齊師,呼曰:“林雍乘!”四月,單子如晉告急。五月戊午,劉人敗王城之師於屍氏。戊辰,王城人、劉人戰於施谷,劉師敗績。

成大夫公孫朝對平子說:“有都是用來保衛國的,請讓我承受軍隊。”允許。請求交納人質,不允許,說:“信任你,就足夠了。”告知齊軍說:“孟氏是魯的破落家族。用成已經過分,不能忍受,請在齊歇肩。”齊軍包圍成。成人攻打在淄飲馬的齊軍,說:“將用來壓制眾人。”魯在成防備然後告知說:“勝不過眾人。”軍隊與齊軍在炊鼻交戰。齊子淵捷追洩聲子,射他,射中盾瓦。從軛穿過轅,箭頭進入三寸。聲子射他的馬,斬斷鞅,馬死。改乘別的車,別人以為是鬷戾而幫助。子車說:“是齊人。”將擊子車,子車射他,死。他的御者說:“再來。”子車說:“眾人可以使怕,不可激怒。”子囊帶追野洩,叱罵。洩說:“軍沒有私怒,報復就是私,將抗衡您。”又叱罵,也叱罵。冉豎射陳武子,射中手,丟掉弓罵。告知平子,說:“有君子皮膚白,鬚眉黑密,很能罵。”平子說:“一定是子強,恐怕抗衡了吧?”回答說:“叫做君子,哪裡敢抗衡?”林雍以做顏鳴的車右為羞,下車。苑何忌取他的耳朵,顏鳴離開。苑子的御者說:“看下面。”苑子砍林雍,砍斷腳。用獨輪一類車(底本殘字「輕金」)乘別的車回去,顏鳴三次進入齊軍,呼喊說:“林雍上車!”四月,單子到晉告急。五月戊午,劉人在屍氏打敗王城的軍隊。戊辰,王城人、劉人在施谷交戰,劉軍戰敗。

秋,盟於鄟陵,謀納公也。

秋天,在鄟陵訂立盟約,是謀劃送進昭公。

七月己巳,劉子以王出。庚午,次於渠。王城人焚劉。丙子,王宿於褚氏。

七月己巳,劉子帶著王出去。庚午,駐紮在渠。王城人焚燒劉。丙子,王住在褚氏。

丁丑,王次於萑谷。庚辰,王入於胥靡。辛巳,王次於滑。晉知躒、趙鞅帥師納王,使汝寬守關塞。

丁丑,王駐紮在萑谷。庚辰,王進入胥靡。辛巳,王駐紮在滑。晉知躒、趙鞅率軍送進王,派汝寬守關塞。

九月,楚平王卒。令尹子常欲立子西,曰:“大子壬弱,其母非適也,王子建實聘之。子西長而好善。立長則順,建善則治。王順國治,可不務乎?”子西怒曰:“是亂國而惡君王也。國有外援,不可瀆也。王有適嗣,不可亂也。敗親、速仇、亂嗣,不祥,我受其名。賂吾以天下,吾滋不從也。楚國何為?必殺令尹!”令尹懼,乃立昭王。

九月,楚平王去世。令尹子常想立子西,說:“太子壬幼弱,他的母親不是嫡,實際是王子建聘的。子西年長而喜好善。立長就順,建立善就治。王順國家治,可不致力嗎?”子西發怒說:“這是亂國並厭惡君王。國有外援,不可輕慢。王有嫡嗣,不可亂。敗壞親、加速仇、擾亂嗣,不祥,我承受那個名。用天下賄賂我,我更加不聽從。楚國做什麼?一定殺令尹!”令尹懼怕,於是立昭王。

冬十月丙申,王起師於滑。辛丑,在郊,遂次於屍。十一月辛酉,晉師克鞏。

冬天十月丙申,王在滑起兵。辛丑,在郊,於是駐紮在屍。十一月辛酉,晉軍攻克鞏。

召伯盈逐王子朝,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宮嚚奉周之典籍以奔楚。陰忌奔莒以叛。召伯逆王於屍,及劉子、單子盟。遂軍圉澤,次於堤上。癸酉,王入於成周。甲戌,盟於襄宮。晉師使成公般戍周而還。十二月癸未,王入於莊宮。

召伯盈驅逐王子朝,王子朝及召氏的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宮嚚捧著周的典籍出奔到楚。陰忌出奔到莒叛變。召伯在屍迎接王,與劉子、單子訂立盟約。於是駐軍圉澤,駐紮在堤上。癸酉,王進入成周。甲戌,在襄宮訂立盟約。晉軍派成公般戍守周然後回去。十二月癸未,王進入莊宮。

王子朝使告於諸侯曰:“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並建母弟,以蕃屏周。亦曰:‘吾無專享文、武之功,且為後人之迷敗傾覆,而溺入於難,則振救之。’至於夷王,王愆於厥身,諸侯莫不併走其望,以祈王身。至於厲王,王心戾虐,萬民弗忍,居王於彘。諸侯釋位,以間王政。宣王有志,而後效官。

王子朝派人告知諸侯說:“從前武王克殷,成王安定四方,康王休息百姓,一併建立同母弟,來藩屏周。也說:‘我沒有專享文、武的功勞,並且為了後人迷亂敗壞傾覆,沉溺進入難,就振救。’到了夷王,王自身有病,諸侯沒有不一起奔走群望,來為王身祈禱。到了厲王,王心暴戾虐,萬民不能忍受,把王安置在彘。諸侯放下位子,來填補王政。宣王有志,然後交還官職。

至於幽王,天不弔周,王昏不若,用愆厥位。攜王奸命,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遷郟鄏。則是兄弟之能用力於王室也。至於惠王,天不靖周,生頹禍心,施於叔帶,惠、襄闢難,越去王都。則有晉、鄭,鹹黜不端,以綏定王家。則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在定王六年,秦人降妖,曰:‘周其有頿王,亦克能修其職。諸侯服享,二世共職。王室其有間王位,諸侯不圖,而受其亂災。’至於靈王,生而有頿。王甚神聖,無惡於諸侯。靈王、景王,克終其世。今王室亂,單旗、劉狄,剝亂天下,壹行不若。謂:‘先王何常之有?唯餘心所命,其誰敢請之?’帥群不弔之人,以行亂於王室。侵欲無厭,規求無度,貫瀆鬼神,慢棄刑法,倍奸齊盟,傲很威儀,矯誣先王。晉為不道,是攝是贊,思肆其罔極。茲不穀震盪播越,竄在荊蠻,未有攸厎。若我一二兄弟甥舅,獎順天法,無助狡猾,以從先王之命,毋速天罰,赦圖不穀,則所願也。敢盡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經,實深圖之。昔先王之命曰:‘王后無適,則擇立長。年鈞以德,德鈞以卜。’王不立愛,公卿無私,古之制也。穆後及大子壽早夭即世,單、劉贊私立少,以間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圖之!”閔馬父聞子朝之辭,曰:“文辭以行禮也。子朝幹景之命,遠晉之大,以專其志,無禮甚矣,文辭何為?”齊有彗星,齊侯使禳之。晏子曰:“無益也,只取誣焉。天道不諂,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穢也。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穢,禳之何損?《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君無違德,方國將至,何患於彗?《詩》曰:‘我無所監,夏後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亂,民將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也。”公說,乃止。

到了幽王,天不憐憫周,王昏亂不順,因此失去位子。攜王觸犯命令,諸侯廢掉,建立王的嗣,因此遷到郟鄏。這就是兄弟能對王室用力。到了惠王,天不安寧周,生頹的禍心,延及叔帶,惠、襄避難,離開王都。於是有晉、鄭,都廢黜不端,來安定王家。這就是兄弟能率先王的命令。在定王六年,秦人降下妖,說:‘周大概有長鬍子的王,也能修他的職。諸侯服享,兩世恭敬職事。王室大概有人鑽空隙奪王位,諸侯不謀劃,就受亂災。’到了靈王,生下來就有鬍子。王很神聖,對諸侯沒有惡。靈王、景王,能結束他們的世代。現在王室亂,單旗、劉狄,剝亂天下,專行不順。說:‘先王有什麼常規?只按我心裡所命令,誰敢請示?’率領一群不善的人,在王室作亂。侵欲沒有滿足,規求沒有限度,慣於輕慢鬼神,怠慢拋棄刑法,背棄奸犯盟約,傲慢威儀,矯誣先王。晉做無道,攝持贊助,想放肆沒有極限。現在不穀震盪流亡,逃竄在荊蠻,沒有止息。如果我們一兩位兄弟甥舅,贊助順從天法,不幫助狡猾,來跟從先王的命令,不要加速天罰,赦免謀劃不穀,就是所願。敢全部陳述腹心,及先王的經,實在深謀劃。從前先王的命令說:‘王后沒有嫡,就選擇立長。年歲相同按德,德相同占卜。’王不立所愛,公卿沒有私,是古代制度。穆後及太子壽早死去世,單、劉贊助私立年少的,來鑽先王的空隙,也只請伯仲叔季謀劃!”閔馬父聽說子朝的辭,說:“文辭是用來實行禮的。子朝冒犯景的命令,疏遠遠大的晉,來專他的心志,無禮太過分了,文辭做什麼?”齊有彗星,齊侯派人禳。晏子說:“沒有益處,只取誣。天道不諂媚,不改變它的命,為什麼禳?況且天有彗,是用來除去穢。君沒有穢德,又禳什麼?如果德穢,禳它減損什麼?《詩》說:‘這個文王,小心翼翼,昭明事奉上帝,懷著多福。他的德不邪,來接受方國。’君沒有違德,方國將到,憂慮彗做什麼?《詩》說:‘我沒有借鑑,夏後及商。因為亂的緣故,百姓終於流亡。’如果德邪亂,百姓將流亡,祝史的作為,不能補。”公高興,於是停止。

齊侯與晏子坐於路寢,公嘆曰:“美哉室!其誰有此乎?”晏子曰:“敢問何謂也?”公曰:“吾以為在德。”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陳氏雖無大德,而有施於民。豆區釜鍾之數,其取之公也簿,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斂焉,陳氏厚施焉,民歸之矣。《詩》曰:‘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陳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後世若少惰,陳氏而不亡,則國其國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對曰:“唯禮可以已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也。”對曰:“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也。君令而不違,臣共而不貳,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對曰:“先王所稟於天地,以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

齊侯與晏子坐在路寢,公嘆息說:“屋子美啊!誰將有這個?”晏子說:“敢問說的是什麼?”公說:“我認為在德。”回答說:“像君所說,大概是陳氏吧!陳氏雖然沒有大德,對百姓有施。豆區釜鐘的數,從公那裡取的薄,施給百姓的厚。公厚斂,陳氏厚施,百姓歸附了。《詩》說:‘雖然沒有德給你,也歌唱並且舞蹈。’陳氏的施,百姓已經歌舞了。後世如果稍稍怠惰,陳氏如不滅亡,國家就是他的國了。”公說:“好啊!這可怎麼辦?”回答說:“只有禮可以止住。在禮,家的施不到國,百姓不遷,農不移,工賈不改變,士不濫,官不放縱,大夫不收公利。”公說:“好啊!我不能了。我從今以後知道禮可以治國。”回答說:“禮可以治國已經很久了。與天地並列。君發令臣恭敬,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是禮。君發令不違背,臣恭敬沒有二心,父慈而教,子孝而規勸;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聽從,婦聽而婉:是禮的善物。”公說:“好啊!寡人從今以後聽說這禮的崇尚。”回答說:“先王從天地稟受,來為他的百姓,因此先王崇尚。”

◇昭公二十七年

【經】二十有七年春,公如齊。公至自齊,居於鄆。夏四月,吳弒其君僚。

【經】二十七年春天,昭公到齊國去。昭公從齊國回來,住在鄆。夏天四月,吳國弒它的國君僚。

楚殺其大夫郤宛。秋,晉士鞅、宋樂祁犁、衛北宮喜、曹人、邾人、滕人會於扈。

楚國殺它的大夫郤宛。秋天,晉士鞅、宋樂祁犁、衛北宮喜、曹人、邾人、滕人在扈會合。

冬十月,曹伯午卒。邾快來奔。公如齊。公至自齊,居於鄆。

冬天十月,曹伯午去世。邾快前來投奔。昭公到齊國去。昭公從齊國回來,住在鄆。

【傳】二十七年春,公如齊。公至自齊,處於鄆,言在外也。

【傳】二十七年春天,昭公到齊國去。昭公從齊國回來,住在鄆,是說在外面。

吳子欲因楚喪而伐之,使公子掩餘、公子燭庸帥師圍潛。使延州來季子聘於上國,遂聘於晉,以觀諸侯。楚莠尹然,工尹麇帥師救潛。左司馬沈尹戌帥都君子與王馬之屬以濟師,與吳師遇於窮。令尹子常以舟師及沙汭而還。左尹郤宛、工尹壽帥師至於潛,吳師不能退。

吳子想借楚的喪事攻打,派公子掩餘、公子燭庸率軍包圍潛。派延州來季子到上國聘問,於是到晉聘問,來觀察諸侯。楚莠尹然、工尹麇率軍救援潛。左司馬沈尹戌率領都君子與王馬的部屬來增援,與吳軍在窮相遇。令尹子常率領舟師到達沙汭就回去。左尹郤宛、工尹壽率軍到達潛,吳軍不能退。

吳公子光曰:“此時也,弗可失也。”告鱄設諸曰:“上國有言曰:‘不索何獲?’我,王嗣也,吾欲求之。事若克,季子雖至,不吾廢也。”鱄設諸曰:“王可弒也。母老子弱,是無若我何。”光曰:“我,爾身也。”

吳公子光說:“這是時機,不可失去。”告知鱄設諸說:“上國有話說:‘不求取,獲得什麼?’我是王的嗣,我想求。事情如果成功,季子即使到,也不能廢我。”鱄設諸說:“王可以弒。母親老兒子弱,把我怎麼辦。”光說:“我就是你的身子。”

夏四月,光伏甲於堀室而享王。王使甲坐於道,及其門。門階戶席,皆王親也,夾之以鈹。羞者獻體改服於門外,執羞者坐行而入,執鈹者夾承之,及體以相授也。光偽足疾,入於堀室。鱄設諸置劍於魚中以進,抽劍刺王,鈹交於胸,遂弒王。闔廬以其子為卿。

夏天四月,光在地下室埋伏甲士為王設享禮。王派甲士坐在路上,直到門。門階戶席,都是王的親信,用鈹夾著。進獻的人在門外露體改換衣服,拿著羞的人跪著進去,拿鈹的人從兩旁承接,到身體才互相授。光假裝腳有病,進入地下室。鱄設諸把劍放在魚裡進獻,抽出劍刺王,鈹交叉在胸,於是弒王。闔廬讓他的兒子做卿。

季子至,曰:“苟先君無廢祀,民人無廢主,社稷有奉,國家無傾,乃吾君也。吾誰敢怨?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亂,立者從之,先人之道也。”覆命哭墓,復位而待。吳公子掩餘奔徐,公子燭庸奔鍾吾。楚師聞吳亂而還。

季子到,說:“如果先君沒有廢祭祀,民人沒有廢主,社稷有供奉,國家沒有傾覆,就是我的國君。我敢怨誰?哀死事奉生,來等待天命。不是我生亂,立的人就跟從,是先人的道理。”回復命令在墓上哭,回到位子等待。吳公子掩餘出奔到徐,公子燭庸出奔到鍾吾。楚軍聽說吳亂就回去。

郤宛直而和,國人說之。鄢將師為右領,與費無極比而惡之。令尹子常賄而信讒,無極譖郤宛焉,謂子常曰:“子惡欲飲子酒。”又謂子惡:“令尹欲飲酒於子氏。”子惡曰:“我,賤人也,不足以辱令尹。令尹將必來辱,為惠已甚。

郤宛正直而和,國人喜歡。鄢將師做右領,與費無極勾結厭惡他。令尹子常貪賄聽信讒言,無極向子常誣陷郤宛,對子常說:“子惡想請您喝酒。”又對子惡說:“令尹想在您家裡喝酒。”子惡說:“我是賤人,不足以屈尊令尹。令尹將一定來屈尊,恩惠已經過分。

吾無以酬之,若何?”無極曰:“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擇焉。”取五甲五兵,曰:“置諸門,令尹至,必觀之,而從以酬之。”及饗日,帷諸門左。無極謂令尹曰:“吾幾禍子。子惡將為子不利,甲在門矣,子必無往。且此役也,吳可以得志,子惡取賂焉而還,又誤群帥,使退其師,曰:‘乘亂不祥。’吳乘我喪,我乘其亂,不亦可乎?”令尹使視郤氏,則有甲焉。不往,召鄢將師而告之。將師退,遂令攻郤氏,且爇之。子惡聞之,遂自殺也。國人弗爇,令曰:“不爇郤氏,與之同罪。”或取一編菅焉,或取一秉稈焉,國人投之,遂弗爇也。令尹炮之,盡滅郤氏之族黨,殺陽令終與其弟完及佗與晉陳及其子弟。晉陳之族呼於國曰:“鄢氏、費氏自以為王,專禍楚國,弱寡王室,蒙王與令尹以自利也。令尹盡信之矣,國將如何?”令尹病之。

我沒有用來酬謝,怎麼辦?”無極說:“令尹喜好甲兵,您拿出來,我選擇。”取五甲五兵,說:“放在門口,令尹到,一定觀看,就跟從酬謝。”到了饗日,在門左設帷。無極對令尹說:“我幾乎禍害您。子惡將對您不利,甲在門口了,您一定不要去。況且這次役,吳可以得志,子惡取賂回去,又耽誤各位軍帥,讓他們退軍,說:‘乘亂不祥。’吳乘我們的喪,我們乘他的亂,不也可以嗎?”令尹派人看郤氏,有甲。不去,召鄢將師告知。將師退下,於是下令攻打郤氏,並且放火燒。子惡聽說,於是自殺。國人不燒,下令說:“不燒郤氏,與他同罪。”有的取一編菅,有的取一把稈,國人扔掉,於是不燒。令尹炮烙,全部滅亡郤氏的族黨,殺陽令終與他的弟弟完及佗與晉陳及他們的子弟。晉陳的族在國中呼喊說:“鄢氏、費氏自以為王,專擅禍害楚國,削弱寡弱王室,矇蔽王與令尹來自利。令尹全部相信了,國家將怎麼辦?”令尹以此為病。

秋,會於扈,令戍周,且謀納公也。宋、衛皆利納公,固請之。範獻子取貨於季孫,謂司城子梁與北宮貞子曰:“季孫未知其罪,而君伐之,請囚,請亡,於是乎不獲。君又弗克,而自出也。夫豈無備而能出君乎?季氏之復,天救之也。

秋天,在扈會合,命令戍守周,並且謀劃送進昭公。宋、衛都認為送進昭公有利,堅持請求。範獻子從季孫取貨,對司城子梁與北宮貞子說:“季孫還不知道罪,國君攻打他,請求囚禁,請求逃亡,於是不能獲得。國君又不能攻克,自己出去。難道沒有防備卻能放出國君嗎?季氏的恢復,是天救他。

休公徒之怒,而啟叔孫氏之心。不然,豈其伐人而說甲執冰以遊?叔孫氏懼禍之濫,而自同於季氏,天之道也。魯君守齊,三年而無成。季氏甚得其民,淮夷與之,有十年之備,有齊、楚之援,有天之贊,有民之助,有堅守之心,有列國之權,而弗敢宣也,事君如在國。故鞅以為難。二子皆圖國者也,而欲納魯君,鞅之願也,請從二子以圍魯。無成,死之。”二子懼,皆辭。乃辭小國,而以難復。

止息公的徒眾的怒,開啟叔孫氏的心。不然,哪裡會攻打人卻脫掉甲拿著箭筒遊逛?叔孫氏怕禍氾濫,自己與季氏相同,是天的道理。魯君守在齊,三年沒有成功。季氏很得百姓,淮夷親附,有十年的防備,有齊、楚的援助,有天的贊助,有百姓的幫助,有堅守的心,有列國的權,卻不敢宣揚,事奉國君像在國中。所以鞅認為難。兩位都是謀劃國的人,卻想送進魯君,是鞅的願望,請跟從兩位包圍魯。沒有成功,為此死。”兩位懼怕,都推辭。於是辭謝小國,用難回覆。

孟懿子、陽虎伐鄆。鄆人將戰,子家子曰:“天命不慆久矣。使君亡者,必此眾也。天既禍之,而自福也,不亦難乎?猶有鬼神,此必敗也。烏呼!為無望也夫,其死於此乎!”公使子家子如晉,公徒敗於且知。

孟懿子、陽虎攻打鄆。鄆人將交戰,子家子說:“天命不懷疑已經很久了。使君逃亡的,一定是這些部眾。天已經降禍,自己求福,不也難嗎?如果還有鬼神,這次一定敗。唉!是沒有指望了,大概死在這裡吧!”公派子家子到晉國去,公的徒眾在且知戰敗。

楚郤宛之難,國言未已,進胙者莫不謗令尹。沈尹戌言於子常曰:“夫左尹與中廄尹莫知其罪,而子殺之,以興謗讟,至於今不已。戌也惑之。仁者殺人以掩謗,猶弗為也。今吾子殺人以興謗,而弗圖,不亦異乎?夫無極,楚之讒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吳,出蔡侯朱,喪太子建,殺連尹奢,屏王之耳目,使不聰明。

楚郤宛的難,國中的話還沒停止,進胙的人沒有不謗令尹。沈尹戌對子常說:“左尹與中廄尹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罪,您殺他們,興起怨謗,到現在不停止。戌迷惑。仁者殺人來掩蓋謗,還不做。現在吾子殺人來興起謗,卻不謀劃,不也怪異嗎?無極是楚的讒人,百姓沒有不知道。去掉朝吳,趕走蔡侯朱,喪失太子建,殺連尹奢,屏蔽王的耳目,使不聰明。

不然,平王之溫惠共儉,有過成、莊,無不及焉。所以不獲諸侯,邇無極也。今又殺三不辜,以興大謗,幾及子矣。子而不圖,將焉用之?夫鄢將師矯子之命,以滅三族,國之良也,而不愆位。吳新有君,疆埸日駭,楚國若有大事,子其危哉!知者除讒以自安也,今子愛讒以自危也,甚矣其惑也!”子常曰:“是瓦之罪,敢不良圖。”九月己未,子常殺費無極與鄢將師,盡滅其族,以說於國。謗言乃止。

不然,平王的溫惠恭儉,有超過成、莊,沒有不及的。所以不能獲得諸侯,是接近無極。現在又殺三個無辜,興起大謗,幾乎到您了。您卻不謀劃,將用您做什麼?鄢將師假託您的命令,滅亡三族,是國的賢良,卻沒有在位子上犯錯。吳新有國君,疆場天天驚駭,楚國如果有大事,您大概危險了!智者除去讒來自己安,現在您愛讒來自己危險,迷惑太過分了!”子常說:“這是瓦的罪,敢不好好謀劃。”九月己未,子常殺費無極與鄢將師,全部滅亡他們的族,來取悅國人。謗言才停止。

冬,公如齊,齊侯請饗之。子家子曰:“朝夕立於其朝,又何饗焉?其飲酒也。”乃飲酒,使宰獻,而請安。子仲之子曰重,為齊侯夫人,曰:“請使重見。”

冬天,昭公到齊國去,齊侯請求設饗禮。子家子說:“朝夕站在他的朝廷,又饗什麼?還是飲酒。”於是飲酒,派宰進獻,請求安。子仲的兒子叫重,做齊侯夫人,說:“請讓重來見。”

子家子乃以君出。

子家子於是帶著國君出去。

十二月,晉籍秦致諸侯之戍於周,魯人辭以難。

十二月,晉籍秦把諸侯的戍守送到周,魯人用難推辭。

◇昭公二十八年

【經】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葬曹悼公。公如晉,次於乾侯。夏四月丙戌,鄭伯寧卒。六月,葬鄭定公。秋七月癸巳,滕子寧卒。冬,葬滕悼公。

【經】二十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安葬曹悼公。昭公到晉國去,駐紮在乾侯。夏天四月丙戌,鄭伯寧去世。六月,安葬鄭定公。秋天七月癸巳,滕子寧去世。冬天,安葬滕悼公。

【傳】二十八年春,公如晉,將如乾侯。子家子曰:“有求於人,而即其安,人孰矜之?其造於竟。”弗聽。使請逆於晉。晉人曰:“天禍魯國,君淹恤在外。

【傳】二十八年春天,昭公到晉國去,將到乾侯。子家子說:“有求於人,卻就他的安,人誰憐憫?還是到邊境。”不聽。派人向晉請求迎接。晉人說:“天禍害魯國,君淹留在外憂恤。

君亦不使一個辱在寡人,而即安於甥舅,其亦使逆君?”使公復於竟而後逆之。

君也不派一個人屈尊到寡人這裡,卻在甥舅那裡就安,大概也讓迎接君?”讓公回到邊境然後迎接。

晉祁勝與鄔臧通室,祁盈將執之,訪於司馬叔遊。叔遊曰:“《鄭書》有之:‘惡直醜正,實蕃有徒。’無道立矣,子懼不免。《詩》曰:‘民之多闢,無自立闢。’姑已,若何?”盈曰:“祁氏私有討,國何有焉?”遂執之。祁勝賂荀躒,荀躒為之言於晉侯,晉侯執祁盈。祁盈之臣曰:“鈞將皆死,憖使吾君聞勝與臧之死以為快。”乃殺之。夏六月,晉殺祁盈及楊食我。食我,祁盈之黨也,而助亂,故殺之。遂滅祁氏、羊舌氏。

晉祁勝與鄔臧互換妻室,祁盈將執拿,向司馬叔遊諮詢。叔遊說:“《鄭書》有這話:‘厭惡正直醜化正,這樣的徒眾實在多。’無道已經立,您怕不免。《詩》說:‘百姓多邪僻,不要自己立邪僻。’姑且停止,怎麼樣?”盈說:“祁氏私下討伐,國有什麼相干?”於是執拿。祁勝賄賂荀躒,荀躒為他對晉侯說,晉侯執拿祁盈。祁盈的臣說:“同樣都將死,寧願讓我們國君聽說勝與臧的死作為快意。”於是殺他們。夏天六月,晉殺祁盈及楊食我。食我是祁盈的黨,幫助亂,所以殺。於是滅亡祁氏、羊舌氏。

初,叔向欲娶於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黨。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鮮,吾懲舅氏矣。”其母曰:“子靈之妻殺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國、兩卿矣。可無懲乎?吾聞之:‘甚美必有甚惡,’是鄭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無後,而天鍾美於是,將必以是大有敗也。昔有仍氏生女,鬒黑而甚美,光可以鑑,名曰玄妻。樂正後夔取之,生伯封,實有豕心,貪婪無饜,忿類無期,謂之封豕。有窮后羿滅之,夔是以不祀。且三代之亡,共子之廢,皆是物也。女何以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義,則必有禍。”叔向懼,不敢取。平公強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謁諸姑,曰:“長叔姒生男。”姑視之,及堂,聞其聲而還,曰:“是豺狼之聲也。狼子野心,非是,莫喪羊舌氏矣。”遂弗視。

起初,叔向想從申公巫臣氏娶,他的母親想娶她的黨。叔向說:“我母親多而庶出少,我已經從舅氏得到懲戒了。”他的母親說:“子靈的妻子殺三個丈夫,一位國君,一個兒子,滅亡一國、兩位卿了。可以不懲戒嗎?我聽說:‘很美一定有很惡,’這是鄭穆少妃姚子的兒子,子貉的妹妹。子貉早死,沒有後嗣,天把美聚集在這裡,將一定因此大有敗。從前有仍氏生女兒,頭髮黑而很美,光可以照人,名叫玄妻。樂正後夔娶她,生伯封,實際有豬心,貪婪沒有滿足,忿怒沒有期限,叫做封豕。有窮后羿滅亡他,夔因此不祭祀。況且三代的滅亡,共子的廢,都是這個物。你為什麼要呢?有尤物,足夠改變人,如果不是德義,就一定有禍。”叔向懼怕,不敢娶。平公強迫讓他娶,生伯石。伯石剛生,子容的母親跑去告訴姑姑,說:“長叔姒生男孩。”姑姑去看,到達堂,聽見聲音就返回,說:“這是豺狼的聲音。狼子野心,不是這個人,沒有人喪亡羊舌氏。”於是不看。

秋,晉韓宣子卒,魏獻子為政。分祁氏之田以為七縣,分羊舌氏之田以為三縣。司馬彌牟為鄔大夫,賈辛為祁大夫,司馬烏為平陵大夫,魏戊為梗陽大夫,知徐吾為塗水大夫,韓固為馬首大夫,孟丙為盂大夫,樂霄為銅鞮大夫,趙朝為平陽大夫,僚安為楊氏大夫。謂賈辛、司馬烏為有力於王室,故舉之。謂知徐吾、趙朝、韓固、魏戊,餘子之不失職,能守業者也。其四人者,皆受縣而後見於魏子,以賢舉也。

秋天,晉韓宣子去世,魏獻子執政。把祁氏的田分成七縣,把羊舌氏的田分成三縣。司馬彌牟做鄔大夫,賈辛做祁大夫,司馬烏做平陵大夫,魏戊做梗陽大夫,知徐吾做塗水大夫,韓固做馬首大夫,孟丙做盂大夫,樂霄做銅鞮大夫,趙朝做平陽大夫,僚安做楊氏大夫。認為賈辛、司馬烏對王室有力,所以舉用。認為知徐吾、趙朝、韓固、魏戊,是餘子中不失職、能守業的。那四個人,都接受縣然後見魏子,是按賢舉用。

魏子謂成鱄:“吾與戊也縣,人其以我為黨乎?”對曰:“何也?戊之為人也,遠不忘君,近不逼同,居利思義,在約思純,有守心而無淫行。雖與之縣,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國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國者四十人,皆舉親也。夫舉無他,唯善所在,親疏一也。《詩》曰:‘唯此文王,帝度其心。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類,克長克君。王此大國,克順克比。比於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於孫子。’心能制義曰度,德正應和曰莫,照臨四方曰明,勤施無私曰類,教誨不倦曰長,賞慶刑威曰君,慈和遍服曰順,擇善而從之曰比,經緯天地曰文。九德不愆,作事無悔,故襲天祿,子孫賴之。主之舉也,近文德矣,所及其遠哉!”賈辛將適其縣,見於魏子。魏子曰:“辛來!昔叔向適鄭,鬷蔑惡,欲觀叔向,從使之收器者而往,立於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將飲酒,聞之,曰:‘必鬷明也。’下,執其手以上,曰‘昔賈大夫惡,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皋,射雉,獲之。其妻始笑而言。賈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揚,子若無言,吾幾失子矣。言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知。今女有力於王室,吾是以舉女。行乎!敬之哉!毋墮乃力!”仲尼聞魏子之舉也,以為義,曰:“近不失親,遠不失舉,可謂義矣。”又聞其命賈辛也,以為忠:“《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舉也義,其命也忠,其長有後於晉國乎!”冬,梗陽人有獄,魏戊不能斷,以獄上。其大宗賂以女樂,魏子將受之。魏戊謂閻沒、女寬曰:“主以不賄聞於諸侯,若受梗陽人,賄莫甚焉。吾子必諫。”

魏子對成鱄說:“我給戊縣,人大概認為我偏袒吧?”回答說:“為什麼?戊的為人,遠不忘記國君,近不逼迫同僚,處在利想著義,處在窮約想著純,有守心沒有淫行。即使給他縣,不也可以嗎?從前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兄弟之國十五人,姬姓之國四十人,都是舉用親人。舉用沒有別的,只在善所在,親疏一樣。《詩》說:‘這個文王,帝度量他的心。靜他的德音,他的德能明。能明能類,能長能君。稱王這大國,能順能比。比於文王,他的德沒有悔。已經接受帝祉,延及孫子。’心能制約義叫做度,德正應和叫做莫,照臨四方叫做明,勤施沒有私叫做類,教誨不倦叫做長,賞慶刑威叫做君,慈和普遍服叫做順,選擇善跟從叫做比,經緯天地叫做文。九德不犯錯,做事沒有悔,所以承襲天祿,子孫依賴。主的舉用,接近文德了,所及的遠啊!”賈辛將到他的縣去,見魏子。魏子說:“辛來!從前叔向到鄭,鬷蔑貌醜,想看叔向,跟從派去收器具的人前往,站在堂下。一句話就善。叔向將飲酒,聽見,說:‘一定是鬷明。’下去,握他的手上來,說‘從前賈大夫貌醜,娶妻美,三年不說話不笑,駕車到皋,射雉,獲得。他的妻子才笑才說話。賈大夫說:“才能不可停止,我不能射,你就不說話不笑了!”現在您稍稍不揚,您如果沒有話,我幾乎失去您了。話不可停止像這樣。’於是像舊交。現在你對王室有力,我因此舉用你。走吧!敬慎啊!不要墮落你的力!”仲尼聽說魏子的舉用,認為義,說:“近不失去親,遠不失去舉,可以說義了。”又聽說他命令賈辛,認為忠:“《詩》說:‘永遠配合天命,自己求多福’,是忠。魏子的舉用是義,他的命令是忠,大概將長久在晉國有後嗣吧!”冬天,梗陽人有獄訟,魏戊不能裁斷,把獄送上。他的大宗用女樂賄賂,魏子將接受。魏戊對閻沒、女寬說:“主以不受賄在諸侯中聞名,如果接受梗陽人,賄沒有比這更甚的。吾子一定進諫。”

皆許諾。退朝,待於庭。饋入,召之。比置,三嘆。既食,使坐。魏子曰:“吾聞諸伯叔,諺曰:‘唯食忘憂。’吾子置食之間三嘆,何也?”同辭而對曰:“或賜二小人酒,不夕食。饋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嘆。中置,自咎曰:‘豈將軍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嘆。及饋之畢,願以小人之腹為君子之心,屬厭而已。”獻子辭梗陽人。

都答應。退朝,在庭等待。饋食送進,召他們。等到擺設,三次嘆息。已經吃,讓坐。魏子說:“我從伯叔聽說,諺語說:‘只有吃飯忘記憂。’吾子擺設食物之間三次嘆息,為什麼?”一同回答說:“有人賜給我們兩個小人酒,沒有吃晚飯。饋食剛到,怕不夠,因此嘆息。擺到中間,自己責備說:‘難道將軍請吃飯,還會不夠?’因此再嘆息。等到饋食完畢,希望用小人的肚子做君子的心,剛好滿足就行。”獻子辭謝梗陽人。

◇昭公二十九年

【經】二十有九年春,公至自乾侯,居於鄆,齊侯使高張來唁公。公如晉,次於乾侯。夏四月庚子,叔詣卒。秋七月。冬十月,鄆潰。

【經】二十九年春天,昭公從乾侯回來,住在鄆,齊侯派高張前來弔唁昭公。昭公到晉國去,駐紮在乾侯。夏天四月庚子,叔詣去世。秋天七月。冬天十月,鄆潰散。

【傳】二十九年春,公至自乾侯,處於鄆。齊侯使高張來唁公,稱主君。子家子曰:“齊卑君矣,君只辱焉。”公如乾侯。

【傳】二十九年春天,昭公從乾侯回來,住在鄆。齊侯派高張前來弔唁昭公,稱主君。子家子說:“齊看輕君了,君只是受辱。”昭公到乾侯去。

三月己卯,京師殺召伯盈、尹氏固及原伯魯之子。尹固之復也,有婦人遇之周郊,尤之,曰:“處則勸人為禍,行則數日而反,是夫也,其過三歲乎?”夏五月庚寅,王子趙車入於鄻以叛,陰不佞敗之。

三月己卯,京師殺召伯盈、尹氏固及原伯魯的兒子。尹固回來的時候,有婦人在周郊遇上,責怪,說:“住下就勸人做禍,走了幾天就返回,這個人,能超過三年嗎?”夏天五月庚寅,王子趙車進入鄻叛變,陰不佞打敗他。

平子每歲賈馬,具從者之衣屨,而歸之於乾侯。公執歸馬者,賣之,乃不歸馬。衛侯來獻其乘馬曰啟服,塹而死,公將為之櫝。子家子曰:“從者病矣,請以食之。”乃以幃裹之。

平子每年買馬,準備隨從的衣屨,送到乾侯。公執拿送馬的人,賣掉,於是不送馬。衛侯前來獻他的乘馬叫啟服,掉進塹死了,公將為它做棺。子家子說:“隨從病了,請用來給他們吃。”於是用幃裹著。

公賜公衍羔裘,使獻龍輔於齊侯,遂入羔裘。齊侯喜,與之陽穀。公衍、公為之生也,其母偕出。公衍先生,公為之母曰:“相與偕出,請相與偕告。”三日,公為生,其母先以告,公為為兄。公私喜於陽穀而思於魯,曰:“務人為此禍也。且後生而為兄,其誣也久矣。”乃黜之,而以公衍為大子。

公賜給公衍羔裘,派他向齊侯獻龍輔,於是送入羔裘。齊侯高興,給他陽穀。公衍、公為出生,他們的母親一起出去。公衍生在先,公為的母親說:“互相一起出,請互相一起告知。”三天,公為生,他的母親先告知,公為做兄。公私下喜歡陽穀並思念魯,說:“務人造成這個禍。況且後生的卻做兄,誣已經久了。”於是廢黜,讓公衍做太子。

秋,龍見於絳郊。魏獻子問於蔡墨曰:“吾聞之,蟲莫知於龍,以其不生得也。謂之知,信乎?”對曰:“人實不知,非龍實知。古者畜龍,故國有豢龍氏,有御龍氏。”獻子曰:“是二氏者,吾亦聞之,而知其故,是何謂也?”對曰:“昔有飂叔安,有裔子曰董父,實甚好龍,能求其耆欲以飲食之,龍多歸之。

秋天,龍出現在絳郊。魏獻子問蔡墨說:“我聽說,蟲沒有比龍更智的,因為它不能活捉。叫做智,可信嗎?”回答說:“人實際不智,不是龍實際智。古代畜養龍,所以國有豢龍氏,有御龍氏。”獻子說:“這兩個氏,我也聽說,知道緣故,是什麼意思?”回答說:“從前有飂叔安,有裔子叫董父,實際很喜好龍,能求得它的嗜慾來飲食,龍多歸附。

乃擾畜龍,以服事帝舜。帝賜之姓曰董,氏曰豢龍。封諸鬷川,鬷夷氏其後也。

於是馴養龍,來服事帝舜。帝賜姓叫董,氏叫豢龍。封在鬷川,鬷夷氏是他的後代。

故帝舜氏世有畜龍。及有夏孔甲,擾於有帝,帝賜之乘龍,河、漢各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而未獲豢龍氏。有陶唐氏既衰,其後有劉累,學擾龍於豢龍氏,以事孔甲,能飲食之。夏後嘉之,賜氏曰御龍,以更豕韋之後。龍一雌死,潛醢以食夏後。夏後饗之,既而使求之。懼而遷於魯縣,范氏其後也。”獻子曰:“今何故無之?”對曰:“夫物,物有其官,官修其方,朝夕思之。一日失職,則死及之。失官不食。官宿其業,其物乃至。若泯棄之,物乃坻伏,鬱湮不育。

所以帝舜氏世代有畜養的龍。等到有夏孔甲,順從天帝,帝賜給他乘龍,河、漢各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餵養,還沒獲得豢龍氏。有陶唐氏已經衰,後代有劉累,向豢龍氏學馴龍,來事奉孔甲,能飲食。夏後嘉許,賜氏叫御龍,來替代豕韋的後代。龍有一條雌的死,偷偷做成醢給夏後吃。夏後享用,隨後派人求。懼怕遷到魯縣,范氏是他的後代。”獻子說:“現在為什麼沒有?”回答說:“物,物有它的官,官修治方法,朝夕想著。一天失職,死就到了。失去官就不吃。官持久做那個業,那個物才到。如果泯滅拋棄,物就潛伏,鬱湮不生育。

故有五行之官,是謂五官。實列受氏姓,封為上公,祀為貴神。社稷五祀,是尊是奉。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龍,水物也。水官棄矣,故龍不生得。不然,《周易》有之,在《乾》ⅰⅰ之《姤》ⅰⅳ,曰:‘潛龍勿用。’其《同人》ⅰⅵ曰:‘見龍在田。’其《大有》ⅵⅰ曰:‘飛龍在天。’其《夬》ⅷⅰ曰:‘亢龍有悔。’其《坤》ⅱⅱ曰:‘見群龍無首,吉。’《坤》之《剝》ⅶⅱ曰:‘龍戰於野。’若不朝夕見,誰能物之?”獻子曰:“社稷五祀,誰氏之五官也?”對曰:“少皞氏有四叔,曰重、曰該、曰修、曰熙,實能金、木及水。使重為句芒,該為蓐收,修及熙為玄冥,世不失職,遂濟窮桑,此其三祀也。顓頊氏有子曰犁,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句龍,為后土,此其二祀也。后土為社;稷,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棄亦為稷,自商以來祀之。”

所以有五行的官,叫做五官。實際序列接受氏姓,封為上公,祭祀為貴神。社稷五祀,尊奉這些。木正叫句芒,火正叫祝融,金正叫蓐收,水正叫玄冥,土正叫后土。龍是水物。水官拋棄了,所以龍不能活捉。不然,《周易》有,在《乾》變成《姤》,說:‘潛龍勿用。’它的《同人》說:‘見龍在田。’它的《大有》說:‘飛龍在天。’它的《夬》說:‘亢龍有悔。’它的《坤》說:‘見群龍無首,吉。’《坤》變成《剝》說:‘龍戰於野。’如果不是朝夕看見,誰能描述?”獻子說:“社稷五祀,是誰氏的五官?”回答說:“少皞氏有四個叔父,叫重、叫該、叫修、叫熙,實際能金、木及水。讓重做句芒,該做蓐收,修及熙做玄冥,世代不失職,於是成就窮桑,這是其中三祀。顓頊氏有兒子叫犁,做祝融;共工氏有兒子叫句龍,做后土,這是其中二祀。后土是社;稷是田正。有烈山氏的兒子叫柱做稷,從夏以上祭祀。周棄也做稷,從商以來祭祀。”

冬,晉趙鞅、荀寅帥師城汝濱,遂賦晉國一鼓鐵,以鑄刑鼎,著範宣子所為刑書焉。仲尼曰:“晉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經緯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貴,貴是以能守其業。貴賤不愆,所謂度也。文公是以作執秩之官,為被廬之法,以為盟主。今棄是度也,而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貴?貴何業之守?貴賤無序,何以為國?且夫宣子之刑,夷之蒐也,晉國之亂制也,若之何以為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為下卿,而幹上令,擅作刑器,以為國法,是法奸也。又加范氏焉,易之,亡也。

冬天,晉趙鞅、荀寅率軍在汝濱築城,於是向晉國賦一鼓鐵,鑄造刑鼎,著錄範宣子所作的刑書。仲尼說:“晉大概亡了吧!失去法度了。晉國將守唐叔所受的法度,來經緯百姓,卿大夫按次序守。百姓因此能尊敬貴,貴因此能守業。貴賤不犯錯,就是所謂度。文公因此設置執秩的官,制定被廬之法,做盟主。現在拋棄這個度,做刑鼎,百姓在鼎上了,憑什麼尊敬貴?貴守什麼業?貴賤沒有次序,憑什麼做國?況且宣子的刑,是夷的大搜,是晉國的亂制,為什麼做法?”蔡史墨說:“范氏、中行氏大概亡了吧!中行寅是下卿,卻冒犯上令,擅自作刑器,作為國法,這是法奸。又加上范氏,改換,是亡。

其及趙氏,趙孟與焉。然不得已,若德,可以免。”

將到趙氏,趙孟也參與。可是不得已,如果有德,可以免。”

◇昭公三十年

【經】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夏六月庚辰,晉侯去疾卒。秋八月,葬晉頃公。冬十有二月,吳滅徐,徐子章羽奔楚。

【經】三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昭公在乾侯。夏天六月庚辰,晉侯去疾去世。秋天八月,安葬晉頃公。冬天十二月,吳國滅亡徐,徐子章羽出奔到楚。

【傳】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不先書鄆與乾侯,非公,且徵過也。

【傳】三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昭公在乾侯。《春秋》不先記載鄆與乾侯,是責備公,並且表明過錯。

夏六月,晉頃公卒。秋八月,葬。鄭遊吉吊,且送葬,魏獻子使士景伯詰之,曰:“悼公之喪,子西吊,子蟜送葬。今吾子無貳,何故?”對曰:“諸侯所以歸晉君,禮也。禮也者,小事大,大字小之謂。事大在共其時命,字小在恤其所無。以敝邑居大國之間,共其職貢,與其備禦不虞之患,豈忘共命?先王之制:諸侯之喪,士吊,大夫送葬;唯嘉好、聘享、三軍之事,於是乎使卿。晉之喪事,敝邑之間,先君有所助執紼矣。若其不間,雖士大夫有所不獲數矣。大國之惠,亦慶其加,而不討其乏,明厎其情,取備而已,以為禮也。靈王之喪,我先君簡公在楚,我先大夫印段實往,敝邑之少卿也。王吏不討,恤所無也。今大夫曰:‘女盍從舊?’舊有豐有省,不知所從。從其豐,則寡君幼弱,是以不共。從其省,則吉在此矣。唯大夫圖之。”晉人不能詰。

夏天六月,晉頃公卒。秋天八月下葬。鄭遊吉去吊,並且送葬,魏獻子派士景伯責問他,說:「悼公的喪事,子西吊,子蟜送葬。如今吾子沒有第二個人,什麼緣故?」回答:「諸侯所以歸向晉君,是禮。禮,就是小事奉大、大撫愛小。事奉大在於供給按時的命令,撫愛小在於體恤它所沒有的。以敝邑處在大國之間,供給職貢,又預備防禦意外的禍患,哪裡敢忘記供給喪事的命令?先王的制度:諸侯的喪,士吊,大夫送葬;只有嘉好、聘享、三軍的事,這才派遣卿。晉的喪事,敝邑有閒暇時,先君也有幫著執紼的。如果沒有閒暇,即使士大夫也有不能按禮數的。大國的恩惠,也嘉許它加禮,而不責備它不足,表明並送達它的情實,取能備禮而已,把這當作禮。靈王的喪,我先君簡公在楚,我先大夫印段實際前往,是敝邑的少卿。王吏不責備,是體恤所沒有。如今大夫說:『你何不依從舊例?』舊例有豐有省,不知道依從哪一種。依從那豐的,寡君幼弱,因此不能供給。依從那省的,那麼吉已經在這裡了。請大夫考慮。」晉人不能再責問。

吳子使徐人執掩餘,使鍾吾人執燭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大封,而定其徙。

吳子讓徐人捉掩餘,讓鍾吾人捉燭庸,兩位公子逃奔楚,楚子大大封賜,並安定他們的遷徙。

使監馬尹大心逆吳公子,使居養。莠尹然、左司馬沈尹戌城之,取於城父與胡田以與之。將以害吳也。子西諫曰:“吳光新得國,而親其民,視民如子,辛苦同之,將用之也。若好吳邊疆,使柔服焉,猶懼其至。吾又強其仇以重怒之,無乃不可乎!吳,周之胄裔也,而棄在海濱,不與姬通。今而始大,比於諸華。光又甚文,將自同於先王。不知天將以為虐乎,使翦喪吳國而封大異姓乎?其抑亦將卒以祚吳乎?其終不遠矣。我盍姑億吾鬼神,而寧吾族姓,以待其歸。將焉用自播揚焉?”王弗聽。吳子怒。冬十二月,吳子執鍾吳子,遂伐徐,防山以水之。

派監馬尹大心迎接吳公子,讓他們住在養。莠尹然、左司馬沈尹戌給那裡築城,取出城父與胡的田給他們。將要用他們來害吳。子西進諫說:「吳光新得國,親他的民,看待民像兒子,辛苦共同擔當,將要使用他們。如果與吳的邊疆交好,使他們柔服,還怕他們到來。我們又增強他的仇人來加重他的怒,只怕不可以吧!吳是周的後裔,被丟在海濱,不和姬姓往來。如今才開始強大,比得上諸華。光又很有文德,將要自己比同於先王。不知道天將把他當作虐,讓他翦滅吳國而封大異姓呢?還是終於將要福佑吳呢?那結果不會遠了。我們何不姑且安定我們的鬼神,寧靜我們的族姓,來等待它的歸宿。哪裡用得著自己去播揚呢?」王不聽。吳子發怒。冬天十二月,吳子捉住鍾吾子(底本作「鍾吳子」,即上文鍾吾之君),於是伐徐,堵住山谷用水灌它。

己卯,滅徐。徐子章禹斷其發,攜其夫人,以逆吳子。吳子唁而送之,使其邇臣從之,遂奔楚。楚沈尹戌帥師救徐,弗及,遂城夷,使徐子處之。

己卯,滅徐。徐子章禹割斷頭髮,帶著夫人,來迎接吳子。吳子弔慰並送他,讓他的近臣跟著,於是逃奔楚。楚沈尹戌率師救徐,沒趕上,於是在夷築城,讓徐子住在那裡。

吳子問於伍員曰:“初而言伐楚,餘知其可也,而恐其使餘往也,又惡人之有餘之功也。今餘將自有之矣,伐楚何如?”對曰:“楚執政眾而乖,莫適任患。

吳子問伍員說:「當初你說伐楚,我知道可以,卻怕他派我去,又厭惡別人佔有我的功勞。如今我將自己佔有它了,伐楚怎麼樣?」回答:「楚執政的人多而乖離,沒有專一承擔禍患的。

若為三師以肄焉,一師至,彼必皆出。彼出則歸,彼歸則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罷之,多方以誤之。既罷而後以三軍繼之,必大克之。”闔廬從之,楚於是乎始病。

如果分成三軍去突擊騷擾,一軍到達,他們一定全部出擊。他們出擊我們就回來,他們回來我們就出擊,楚一定在道路上疲憊。屢次突擊騷擾來使他們疲睏,用多方面來迷惑他們。已經疲睏然後用三軍接上,一定大勝他們。」闔廬聽從,楚從此開始困病。

◇昭公三十一年

【經】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季孫意如會晉荀躒於適歷。夏四月丁巳,薛伯谷卒。晉侯使荀躒唁公於乾侯。秋,葬薛獻公。冬,黑肱以濫來奔。

【經】三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公在乾侯。季孫意如在適歷會見晉荀躒。夏天四月丁巳,薛伯谷卒。晉侯派荀躒到乾侯弔慰公。秋天,葬薛獻公。冬天,黑肱帶著濫來奔。

十有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辛亥朔,發生日食。

【傳】三十一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言不能外內也。

【傳】三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公在乾侯,是說不能得到國外國內的援助。

晉侯將以師納公。範獻子曰:“若召季孫而不來,則信不臣矣。然後伐之,若何?”晉人召季孫,獻子使私焉,曰:“子必來,我受其無咎。”季孫意如會晉荀躒於適歷。荀躒曰:“寡君使躒謂吾子:‘何故出君?有君不事,周有常刑,子其圖之!’”季孫練冠麻衣跣行,伏而對曰:“事君,臣之所不得也,敢逃刑命?君若以臣為有罪,請囚於費,以待君之察也,亦唯君。若以先臣之故,不絕季氏,而賜之死。若弗殺弗亡,君之惠也,死且不朽。若得從君而歸,則固臣之願也。敢有異心?”夏四月,季孫從知伯如乾侯。子家子曰:“君與之歸。一慚之不忍,而終身慚乎?”公曰:“諾。”眾曰:“在一言矣,君必逐之。”荀躒以晉侯之命唁公,且曰:“寡君使躒以君命討於意如,意如不敢逃死,君其入也!”公曰:“君惠顧先君之好,施及亡人,將使歸糞除宗祧以事君,則不能夫人。己所能見夫人者,有如河!”荀躒掩耳而走,曰:“寡君其罪之恐,敢與知魯國之難?臣請復於寡君。”退而謂季孫:“君怒未怠,子姑歸祭。”子家子曰:“君以一乘入於魯師,季孫必與君歸。”公欲從之,眾從者脅公,不得歸。

晉侯將要用軍隊送公回國。範獻子說:「如果召季孫他卻不來,就確實不守臣道了。然後再伐他,怎麼樣?」晉人召季孫,獻子派人私下對他說:「您一定要來,我擔保您沒有禍。」季孫意如在適歷會見晉荀躒。荀躒說:「寡君派躒對吾子說:『什麼緣故趕走國君?有君不事奉,周有固定的刑罰,您考慮吧!』」季孫戴練冠、穿麻衣、赤腳走,趴下回答:「事奉君,是臣求不到的,敢逃避刑罰的命令嗎?君如果以為臣有罪,請把我囚禁在費,等待君的考察,也只憑君。如果因為先臣的緣故,不滅絕季氏,而賜臣一死。如果不殺不放逐,是君的恩惠,死了也不會朽滅。如果能跟著君回去,那本是臣的願望。敢有二心嗎?」夏天四月,季孫跟著知伯到乾侯。子家子說:「君和他一起回去。一次慚愧不能忍受,卻要終身慚愧嗎?」公說:「好。」眾人說:「就在一句話了,君一定要趕走他。」荀躒用晉侯的命令弔慰公,並且說:「寡君派躒用君的命令討伐意如,意如不敢逃避死,君還是進去吧!」公說:「君施惠顧念先君的交好,延及流亡的人,將讓我回去掃除宗廟來事奉君,那就不能見那個人。我所能見到那個人的情形,有如河神為證!」荀躒捂著耳朵跑開,說:「寡君連自己的罪過都害怕,敢參與知道魯國的禍難嗎?臣請回報寡君。」退下對季孫說:「君的怒還沒鬆懈,您姑且回去主持祭祀。」子家子說:「君用一輛車進入魯師,季孫一定和君回去。」公想聽從,眾隨從脅迫公,不能回去。

薛伯谷卒,同盟,故書。

薛伯谷卒,因為是同盟,所以記載。

秋,吳人侵楚,伐夷,侵潛、六。楚沈尹戌帥師救潛,吳師還。楚師遷潛於南岡而還。吳師圍弦。左司馬戌、右司馬稽帥師救弦,及豫章。吳師還。始用子胥之謀也。

秋天,吳人侵襲楚,伐夷,侵襲潛、六。楚沈尹戌率師救潛,吳師退回。楚師把潛遷到南岡然後回來。吳師包圍弦。左司馬戌、右司馬稽率師救弦,到達豫章。吳師退回。開始用子胥的計謀了。

冬,邾黑肱以濫來奔,賤而書名,重地故也。君子曰:“名之不可不慎也如是。夫有所名,而不如其已。以地叛,雖賤,必書地,以名其人。終為不義,弗可滅已。是故君子動則思禮,行則思義,不為利回,不為義疚。或求名而不得,或欲蓋而名章,懲不義也。齊豹為衛司寇,守嗣大夫,作而不義,其書為‘盜’。

冬天,邾黑肱帶著濫來奔,地位低賤卻記載名字,是因為看重土地的緣故。君子說:「名字的不可不謹慎就像這樣。有了所記載的名字,還不如沒有。帶著土地叛變,即使低賤,一定記載土地,用來指出那個人的名字。終於成為不義,不可以消滅。所以君子一動就想著禮,一行為就想著義,不為利而邪曲,不為義而內疚。有的求名卻得不到,有的想掩蓋名字卻顯明,是懲戒不義。齊豹做衛的司寇,是守嗣的大夫,做事卻不義,記載他為『盜』。

邾庶其、莒牟夷、邾黑肱以土地出,求食而已,不求其名,賤而必書。此二物者,所以懲肆而去貪也。若艱難其身,以險危大人,而有名章徹,攻難之士將奔走之。

邾庶其、莒牟夷、邾黑肱帶著土地出走,只是求食而已,不求那名字,低賤卻一定記載。這兩件事,是用來懲戒放肆而除去貪婪的。如果自身經歷艱難,來危害在上的大人,卻有名聲顯揚,攻打危難的人將要為此奔走。

若竊邑叛君,以徼大利而無名,貪冒之民將置力焉。是以《春秋》書齊豹曰‘盜’,三叛人名,以懲不義,數惡無禮,其善志也。故曰:《春秋》之稱微而顯,婉而辨。上之人能使昭明,善人勸焉,淫人懼焉,是以君子貴之。”

如果盜竊城邑背叛國君,來求取大利卻沒有惡名,貪冒的民將要為此用力。所以《春秋》記載齊豹叫『盜』,三個叛變的人寫出名字,用來懲戒不義,責備醜惡、沒有禮,這是善於記述。所以說:《春秋》的稱謂微而顯明,婉轉而能辨別。在上的人能使它昭明,善人受到勸勉,淫人感到畏懼,所以君子看重它。」

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是夜也,趙簡子夢童子羸而轉以歌。旦占諸史墨,曰:“吾夢如是,今而日食,何也?”對曰:“六年及此月也,吳其入郢乎!終亦弗克。入郢,必以庚辰,日月在辰尾。庚午之日,日始有謫。火勝金,故弗克。”

十二月辛亥朔,發生日食。這一夜,趙簡子夢見童子赤身轉動著唱歌。早晨向史墨占問,說:「我的夢像這樣,如今又日食,是什麼?」回答:「六年到這個月,吳大概要進入郢吧!終究也不能戰勝。進入郢,一定在庚辰,日月在辰尾。庚午那天,日開始有譴責。火勝過金,所以不能戰勝。」

◇昭公三十二年

【經】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取闞。夏,吳伐越。秋七月。冬,仲孫何忌會晉韓不信、齊高張、宋仲幾、衛世叔申、鄭國參、曹人、莒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城成周。十有二月己未,公薨於乾侯。

【經】三十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公在乾侯。取得闞。夏天,吳伐越。秋天七月。冬天,仲孫何忌會合晉韓不信、齊高張、宋仲幾、衛世叔申、鄭國參、曹人、莒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修築成周的城。十二月己未,公在乾侯薨。

【傳】三十二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言不能外內,又不能用其人也。

【傳】三十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公在乾侯。是說不能得到國外國內的援助,又不能任用他的人。

夏,吳伐越,始用師于越也。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吳乎!越得歲而吳伐之,必受其兇。”

夏天,吳伐越,開始對越用兵。史墨說:「不到四十年,越大概要佔有吳吧!越得到歲星而吳去伐它,一定承受那兇。」

秋八月,王使富辛與石張如晉,請城成周。天子曰:“天降禍於周,俾我兄弟並有亂心,以為伯父憂。我一二親暱甥舅,不遑啟處,於今十年,勤戍五年。

秋天八月,周天子派富辛和石張到晉,請求修築成周的城。天子說:「天把禍降給周,使我們兄弟都有亂心,成為伯父的憂慮。我幾個親暱的甥舅,沒有閒暇安處,到如今十年,勤勞戍守五年。

餘一人無日忘之,閔閔焉如農夫之望歲,懼以待時。伯父若肆大惠,復二文之業,馳周室之憂,徼文、武之福,以固盟主,宣昭令名,則餘一人有大願矣。昔成王合諸侯,城成周,以為東都,崇文德焉。今我欲徼福假靈於成王,修成周之城,俾戍人無勤,諸侯用寧,蝥賊遠屏,晉之力也。其委諸伯父,使伯父實重圖之。

我一人沒有一天忘記,憂悶得像農夫盼望收成,戒懼著等待時節。伯父如果展放大惠,恢復文侯、文公的事業,弛緩周室的憂慮,求取文王、武王的福,來鞏固盟主,宣揚昭明美名,那就是我一人的大願望了。從前成王會合諸侯,修築成周的城,作為東都,推崇文德。如今我想求福借靈於成王,修治成周的城,使戍守的人不用勤勞,諸侯因此安寧,蟊賊遠被屏退,是晉的力量。把它委託給伯父,讓伯父切實重新考慮。

俾我一人無徵怨於百姓,而伯父有榮施,先王庸之。”範獻子謂魏獻子曰:“與其戍周,不如城之。天子實云,雖有後事,晉勿與知可也。從王命以紓諸侯,晉國無憂。是之不務,而又焉從事?”魏獻子曰:“善!”使伯音對曰:“天子有命,敢不奉承,以奔告於諸侯。遲速衰序,於是焉在。”

使我一人不向百姓徵取怨恨,而伯父有光榮的施與,先王會酬勞。」範獻子對魏獻子說:「與其戍守周,不如築城。天子確實這樣說,即使以後有事,晉可以不參與知道。聽從王命來緩解諸侯,晉國沒有憂。這個不去做,又去做什麼?」魏獻子說:「好!」派伯音回答說:「天子有命令,敢不奉承,奔走告訴諸侯。快慢和等級次序,在這一件事上決定。」

冬十一月,晉魏舒、韓不信如京師,合諸侯之大夫於狄泉,尋盟,且令城成周。魏子南面。衛彪徯曰:“魏子必有大咎。幹位以令大事,非其任也。《詩》曰:‘敬天之怒,不敢戲豫。敬天之渝,不敢馳驅。’況敢幹位以作大事乎?”己丑,士彌牟營成周,計丈數,揣高卑,度厚薄,仞溝恤,物土方,議遠邇,量事期,計徒庸,慮材用,書餱糧,以令役於諸侯,屬役賦丈,書以授帥,而效諸劉子。韓簡子臨之,以為成命。

冬天十一月,晉魏舒、韓不信到京師,在狄泉會合諸侯的大夫,重溫盟約,並且命令修築成周的城。魏子面朝南。衛彪徯說:「魏子一定有大禍。僭越位子來發布大事的命令,不是他所能擔當的。《詩經》說:『敬畏天的發怒,不敢嬉戲安逸。敬畏天的變易,不敢放縱馳驅。』何況敢僭越位子來做大事呢?」己丑,士彌牟營建成周,計算丈尺的數目,估量高低,度量厚薄,測量溝洫(底本作「溝恤」),考察土方,商議遠近,計量工期,計算人力,考慮材用,登記乾糧,向諸侯下令服役,分派勞役、分配丈尺,寫下來交給帥領,再呈交給劉子。韓簡子監臨,把它當作既定的命令。

十二月,公疾,遍賜大夫,大夫不受。賜子家子雙琥,一環,一璧,輕服,受之。大夫皆受其賜。己未,公薨。子家子反賜於府人,曰:“吾不敢逆君命也。”

十二月,公患病,遍賜大夫,大夫不接受。賜給子家子一對琥、一環、一璧、輕暖的衣服,他接受了。大夫都接受賞賜。己未,公薨。子家子把賞賜還給府人,說:「我不敢違背君命。」

大夫皆反其賜。書曰:“公薨於乾侯。”言失其所也。

大夫都退還他們的賞賜。記載說:「公在乾侯薨。」是說失掉他所應當在的地方。

趙簡子問於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諸侯與之,君死於外,而莫之或罪也。”對曰:“物生有兩,有三,有五,有陪貳。故天有三辰,地有五行,體有左右,各有妃耦。王有公,諸侯有卿,皆有貳也。天生季氏,以貳魯侯,為日久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魯君世從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雖死於外,其誰矜之?社稷無常奉,君臣無常位,自古以然。故《詩》曰:‘高岸為谷,深谷為陵。’三後之姓,於今為庶,王所知也。在《易》卦,雷乘《乾》曰《大壯》ⅲⅰ,天之道也。昔成季友,桓之季也,文姜之愛子也,始震而卜。卜人謁之,曰:‘生有嘉聞,其名曰友,為公室輔。’及生,如卜人之言,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名之。既而有大功於魯,受費以為上卿。至於文子、武子,世增其業,不廢舊績。魯文公薨,而東門遂殺適立庶,魯君於是乎失國,政在季氏,於此君也,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國?是以為君,慎器與名,不可以假人。”

趙簡子問史墨說:「季氏趕走他的君,民卻服從他,諸侯親附他,君死在外面,卻沒有人怪罪他。」回答:「物生出來有成雙的,有成三的,有成五的,有陪貳。所以天有三辰,地有五行,身體有左右,各有配偶。王有公,諸侯有卿,都有貳。天生季氏,來做魯侯的貳,為時已經很久了。民服從他,不也是應該的嗎?魯君世代跟著他的過失,季氏世代修治他的勤勞,民忘記君了。即使死在外面,誰憐憫他?社稷沒有固定的奉祀者,君臣沒有固定的位子,自古就是這樣。所以《詩經》說:『高岸變成谷,深谷變成陵。』三後的子孫,如今成為庶人,是王所知道的。在《周易》的卦,雷乘在《乾》上叫做《大壯》(底本有卦畫符號),是天的道理。從前成季友,是桓公的少子,文姜心愛的兒子,剛懷孕就占卜。卜人稟告說:『生下來有好名聲,他的名字叫友,做公室的輔佐。』等到生下來,像卜人所說的,手上有紋像『友』字,於是用它命名。隨後對魯有大功,接受費做上卿。到了文子、武子,世代增加家業,不廢棄舊日的功績。魯文公薨,東門遂殺掉嫡子改立庶子,魯君從此失掉國政,政在季氏,到這一位君,已經四公了。民不知道君,憑什麼得國?所以做君的,對器物和名號要謹慎,不可以借給別人。」

定公(元年~十五年)

◇定公元年

【經】元年春王三月。晉人執宋仲幾於京師。夏六月癸亥,公之喪至自乾侯。

【經】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晉人在京師捉住宋仲幾。夏天六月癸亥,公的喪從乾侯到達。

戊辰,公即位。秋七月癸巳,葬我君昭公。九月,大雩。立煬宮。冬十月,隕霜殺菽。

戊辰,公即位。秋天七月癸巳,葬我君昭公。九月,舉行大雩。立煬宮。冬天十月,降霜凍死豆類。

【傳】元年春,王正月辛巳,晉魏舒合諸侯之大夫於狄泉,將以城成周。魏子蒞政。衛彪傒曰:“將建天子,而易位以令,非義也。大事奸義,必有大咎。

【傳】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辛巳,晉魏舒在狄泉會合諸侯的大夫,將要修築成周的城。魏子主持政事。衛彪傒說:「將要為天子築城,卻改換位子來發令,是不義。大事冒犯義,一定有大禍。

晉不失諸侯,魏子其不免乎!”是行也,魏獻子屬役於韓簡子及原壽過,而田於大陸,焚焉,還,卒於寧。範獻子去其柏槨,以其未覆命而田也。

晉如果不失掉諸侯,魏子大概不能免吧!」這一次出行,魏獻子把工役交付韓簡子和原壽過,自己到大陸田獵,放火燒荒,回來,死在寧。範獻子去掉他的柏木外棺,因為他還沒復命就去田獵。

孟懿子會城成周,庚寅,栽。宋仲幾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

孟懿子參加修築成周,庚寅,開始夾板築牆。宋仲幾不接受工役,說:「滕、薛、郳,是為我們服役的。」

薛宰曰:“宋為無道,絕我小國於周,以我適楚,故我常從宋。晉文公為踐土之盟,曰:‘凡我同盟,各復舊職。’若從踐土,若從宋,亦唯命。”仲幾曰:“踐土固然。”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為夏車正。奚仲遷於邳,仲虺居薛,以為湯左相。若復舊職,將承王官,何故以役諸侯?”仲幾曰:“三代各異物,薛焉得有舊?為宋役,亦其職也。”士彌牟曰:“晉之從政者新,子姑受功。歸,吾視諸故府。”仲幾曰:“縱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諸乎?”士伯怒,謂韓簡子曰:“薛徵於人,宋徵於鬼,宋罪大矣。且己無辭而抑我以神,誣我也。

薛的宰說:「宋行事無道,斷絕我們小國和周的關係,帶著我們到楚,所以我們常常跟從宋。晉文公做踐土的盟約,說:『凡是我們同盟,各自恢復舊職。』是依從踐土,還是依從宋,也只聽命令。」仲幾說:「踐土本來就是這樣。」薛宰說:「薛的皇祖奚仲,住在薛做夏的車正。奚仲遷到邳,仲虺住在薛,做湯的左相。如果恢復舊職,將要承接王官,為什麼給諸侯服役?」仲幾說:「三代各自不同,薛哪裡還能有舊職?為宋服役,也是他的職分。」士彌牟說:「晉主持政事的人是新的,您姑且接受工役。回去後,我查舊府的檔案。」仲幾說:「即使您忘了,山川鬼神難道也忘了嗎?」士伯發怒,對韓簡子說:「薛取證於人,宋取證於鬼,宋的罪大了。況且自己沒有言辭卻用神來壓制我們,是誣罔我們。

啟寵納侮,其此之謂矣。必以仲幾為戮。”乃執仲幾以歸。三月,歸諸京師。

開啟寵幸卻招來侮慢,說的就是這個了。一定要把仲幾作為懲罰。」於是捉住仲幾帶回去。三月,把他送到京師。

城三旬而畢,乃歸諸侯之戍。

築城三十天完畢,於是遣返諸侯的戍守。

齊高張後,不從諸侯。晉女叔寬曰:“周萇弘、齊高張皆將不免。萇叔違天,高子違人。天之所壞,不可支也。眾之所為,不可奸也。”

齊高張來晚了,不跟從諸侯。晉女叔寬說:「周萇弘、齊高張都將不能免。萇叔違背天,高子違揹人。天所要毀壞的,不可以支撐。眾人所做的,不可以冒犯。」

夏,叔孫成子逆公之喪於乾侯。季孫曰:“子家子亟言於我,未嘗不中吾志也。吾欲與之從政,子必止之,且聽命焉。”子家子不見叔孫,易幾而哭。叔孫請見子家子,子家子辭,曰:“羈未得見,而從君以出。君不命而薨,羈不敢見。”

夏天,叔孫成子到乾侯迎接公的喪。季孫說:「子家子屢次對我說話,不曾不合我的心意。我想和他一起執政,您一定要留住他,並且讓他聽命。」子家子不見叔孫,改了哭喪的時間來哭。叔孫請求見子家子,子家子推辭,說:「羈還沒得見您,就跟著君出國。君沒有命令就薨了,羈不敢見面。」

叔孫使告之曰:“公衍、公為實使群臣不得事君。若公子宋主社稷,則群臣之願也。凡從君出而可以入者,將唯子是聽。子家氏未有後,季孫願與子從政,此皆季孫之願也,使不敢以告。”對曰:“若立君,則有卿士、大夫與守龜在,羈弗敢知。若從君者,則貌而出者,入可也;寇而出者,行可也。若羈也,則君知其出也,而未知其入也,羈將逃也。”

叔孫派人告訴他說:「公衍、公為實際讓群臣不能事奉君。如果公子宋主持社稷,是群臣的願望。凡是跟著君出國而可以進去的,將只聽您的。子家氏還沒有後嗣,季孫願意和您一起執政。這些都是季孫的願望,派我不敢不告訴。」回答:「如果立君,有卿士、大夫和守龜在,羈不敢參與知道。至於跟著君的人,那麼表面上跟著出國的,進去可以;像寇仇一樣出國的,走開可以。至於羈,君知道他出國,卻還不知道他進去,羈將要逃走。」

喪及壞隤,公子宋先入,從公者皆自壞隤反。

喪到達壞隤,公子宋先進入,跟著公的人都從壞隤返回。

六月癸亥,公之喪至自乾侯。戊辰,公即位。季孫使役如闞,公氏將溝焉。

六月癸亥,公的喪從乾侯到達。戊辰,公即位。季孫派役徒到闞,將要在公氏那裡挖溝隔開。

榮駕鵝曰:“生不能事,死又離之,以自旌也。縱子忍之,後必或恥之。”乃止。

榮駕鵝說:「活著不能事奉,死了又隔離他,是自己表彰過失。即使您忍心,後代一定有人以此為恥。」於是停止。

季孫問於榮駕鵝曰:“吾欲為君諡,使子孫知之。”對曰:“生弗能事,死又惡之,以自信也。將焉用之?”乃止。

季孫問榮駕鵝說:「我想給君定諡,讓子孫知道。」回答:「活著不能事奉,死了又厭惡他,用來自己表白,將哪裡用得著?」於是停止。

秋七月癸巳,葬昭公於墓道南。孔子之為司寇也,溝而合諸墓。

秋天七月癸巳,把昭公葬在墓道南邊。孔子做司寇的時候,挖溝把墓合到一起。

昭公出,故季平子禱於煬公。九月,立煬宮。

昭公出國,所以季平子向煬公禱告。九月,立煬宮。

周鞏簡公棄其子弟,而好用遠人。

周的鞏簡公拋棄他的子弟,喜歡任用遠人。

◇定公二年

【經】二年春王正月。夏五月壬辰,雉門及兩觀滅。秋,楚人伐吳。冬十月,新作雉門及兩觀。

【經】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五月壬辰,雉門和兩觀失火。秋天,楚人伐吳。冬天十月,新建雉門和兩觀。

【傳】二年夏四月辛酉,鞏氏之群子弟賊簡公。

【傳】二年夏天四月辛酉,鞏氏的一群子弟殺害簡公。

桐叛楚。吳子使舒鳩氏誘楚人,曰:“以師臨我,我伐桐,為我使之無忌。”

桐背叛楚。吳子派舒鳩氏引誘楚人,說:「用軍隊逼近我們,我們伐桐,替我們讓他們沒有猜忌。」

秋,楚囊瓦伐吳,師於豫章。吳人見舟於豫章,而潛師於巢。冬十月,吳軍楚師於豫章,敗之。遂圍巢,克之,獲楚公子繁。

秋天,楚囊瓦伐吳,軍隊駐在豫章。吳人在豫章顯示船隻,卻把軍隊潛伏在巢。冬天十月,吳在豫章攻擊楚師,打敗他們。於是包圍巢,攻克,俘獲楚公子繁。

邾莊公與夷射姑飲酒,私出。閽乞肉焉。奪之杖以敲之。

邾莊公和夷射姑飲酒,私下出去。看門人向他討肉。莊公奪過他的杖來打他。

◇定公三年

【經】三年春王正月,公如晉,至河,乃復。二月辛卯,邾子穿卒。夏四月。

【經】三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公到晉,到達河,就返回。二月辛卯,邾子穿卒。夏天四月。

秋,葬邾莊公。冬,仲孫何忌及邾子盟於拔。

秋天,葬邾莊公。冬天,仲孫何忌和邾子在拔結盟。

【傳】三年春二月辛卯,邾子在門臺,臨廷。閽以瓶水沃廷。邾子望見之,怒。閽曰:“夷射姑旋焉。”命執之,弗得,滋怒。自投於床,廢於爐炭,爛,遂卒。先葬以車五乘,殉五人。莊公卞急而好潔,故及是。

【傳】三年春天二月辛卯,邾子在門臺上,俯臨庭院。看門人用瓶水澆庭院。邾子望見了,發怒。看門人說:「夷射姑在這裡小便。」下令捉他,沒捉到,更加發怒。自己投向床,跌在爐炭上,潰爛,於是卒。先用五輛車殉葬,殉五個人。莊公急躁而愛好清潔,所以到了這一步。

秋九月,鮮虞人敗晉師於平中,獲晉觀虎,恃其勇也。

秋天九月,鮮虞人在平中打敗晉師,俘獲晉的觀虎,是他仗恃勇敢。

冬,盟於郯,修邾好也。

冬天,在郯結盟,是重修和邾的友好。

蔡昭侯為兩佩與兩裘,以如楚,獻一佩一裘於昭王。昭王服之,以享蔡侯。

蔡昭侯做了兩件佩玉和兩件裘,到楚,把一件佩、一件裘獻給昭王。昭王穿上它,來宴享蔡侯。

蔡侯亦服其一。子常欲之,弗與,三年止之。唐成公如楚,有兩肅爽馬,子常欲之,弗與,亦三年止之。唐人或相與謀,請代先從者,許之。飲先從者酒,醉之,竊馬而獻之子常。子常歸唐侯。自拘於司敗,曰:“君以弄馬之故,隱君身,棄國家,群臣請相夫人以償馬,必如之。”唐侯曰:“寡人之過也,二三子無辱。”

蔡侯也穿上其中一件。子常想要,不給,扣留了三年。唐成公到楚,有兩匹肅爽馬,子常想要,不給,也扣留了三年。唐人有的一起謀劃,請求代替先來隨從的人,允許了。給先來隨從的人喝酒,灌醉他們,偷了馬獻給子常。子常放唐侯回去。他們自己拘送到司敗那裡,說:「君因為玩好的馬的緣故,隱藏自身,拋棄國家。群臣請幫助那個人賠償馬,一定像那樣的。」唐侯說:「是寡人的過錯,你們幾位不要受辱。」

皆賞之。蔡人聞之,固請而獻佩於子常。子常朝,見蔡侯之徒,命有司曰:“蔡君之久也,官不共也。明日,禮不畢,將死。”蔡侯歸,及漢,執玉而沈,曰“餘所有濟漢而南者,有若大川。”蔡侯如晉,以其子元與其大夫之子為質焉,而請伐楚。

都獎賞了他們。蔡人聽見了,堅決請求把佩獻給子常。子常上朝,看見蔡侯的隨從,命令有司說:「蔡君所以久留,是官沒有供給。明天禮還不完畢,將要處死。」蔡侯回去,到達漢水,拿著玉沉下去,說:「我所有再渡漢水而南的情形,有如這大川為證。」蔡侯到晉,把他的兒子元和大夫的兒子作為人質,請求伐楚。

◇定公四年

【經】四年春王二月癸巳,陳侯吳卒。三月,公會劉子、晉侯、宋公、蔡侯、衛侯、陳子、鄭伯、許男、曹伯、莒子、邾子、頓子、鬍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國夏於召陵,侵楚。夏四月庚辰,蔡公孫姓帥師滅沈,以沈子嘉歸,殺之。五月,公及諸侯盟於皋鼬。杞伯成卒於會。六月,葬陳惠公。許遷於容城。

【經】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癸巳,陳侯吳卒。三月,公在召陵會合劉子、晉侯、宋公、蔡侯、衛侯、陳子、鄭伯、許男、曹伯、莒子、邾子、頓子、鬍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國夏,侵襲楚。夏天四月庚辰,蔡公孫姓率師滅沈,帶著沈子嘉回去,殺了他。五月,公和諸侯在皋鼬結盟。杞伯成在會上卒。六月,葬陳惠公。許遷到容城。

秋七月,至自會。劉卷卒。葬杞悼公。楚人圍蔡。晉士鞅、衛孔圍帥師伐鮮虞。

秋天七月,從會上回來。劉卷卒。葬杞悼公。楚人包圍蔡。晉士鞅、衛孔圍率師伐鮮虞。

葬劉文公。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柏舉,楚師敗績。楚囊瓦出奔鄭。庚辰,吳入郢。

葬劉文公。冬天十一月庚午,蔡侯率領吳子和楚人在柏舉作戰,楚師大敗。楚囊瓦出奔鄭。庚辰,吳進入郢。

【傳】四年春三月,劉文公合諸侯於召陵,謀伐楚也。

【傳】四年春天三月,劉文公在召陵會合諸侯,是謀劃伐楚。

晉荀寅求貨於蔡侯,弗得。言於範獻子曰:“國家方危,諸侯方貳,將以襲敵,不亦難乎!水潦方降,疾瘧方起,中山不服,棄盟取怨,無損於楚,而失中山,不如辭蔡侯。吾自方城以來,楚未可以得志,只取勤焉。”乃辭蔡侯。

晉荀寅向蔡侯求取財貨,沒得到。對範獻子說:「國家正在危急,諸侯正在有二心,將要去襲擊敵人,不也很難嗎!雨水正在降,疾瘧正在起,中山不歸服,拋棄盟約招來怨恨,對楚沒有減損,卻失掉中山,不如辭謝蔡侯。我們從方城以來,還不能對楚得志,只會取得勤勞。」於是辭謝蔡侯。

晉人假羽旄於鄭,鄭人與之。明日,或旆以會。晉於是乎失諸侯。將會,衛子行敬子言於靈公曰:“會同難,嘖有煩言,莫之治也。其使祝佗從!”公曰:“善。”乃使子魚。子魚辭,曰:“臣展四體,以率舊職,猶懼不給而煩刑書,若又共二,徼大罪也。且夫祝,社稷之常隸也。社稷不動,祝不出竟,官之制也。

晉人向鄭借羽旄,鄭人給了。第二天,有人把羽旄做成旆來參加會見。晉從此失掉諸侯。將要會見,衛子行敬子對靈公說:「會同困難,爭論有煩雜的話,沒有人能治理。還是讓祝佗跟著!」公說:「好。」於是派子魚。子魚推辭,說:「臣展開四肢,來繼承舊職,還怕不能供給而觸犯刑書,如果又同時擔任兩樣,是求取大罪。況且祝是社稷的固定隸役。社稷不動,祝不出國境,是官的制度。

君以軍行,祓社釁鼓,祝奉以從,於是乎出竟。若嘉好之事,君行師從,卿行旅從,臣無事焉。”公曰:“行也。”及皋鼬,將長蔡於衛。衛侯使祝佗私於萇弘曰:“聞諸道路,不知信否。若聞蔡將先衛,信乎?”萇弘曰:“信。蔡叔,康叔之兄也,先衛,不亦可乎?”子魚曰:“以先王觀之,則尚德也。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選建明德,以蕃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於周為睦。分魯公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條氏、徐氏、蕭氏、索氏、長勺氏、尾勺氏。使帥其宗氏,輯其分族,將其類醜,以法則周公,用即命於周。

君帶著軍隊出行,祓祭社、用血塗鼓,祝奉著跟從,這才出境。如果是嘉好的事,君出行師跟從,卿出行旅跟從,臣沒有事。」公說:「去吧。」到達皋鼬,將要把蔡排在衛的前面。衛侯派祝佗私下對萇弘說:「在道路上聽說,不知道是否確實。如果聽說蔡將排在衛前,確實嗎?」萇弘說:「確實。蔡叔是康叔的哥哥,排在衛前,不也可以嗎?」子魚說:「用先王來看,是崇尚德。從前武王戰勝商,成王安定它,選拔建立有明德的人,來藩屏周。所以周公輔相王室,治理天下,在周親睦。分給魯公大路、大旗、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殷民六族:條氏、徐氏、蕭氏、索氏、長勺氏、尾勺氏。讓他們率領宗氏,集合分族,帶領同類的族眾,來取法周公,就此在周接受命令。

是使之職事於魯,以昭周公之明德。分之土田陪敦,祝、宗、卜、史,備物、典策,官司、彝器。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而封於少皞之虛。分康叔以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呂,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錡氏、樊氏、飢氏、終葵氏;封畛土略,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竟,取於有閻之土,以共王職。

這是讓他在魯擔任職事,來昭明周公的明德。分給他土田附庸、祝、宗、卜、史,備用的器物、典策,官司、彝器。依靠商奄的民,用伯禽來命名,封在少皞的虛。分給康叔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呂,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錡氏、樊氏、飢氏、終葵氏;封疆土界,從武父以南,到圃田的北境,取有閻的土地,來供給王職。

取於相土之東都,以會王之東蒐。聃季授土,陶叔授民,命以《康誥》,而封於殷虛。皆啟以商政,疆以周索。分唐叔以大路,密須之鼓,闕鞏,沽洗,懷姓九宗,職官五正。命以《唐誥》,而封於夏虛,啟以夏政,疆以戎索。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德,故昭之以分物。不然,文、武、成、康之伯猶多,而不獲是分也,唯不尚年也。管蔡啟商,惎間王室。王於是乎殺管叔而蔡蔡叔,以車七乘,徒七十人。其子蔡仲,改行帥德,周公舉之,以為己卿士。見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書云:‘王曰:胡!無若爾考之違王命也。’若之何其使蔡先衛也?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為大宰,康叔為司寇,聃季為司空,五叔無官,豈尚年哉!曹,文之昭也;晉,武之穆也。曹為伯甸,非尚年也。今將尚之,是反先王也。晉文公為踐土之盟,衛成公不在,夷叔,其母弟也,猶先蔡。其載書云:‘王若曰,晉重、魯申、衛武、蔡甲午、鄭捷、齊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府,可覆視也。吾子欲覆文、武之略,而不正其德,將如之何?”萇弘說,告劉子,與範獻子謀之,乃長衛侯於盟。

取相土的東都,來會同王的東搜。聃季授土,陶叔授民,用《康誥》來命名,封在殷虛。都用商的政來開啟,用周的法來劃疆。分給唐叔大路、密須的鼓、闕鞏、沽洗,懷姓九宗,職官五正。用《唐誥》來命名,封在夏虛,用夏的政來開啟,用戎的法來劃疆。這三個人都是叔,卻有美德,所以用分賜之物來昭明。不然,文、武、成、康的伯還很多,卻得不到這樣的分賜,只是不崇尚年齒。管、蔡開啟商,圖謀離間王室。王於是殺管叔而流放蔡叔,給車七乘,徒七十人。他的兒子蔡仲,改變行為遵循德,周公舉用他,做自己的卿士。引他見王而用蔡來任命,那命書說:『王說:胡!不要像你父親那樣違背王命。』怎麼能讓蔡排在衛前呢?武王的同母弟八人,周公做大宰,康叔做司寇,聃季做司空,五個叔沒有官職,哪裡是崇尚年齒呢!曹是文的昭,晉是武的穆。曹做伯甸,不是崇尚年齒。如今將要崇尚它,是違反先王。晉文公做踐土的盟約,衛成公不在,夷叔是他的同母弟,還排在蔡前。那載書說:『王這樣說,晉重、魯申、衛武、蔡甲午、鄭捷、齊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的府庫,可以覆看。吾子想恢復文、武的經略,卻不端正那德,將怎麼辦?」萇弘喜悅,告訴劉子,和範獻子謀劃,於是在盟會上把衛侯排在前面。

反自召陵,鄭子大叔未至而卒。晉趙簡子為之臨,甚哀,曰:“黃父之會,夫子語我九言,曰:‘無始亂,無怙富,無恃寵,無違同,無敖禮,無驕能,無復怒,無謀非德,無犯非義。’”沈人不會於召陵,晉人使蔡伐之。夏,蔡滅沈。

從召陵返回,鄭子大叔還沒到就卒了。晉趙簡子為他臨哭,很哀痛,說:「黃父的會見,夫子告訴我九句話,說:『不要發起亂,不要仗恃富,不要仗恃寵,不要違背同心,不要傲視禮,不要因才能驕傲,不要把怒重複加上,不要謀劃不合德的事,不要冒犯不合義的事。』」沈人不參加召陵的會見,晉人讓蔡去伐。夏天,蔡滅沈。

秋,楚為沈故,圍蔡。伍員為吳行人以謀楚。楚之殺郤宛也,伯氏之族出。

秋天,楚因為沈的緣故,包圍蔡。伍員做吳的行人以謀劃對付楚。楚殺掉郤宛的時候,伯氏的族人逃出。

伯州犁之孫嚭為吳大宰以謀楚。楚自昭王即位,無歲不有吳師。蔡侯因之,以其子乾與其大夫之子為質於吳。

伯州犁的孫子嚭做吳的大宰來謀劃對付楚。楚從昭王即位以來,沒有一年沒有吳師。蔡侯憑藉這個,把他的兒子乾和大夫的兒子作為人質送到吳。

冬,蔡侯、吳子、唐侯伐楚。舍舟於淮汭,自豫章與楚夾漢。左司馬戌謂子常曰:“子沿漢而與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毀其舟,還塞大隧、直轅、冥厄,子濟漢而伐之,我自後擊之,必大敗之。”既謀而行。武城黑謂子常曰:“吳用木也,我用革也,不可久也。不如速戰。”史皇謂子常:“楚人惡子而好司馬,若司馬毀吳舟於淮,塞城口而入,是獨克吳也。子必速戰,不然不免。”乃濟漢而陳,自小別至於大別。三戰,子常知不可,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難而逃之,將何所入?子必死之,初罪必盡說。”

冬天,蔡侯、吳子、唐侯伐楚。在淮汭放下船,從豫章和楚隔著漢水。左司馬戌對子常說:「您沿著漢水和他們上下週旋,我盡起方城外的軍隊去毀掉他們的船,回來堵住大隧、直轅、冥厄,您渡過漢水去伐,我從後面攻擊,一定大敗他們。」已經謀劃就出發。武城黑對子常說:「吳用木,我們用革,不可以持久。不如快戰。」史皇對子常說:「楚人厭惡您而喜好司馬,如果司馬在淮水毀掉吳船,堵住城口進來,這是他獨自戰勝吳。您一定要快戰,不然不能免。」於是渡過漢水列陣,從小別直到大別。打了三仗,子常知道不行,想逃走。史皇說:「安定時求取那政事,危難卻逃避,將進入哪裡?您一定為此死戰,當初的罪一定能全部解脫。」

十一月庚午,二師陳於柏舉。闔廬之弟夫概王,晨請於闔廬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後大師繼之,必克。”弗許。夫概王曰:“所謂‘臣義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謂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屬五千,先擊子常之卒。子常之卒奔,楚師亂,吳師大敗之。子常奔鄭。史皇以其乘廣死。吳從楚師,及清發,將擊之。夫王曰:“困獸猶鬥,況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敗我。若使先濟者知免,後者慕之,蔑有鬥心矣。半濟而後可擊也。”

十一月庚午,兩軍在柏舉列陣。闔廬的弟弟夫概王,早晨向闔廬請求說:「楚的囊瓦不仁,他的臣沒有死戰的心,先去伐,他的士卒一定奔逃。然後大軍接上,一定能勝。」不允許。夫概王說:「所謂『臣按義行事,不等待命令』,說的就是這個。今日我去死,楚就可以進入了。」率領他的部屬五千人,先攻擊子常的士卒。子常的士卒奔逃,楚師混亂,吳師大敗他們。子常逃奔鄭。史皇在他的乘廣上戰死。吳追趕楚師,到達清發,將要攻擊。夫概王(底本此字殘缺,按上文「夫概王」)說:「被困的野獸還要搏鬥,何況人呢?如果知道不能免而拼死,一定打敗我們。如果讓先渡河的知道可以免,後面的羨慕他們,就沒有鬥心了。渡到一半然後可以攻擊。」

從之。又敗之。楚人為食,吳人及之,奔。食而從之,敗諸雍澨,五戰及郢。

聽從了。又打敗他們。楚人正在做飯,吳人趕到,楚人奔逃。吳人吃了飯再追,在雍澨打敗他們,五戰到達郢。

己卯,楚子取其妹季羋畀我以出,涉睢。針尹固與王同舟,王使執燧象以奔吳師。

己卯,楚子帶著他的妹妹季羋畀我出來,渡過睢水。針尹固和王同一條船,王讓把火炬繫在象尾上來衝奔吳師。

庚辰,吳入郢,以班處宮。子山處令尹之宮,夫王欲攻之,懼而去之,夫王入之。

庚辰,吳進入郢,按班次住進宮室。子山住進令尹的宮,夫概王(底本此字殘缺,按上文「夫概王」)想攻打他,子山害怕而離開,夫概王住進去。

左司馬戌及息而還,敗吳師於雍澨,傷。初,司馬臣闔廬,故恥為禽焉。謂其臣曰:“誰能免吾首?”吳句卑曰:“臣賤,可乎?”司馬曰:“我實失子,可哉!”三戰皆傷,曰:“吾不用也已。”句卑布裳,剄而裹之,藏其身而以其首免。楚子涉雎,濟江,入於雲中。王寢,盜攻之,以戈擊王。王孫由於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鄖,鍾建負季羋以從,由於徐蘇而從。鄖公辛之弟懷將弒王,曰:“平王殺吾父,我殺其子,不亦可乎?”辛曰:“君討臣,誰敢仇之?君命,天也,若死天命,將誰仇?《詩》曰:‘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強禦。’唯仁者能之。違強陵弱,非勇也。乘人之約,非仁也。滅宗廢祀,非孝也。

左司馬戌到達息就返回,在雍澨打敗吳師,受傷。當初,司馬做過闔廬的臣,所以恥於被擒。對他的臣說:「誰能保全我的頭?」吳句卑說:「臣低賤,可以嗎?」司馬說:「我實在對不起您,可以啊!」三戰都受傷,說:「我不行了。」句卑鋪開衣裳,割下頭包裹,藏起身子帶著頭逃脫。楚子渡過雎水,再渡江,進入雲中。王睡覺,盜賊攻擊他,用戈擊王。王孫由於用背去擋。擊中肩膀。王逃奔鄖,鍾建揹著季羋跟著,由於慢慢甦醒再跟上。鄖公辛的弟弟懷將要弒王,說:「平王殺我父親,我殺他的兒子,不也可以嗎?」辛說:「君討伐臣,誰敢仇視?君命就是天,如果死於天命,將仇視誰?《詩經》說:『柔的也不吞,剛的也不吐,不欺侮鰥寡,不畏懼強御。』只有仁者能這樣。避開強的、欺凌弱的,不是勇。趁人困約,不是仁。滅絕宗族、廢棄祭祀,不是孝。

動無令名,非知也。必犯是,餘將殺女。”鬥辛與其弟巢以王奔隨。吳人從之,謂隨人曰:“周之子孫在漢川者,楚實盡之。天誘其衷,致罰於楚,而君又竄之。

行動沒有美名,不是智。一定要冒犯這些,我將殺你。」鬥辛和他的弟弟巢帶著王逃奔隨。吳人跟上,對隨人說:「周的子孫在漢川的,楚實際把他們滅盡了。天誘導它的心意,把懲罰加給楚,君卻又藏匿他。

周室何罪?君若顧報周室,施及寡人,以獎天衷,君之惠也。漢陽之田,君實有之。”楚子在公宮之北,吳人在其南。子期似王,逃王,而己為王,曰:“以我與之,王必免。”隨人卜與之,不吉。乃辭吳曰:“以隨之闢小而密邇於楚,楚實存之,世有盟誓,至於今未改。若難而棄之,何以事君?執事之患,不唯一人。

周室有什麼罪?君如果顧念報答周室,延及寡人,來助成天意,是君的恩惠。漢陽的田,君實際佔有。」楚子在公宮的北面,吳人在它的南面。子期長得像王,讓王逃走,自己裝作王,說:「把我交給他們,王一定能免。」隨人占卜交出他,不吉利。於是辭謝吳說:「以隨的偏僻弱小而緊挨著楚,楚實際保存了它,世代有盟誓,到如今沒有改變。如果有危難就拋棄,憑什麼事奉君?執事的憂患,不只是這一個人。

若鳩楚竟,敢不聽命。”吳人乃退。鑢金初宦於子期氏,實與隨人要言。王使見,辭,曰:“不敢以約為利。”王割子期之心,以與隨人盟。

如果安定楚的國境,敢不聽命。」吳人於是退走。鑢金當初在子期氏那裡做宦,實際和隨人約定過話。王讓他進見,推辭,說:「不敢趁困約來取利。」王割取子期胸口的血,來和隨人結盟。

初,伍員與申包胥友。其亡也,謂申包胥曰:“我必復楚國。”申包胥曰:“勉之!子能復之,我必能興之。”及昭王在隨,申包胥如秦乞師,曰:“吳為封豕、長蛇,以薦食上國,虐始於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無厭,若鄰於君,疆埸之患也。逮吳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靈撫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辭焉,曰:“寡人聞命矣。

當初,伍員和申包胥友好。他逃亡的時候,對申包胥說:「我一定覆滅楚國。」申包胥說:「努力吧!您能覆滅它,我一定能興起它。」等到昭王在隨,申包胥到秦求師,說:「吳是封豕、長蛇,來接連吞食上國,暴虐從楚開始。寡君失守社稷,流落在草莽。派下臣告急,說:『夷的德沒有滿足,如果和君做鄰居,是疆埸的禍患。趁吳還沒安定,君還是去取一份。如果楚終於滅亡,就是君的土地。如果用君的威靈安撫它,將世代事奉君。』」秦伯派人辭謝,說:「寡人聽到命令了。

子姑就館,將圖而告。”對曰:“寡君越在草莽,未獲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於庭牆而哭,日夜不絕聲,勺飲不入口七日。秦哀公為之賦《無衣》,九頓首而坐,秦師乃出。

您姑且到館舍,將謀劃後告訴。」回答:「寡君流落在草莽,還沒得到棲身的地方。下臣怎麼敢就安?」站著,靠著庭牆哭,日夜聲音不斷,七天湯水不入口。秦哀公為他賦《無衣》,他九次叩頭然後坐下,秦師於是出發。

◇定公五年

【經】五年春王三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夏,歸粟於蔡。于越入吳。六月丙申,季孫意如卒。秋七月壬子,叔孫不敢卒。冬,晉士鞅帥師圍鮮虞。

【經】五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辛亥朔,發生日食。夏天,把粟送給蔡。于越進入吳。六月丙申,季孫意如卒。秋天七月壬子,叔孫不敢卒。冬天,晉士鞅率師包圍鮮虞。

【傳】五年春,王人殺子朝於楚。

【傳】五年春天,周人在楚殺掉子朝。

夏,歸粟於蔡,以周亟,矜無資。

夏天,把粟送給蔡,用來救濟急困,憐憫沒有資財。

越入吳,吳在楚也。

越進入吳,是因為吳在楚。

六月,季平子行東野,還,未至,丙申,卒於房。陽虎將以與璠斂,仲梁懷弗與,曰:“改步改玉。”陽虎欲逐之,告公山不狃。不狃曰:“彼為君也,子何怨焉?”既葬,桓子行東野,及費。子洩為費宰,逆勞於郊,桓子敬之。勞仲梁懷,仲梁懷弗敬。子洩怒,謂陽虎:“子行之乎?”申包胥以秦師至,秦子蒲、子虎帥車五百乘以救楚。子蒲曰:“吾未知吳道。”

六月,季平子巡行東野,回來,還沒到,丙申,死在房。陽虎將要用璵璠入斂(底本作「與璠」),仲梁懷不給,說:「步履改變了,玉也要改變。」陽虎想趕走他,告訴公山不狃。不狃說:「他是為君,您怨什麼?」已經下葬,桓子巡行東野,到達費。子洩做費宰,到郊外迎接慰勞,桓子敬重他。慰勞仲梁懷,仲梁懷不敬。子洩發怒,對陽虎說:「您行動吧?」申包胥帶著秦師到達,秦子蒲、子虎率車五百乘來救楚。子蒲說:「我還不知道吳的戰法。」

使楚人先與吳人戰,而自稷會之,大敗夫王於沂。吳人獲薳射於柏舉,其子帥奔徒以從子西,敗吳師于軍祥。秋七月,子期、子蒲滅唐。

讓楚人先和吳人作戰,自己從稷來會合,在沂大敗夫概王(底本此字殘缺,按上文「夫概王」)。吳人在柏舉俘獲薳射,他的兒子率領逃奔的徒眾跟從子西,在軍祥打敗吳師。秋天七月,子期、子蒲滅唐。

九月,夫王歸,自立也。以與王戰而敗,奔楚,為堂溪氏。吳師敗楚師於雍澨,秦師又敗吳師。吳師居麇,子期將焚之,子西曰:“父兄親暴骨焉,不能收,又焚之,不可。”子期曰:“國亡矣!死者若有知也,可以歆舊祀,豈憚焚之?”焚之,而又戰,吳師敗。又戰於公婿之溪,吳師大敗,吳子乃歸。囚闉輿罷,闉輿罷請先,遂逃歸。葉公諸梁之弟後臧從其母於吳,不待而歸。葉公終不正視。

九月,夫概王(底本此字殘缺,按上文「夫概王」)回去,自立為王。因為和王作戰失敗,逃奔楚,成為堂溪氏。吳師在雍澨打敗楚師,秦師又打敗吳師。吳師住在麇,子期將要放火燒,子西說:「父兄親人的骨暴露在那裡,不能收殮,又燒掉,不可以。」子期說:「國已經亡了!死者如果有知,可以享用舊日的祭祀,哪裡怕燒掉?」放火燒了,再作戰,吳師敗。又在公婿之溪作戰,吳師大敗,吳子於是回去。囚禁闉輿罷,闉輿罷請求先走,於是逃回。葉公諸梁的弟弟後臧跟著母親在吳,不等她就回來。葉公始終不正眼看他。

乙亥,陽虎囚季桓子及公父文伯,而逐仲梁懷。冬十月丁亥,殺公何藐。己丑,盟桓子於稷門之內。庚寅,大詛,逐公父歜及秦遄,皆奔齊。

乙亥,陽虎囚禁季桓子和公父文伯,趕走仲梁懷。冬天十月丁亥,殺公何藐。己丑,在稷門之內和桓子結盟。庚寅,舉行大詛咒,趕走公父歜和秦遄,都逃奔齊。

楚子入於郢。初,鬥辛聞吳人之爭宮也,曰:“吾聞之:‘不讓則不和,不和不可以遠征。’吳爭於楚,必有亂。有亂則必歸,焉能定楚?”王之奔隨也,將涉於成臼,藍尹亹涉其帑,不與王舟。及寧,王欲殺之。子西曰:“子常唯思舊怨以敗,君何效焉?”王曰:“善。使復其所,吾以志前惡。”王賞鬥辛、王孫由於、王孫圉、鍾建、鬥巢、申包胥、王孫賈、宋木、鬥懷。子西曰:“請舍懷也。”王曰:“大德滅小怨,道也。”申包胥曰:“吾為君也,非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且吾尤子旗,其又為諸?”遂逃賞。王將嫁季羋,季羋辭曰:“所以為女子,遠丈夫也。鍾建負我矣。”以妻鍾建,以為樂尹。

楚子進入郢。當初,鬥辛聽見吳人爭奪宮室,說:「我聽說:『不謙讓就不和,不和不可以遠征。』吳在楚爭奪,一定有亂。有亂就一定回去,哪裡能安定楚?」王逃奔隨的時候,將要在成臼渡河,藍尹亹讓他的家屬先渡,不給王船。等到安寧,王想殺他。子西說:「子常只想著舊怨因而失敗,君為什麼效仿?」王說:「好。讓他恢復原職,我用來記住先前的惡。」王獎賞鬥辛、王孫由於、王孫圉、鍾建、鬥巢、申包胥、王孫賈、宋木、鬥懷。子西說:「請去掉懷。」王說:「大德消滅小怨,是道。」申包胥說:「我是為君,不是為自身。君已經安定了,又求什麼?況且我責備子旗,難道又做那樣的事?」於是逃避賞賜。王將要把季羋嫁出去,季羋推辭說:「所以做女子,是要遠離男子。鍾建已經背過我了。」把她嫁給鍾建,讓他做樂尹。

王之在隨也,子西為王輿服以保路,國於脾洩。聞王所在,而後從王。王使由於城麇,覆命,子西問高厚焉,弗知。子西曰:“不能,如辭。城不知高厚,小大何知?”對曰:“固辭不能,子使餘也。人各有能有不能。王遇盜於雲中,餘受其戈,其所猶在。”袒而示之背,曰:“此餘所能也。脾洩之事,餘亦弗能也。”

王在隨的時候,子西準備王的車服來保護道路,在脾洩立為國。聽見王所在的地方,然後跟從王。王派由於在麇築城,回來復命,子西問城的高厚,不知道。子西說:「不能做,不如推辭。城不知道高厚,大小怎麼知道?」回答:「本來推辭說不能,是您派我去的。人各有能有不能。王在雲中遇到盜賊,我擋他的戈,那傷口還在。」解開衣服給他看背,說:「這是我所能的。脾洩的事,我也是不能的。」

晉士鞅圍鮮虞,報觀虎之役也。

晉士鞅包圍鮮虞,是報復觀虎那一仗。

◇定公六年

【經】六年春王正月癸亥,鄭遊速帥師滅許,以許男斯歸。二月,公侵鄭。

【經】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癸亥,鄭遊速率師滅許,帶著許男斯回去。二月,公侵襲鄭。

公至自侵鄭。夏,季孫斯、仲孫何忌如晉。秋,晉人執宋行人樂祁犁。冬,城中城。季孫斯、仲孫忌帥師圍鄆。

公從侵襲鄭回來。夏天,季孫斯、仲孫何忌到晉。秋天,晉人捉住宋行人樂祁犁。冬天,修築中城。季孫斯、仲孫忌率師包圍鄆。

【傳】六年春,鄭滅許,因楚敗也。

【傳】六年春天,鄭滅許,是趁楚戰敗。

二月,公侵鄭,取匡,為晉討鄭之伐胥靡也。往不假道於衛;及還,陽虎使季、孟自南門入,出自東門,舍於豚澤。衛侯怒,使彌子瑕追之。公叔文子老矣,輦而如公,曰:“尤人而效之,非禮也。昭公之難,君將以文之舒鼎,成之昭兆,定之鞶鑑,苟可以納之,擇用一焉。公子與二三臣之子,諸侯苟憂之,將以為之質。此群臣之所聞也。今將以小忿蒙舊德,無乃不可乎!大姒之子,唯周公、康叔為相睦也。而效小人以棄之,不亦誣乎!天將多陽虎之罪以斃之,君姑待之,若何?”乃止。

二月,公侵襲鄭,取得匡,是為晉討伐鄭攻打胥靡。去的時候不向衛借道;等到回來,陽虎讓季孫、孟孫從南門進去,從東門出來,住在豚澤。衛侯發怒,派彌子瑕追趕。公叔文子已經老了,坐著輦車到公那裡,說:「責怪別人卻仿效他,不合禮。昭公的禍難,君將用文公的舒鼎、成公的昭兆、定公的鞶鑑,假如可以送他回國,選擇用一件。公子和幾位臣的兒子,諸侯如果為此憂慮,將把他們作為人質。這是群臣所聽見的。如今將因小忿掩蓋舊德,只怕不可以吧!大姒的兒子,只有周公、康叔互相親睦。卻仿效小人來拋棄它,不也是欺騙嗎!天將加多陽虎的罪來使他斃命,君姑且等待,怎麼樣?」於是停止。

夏,季桓子如晉,獻鄭俘也。陽虎強使孟懿子往報夫人之幣。晉人兼享之。

夏天,季桓子到晉,是奉獻鄭的俘虜。陽虎強讓孟懿子去回報夫人的聘幣。晉人一併宴享他們。

孟孫立於房外,謂範獻子曰:“陽虎若不能居魯,而息肩於晉,所不以為中軍司馬者,有如先君!”獻子曰:“寡君有官,將使其人。鞅何知焉?”獻子謂簡子曰:“魯人患陽虎矣,孟孫知其釁,以為必適晉,故強為之請,以取入焉。”

孟孫站在房外,對範獻子說:「陽虎如果不能在魯居住,到晉來卸肩,不讓他做中軍司馬的話,有先君為證!」獻子說:「寡君有官職,將使用合適的人。鞅哪裡知道?」獻子對簡子說:「魯人憂患陽虎了,孟孫知道那裂痕,以為他一定到晉,所以強替他請求,來取得進身。」

四月己丑,吳大子終累敗楚舟師,獲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楚國大惕,懼亡。子期又以陵師敗於繁揚。令尹子西喜曰:“乃今可為矣。”於是乎遷郢於鄀,而改紀其政,以定楚國。

四月己丑,吳太子終累打敗楚的水軍,俘獲潘子臣、小惟子和大夫七人。楚國大為戒懼,怕滅亡。子期又帶著陵師在繁揚戰敗。令尹子西高興說:「到如今可以有作為了。」於是把郢遷到鄀,改正紀綱和政,來安定楚國。

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因鄭人將以作亂於周。鄭於是乎伐馮、滑、胥靡、負黍、狐人、闕外。六月,晉閻沒戍周,且城胥靡。

周儋翩率領王子朝的黨徒,憑藉鄭人將要在周作亂。鄭於是伐馮、滑、胥靡、負黍、狐人、闕外。六月,晉閻沒戍守周,並且修築胥靡。

秋八月,宋樂祁言於景公曰:“諸侯唯我事晉,今使不往,晉其憾矣。”樂祁告其宰陳寅。陳寅曰:“必使子往。”他日,公謂樂祁曰:“唯寡人說子之言,子必往。”陳寅曰:“子立後而行,吾室亦不亡,唯君亦以我為知難而行也。”

秋天八月,宋樂祁對景公說:「諸侯只有我們事奉晉,如今使者不去,晉大概要憾恨了。」樂祁告訴他的宰陳寅。陳寅說:「一定派您去。」過了些日子,公對樂祁說:「只有寡人喜歡您的話,您一定要去。」陳寅說:「您立了後嗣再走,我們的家也不會亡,就是君也以為我們知難而行。」

見溷而行。趙簡子逆,而飲之酒於綿上,獻楊楯六十於簡子。陳寅曰:“昔吾主范氏,今子主趙氏,又有納焉。以楊楯賈禍,弗可為也已。然子死晉國,子孫必得志於宋。”範獻子言於晉侯曰:“以君命越疆而使,未致使而私飲酒,不敬二君,不可不討也。”乃執樂祁。

見過溷然後出發。趙簡子迎接,在綿上給他喝酒,把六十面楊木盾獻給簡子。陳寅說:「從前我們主於范氏,如今您主於趙氏,又有納獻。用楊木盾買禍,不能救了。可是您如果死在晉國,子孫一定在宋得志。」範獻子對晉侯說:「憑君命越過疆界出使,還沒致命卻私下喝酒,不敬兩國的君,不可以不討。」於是捉住樂祁。

陽虎又盟公及三桓於周社,盟國人於亳社,詛於五父之衢。

陽虎又在周社和公及三桓結盟,在亳社和國人結盟,在五父之衢詛咒。

冬,十二月,天王處於姑蕕,闢儋翩之亂也。

冬天十二月,天王住在姑蕕,是躲避儋翩的亂。

◇定公七年

【經】七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齊侯、鄭伯盟於鹹。齊人執衛行人北宮結以侵衛。齊侯、衛侯盟於沙。大雩。齊國夏帥師伐我西鄙。九月,大雩。冬十月。

【經】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四月。秋天,齊侯、鄭伯在鹹結盟。齊人捉住衛行人北宮結來侵襲衛。齊侯、衛侯在沙結盟。舉行大雩。齊國夏率師攻打我國西部邊境。九月,舉行大雩。冬天十月。

【傳】七年春二月,周儋翩入於儀栗以叛。

【傳】七年春天二月,周儋翩進入儀栗來叛變。

齊人歸鄆、陽關,陽虎居之以為政。

齊人歸還鄆、陽關,陽虎住在那裡執政。

夏四月,單武公、劉桓公敗尹氏於窮谷。

夏天四月,單武公、劉桓公在窮谷打敗尹氏。

秋,齊侯、鄭伯盟於鹹,徵會於衛。衛侯欲叛晉,諸大夫不可。使北宮結如齊,而私於齊侯曰:“執結以侵我。”齊侯從之,乃盟於瑣。

秋天,齊侯、鄭伯在鹹結盟,向衛徵召會盟。衛侯想背叛晉,諸大夫不可以。派北宮結到齊,卻私下對齊侯說:「捉住結來侵襲我們。」齊侯聽從,於是在瑣結盟。

齊國夏伐我。陽虎御季桓子,公斂處父御孟懿子,將宵軍齊師。齊師聞之,墮,伏而待之。處父曰:“虎不圖禍,而必死。”苫夷曰:“虎陷二子於難,不待有司,餘必殺女。”虎懼,乃還,不敗。

齊國夏攻打我國。陽虎為季桓子駕車,公斂處父為孟懿子駕車,將要夜襲齊師。齊師聽見了,拆毀營壘,埋伏等待。處父說:「虎不考慮禍,一定得死。」苫夷說:「虎把兩位君子陷在禍難裡,不等有司,我一定殺你。」虎害怕,於是返回,沒有戰敗。

冬十一月戊午,單子、劉子逆王於慶氏。晉籍秦送王。己巳,王入於王城,館於公族黨氏,而後朝於莊宮。

冬天十一月戊午,單子、劉子到慶氏那裡迎接王。晉籍秦送王。己巳,王進入王城,住在公族黨氏,然後到莊宮朝見。

◇定公八年

【經】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齊。公至自侵齊。二月,公侵齊。三月,公至自侵齊。曹伯露卒。夏,齊國夏帥師伐我西鄙。公會晉師於瓦。公至自瓦。秋七月戊辰,陳侯柳卒。晉士鞅帥師侵鄭,遂侵衛。葬曹靖公。九月,葬陳懷公。季孫斯、仲孫何忌帥師侵衛。冬,衛侯、鄭伯盟於曲濮。從祀先公。盜竊寶玉、大弓。

【經】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公侵襲齊。公從侵襲齊回來。二月,公侵襲齊。三月,公從侵襲齊回來。曹伯露卒。夏天,齊國夏率師攻打我國西部邊境。公在瓦會合晉師。公從瓦回來。秋天七月戊辰,陳侯柳卒。晉士鞅率師侵襲鄭,接著侵襲衛。葬曹靖公。九月,葬陳懷公。季孫斯、仲孫何忌率師侵襲衛。冬天,衛侯、鄭伯在曲濮結盟。按位次祭祀先公。盜賊偷走寶玉、大弓。

【傳】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齊,門於陽州。士皆坐列,曰:“顏高之弓六鈞。”皆取而傳觀之。陽州人出,顏高奪人弱弓,籍丘子鉏擊之,與一人俱斃。

【傳】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公侵襲齊,攻打陽州的城門。士都坐成行列,說:「顏高的弓有六鈞。」都拿來傳看。陽州人出戰,顏高搶了別人的弱弓,籍丘子鉏擊打他,和他一起有一個人都倒地。

偃,且射子鉏,中頰,殪。顏息射人中眉,退曰:“我無勇,吾志其目也。”師退,冉猛偽傷足而先。其兄會乃呼曰:“猛也殿!”二月己丑,單子伐穀城,劉子伐儀栗。辛卯,單子伐簡城,劉子伐盂,以定王室。

顏高倒下,還射子鉏,射中面頰,子鉏死。顏息射人射中眉毛,退下說:「我沒有勇,我本想射他的眼睛。」軍隊撤退,冉猛假裝傷了腳走在前面。他的哥哥會於是喊:「猛來殿後!」二月己丑,單子伐穀城,劉子伐儀栗。辛卯,單子伐簡城,劉子伐盂,來安定王室。

趙鞅言於晉侯曰:“諸侯唯宋事晉,好逆其使,猶懼不至。今又執之,是絕諸侯也。”將歸樂祁。士鞅曰:“三年止之,無故而歸之,宋必叛晉。“獻子私謂子梁曰:“寡君懼不得事宋君,是以止子。子姑使溷代子。”子梁以告陳寅,陳寅曰:“宋將叛晉,是棄溷也,不如侍之。”樂祁歸,卒於大行。士鞅曰:“宋必叛,不如止其屍以求成焉。”乃止諸州。

趙鞅對晉侯說:「諸侯只有宋事奉晉,好好地迎接他的使者,還怕不來。如今又捉住他,是斷絕諸侯。」將要放回樂祁。士鞅說:「扣留三年,無故放回,宋一定背叛晉。」獻子私下對子梁說:「寡君怕不能事奉宋君,所以扣留您。您姑且讓溷代替您。」子梁告訴陳寅,陳寅說:「宋將要背叛晉,這是拋棄溷,不如等待。」樂祁回去,死在大行。士鞅說:「宋一定背叛,不如扣留他的屍身來求和。」於是扣留在州。

公侵齊,攻廩丘之郛。主人焚沖,或濡馬褐以救之,遂毀之。主人出,師奔。

公侵襲齊,攻打廩丘的外城。守城的人放火燒衝車,有人沾溼馬衣去救火,於是毀了外城。守城的人出戰,魯師奔逃。

陽虎偽不見冉猛者,曰:“猛在此,必敗。”猛逐之,顧而無繼,偽顛。虎曰:“盡客氣也。”苫越生子,將待事而名之。陽州之役獲焉,名之曰陽州。

陽虎假裝沒看見冉猛,說:「猛在這裡,一定能打敗他們。」猛追出去,回頭沒有後繼,假裝跌倒。虎說:「全是表面上的客氣。」苫越生了兒子,將等待有事再命名。陽州這一仗有所俘獲,給他起名叫陽州。

夏,齊國夏、高張伐我西鄙。晉士鞅、趙鞅、荀寅救我。公會晉師於瓦。範獻子執羔,趙簡子、中行文子皆執雁。魯於是始尚羔。

夏天,齊國夏、高張攻打我國西部邊境。晉士鞅、趙鞅、荀寅來救我國。公在瓦會合晉師。範獻子拿著羔,趙簡子、中行文子都拿著雁。魯從此開始以羔為尊。

晉師將盟衛侯於鄟澤。趙簡子曰:“群臣誰敢盟衛君者?”涉佗、成何曰:“我能盟之。”衛人請執牛耳。成何曰:“衛,吾溫、原也,焉得視諸侯?”將歃,涉佗捘衛侯之手,及捥。衛侯怒,王孫賈趨進,曰:“盟以信禮也。有如衛君,其敢不唯禮是事,而受此盟也。”

晉師將要在鄟澤和衛侯結盟。趙簡子說:「群臣誰敢和衛君結盟?」涉佗、成何說:「我們能和他結盟。」衛人請執牛耳。成何說:「衛,不過是我們的溫、原,哪裡能看成諸侯?」將要歃血,涉佗擰衛侯的手,直到手腕。衛侯發怒,王孫賈快步進前,說:「盟是用來申明信守禮的。有如衛君在此,豈敢不專一事奉禮,而接受這個盟。」

衛侯欲叛晉,而患諸大夫。王孫賈使次於郊,大夫問故。公以晉詬語之,且曰:“寡人辱社稷,其改卜嗣,寡人從焉。”大夫曰:“是衛之禍,豈君之過也?”公曰:“又有患焉。謂寡人‘必以而子與大夫之子為質。’”大夫曰:“苟有益也,公子則往。群臣之子,敢不皆負羈紲以從?”將行。王孫賈曰:“苟衛國有難,工商未嘗不為患,使皆行而後可。”公以告大夫,乃皆將行之。行有日,公朝國人,使賈問焉,曰:“若衛叛晉,晉五伐我,病何如矣?”皆曰:“五伐我,猶可以能戰。”賈曰:“然則如叛之,病而後質焉,何遲之有?”乃叛晉。晉人請改盟,弗許。

衛侯想背叛晉,卻擔心諸大夫。王孫賈讓住在郊外,大夫問緣故。公用晉的詬辱告訴他們,並且說:「寡人辱沒社稷,還是改卜後嗣,寡人聽從。」大夫說:「這是衛的禍,哪裡是君的過錯?」公說:「還有憂患。他們對我說『一定要用你的兒子和大夫的兒子作人質。』」大夫說:「假如有益處,公子就去。群臣的兒子,敢不都揹著馬韁馬繩跟著?」將要出發。王孫賈說:「假如衛國有危難,工商何嘗不是禍患,讓他們都走然後才可以。」公告訴大夫,於是都將讓他們走。出發有了日子,公朝見國人,讓賈問他們,說:「如果衛背叛晉,晉五次伐我們,困病會怎樣?」都說:「五次伐我們,還可以作戰。」賈說:「那麼就背叛,困病了再送人質,有什麼晚?」於是背叛晉。晉人請求改盟,不允許。

秋,晉士鞅會成桓公,侵鄭,圍蟲牢,報伊闕也。遂侵衛。

秋天,晉士鞅會合成桓公,侵襲鄭,包圍蟲牢,是報復伊闕。接著侵襲衛。

九月,師侵衛,晉故也。

九月,軍隊侵襲衛,是因為晉的緣故。

季寤、公鉏極、公山不狃皆不得志於季氏,叔孫輒無寵於叔孫氏,叔仲志不得志於魯。故五人因陽虎。陽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孫輒更叔孫氏,己更孟氏。冬十月,順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於僖公。壬辰,將享季氏於蒲圃而殺之,戒都車曰:“癸巳至。”成宰公斂處父告孟孫,曰:“季氏戒都車,何故?”孟孫曰:“吾弗聞。”處父曰:“然則亂也,必及於子,先備諸?”與孟孫以壬辰為期。

季寤、公鉏極、公山不狃都不能在季氏那裡得志,叔孫輒在叔孫氏那裡沒有寵,叔仲志在魯不能得志。所以五人依附陽虎。陽虎想除掉三桓,用季寤替換季氏,用叔孫輒替換叔孫氏,自己替換孟氏。冬天十月,按位次祭祀先公並向他們祈禱。辛卯,在僖公廟舉行禘祭。壬辰,將要在蒲圃宴享季氏而殺掉他,告誡都邑的戰車說:「癸巳到達。」成的宰公斂處父告訴孟孫,說:「季氏告誡都邑的戰車,什麼緣故?」孟孫說:「我沒聽說。」處父說:「那麼是作亂,一定延及您,先防備吧?」和孟孫約定以壬辰為期。

陽虎前驅,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鈹盾夾之,陽越殿,將如蒲圃。桓子咋謂林楚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爾以是繼之。”對曰:“臣聞命後。陽虎為政,魯國服焉。違之,徵死。死無益於主。”桓子曰:“何後之有?而能以我適孟氏乎?”對曰:“不敢愛死,懼不免主。”桓子曰:“往也。”孟氏選圉人之壯者三百人,以為公期築室於門外。林楚怒馬及衢而騁,陽越射之,不中,築者闔門。有自門間射陽越,殺之。陽虎劫公與武叔,以伐孟氏。公斂處父帥成人,自上東門入,與陽氏戰於南門之內,弗勝。又戰於棘下,陽氏敗。陽虎說甲如公宮,取寶玉、大弓以出,舍於五父之衢,寢而為食。其徒曰:“追其將至。”虎曰:“魯人聞餘出,喜於徵死,何暇追餘?”從者曰:“嘻!速駕!公斂陽在。”公斂陽請追之,孟孫弗許。陽欲殺桓子,孟孫懼而歸之。子言辨舍爵於季氏之廟而出。陽虎入於讙、陽關以叛。

陽虎在前面開路,林楚為桓子駕車,虞人用鈹盾夾護,陽越殿後,將要到蒲圃。桓子突然對林楚說:「你的先人都是季氏的賢良,你用這個來繼承。」回答:「臣聽見命令已經晚了。陽虎執政,魯國服從。違揹他,是找死。死了對主上沒有益處。」桓子說:「有什麼晚?你能帶我到孟氏那裡嗎?」回答:「不敢愛惜死,怕不能保全主上。」桓子說:「去吧。」孟氏挑選養馬人中強壯的三百人,假裝替公期在門外築室。林楚鞭馬到了大路就奔馳,陽越射他,沒射中,築室的人關上了門。有人從門縫射陽越,殺了他。陽虎劫持公和武叔,來攻打孟氏。公斂處父率領成人,從上東門進入,和陽氏在南門之內作戰,沒勝。又在棘下作戰,陽氏戰敗。陽虎脫下甲到公宮,取出寶玉、大弓出來,住在五父之衢,躺下做飯。他的徒眾說:「追兵大概要到了。」虎說:「魯人聽見我出去,高興得像免死,哪有閒暇追我?」隨從說:「嘿!趕快駕車!公斂陽在那裡。」公斂陽請求追趕,孟孫不允許。陽想殺桓子,孟孫害怕而把他送回去。子言在季氏的廟裡一一斟酒祭告然後出去。陽虎進入讙、陽關來叛變。

鄭駟歂嗣子大叔為政。

鄭駟歂接替子大叔執政。

◇定公九年

【經】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戊申,鄭伯蠆卒。得寶玉、大弓。六月,葬鄭獻公。秋,齊侯、衛侯次於五氏。秦伯卒。冬,葬秦哀公。

【經】九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夏天四月戊申,鄭伯蠆卒。得到寶玉、大弓。六月,葬鄭獻公。秋天,齊侯、衛侯駐在五氏。秦伯卒。冬天,葬秦哀公。

【傳】九年春,宋公使樂大心盟於晉,且逆樂祁之屍。辭,偽有疾。乃使向巢如晉盟,且逆子梁之屍。子明謂桐門右師出,曰:“吾猶衰絰,而子擊鐘,何也?”右師曰:“喪不在此故也。”既而告人曰:“己衰絰而生子,餘何故舍鍾?”子明聞之,怒,言於公曰:“右師將不利戴氏,不肯適晉,將作亂也。不然無疾。”

【傳】九年春天,宋公派樂大心到晉結盟,並且迎接樂祁的屍。推辭,假裝有病。於是派向巢到晉結盟,並且迎接子梁的屍。子明對桐門右師說該出國,說:「我還穿著衰絰,您卻擊鐘,為什麼?」右師說:「喪不在這裡的緣故。」隨後告訴別人說:「自己穿著衰絰卻生子,我為什麼放下鍾?」子明聽見了,發怒,對公說:「右師將不利於戴氏,不肯到晉,將要作亂。不然不會沒有病。」

乃逐桐門右師。

於是趕走桐門右師。

鄭駟歂殺鄧析,而用其《竹刑》。君子謂子然:“於是不忠。苟有可以加於國家者,棄其邪可也。《靜女》之三章,取彤管焉。《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故用其道,不棄其人。《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猶愛其樹,況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無以勸能矣。”

鄭駟歂殺掉鄧析,卻用他的《竹刑》。君子評論子然:「在這件事上不忠。假如有可以加益於國家的,拋棄他的邪惡就可以了。《靜女》的三章,取的是彤管。《竿旄》『用什麼告訴他』,取的是忠。所以用他的道,不拋棄那個人。《詩經》說:『茂盛的甘棠,不要剪不要伐,是召伯歇息過的。』思念那人還愛他的樹,何況用他的道卻不體恤那人呢?子然沒有用來勸勉有才能的人了。」

夏,陽虎歸寶玉、大弓。書曰“得”,器用也。凡獲器用曰得,得用焉曰獲。

夏天,陽虎歸還寶玉、大弓。記載說「得」,因為是器用。凡是獲得器用叫得,獲得生物叫獲。

六月,伐陽關。陽虎使焚萊門。師驚,犯之而出,奔齊,請師以伐魯,曰:“三加必取之。”齊侯將許之。鮑文子諫曰:“臣嘗為隸於施氏矣,魯未可取也。

六月,攻打陽關。陽虎派人焚燒萊門。軍隊驚亂,他衝出去,逃奔齊,請求出師伐魯,說:「三次加兵一定取得。」齊侯將要允許。鮑文子進諫說:「臣曾經在施氏那裡做隸役,魯還不可以奪取。

上下猶和,眾庶猶睦,能事大國,而無天災,若之何取之?陽虎欲勤齊師也,齊師罷,大臣必多死亡,己於是乎奮其詐謀。夫陽虎有寵於季氏,而將殺季孫,以不利魯國,而求容焉。親富不親仁,君焉用之?君富於季氏,而大於魯國,茲陽虎所欲傾覆也。魯免其疾,而君又收之,無乃害乎!”齊侯執陽虎,將東之。陽虎願東,乃囚諸西鄙。盡借邑人之車,鍥其軸,麻約而歸之。載蔥靈,寢於其中而逃。追而得之,囚於齊。又以蔥靈逃,奔晉,適趙氏。仲尼曰:“趙氏其世有亂乎!”秋,齊侯伐晉夷儀。敝無存之父將室之,辭,以與其弟,曰:“此役也不死,反,必娶於高、國。”先登,求自門出,死於溜下。東郭書讓登,犁彌從之,曰:“子讓而左,我讓而右,使登者絕而後下。”書左,彌先下。書與王猛息。猛曰:“我先登。”書斂甲,曰:“曩者之難,今又難焉!”猛笑曰:“吾從子如驂之靳。”

上下還和,眾庶還睦,能事奉大國,又沒有天災,怎麼奪取它?陽虎是想讓齊師勤勞,齊師疲睏,大臣一定多有死亡,他自己就在這時施展詐謀。陽虎在季氏那裡有寵,卻將要殺季孫,來不利於魯國,卻來求容納。親近富不親近仁,君哪裡用得著他?君比季氏富,比魯國大,這正是陽虎所想傾覆的。魯免除了他的病害,君又收容他,只怕有害吧!」齊侯捉住陽虎,將要把他安置到東邊。陽虎表示願意去東邊,於是囚禁在西部邊境。把邑人的車都借來,刻傷車軸,用麻纏上還回去。裝上蔥靈車,睡在裡面逃走。追上捉住他,囚禁在齊。又用蔥靈車逃走,逃奔晉,投靠趙氏。仲尼說:「趙氏大概世世代代有亂吧!」秋天,齊侯伐晉的夷儀。敝無存的父親將給他娶妻,他推辭,讓給弟弟,說:「這一仗如果不死,回來,一定娶高氏、國氏的女兒。」率先登城,又求從城門出去,死在簷溜之下。東郭書謙讓登城,犁彌跟著,說:「您讓到左邊,我讓到右邊,讓登城的人完了再下去。」書在左邊,彌先下去。書和王猛休息。猛說:「我先登城。」書收拾甲,說:「剛才為難,如今又為難!」猛笑著說:「我跟從您像驂馬跟著當胸的皮帶。」

晉車千乘在中牟。衛侯將如五氏,卜過之,龜焦。衛侯曰:“可也。衛車當其半,寡人當其半,敵矣。”乃過中牟。中牟人慾伐之,衛褚師圃亡在中牟,曰:“衛雖小,其君在焉,未可勝也。齊師克城而驕,其帥又賤,遇,必敗之。不如從齊。”乃伐齊師,敗之。齊侯致禚、媚、杏於衛。齊侯賞犁彌,犁彌辭,曰:“有先登者,臣從之,皙幘而衣狸制。”公使視東郭書,曰:“乃夫子也,吾貺子。”公賞東郭書,辭,曰:“彼,賓旅也。”乃賞犁彌。

晉車一千乘在中牟。衛侯將要到五氏,占卜經過那裡,龜甲燒焦。衛侯說:「可以。衛的車抵他一半,寡人抵他一半,就對等了。」於是經過中牟。中牟人想攻打他,衛褚師圃逃亡在中牟,說:「衛雖然小,他的君在那裡,還不可以勝。齊師攻克城邑而驕傲,他的帥又低賤,遇上,一定打敗他們。不如跟從齊。」於是攻打齊師,打敗他們。齊侯把禚、媚、杏送給衛。齊侯賞犁彌,犁彌推辭,說:「有先登城的人,臣跟著他,白色頭巾、穿著狸皮製的衣服。」公派人去看東郭書,說:「就是那位夫子,我賞賜您。」公賞東郭書,推辭,說:「他是賓旅。」於是賞犁彌。

齊師之在夷儀也,齊侯謂夷儀人曰:“得敝無存者,以五家免。”乃得其屍。

齊師在夷儀的時候,齊侯對夷儀人說:「得到敝無存的,給五家免除賦役。」於是得到他的屍。

公三襚之。與之犀軒與直蓋,而先歸之。坐引者,以師哭之,親推之三。

公三次給他穿衣,給他犀軒和直蓋,先送回去。讓拉車的人跪著,帶著軍隊哭他,親自推車三次。

◇定公十年

【經】十年春王三月,乃齊平。夏,公會齊侯於夾谷。公至自夾谷。晉趙鞅帥師圍衛。齊人來歸鄆、讙、龜陰田。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郈。秋,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郈。宋樂大心出奔曹。宋公子地出奔陳。冬,齊侯、衛侯、鄭遊速會於安甫。叔孫州仇如齊。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陳。

【經】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三月,和齊講和。夏天,公在夾谷會見齊侯。公從夾谷回來。晉趙鞅率師包圍衛。齊人來歸還鄆、讙、龜陰的田。叔孫州仇、仲孫何忌率師包圍郈。秋天,叔孫州仇、仲孫何忌率師包圍郈。宋樂大心出奔曹。宋公子地出奔陳。冬天,齊侯、衛侯、鄭遊速在安甫會見。叔孫州仇到齊。宋公的弟弟辰和仲佗、石彄出奔陳。

【傳】十年春,及齊平。

【傳】十年春天,和齊講和。

夏,公會齊侯於祝其,實夾谷。孔丘相。犁彌言於齊侯曰:“孔丘知禮而無勇,若使萊人以兵劫魯侯,必得志焉。”齊侯從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兩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亂之,非齊君所以命諸侯也。裔不謀夏,夷不亂華,俘不幹盟,兵不逼好。於神為不祥,於德為愆義,於人為失禮,君必不然。”

夏天,公在祝其會見齊侯,實際就是夾谷。孔丘任相禮。犁彌對齊侯說:「孔丘知道禮卻沒有勇,如果派萊人用兵器劫持魯侯,一定能得志。」齊侯聽從。孔丘帶著公後退,說:「士,拿起兵器!兩國的君合好,裔夷的俘虜卻用兵器擾亂,不是齊君用來命令諸侯的做法。裔不圖謀夏,夷不擾亂華,俘虜不冒犯盟,兵器不逼迫和好。對於神是不祥,對於德是違背義,對於人是失禮,君一定不是這樣。」

齊侯聞之,遽闢之。

齊侯聽見了,立刻讓他們避開。

將盟,齊人加於載書曰:“齊師出竟,而不以甲車三百乘從我者,有如此盟。”

將要結盟,齊人在載書上加寫道:「齊師出境,卻不用甲車三百乘跟從我的,有如此盟。」

孔丘使茲無還揖對曰:“而不反我汶陽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齊侯將享公,孔丘謂梁丘據曰:“齊、魯之故,吾子何不聞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執事也。且犠象不出門,嘉樂不野合。饗而既具,是棄禮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用秕稗,君辱,棄禮,名惡,子盍圖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也。”乃不果享。

孔丘讓茲無還作揖回答說:「卻不歸還我們汶陽的田,我們用來供給命令的,也像這樣。」齊侯將要宴享公,孔丘對梁丘據說:「齊、魯的舊例,吾子為什麼沒聽說?事情已經完成,又宴享,是讓執事勤勞。況且犧象不出門,嘉樂不在野地合奏。饗禮而器物已經齊備,是拋棄禮;如果不齊備,就是用秕稗。用秕稗,君受辱;拋棄禮,名聲惡。您何不考慮?宴享是用來昭明德的。不能昭明,不如停止。」於是終於沒有宴享。

齊人來歸鄆、歡、龜陰之田。

齊人來歸還鄆、歡、龜陰的田。

晉趙鞅圍衛,報夷儀也。

晉趙鞅包圍衛,是報復夷儀。

初,衛侯伐邯鄲午於寒氏,城其西北而守之,宵熸。及晉圍衛,午以徒七十人門於衛西門,殺人於門中,曰:“請報寒氏之役。”涉佗曰:“夫子則勇矣,然我往,必不敢啟門。”亦以徒七十人,旦門焉,步左右,皆至而立,如植。日中不啟門,乃退。反役,晉人討衛之叛故,曰:“由涉佗、成何。”於是執涉佗以求成於衛。衛人不許,晉人遂殺涉佗。成何奔燕。君子曰:“此之謂棄禮,必不鈞。《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涉佗亦遄矣哉!”初,叔孫成子欲立武叔,公若藐固諫曰:“不可。”成子立之而卒。公南使賊射之,不能殺。公南為馬正,使公若為郈宰。武叔既定,使郈馬正侯犯殺公若,不能。其圉人曰:“吾以劍過朝,公若必曰:‘誰也劍也?’吾稱子以告,必觀之。吾偽固,而授之末,則可殺也。”使如之,公若曰:“爾欲吳王我乎?”遂殺公若。侯犯以郈叛,武叔懿子圍郈,弗克。

當初,衛侯在寒氏攻打邯鄲午,築他西北的城來防守,夜裡就潰散了。等到晉包圍衛,午率領徒眾七十人攻打衛的西門,在門中殺人,說:「請報復寒氏那一仗。」涉佗說:「那位夫子算勇敢了,可是我去,他們一定不敢開門。」也率領徒眾七十人,早晨攻門,走到左右兩邊,都到達站著,像栽種的樹木。到中午不開門,於是退回。從役回來,晉人追究衛背叛的緣故,說:「由於涉佗、成何。」於是捉住涉佗向衛求和。衛人不允許,晉人就殺了涉佗。成何逃奔燕。君子說:「這叫做拋棄禮,一定不能均等。《詩經》說:『做人卻沒有禮,為什麼不趕快死。』涉佗也夠快了!」當初,叔孫成子想立武叔,公若藐堅決進諫說:「不可以。」成子立了他然後卒。公南派賊去射他,沒能殺死。公南做馬正,讓公若做郈宰。武叔已經安定,派郈的馬正侯犯殺公若,不能。他的圉人說:「我帶著劍經過朝廷,公若一定說:『誰的劍呀?』我稱您的名字告訴他,他一定觀看。我假裝笨拙,把劍尖遞給他,就可以殺了。」讓他照這樣做,公若說:「你想把我當成吳王嗎?」於是殺了公若。侯犯帶著郈叛變,武叔懿子包圍郈,沒攻克。

秋,二子及齊師復圍郈,弗克。叔孫謂郈工師駟赤曰:“郈非唯叔孫氏之憂,社稷之患也。將若之何?”對曰:“臣之業,在《揚水》卒章之四言矣。”

秋天,兩人又和齊師再包圍郈,沒攻克。叔孫對郈的工師駟赤說:「郈不只是叔孫氏的憂慮,是社稷的禍患。將怎麼辦?」回答:「臣的職事,在《揚水》末章的四個字裡了。」

叔孫稽首。駟赤謂侯犯曰:“居齊、魯之際,而無事,必不可矣。子盍求事於齊以臨民?不然,將叛。”侯犯從之。齊使至,駟赤與郈人為之宣言於郈中曰:“侯犯將以郈易於齊,齊人將遷郈民。”眾兇懼。駟赤謂侯犯曰:“眾言異矣。子不如易於齊,與其死也。猶是郈也,而得紓焉,何必此?齊人慾以此逼魯,必倍與子地。且盍多舍甲於子之門,以備不虞?”侯犯曰:“諾。”乃多舍甲焉。侯犯請易於齊,齊有司觀郈,將至。駟赤使周走呼曰:“齊師至矣!”郈人大駭,介侯犯之門甲,以圍侯犯。駟赤將射之。侯犯止之,曰:“謀免我。”

叔孫叩頭。駟赤對侯犯說:「處在齊、魯之間,卻沒有事奉,一定不行。您何不求事奉齊來臨治民?不然,將要叛變。」侯犯聽從。齊的使者到達,駟赤和郈人在郈中放話說:「侯犯將用郈和齊交換,齊人將遷走郈民。」眾人喧鬧恐懼。駟赤對侯犯說:「眾人的話已經不同了。您不如和齊交換,總比死強。仍然是這塊郈,卻能紓緩,何必守這裡?齊人想用這個逼魯,一定加倍給您土地。況且何不在您門裡多放些甲,來防備意外?」侯犯說:「好。」於是多放了甲。侯犯請求和齊交換,齊的有司來看郈,將要到達。駟赤讓人到處跑著喊:「齊師到了!」郈人大驚,穿上侯犯門裡的甲,來包圍侯犯。駟赤將要射他們。侯犯攔住他,說:「謀劃讓我脫身。」

侯犯請行,許之。駟赤先如宿,侯犯殿。每出一門,郈人閉之。及郭門,止之,曰:“子以叔孫氏之甲出,有司若誅之,群臣懼死。”駟赤曰:“叔孫氏之甲有物,吾未敢以出。”犯謂駟赤曰:“子止而與之數。”駟赤止,而納魯人。侯犯奔齊,齊人乃致郈。

侯犯請求出走,允許了。駟赤先到宿,侯犯殿後。每出一道門,郈人就關上。到達郭門,攔住他,說:「您帶著叔孫氏的甲出去,有司如果責問,群臣怕死。」駟赤說:「叔孫氏的甲有標識,我不敢帶出去。」犯對駟赤說:「您留下和他們清點。」駟赤留下,放進魯人。侯犯逃奔齊,齊人於是把郈送還。

宋公子地嬖蘧富獵,十一分其室,而以其五與之。公子地有白馬四。公嬖向魋,魋欲之,公取而朱其尾鬛以與之。地怒,使其徒抶魋而奪之。魋懼,將走。

宋公子地寵愛蘧富獵,把家產分成十一份,拿五份給他。公子地有四匹白馬。公寵愛向魋,魋想要,公取來把馬尾和馬鬣染紅給他。地發怒,派徒眾鞭打魋再奪回來。魋害怕,將要逃走。

公閉門而泣之,目盡腫。母弟辰曰:“子分室以與獵也,而獨卑魋,亦有頗焉。

公關上門為他哭泣,眼睛都腫了。同母弟辰說:「您把家產分給獵,卻單單看不起魋,也有偏頗。

子為君禮,不過出竟,君必止子。”公子地奔陳,公弗止。辰為之請,弗聽。辰曰:“是我吾兄也。吾以國人出,君誰與處?”冬,母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陳。

您對君守禮,不過出境,君一定攔住您。」公子地逃奔陳,公不攔。辰替他請求,不聽。辰說:「這是我害了哥哥(底本作「是我吾兄也」)。我帶著國人出去,君和誰相處?」冬天,同母弟辰和仲佗、石彄出奔陳。

武叔聘於齊,齊侯享之,曰:“子叔孫!若使郈在君之他竟,寡人何知焉?屬與敝邑際,故敢助君憂之。”對曰:“非寡君之望也。所以事君,封疆社稷是以。敢以家隸勤君之執事?夫不令之臣,天下之所惡也。君豈以為寡君賜?”

武叔到齊聘問,齊侯宴享他,說:「子叔孫!假如讓郈在君的另一處邊境,寡人哪裡知道?只因和敝邑交界,所以敢幫助君分憂。」回答:「這不是寡君所希望的。所以事奉君,是為了封疆社稷。敢用家臣讓君的執事勤勞嗎?不好的臣,是天下所厭惡的。君哪裡把它當作給寡君的恩賜?」

◇定公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陳入於蕭以叛。

【經】十一年春天,宋公的弟弟辰和仲佗、石彄、公子地從陳進入蕭來叛變。

夏四月。秋,宋樂大心自曹入於蕭。冬,及鄭平。叔還如鄭蒞盟。

夏天四月。秋天,宋樂大心從曹進入蕭。冬天,和鄭講和。叔還到鄭參加結盟。

【傳】十一年春,宋公母弟辰暨仲佗、石彄、公子地入於蕭以叛。秋,樂大心從之,大為宋患,寵向魋故也。

【傳】十一年春天,宋公的同母弟辰和仲佗、石彄、公子地進入蕭來叛變。秋天,樂大心跟從他們,大大成為宋的禍患,是寵愛向魋的緣故。

冬,及鄭平,始叛晉也。

冬天,和鄭講和,開始背叛晉。

◇定公十二年

【經】十有二年春,薛伯定卒。夏,葬薛襄公。叔孫州仇帥師墮郈。衛公孟彄帥師伐曹。季孫斯、仲孫何忌帥師墮費。秋,大雩。冬十月癸亥,公會齊侯盟於黃。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公至自黃。十有二月,公圍成。公至自圍成。

【經】十二年春天,薛伯定卒。夏天,葬薛襄公。叔孫州仇率師拆毀郈。衛公孟彄率師伐曹。季孫斯、仲孫何忌率師拆毀費。秋天,舉行大雩。冬天十月癸亥,公在黃會見齊侯結盟。十一月丙寅朔,發生日食。公從黃回來。十二月,公包圍成。公從包圍成回來。

【傳】十二年夏,衛公孟彄伐曹,克郊。還,滑羅殿。未出,不退於列。

【傳】十二年夏天,衛公孟彄伐曹,攻克郊。回來,滑羅殿後。還沒出國境,不從行列裡退到後面。

其御曰:“殿而在列,其為無勇乎?”羅曰:“與其素厲,寧為無勇。”

他的御者說:「殿後卻在行列裡,大概是沒有勇吧?」羅說:「與其空有猛厲,寧可被看成沒有勇。」

仲由為季氏宰,將墮三都,於是叔孫氏墮郈。季氏將墮費,公山不狃、叔孫輒帥費人以襲魯。公與三子入於季氏之宮,登武子之臺。費人攻之,弗克。入及公側。仲尼命申句須、樂頎下,伐之,費人北。國人追之,敗諸姑蔑。二子奔齊,遂墮費。將墮成,公斂處父謂孟孫:“墮成,齊人必至於北門。且成,孟氏之保障也,無成,是無孟氏也。子偽不知,我將不墮。”

仲由做季氏的宰,將要拆毀三都,於是叔孫氏拆毀郈。季氏將要拆毀費,公山不狃、叔孫輒率領費人襲擊魯。公和三子進入季氏的宮,登上武子的臺。費人攻打,沒攻克。進入到公的身邊。仲尼命令申句須、樂頎下去,攻打他們,費人敗逃。國人追趕,在姑蔑打敗他們。兩人逃奔齊,於是拆毀費。將要拆毀成,公斂處父對孟孫說:「拆毀成,齊人一定到達北門。況且成是孟氏的保障,沒有成,就是沒有孟氏。您假裝不知道,我將不拆毀。」

冬十二月,公圍成,弗克。

冬天十二月,公包圍成,沒攻克。

◇定公十三年

【經】十有三年春,齊侯、衛侯次於垂葭。夏,築蛇淵囿。大蒐於比蒲。衛公孟彄帥師伐曹。晉趙鞅入於晉陽以叛。冬,晉荀寅、士吉射入於朝歌以叛。

【經】十三年春天,齊侯、衛侯駐在垂葭。夏天,修築蛇淵囿。在比蒲舉行大搜。衛公孟彄率師伐曹。晉趙鞅進入晉陽來叛變。冬天,晉荀寅、士吉射進入朝歌來叛變。

晉趙鞅歸於晉。薛弒其君比。

晉趙鞅回到晉。薛弒他們的君比。

【傳】十三年春,齊侯、衛侯次於垂葭,實郹氏。使師伐晉,將濟河。諸大夫皆曰:“不可。”邴意茲曰:“可。銳師伐河內,傳必數日而後及絳。絳不三月,不能出河,則我既濟水矣。”乃伐河內。齊侯皆斂諸大夫之軒,唯邴意茲乘軒。齊侯欲與衛侯乘,與之宴,而駕乘廣,載甲焉。使告曰:“晉師至矣!”齊侯曰:“比君之駕也,寡人請攝。”乃介而與之乘,驅之。或告曰:“無晉師。”

【傳】十三年春天,齊侯、衛侯駐在垂葭,實際是郹氏。派軍隊伐晉,將要渡河。諸大夫都說:「不可以。」邴意茲說:「可以。用精銳伐河內,傳車一定要幾天才能到絳。絳沒有三個月,不能出河,那時我們已經渡水了。」於是伐河內。齊侯把諸大夫的軒車都收起來,只有邴意茲乘坐軒車。齊侯想和衛侯同乘,和他宴飲,卻駕上乘廣,裝上甲。派人報告說:「晉師到了!」齊侯說:「等到君的車駕好,請讓寡人代為執轡。」於是披甲和他同乘,驅馳。有人報告說:「沒有晉師。」

乃止。

於是停止。

晉趙鞅謂邯鄲午曰:“歸我衛貢五百家,吾舍諸晉陽。”午許諾。歸,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衛是以為邯鄲,而置諸晉陽,絕衛之道也。不如侵齊而謀之。”乃如之,而歸之於晉陽。趙孟怒,召午,而囚諸晉陽。使其從者說劍而入,涉賓不可。乃使告邯鄲人曰:“吾私有討於午也,二三子唯所欲立。”遂殺午。趙稷、涉賓以邯鄲叛。夏六月,上軍司馬籍秦圍邯鄲。邯鄲午,荀寅之甥也;荀寅,範吉射之姻也,而相與睦。故不與圍邯鄲,將作亂。董安於聞之,告趙孟,曰:“先備諸?”趙孟曰:“晉國有命,始禍者死,為後可也。”安於曰:“與其害於民,寧我獨死,請以我說。”趙孟不可。秋七月,范氏、中行氏伐趙氏之宮,趙鞅奔晉陽。晉人圍之。範皋夷無寵於範吉射,而欲為亂於范氏。梁嬰父嬖於知文子,文子欲以為卿。韓簡子與中行文子相惡,魏襄子亦與範昭子相惡。

晉趙鞅對邯鄲午說:「把衛進貢的五百家還給我,我安置在晉陽。」午答應。回去告訴父兄,父兄都說:「不可以。衛因此看重邯鄲,卻安置到晉陽,是斷絕衛的路。不如侵襲齊再謀劃。」於是照做,把人送到晉陽。趙孟發怒,召午,囚禁在晉陽。讓他的隨從脫劍進去,涉賓不答應。於是派人告訴邯鄲人說:「我私下討伐午,你們幾位只按自己想立的立。」於是殺了午。趙稷、涉賓帶著邯鄲叛變。夏天六月,上軍司馬籍秦包圍邯鄲。邯鄲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是範吉射的姻親,互相親睦。所以不參加包圍邯鄲,將要作亂。董安於聽見了,告訴趙孟,說:「先防備吧?」趙孟說:「晉國有命令,先發動禍亂的處死,做後發的就可以。」安於說:「與其害民,寧可我獨自死,請用我來解釋。」趙孟不答應。秋天七月,范氏、中行氏攻打趙氏的宮,趙鞅逃奔晉陽。晉人包圍他。範皋夷在範吉射那裡沒有寵,想在范氏作亂。梁嬰父被知文子寵愛,文子想讓他做卿。韓簡子和中行文子互相憎惡,魏襄子也和範昭子互相憎惡。

故五子謀,將逐荀寅而以梁嬰父代之,逐範吉射而以範皋夷代之。荀躒言於晉侯曰:“君命大臣,始禍者死,載書在河。今三臣始禍,而獨逐鞅,刑已不鈞矣。

所以五人謀劃,將趕走荀寅用梁嬰父代替,趕走範吉射用範皋夷代替。荀躒對晉侯說:「君命令大臣,先發動禍亂的處死,載書沉在河裡。如今三個臣先發動禍亂,卻只趕走鞅,刑罰已經不均等了。

請皆逐之。”

請都趕走他們。」

冬十一月,荀躒、韓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二子將伐公,齊高強曰:“三折肱知為良醫。唯伐君為不可,民弗與也。我以伐君在此矣。

冬天十一月,荀躒、韓不信、魏曼多事奉公去攻打范氏、中行氏,沒攻克。兩人將要攻打公,齊高強說:「三次折斷胳膊才知道誰是良醫。只有伐君是不可以的,民不親附。我們因為伐君才在這裡。

三家未睦,可盡克也。克之,君將誰與?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聽,遂伐公。

三家還沒親睦,可以全部戰勝。戰勝了,君將親附誰?如果先伐君,是使他們親睦。」不聽,於是伐公。

國人助公,二子敗,從而伐之。丁未,荀寅、士吉射奔朝歌。

國人幫助公,兩人戰敗,跟著去攻打他們。丁未,荀寅、士吉射逃奔朝歌。

韓、魏以趙氏為請。十二月辛未,趙鞅入於絳,盟於公宮。

韓、魏替趙氏請求。十二月辛未,趙鞅進入絳,在公宮結盟。

初,衛公叔文子朝而請享靈公。退,見史鰍而告之。史鰍曰:“子必禍矣。

當初,衛公叔文子朝見並請求宴享靈公。退下,看見史鰍告訴他。史鰍說:「您一定有禍了。

子富而君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許我矣,其若之何?”史鰍曰:“無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於難,上下同之。

您富而君貪,大概要延及您吧!」文子說:「是。我不先告訴您,是我的罪。君已經允許我了,將怎麼辦?」史鰍說:「沒有妨害。您守臣道,可以免。富而能守臣道,一定免於禍難,上下都一樣。

戌也驕,其亡乎。富而不驕者鮮,吾唯子之見。驕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戌必與焉。”及文子卒,衛侯始惡於公叔戌,以其富也。公叔戌又將去夫人之黨,夫人訴之曰:“戌將為亂。”

戌驕傲,大概要逃亡吧。富而不驕的人少,我只看見您。驕而不逃亡的,從來沒有。戌一定參與。」等到文子卒,衛侯開始厭惡公叔戌,因為他富。公叔戌又將要除掉夫人的黨,夫人訴說:「戌將要作亂。」

◇定公十四年

【經】十有四年春,衛公叔戌來奔。衛趙陽出奔宋。二月辛巳,楚公子結、陳公孫佗人帥師滅頓,以頓子牂歸。夏,衛北宮結來奔。五月,于越敗吳於槜李。

【經】十四年春天,衛公叔戌來奔。衛趙陽出奔宋。二月辛巳,楚公子結、陳公孫佗人率師滅頓,帶著頓子牂回去。夏天,衛北宮結來奔。五月,于越在槜李打敗吳。

吳子光卒。公會齊侯、衛侯於牽。公至自會。秋,齊侯、宋公會於洮。天王使石尚來歸脤。衛世子蒯聵出奔宋。衛公孟彄出奔鄭。宋公之弟辰自蕭來奔。大蒐於比蒲。邾子來會公。城莒父及霄。

吳子光卒。公在牽會見齊侯、衛侯。公從會上回來。秋天,齊侯、宋公在洮會見。天王派石尚來歸送祭肉。衛世子蒯聵出奔宋。衛公孟彄出奔鄭。宋公的弟弟辰從蕭來奔。在比蒲舉行大搜。邾子來會見公。修築莒父和霄。

【傳】十四年春,衛侯逐公叔戌與其黨,故趙陽奔宋,戌來奔。

【傳】十四年春天,衛侯趕走公叔戌和他的黨,所以趙陽逃奔宋,戌來奔。

梁嬰父惡董安於,謂知文子曰:“不殺安於,使終為政於趙氏,趙氏必得晉國。盍以其先發難也,討於趙氏?”文子使告於趙孟曰:“範、中行氏雖信為亂,安於則發之,是安於與謀亂也。晉國有命,始禍者死。二子既伏其罪矣,敢以告。”

梁嬰父厭惡董安於,對知文子說:「不殺安於,讓他始終在趙氏執政,趙氏一定得到晉國。何不因為他先發難,向趙氏討伐?」文子派人告訴趙孟說:「范氏、中行氏雖然確實作亂,安於卻先發動,這是安於參與謀亂。晉國有命令,先發動禍亂的處死。兩人已經伏罪了,敢用來告知。」

趙孟患之。安於曰:“我死而晉國寧,趙氏定,將焉用生?人誰不死,吾死莫矣。”

趙孟為此憂慮。安於說:「我死而晉國安寧,趙氏安定,還哪裡用得著活?人誰不死,我死算晚了。」

乃縊而死。趙孟屍諸市,而告於知氏曰:“主命戮罪人,安於既伏其罪矣,敢以告。”知伯從趙孟盟,而後趙氏定,祀安於於廟。

於是上吊而死。趙孟把他的屍放在市上,告訴知氏說:「主上命令殺戮罪人,安於已經伏罪了,敢用來告知。」知伯和趙孟結盟,然後趙氏安定,在廟裡祭祀安於。

頓子牂欲事晉,背楚而絕陳好。二月,楚滅頓。

頓子牂想事奉晉,背叛楚而斷絕和陳的友好。二月,楚滅頓。

夏,衛北宮結來奔,公叔戌之故也。

夏天,衛北宮結來奔,是公叔戌的緣故。

吳伐越。越子句踐御之,陳於槜李。句踐患吳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動。

吳伐越。越子句踐抵禦,在槜李列陣。句踐擔心吳的整齊,派死士兩次去擒捉挑戰,吳軍不動。

使罪人三行,屬劍於頸,而辭曰:“二君有治,臣奸旗鼓,不敏於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歸死。”遂自剄也。師屬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敗之。靈姑浮以戈擊闔廬,闔廬傷將指,取其一屨。還,卒於陘,去槜李七里。夫差使人立於庭,苟出入,必謂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殺而父乎?”則對曰:“唯,不敢忘!”三年,乃報越。

派罪人排成三行,把劍放在脖子上,致辭說:「兩國的君有戰事,臣冒犯旗鼓,在君的行陣前不敏,不敢逃避刑罰,敢來歸死。」於是自殺。吳師的眼睛都看著他們,越子趁機攻打,大敗吳師。靈姑浮用戈擊闔廬,闔廬傷了大腳趾,靈姑浮取走他一隻鞋。回去,死在陘,離槜李七里。夫差派人站在庭裡,只要進出,一定對自己說:「夫差!你忘了越王殺你的父親嗎?」就回答:「是,不敢忘!」三年,才報復越。

晉人圍朝歌,公會齊侯、衛侯於脾、上梁之間,謀救範、中行氏。析成鮒、小王桃甲率狄師以襲晉,戰於絳中,不克而還。士鮒奔周,小王桃甲入於朝歌。

晉人包圍朝歌,公在脾、上梁之間會見齊侯、衛侯,謀劃救援范氏、中行氏。析成鮒、小王桃甲率領狄師襲擊晉,在絳中作戰,不勝而回。士鮒逃奔周,小王桃甲進入朝歌。

秋,齊侯、宋公會於洮,范氏故也。

秋天,齊侯、宋公在洮會見,是因為范氏的緣故。

衛侯為夫人南子召宋朝,會於洮。大子蒯聵獻盂於齊,過宋野。野人歌之曰:“既定爾婁豬,盍歸吾艾豭。”大子羞之,謂戲陽速曰:“從我而朝少君,少君見我,我顧,乃殺之。”速曰:“諾。”乃朝夫人。夫人見大子,大子三顧,速不進。夫人見其色,啼而走,曰:“蒯聵將殺餘。”公執其手以登臺。大子奔宋,盡逐其黨。故公孟彄出奔鄭,自鄭奔齊。

衛侯為夫人南子召來宋朝,在洮會見。太子蒯聵把盂獻給齊,經過宋的郊野。野人唱歌說:「已經安定了你那求子的母豬,何不歸還我們的公豬。」太子感到羞恥,對戲陽速說:「跟著我去朝見少君,少君見我,我回頭看,你就殺她。」速說:「好。」於是朝見夫人。夫人見太子,太子三次回頭看,速不進前。夫人看見他的臉色,哭著跑走,說:「蒯聵將要殺我。」公拉著她的手上臺。太子逃奔宋,全部趕走他的黨。所以公孟彄出奔鄭,從鄭逃奔齊。

大子告人曰:“戲陽速禍餘。”戲陽速告人曰:“大子則禍餘。大子無道,使餘殺其母。餘不許,將戕於餘;若殺夫人,將以餘說。餘是故許而弗為,以紓餘死。諺曰:‘民保於信。’吾以信義也。”

太子告訴別人說:「戲陽速害了我。」戲陽速告訴別人說:「太子才害了我。太子無道,讓我殺他的母親。我不答應,將要殺害我;如果殺了夫人,將用我來開脫。我因此答應卻不做,來緩解我的死。諺語說:『民靠信用保全。』我用的是信義。」

冬十二月,晉人敗範、中行氏之師於潞,獲籍秦、高強。又敗鄭師及范氏之師於百泉。

冬天十二月,晉人在潞打敗范氏、中行氏的軍隊,俘獲籍秦、高強。又在百泉打敗鄭師和范氏的軍隊。

◇定公十五年

【經】十有五年春王正月,邾子來朝。鼷鼠食郊牛,牛死,改卜牛。二月辛丑,楚子滅胡,以鬍子豹歸。夏五辛亥,郊。壬申,公薨於高寢。鄭罕達帥師伐宋。齊侯、衛侯次於渠蒢。邾子來奔喪。秋七月壬申,姒氏卒。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九月,滕子來會葬。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昊,乃克葬。辛巳,葬定姒。冬,城漆。

【經】十五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邾子來朝。鼷鼠咬食郊牛,牛死,另卜郊牛。二月辛丑,楚子滅胡,帶著鬍子豹回去。夏天五月辛亥,舉行郊祭。壬申,公在高寢薨。鄭罕達率師伐宋。齊侯、衛侯駐在渠蒢。邾子來奔喪。秋天七月壬申,姒氏卒。八月庚辰朔,發生日食。九月,滕子來會葬。丁巳,葬我君定公,下雨,不能完成葬事。戊午,太陽偏西,才完成葬。辛巳,葬定姒。冬天,修築漆。

【傳】十五年春,邾隱公來朝。子貢觀焉。邾子執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貢曰:“以禮觀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禮,死生存亡之體也。

【傳】十五年春天,邾隱公來朝。子貢在旁觀看。邾子把玉舉得高,面容上仰。公受玉時位置低,面容下俯。子貢說:「用禮來看,兩位君都有死亡。禮是死生存亡的體。

將左右周旋,進退俯仰,於是乎取之;朝祀喪戎,於是乎觀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體,何以能久?高仰,驕也,卑俯,替也。驕近亂,替近疾。君為主,其先亡乎!”吳之入楚也,鬍子盡俘楚邑之近胡者。楚既定,鬍子豹又不事楚,曰:“存亡有命,事楚何為?多取費焉。”二月,楚滅胡。

將要左右周旋、進退俯仰,從這裡取法;朝見祭祀喪事兵戎,從這裡觀察。如今正月互相朝見,卻都不合度數,心已經亡了。嘉事不得其體,憑什麼能長久?高而仰是驕,低而俯是廢弛。驕接近亂,廢弛接近疾病。君是主人,大概先亡吧!」吳進入楚的時候,鬍子把靠近胡的楚邑全部俘虜。楚已經安定,鬍子豹又不再事奉楚,說:「存亡有命,事奉楚做什麼?只是多取費用。」二月,楚滅胡。

夏五月壬申,公薨。仲尼曰:“賜不幸言而中,是使賜多言者也。”

夏天五月壬申,公薨。仲尼說:「賜不幸說中了,這是讓賜成為多話的人。」

鄭罕達敗宋師於老丘。

鄭罕達在老丘打敗宋師。

齊侯、衛侯次於蘧挐,謀救宋也。

齊侯、衛侯駐在蘧挐,是謀劃救援宋。

秋七月壬申,姒氏卒。不稱夫人,不赴,且不祔也。

秋天七月壬申,姒氏卒。不稱夫人,是因為沒有赴告,並且沒有祔祭。

葬定公。雨,不克襄事,禮也。

葬定公。下雨,不能完成葬事,是合禮的。

葬定姒。不稱小君,不成喪也。

葬定姒。不稱小君,是因為喪禮沒有完成。

冬,城漆。書,不時告也。

冬天,修築漆。記載,是因為沒有按時報告。

哀公(元年~二十七年)

◇哀公元年

【經】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楚子、陳侯、隨侯、許男圍蔡。鼷鼠食郊牛,改卜牛。夏四月辛巳,郊。秋,齊侯,衛侯伐晉。冬,仲孫何忌帥師伐邾。

【經】元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公即位。楚子、陳侯、隨侯、許男包圍蔡。鼷鼠咬食郊牛,另卜郊牛。夏天四月辛巳,舉行郊祭。秋天,齊侯、衛侯伐晉。冬天,仲孫何忌率師伐邾。

【傳】元年春,楚子圍蔡,報柏舉也。裡而栽,廣丈,高倍。夫屯晝夜九日,如子西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於江、汝之間而還。蔡於是乎請遷於吳。

【傳】元年春天,楚子包圍蔡,是報復柏舉。離城一里築壘,寬一丈,高加倍。士兵屯駐晝夜九天,如同子西預先的計劃。蔡人男女分開出來投降,讓他們在江、汝之間劃疆然後回去。蔡於是請求遷到吳。

吳王夫差敗越於夫椒,報槜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於會稽。使大夫種因吳大宰嚭以行成,吳子將許之。伍員曰:“不可。臣聞之:樹德莫如滋,去疾莫如盡。昔有過澆殺斟灌以伐斟尋阝,滅夏後相。後緍方娠,逃出自竇,歸於有仍,生少康焉,為仍牧正。惎澆,能戒之。澆使椒求之,逃奔有虞,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於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諸綸。有田一成,有眾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謀,以收夏眾,撫其官職。使女艾諜澆,使季杼誘豷,遂滅過、戈,復禹之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今吳不如過,而越大於少康,或將豐之,不亦難乎?句踐能親而務施,施不失人,親不棄勞。與我同壤而世為仇讎,於是乎克而弗取,將又存之,違天而長寇仇,後雖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

吳王夫差在夫椒打敗越,是報復槜李。於是進入越。越子帶著甲盾五千,守在會稽。派大夫種通過吳大宰嚭去求和,吳子將要允許。伍員說:「不可以。臣聽說:樹立德不如滋長,去掉病害不如除盡。從前有過的澆殺掉斟灌來伐斟鄩(底本作「斟尋阝」,邑旁殘為阝),滅亡夏後相。後緡正懷孕,從牆洞逃出,回到有仍,生下少康,做仍的牧正。能戒備澆,澆派椒來尋求,他逃奔有虞,做庖正,來除掉禍害。虞思於是把兩個姚姓女兒嫁給他,封邑在綸。有田十里見方,有眾五百人,能布施他的德,開始他的謀劃,收聚夏的眾人,安撫官職。派女艾刺探澆,派季杼引誘豷,於是滅亡過、戈,恢復禹的功績。祭祀夏、配享天,不失去舊物。如今吳不如過,而越大於少康,或許將使它豐大,不也很難嗎?句踐能親近而致力於施與,施與不漏掉人,親近不拋棄有勞的。和我們同處一塊土地而世代為仇,在這時戰勝卻不奪取,又將保存它,違背天而助長寇仇,以後即使後悔,也不可消解。姬的衰微,日子可以等待了。

介在蠻夷,而長寇仇,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聽。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三月,越及吳平。吳入越,不書,吳不告慶,越不告敗也。

處在蠻夷之間,卻助長寇仇,用這個求取霸業,一定行不通。」不聽。退下告訴別人說:「越用十年生聚,再用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大概要變成池沼吧!」三月,越和吳講和。吳進入越,不記載,是吳不報告喜慶,越不報告戰敗。

夏四月,齊侯、衛侯救邯鄲,圍五鹿。

夏天四月,齊侯、衛侯救援邯鄲,包圍五鹿。

吳之入楚也,使召陳懷公。懷公朝國人而問焉,曰:“欲與楚者右,欲與吳者左。陳人從田,無田從黨。”逢滑當公而進,曰:“臣聞國之興也以福,其亡也以禍。今吳未有福,楚未有禍。楚未可棄,吳未可從。而晉,盟主也,若以晉辭吳,若何?”公曰:“國勝君亡,非禍而何?”對曰:“國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復。小國猶復,況大國乎?臣聞國之興也,視民如傷,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為土芥,是其禍也。楚雖無德,亦不艾殺其民。吳日敝於兵,暴骨如莽,而未見德焉。天其或者正訓楚也!禍之適吳,其何日之有?”陳侯從之。及夫差克越,乃修先君之怨。秋八月,吳侵陳,修舊怨也。

吳進入楚的時候,派人召陳懷公。懷公朝見國人詢問,說:「想親附楚的站右邊,想親附吳的站左邊。陳人有田的按田所在,沒有田的按族黨。」逢滑對著公進前,說:「臣聽說國的興起因為福,它的滅亡因為禍。如今吳沒有福,楚沒有禍。楚不可以拋棄,吳不可以跟從。而晉是盟主,如果用晉來辭謝吳,怎麼樣?」公說:「國被戰勝、君逃亡,不是禍是什麼?」回答:「國有這樣情形的多了,何必不能恢復。小國還能恢復,何況大國?臣聽說國的興起,看待民像受傷的人,這是它的福;它的滅亡,把民當作泥土草芥,這是它的禍。楚雖然沒有德,也不刈殺他的民。吳天天在戰爭中疲憊,暴露的骨頭像草莽,卻還沒看見德。天或許正在訓誡楚!禍降到吳,還會有幾天?」陳侯聽從。等到夫差戰勝越,才重修先君的怨。秋天八月,吳侵襲陳,是重修舊怨。

齊侯、衛侯會於乾侯,救范氏也,師及齊師、衛孔圉、鮮虞人伐晉,取棘蒲。

齊侯、衛侯在乾侯會見,是救援范氏,軍隊和齊師、衛孔圉、鮮虞人伐晉,取得棘蒲。

吳師在陳,楚大夫皆懼,曰:“闔廬惟能用其民,以敗我於柏舉。今聞其嗣又甚焉,將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無患吳矣。昔闔廬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壇,器不彤鏤,宮室不觀,舟車不飾,衣服財用,擇不取費。

吳師在陳,楚大夫都恐懼,說:「闔廬只因能用他的民,在柏舉打敗我們。如今聽說他的後嗣又更厲害,將怎麼辦?」子西說:「你們幾位只怕自己不和睦,不必憂患吳了。從前闔廬吃飯沒有兩樣菜,坐席不重疊,房屋不建高壇,器物不塗紅雕鏤,宮室不建臺觀,舟車不裝飾,衣服財用,選擇不取費財的。

在國,天有災癘,親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軍,熟食者分,而後敢食。其所嘗者,卒乘與焉。勤恤其民而與之勞逸,是以民不罷勞,死知不曠。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敗我也。今聞夫差次有臺榭陂池焉,宿有妃嬙嬪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從。珍異是聚,觀樂是務,視民如仇,而用之日新。夫先自敗也已。安能敗我?”冬十一月,晉趙鞅伐朝歌。

在國裡,天有災疫,親自巡視孤寡,供給他們的睏乏。在軍中,熟食分給士兵,然後自己才敢吃。他所嘗的,士卒車乘都有份。勤勞體恤他的民而和他們同勞逸,所以民不疲睏,死了知道不白死。我們先大夫子常和這相反,所以打敗我們。如今聽說夫差出行有臺榭陂池,住宿有妃嬙嬪御。一天的出行,想要的一定辦成,玩好一定跟著。聚斂珍異,專務觀樂,看待民像仇人,使用他們卻日新月異。那是自己先敗了。哪裡能打敗我們?」冬天十一月,晉趙鞅伐朝歌。

◇哀公二年

【經】二年春王二月,季孫斯、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伐邾,取漷東田及沂西田。癸巳,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及邾子盟於句繹。夏四月丙子,衛侯元卒。

【經】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季孫斯、叔孫州仇、仲孫何忌率師伐邾,取得漷東的田和沂西的田。癸巳,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和邾子在句繹結盟。夏天四月丙子,衛侯元卒。

滕子來朝。晉趙鞅帥師納衛世子蒯聵於戚。秋八月甲戌,晉趙鞅帥師及鄭罕達帥師戰於鐵,鄭師敗績。冬十月,葬衛靈公。十有一月,蔡遷於州來。蔡殺其大夫公子駟。

滕子來朝。晉趙鞅率師把衛世子蒯聵送入戚。秋天八月甲戌,晉趙鞅率師和鄭罕達率師在鐵作戰,鄭師大敗。冬天十月,葬衛靈公。十一月,蔡遷到州來。蔡殺掉他們的大夫公子駟。

【傳】二年春,伐邾,將伐絞。邾人愛其土,故賂以淳阝、沂之田而受盟。

【傳】二年春天,伐邾,將要伐絞。邾人愛惜土地,所以用漷(底本作「淳阝」,邑旁殘為阝,即經文漷東之田)、沂的田來賄賂並接受盟約。

初,衛侯遊於郊,子南僕。公曰:“餘無子,將立女。”不對。他日,又謂之。對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圖。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只辱。”

當初,衛侯在郊遊,子南駕車。公說:「我沒有合適的兒子,將立你。」不回答。過了些日子,又對他說。回答:「郢不足以辱沒社稷,君還是另作打算。君夫人在堂上,三揖在下面。君的命令只會受辱。」

夏,衛靈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為大子,君命也。”對曰:“郢異於他子。且君沒於吾手,若有之,郢必聞之。且亡人之子輒在。”乃立輒。

夏天,衛靈公卒。夫人說:「任命公子郢做太子,是君的命令。」回答:「郢和別的兒子不同。況且君在我手裡去世,如果有這話,郢一定聽見。況且逃亡人的兒子輒還在。」於是立輒。

六月乙酉,晉趙鞅納衛大子於戚。宵迷,陽虎曰:“右河而南,必至焉。”

六月乙酉,晉趙鞅把衛太子送入戚。夜裡迷路,陽虎說:「右邊靠河向南,一定到達。」

使大子絻,八人衰絰,偽自衛逆者。告於門,哭而入,遂居之。

讓太子戴免麻,八個人穿衰絰,假裝從衛來迎接的人。向門報告,哭著進去,於是住在那裡。

秋八月,齊人輸范氏粟,鄭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趙鞅御之,遇於戚。陽虎曰:“吾車少,以兵車之旆,與罕、駟兵車先陳。罕、駟自後隨而從之,彼見吾貌,必有懼心。於是乎會之,必大敗之。”從之。卜戰,龜焦。樂丁曰:“《詩》曰:‘爰始爰謀,爰契我龜。’謀協以故,兆詢可也。”簡子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斬艾百姓,欲擅晉國而滅其君。寡君恃鄭而保焉。

秋天八月,齊人輸送糧食給范氏,鄭子姚、子般護送。士吉射迎接,趙鞅抵禦,在戚相遇。陽虎說:「我們車少,把兵車的旆,和罕氏、駟氏的兵車先列陣。罕氏、駟氏從後面跟著,他們看見我們的樣子,一定有懼心。在這時交戰,一定大敗他們。」聽從了。為作戰占卜,龜甲燒焦。樂丁說:「《詩經》說:『於是開始、於是謀劃,於是灼我們的龜。』謀劃協和又有舊例,兆象可以聽從。」簡子發誓說:「范氏、中行氏,反易上天的明命,斬刈百姓,想專擅晉國而滅亡他們的君。寡君仗恃鄭來保全。

今鄭為不道,棄君助臣,二三子順天明,從君命,經德義,除詬恥,在此行也。

如今鄭行事無道,拋棄君、幫助臣,你們幾位順從天的明命,跟從君命,經營德義,除去恥辱,就在這一行。

克敵者,上大夫受縣,下大夫受郡,士田十萬,庶人工商遂,人臣隸圉免。志父無罪,君實圖之。若其有罪,絞縊以戮,桐棺三寸,不設屬闢,素車樸馬,無入於兆,下卿之罰也。”甲戌,將戰,郵無恤御簡子,衛太子為右。登鐵上,望見鄭師眾,大子懼,自投於車下。子良授大子綏而乘之,曰:“婦人也。”簡子巡列,曰:“畢萬,匹夫也。七戰皆獲,有馬百乘,死於牖下。群子勉之,死不在寇。”繁羽御趙羅,宋勇為右。羅無勇,麇之。吏詰之,御對曰:“痁作而伏。”

戰勝敵人的,上大夫受縣,下大夫受郡,士給田十萬畝,庶人、工商得進仕,人臣隸圉免除奴籍。志父沒有罪,由君考慮。如果有罪,用絞縊殺戮,桐棺三寸,不設屬棺、椑棺,素車樸馬,不進入兆域,是下卿的懲罰。」甲戌,將要作戰,郵無恤為簡子駕車,衛太子做車右。登上鐵丘,望見鄭師眾多,太子害怕,自己跳下車。子良把綏帶遞給太子讓他上車,說:「像婦人。」簡子巡視行列,說:「畢萬是匹夫。七戰都有俘獲,有馬百乘,死在窗下。各位努力,死不在於敵寇。」繁羽為趙羅駕車,宋勇做車右。羅沒有勇,被綁住。軍吏責問,御者回答:「瘧疾發作所以伏著。」

衛大子禱曰:“曾孫蒯聵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鄭勝亂從,晉午在難,不能治亂,使鞅討之。蒯聵不敢自佚,備持矛焉。敢告無絕筋,無折骨,無面傷,以集大事,無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請,佩玉不敢愛。”

衛太子禱告說:「曾孫蒯聵敢明白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鄭勝擾亂順從,晉午在禍難中,不能治理亂,派鞅去討伐。蒯聵不敢自己安逸,充任持矛的人。敢求不要斷筋,不要折骨,不要傷臉,來成就大事,不要給三位祖先蒙羞。大命不敢請求,佩玉不敢愛惜。」

鄭人擊簡子中肩,斃於車中,獲其蜂旗。大子救之以戈,鄭師北,獲溫大夫趙羅。大子復伐之,鄭師大敗,獲齊粟千車。趙孟喜曰:“可矣。”傅傁曰:“雖克鄭,猶有知在,憂未艾也。”

鄭人擊中簡子的肩膀,倒在車裡,繳獲他的蜂旗。太子用戈去救,鄭師敗逃,俘獲溫大夫趙羅。太子再去攻打,鄭師大敗,繳獲齊的糧食一千車。趙孟高興說:「可以了。」傅傁說:「即使戰勝鄭,還有知氏在,憂患沒有止息。」

初,周人與范氏田,公孫尨稅焉。趙氏得而獻之,吏請殺之。趙孟曰:“為其主也,何罪?”止而與之田。及鐵之戰,以徒五百人宵攻鄭師,取蜂旗於子姚之幕下,獻曰:“請報主德。”

當初,周人給范氏田,公孫尨在那裡收稅。趙氏捉住獻上,吏請求殺掉。趙孟說:「他是為他的主,有什麼罪?」攔住並給他田。等到鐵這一仗,他率領徒眾五百人夜裡攻打鄭師,在子姚的帳下取到蜂旗,獻上說:「請報答主上的德。」

追鄭師。姚、般、公孫林殿而射,前列多死。趙孟曰:“國無小。”既戰,簡子曰:“吾伏弢嘔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也。”大子曰:“吾救主於車,退敵於下,我,右之上也。”郵良曰:“我兩靷將絕,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

追趕鄭師。姚、般、公孫林殿後射擊,前列死的很多。趙孟說:「國沒有因為小就可以輕視的。」已經交戰,簡子說:「我伏在弓袋上吐血,鼓音不衰,今日我是上等。」太子說:「我在車上救主,在車下打退敵人,我是車右的上等。」郵良說:「我兩邊的靷將要斷,我能控制住,我是御者的上等。」

駕而乘材,兩靷皆絕。

駕車碾過一根木材,兩根靷都斷了。

吳洩庸如蔡納聘,而稍納師。師畢入,眾知之。蔡侯告大夫,殺公子駟以說,哭而遷墓。冬,蔡遷於州來。

吳洩庸到蔡送聘禮,逐漸把軍隊帶進去。軍隊全部進入,眾人才知道。蔡侯告訴大夫,殺掉公子駟來解釋,哭著遷走墳墓。冬天,蔡遷到州來。

◇哀公三年

【經】三年春,齊國夏、衛石曼姑帥師圍戚。夏四月甲午,地震。五月辛卯,桓宮、僖宮災。季孫斯、叔孫州仇帥師城啟陽。宋樂髡帥師伐曹。秋七月丙子,季孫斯卒。蔡人放其大夫公孫獵於吳。冬十月癸卯,秦伯卒。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邾。

【經】三年春天,齊國夏、衛石曼姑率師包圍戚。夏天四月甲午,地震。五月辛卯,桓宮、僖宮失火。季孫斯、叔孫州仇率師修築啟陽。宋樂髡率師伐曹。秋天七月丙子,季孫斯卒。蔡人把他們的大夫公孫獵放逐到吳。冬天十月癸卯,秦伯卒。叔孫州仇、仲孫何忌率師包圍邾。

【傳】三年春,齊、衛圍戚,求援於中山。

【傳】三年春天,齊、衛包圍戚,向中山求援。

夏五月辛卯,司鐸火。火逾公宮,桓、僖災。救火者皆曰:“顧府。”南宮敬叔至,命周人出御書,俟於宮,曰:“庀女而不在,死。”子服景伯至,命宰人出禮書,以待命:“命不共,有常刑。”校人乘馬,巾車脂轄。百官官備,府庫慎守,官人肅給。濟濡帷幕,鬱攸從之,蒙葺公屋。自大廟始,外內以悛,助所不給。有不用命,則有常刑,無赦。公父文伯至,命校人駕乘車。季桓子至,御公立於象魏之外,命救火者傷人則止,財可為也。命藏《象魏》,曰:“舊章不可亡也。”富父槐至,曰:“無備而官辦者,猶拾瀋也。”於是乎去表之藁,道還公宮。

夏天五月辛卯,司鐸失火。火越過公宮,桓宮、僖宮遭災。救火的人都說:「顧念府庫。」南宮敬叔到達,命令周人取出御書,在宮裡等待,說:「託付給你卻不在,處死。」子服景伯到達,命令宰人取出禮書,等待命令:「命令不供給,有固定的刑罰。」校人套上馬,巾車給車軸上油。百官各自備職,府庫謹慎看守,官人嚴肅供給。澆溼帷幕,跟著火氣覆蓋,蒙葺公屋。從太廟開始,由外到內按次序,補助所不夠的。有不聽命的,就有固定的刑罰,不赦免。公父文伯到達,命令校人駕乘車。季桓子到達,為公駕著車站在象魏外面,命令救火的人傷了人就停止,財物還可以再有。命令收藏《象魏》,說:「舊的章程不可以亡失。」富父槐到達,說:「沒有準備卻讓官吏猝辦,就像撿起汁水。」於是撤去表露的乾草,環繞公宮開闢火道。

孔子在陳,聞火,曰:“其桓、僖乎!”劉氏、范氏世為婚姻,萇弘事劉文公,故周與范氏。趙鞅以為討。六月癸卯,周人殺萇弘。

孔子在陳,聽見火災,說:「大概是桓宮、僖宮吧!」劉氏、范氏世代通婚,萇弘事奉劉文公,所以周親附范氏。趙鞅因此討問。六月癸卯,周人殺掉萇弘。

秋,季孫有疾,命正常曰:“無死。南孺子之子,男也,則以告而立之。女也,則肥也可。”季孫卒,康子即位。既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載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遺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則以告於君與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衛。康子請退。公使共劉視之,則或殺之矣,乃討之。召正常,正常不反。

秋天,季孫有病,命令正常說:「不要殉死。南孺子的孩子,是男,就報告並立他;是女,那麼肥就可以。」季孫卒,康子即位。已經下葬,康子在朝。南氏生了男孩,正常用車載著到朝上,報告說:「夫子有遺言,命令他的圉臣說:『南氏生男孩,就報告君和大夫而立他。』如今生了,是男,敢報告。」於是逃奔衛。康子請求退位。公派共劉去看,孩子已經被殺了,於是追究。召正常,正常不回來。

冬十月,晉趙鞅圍朝歌,師於其南。荀寅伐其郛,使其徒自北門入,己犯師而出。癸丑,奔邯鄲。十一月,趙鞅殺士皋夷,惡范氏也。

冬天十月,晉趙鞅包圍朝歌,軍隊在它南面。荀寅攻打外城,讓他的徒眾從北門進入,自己衝破晉師出去。癸丑,逃奔邯鄲。十一月,趙鞅殺掉士皋夷,是憎惡范氏。

◇哀公四年

【經】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盜殺蔡侯申。蔡公孫辰出奔吳。葬秦惠公。宋人執小邾子。夏,蔡殺其大夫公孫姓、公孫霍。晉人執戎蠻子赤歸於楚。城西郛。

【經】四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庚戌,盜賊殺掉蔡侯申。蔡公孫辰出奔吳。葬秦惠公。宋人捉住小邾子。夏天,蔡殺掉他們的大夫公孫姓、公孫霍。晉人捉住戎蠻子赤送給楚。修築西邊外城。

六月辛丑,亳社災。秋八月甲寅,滕子結卒。冬十有二月,葬蔡昭公。葬滕頃公。

六月辛丑,亳社失火。秋天八月甲寅,滕子結卒。冬天十二月,葬蔡昭公。葬滕頃公。

【傳】四年春,蔡昭侯將如吳,諸大夫恐其又遷也,承,公孫翩逐而射之,入於家人而卒。以兩矢門之。眾莫敢進。文之鍇後至,曰:“如牆而進,多而殺二人。”鍇執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鍇遂殺之。故逐公孫辰,而殺公孫姓、公孫盱。

【傳】四年春天,蔡昭侯將要到吳,諸大夫怕他又遷徙,趁機,公孫翩追著射他,他進入民家然後卒。用兩支箭守門。眾人不敢進。文之鍇後到,說:「像牆一樣進,最多殺掉兩個人。」鍇拿著弓在前,翩射他,射中肘。鍇於是殺了翩。所以趕走公孫辰,殺掉公孫姓、公孫盱。

夏,楚人既克夷虎,乃謀北方。左司馬眅、申公壽餘、葉公諸梁致蔡於負函,致方城之外於繒關,曰:“吳將溯江入郢,將奔命焉。”為一昔之期,襲梁及霍。單浮餘圍蠻氏,蠻氏潰。蠻子赤奔晉陰地。司馬起豐、析與狄戎,以臨上雒。左師軍於菟和,右師軍於倉野,使謂陰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晉、楚有盟,好惡同之。若將不廢,寡君之願也。不然,將通於少習以聽命。”士蔑請諸趙孟。

夏天,楚人已經戰勝夷虎,於是謀劃北方。左司馬眅、申公壽餘、葉公諸梁在負函集合蔡人,在繒關集合方城之外的人,說:「吳將逆江進入郢,將要奔走聽命。」約定一個夜裡的期限,襲擊梁和霍。單浮餘包圍蠻氏,蠻氏潰散。蠻子赤逃奔晉的陰地。司馬發動豐、析和狄戎,逼近上雒。左師駐在菟和,右師駐在倉野,派人對陰地的命大夫士蔑說:「晉、楚有盟約,好惡相同。如果不廢棄,是寡君的願望。不然,將打通少習來聽命。」士蔑向趙孟請示。

趙孟曰:“晉國未寧,安能惡於楚,必速與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將裂田以與蠻子而城之,且將為之卜。蠻子聽卜,遂執之,與其五大夫,以畀楚師於三戶。

趙孟說:「晉國還沒安寧,哪裡能和楚結怨,一定趕快給他。」士蔑於是召集九州的戎。將要劃田給蠻子並築城,並且將為他占卜。蠻子來聽卜,於是捉住他和他的五位大夫,在三戶交給楚師。

司馬致邑,立宗焉,以誘其遺民,而盡俘以歸。

司馬設置城邑,建立宗廟,來引誘他的遺民,全部俘虜帶回去。

秋七月,齊陳乞、弦施、衛寧跪救范氏。庚午,圍五鹿。九月,趙鞅圍邯鄲。

秋天七月,齊陳乞、弦施、衛寧跪救援范氏。庚午,包圍五鹿。九月,趙鞅包圍邯鄲。

冬十一月,邯鄲降。荀寅奔鮮虞,趙稷奔臨。十二月,弦施逆之,遂墮臨。國夏伐晉,取邢、任、欒、鄗、逆畤、陰人、盂、壺口。會鮮虞,納荀寅於柏人。

冬天十一月,邯鄲投降。荀寅逃奔鮮虞,趙稷逃奔臨。十二月,弦施迎接他,於是拆毀臨。國夏伐晉,取得邢、任、欒、鄗、逆畤、陰人、盂、壺口。會合鮮虞,把荀寅送入柏人。

◇哀公五年

【經】五年春,城毗。夏,齊侯伐宋。晉趙鞅帥師伐衛。秋九月癸酉,齊侯杵臼卒。冬,叔還如齊。閏月,葬齊景公。

【經】五年春天,修築毗。夏天,齊侯伐宋。晉趙鞅率師伐衛。秋天九月癸酉,齊侯杵臼卒。冬天,叔還到齊。閏月,葬齊景公。

【傳】五年春,晉圍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齊。初,范氏之臣王生惡張柳朔,言諸昭子,使為柏人。昭子曰:“夫非而仇乎?”對曰:“私仇不及公,好不廢過,惡不去善,義之經也。臣敢違之?”及范氏出,張柳朔謂其子:“爾從主,勉之!我將止死,王生授我矣。吾不可以僣之。”遂死於柏人。

【傳】五年春天,晉包圍柏人,荀寅、士吉射逃奔齊。當初,范氏的臣王生厭惡張柳朔,告訴昭子,讓他做柏人的宰。昭子說:「他不是你的仇人嗎?」回答:「私仇不涉及公事,喜好不廢棄過失,厭惡不除去善,是義的經常。臣敢違背嗎?」等到范氏出國,張柳朔對他的兒子說:「你跟從主上,努力!我將留下死,王生把這個交給我了。我不可以辜負。」於是死在柏人。

夏,趙鞅伐衛,范氏之故也,遂圍中牟。

夏天,趙鞅伐衛,是因為范氏的緣故,於是包圍中牟。

齊燕姬生子,不成而死,諸子鬻姒之子荼嬖。諸大夫恐其為大子也,言於公曰:“君之齒長矣,未有大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間於憂虞,則有疾疢。

齊燕姬生了兒子,沒成年就死了,諸子裡鬻姒的兒子荼受寵。諸大夫怕他被立為太子,對公說:「君的年齒長了,還沒有太子,怎麼辦?」公說:「你們幾位夾在憂慮裡,就會有疾病。

亦姑謀樂,何憂於無君?”公疾,使國惠子、高昭子立荼,置群公子於萊。秋,齊景公卒。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駒、公子黔奔衛,公子鉏、公子陽生來奔。萊人歌之曰:“景公死乎不與埋,三軍之事乎不與謀。師乎師乎,何黨之乎?”鄭駟秦富而侈,嬖大夫也,而常陳卿之車服於其庭。鄭人惡而殺之。子思曰:“《詩》曰:‘不解於位,民之攸塈。’不守其位,而能久者鮮矣。《商頌》曰:‘不僣不濫,不敢怠皇,命以多福。’”

也姑且謀求歡樂,何必憂慮沒有君?」公患病,讓國惠子、高昭子立荼,把群公子安置在萊。秋天,齊景公卒。冬天十月,公子嘉、公子駒、公子黔逃奔衛,公子鉏、公子陽生來奔。萊人唱歌說:「景公死了啊不參與埋,三軍的事啊不參與謀。眾人啊眾人,將投向哪一邊?」鄭駟秦富有而侈靡,是嬖大夫,卻常常在庭裡陳列卿的車服。鄭人厭惡而殺了他。子思說:「《詩經》說:『在位子上不懈怠,民因此安息。』不守他的位子,而能長久的少了。《商頌》說:『不僭越不濫施,不敢怠惰遑暇,用這個承受多福。』」

◇哀公六年

【經】六年春,城邾瑕。晉趙鞅帥師伐鮮虞。吳伐陳。夏,齊國夏及高張來奔。叔還公吳於柤。秋七月庚寅,楚子軫卒。齊陽生入齊。齊陳乞弒其君荼。

【經】六年春天,修築邾瑕。晉趙鞅率師伐鮮虞。吳伐陳。夏天,齊國夏和高張來奔。叔還在柤會合吳(底本作「叔還公吳於柤」,即會吳)。秋天七月庚寅,楚子軫卒。齊陽生進入齊。齊陳乞弒他們的君荼。

冬,仲孫何忌帥師伐邾。宋向巢帥師伐曹。

冬天,仲孫何忌率師伐邾。宋向巢率師伐曹。

【傳】六年春,晉伐鮮虞,治范氏之亂也。

【傳】六年春天,晉伐鮮虞,是懲治范氏的亂。

吳伐陳,復修舊怨也。楚子曰:“吾先君與陳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陳,師於城父。

吳伐陳,再重修舊怨。楚子說:「我先君和陳有盟,不可以不救。」於是救陳,軍隊駐在城父。

齊陳乞偽事高、國者,每朝必驂乘焉。所從必言諸大夫,曰:“彼皆偃蹇,將棄子之命。皆曰:‘高、國得君,必逼我,盍去諸?’固將謀子,子早圖之。

齊陳乞假裝事奉高氏、國氏,每次上朝一定做驂乘。所跟從的一定說諸大夫的壞話,說:「他們都傲慢,將拋棄您的命令。都說:『高氏、國氏得到君,一定逼迫我們,何不除掉他們?』他們本來將謀劃對付您,您早點考慮。

圖之,莫如盡滅之。需,事之下也。”及朝,則曰:“彼虎狼也,見我在子之側,殺我無日矣。請就之位。”又謂諸大夫曰:“二子者禍矣!恃得君而欲謀二三子,曰:‘國之多難,貴寵之由,盡去之而後君定。’既成謀矣,盍及其未作也,先諸?作而後悔,亦無及也。”大夫從之。

考慮起來,不如全部消滅他們。遲疑是事情的下策。」等到上朝,就說:「他們是虎狼,看見我在您身邊,殺我沒有幾天了。請讓我到他們的位子上去。」又對諸大夫說:「這兩位有禍了!仗恃得到君而想謀劃對付你們幾位,說:『國家的多難,由於貴寵,全部除掉然後君才安定。』已經謀劃完成了,何不趁他們還沒動手,先動手?動手以後再後悔,也來不及了。」大夫聽從。

夏六月戊辰,陳乞、鮑牧及諸大夫,以甲入於公宮。昭子聞之,與惠子乘如公,戰於莊,敗。國人追之,國夏奔莒,遂及高張、晏圉、弦施來奔。

夏天六月戊辰,陳乞、鮑牧和諸大夫,帶著甲進入公宮。昭子聽見了,和惠子乘車到公那裡,在莊作戰,戰敗。國人追趕,國夏逃奔莒,隨後和高張、晏圉、弦施來奔。

秋七月,楚子在城父,將救陳。卜戰,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則死也!再敗楚師,不如死。棄盟逃仇,亦不如死。死一也,其死仇乎!”命公子申為王,不可;則命公子結,亦不可;則命公子啟,五辭而後許。將戰,王有疾。

秋天七月,楚子在城父,將要救陳。為作戰占卜,不吉利;為撤退占卜,不吉利。王說:「那麼就是死了!再讓楚師戰敗,不如死。拋棄盟約逃避仇敵,也不如死。死是一樣的,還是死在仇敵那裡吧!」任命公子申為王,不答應;就任命公子結,也不答應;就任命公子啟,推辭五次然後答應。將要作戰,王有病。

庚寅,昭王攻大冥,卒於城父。子閭退,曰:“君王舍其子而讓,群臣敢忘君乎?從君之命,順也。立君之子,亦順也。二順不可失也。”與子西、子期謀,潛師閉塗,逆越女之子章,立之而後還。

庚寅,昭王攻打大冥,死在城父。子閭退下,說:「君王捨棄他的兒子而禪讓,群臣敢忘記君嗎?跟從君的命令,是順。立君的兒子,也是順。兩樣順不可以失掉。」和子西、子期謀劃,隱蔽軍隊、封閉道路,迎接越女的兒子章,立了他然後回來。

是歲也,有云如眾赤鳥,夾日以飛,三日。楚子使問諸周大史。周大史曰:“其當王身乎!若禜之,可移於令尹、司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置諸股肱,何益?不穀不有大過,天其夭諸?有罪受罰,又焉移之?”遂弗禜。

這一年,有云像許多赤鳥,夾著日飛,三天。楚子派人向周太史詢問。周太史說:「大概應在王的身上吧!如果舉行禜祭,可以轉移到令尹、司馬。」王說:「除去腹心的病害,卻放在股肱上,有什麼益處?不穀如果沒有大過,天難道會夭折我?有罪接受懲罰,又轉移到哪裡?」於是不舉行禜祭。

初,昭王有疾。卜曰:“河為祟。”王弗祭。大夫請祭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漢、雎、漳,楚之望也。禍福之至,不是過也。不穀雖不德,河非所獲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國也,宜哉!《夏書》曰:‘惟彼陶唐,帥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亂其紀綱,乃滅而亡。’又曰:‘允出茲在茲。’由己率常可矣。”

當初,昭王有病。占卜說:「河神作祟。」王不祭祀。大夫請求在郊祭祀,王說:「三代規定的祭祀,祭不越過望。江、漢、雎、漳,是楚的望。禍福的到來,不超過這些。不穀雖然沒有德,河不是我所獲罪的。」於是不祭祀。孔子說:「楚昭王知道大道了!他不失去國,是應該的!《夏書》說:『那個陶唐,遵循那天的常道,據有這冀方。如今失去那行為,擾亂紀綱,於是滅亡。』又說:『誠信從這裡出就在這裡。』由自己遵循常道就可以了。」

八月,齊邴意茲來奔。

八月,齊邴意茲來奔。

陳僖子使召公子陽生。陽生駕而見南郭且於,曰:“嘗獻馬於季孫,不入於上乘,故又獻此,請與子乘之。”出萊門而告之故。闞止知之,先待諸外。公子曰:“事未可知,反,與壬也處。”戒之,遂行。逮夜,至於齊,國人知之。僖子使子士之母養之,與饋者皆入。

陳僖子派人召公子陽生。陽生駕車去見南郭且於,說:「曾經向季孫獻馬,沒能進入上乘,所以又獻這匹,請和您一起乘。」出了萊門才告訴緣故。闞止知道了,先在外面等待。公子說:「事情還不可知,回去,和壬相處。」告誡他,於是出發。趕到夜裡,到達齊,國人知道了。僖子讓子士的母親養他,和送食物的人一起進入。

冬十月丁卯,立之。將盟,鮑子醉而往。其臣差車鮑點曰:“此誰之命也?”陳子曰:“受命於鮑子。”遂誣鮑子曰:“子之命也。”鮑子曰:“女忘君之為孺子牛而折其齒乎?而背之也!”悼公稽首,曰:“吾子奉義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義則進,否則退,敢不唯子是從?廢興無以亂,則所願也。”鮑子曰:“誰非君之子?”乃受盟。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賴。去鬻姒,殺王甲,拘江說,囚王豹於句竇之丘。

冬天十月丁卯,立他。將要結盟,鮑子喝醉了前往。他的臣差車鮑點說:「這是誰的命令?」陳子說:「從鮑子接受命令。」於是誣稱鮑子說:「是您的命令。」鮑子說:「你忘了君給孺子當牛卻折了牙齒嗎?卻背叛他!」悼公叩頭,說:「吾子是奉義行事的人。如果我可以,不必死掉一位大夫。如果我不可以,不必死掉一位公子。合義就進,否則就退,敢不只聽從您?廢立不要因此作亂,就是所願。」鮑子說:「誰不是君的兒子?」於是接受盟約。讓胡姬帶著安孺子到賴。去掉鬻姒,殺掉王甲,拘囚江說,把王豹囚禁在句竇之丘。

公使朱毛告於陳子,曰:“微子則不及此。然君異於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匱,君二多難,敢布諸大夫。”僖子不對而泣,曰:“君舉不信群臣乎?以齊國之困,困又有憂。少君不可以訪,是以求長君,庶亦能容群臣乎!不然,夫孺子何罪?”毛覆命,公悔之。毛曰:“君大訪於陳子,而圖其小可也。”使毛遷孺子於駘,不至,殺諸野幕之下,葬諸殳冒淳。

公派朱毛告訴陳子,說:「沒有您就到不了這一步。可是君和器物不同,不可以有兩個。器物兩個不匱乏,君兩個就多難,敢向大夫陳說。」僖子不回答而哭泣,說:「君全都不信任群臣嗎?因為齊國的困頓,困頓裡又有憂。年少的君不可以諮詢,所以求長君,或許也能容納群臣吧!不然,那孺子有什麼罪?」毛回報,公後悔。毛說:「君向陳子諮詢大事,謀劃那件小事就可以。」派毛把孺子遷到駘,還沒到,在野地的帳幕下殺掉,葬在殳冒淳。

◇哀公七年

【經】七年春,宋皇瑗帥師侵鄭。晉魏曼多帥師侵衛。夏,公會吳於鄫。

【經】七年春天,宋皇瑗率師侵襲鄭。晉魏曼多率師侵襲衛。夏天,公在鄫會見吳。

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來。宋人圍曹。冬,鄭駟弘帥師救曹。

秋天,公伐邾。八月己酉,進入邾,帶著邾子益回來。宋人包圍曹。冬天,鄭駟弘率師救曹。

【傳】七年春,宋師侵鄭,鄭叛晉故也。

【傳】七年春天,宋師侵襲鄭,是因為鄭背叛晉。

晉師侵衛,衛不服也。

晉師侵襲衛,是衛不歸服。

夏,公會吳於鄫。吳來徵百牢,子服景伯對曰:“先王未之有也。”吳人曰:“宋百牢我,魯不可以後宋。且魯牢晉大夫過十,吳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晉範鞅貪而棄禮,以大國懼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禮命於諸侯,則有數矣。若亦棄禮,則有淫者矣。周之王也,制禮,上物不過十二,以為天之大數也。今棄周禮,而曰必百牢,亦唯執事。”吳人弗聽。景伯曰:“吳將亡矣!棄天而背本。不與,必棄疾於我。”乃與之。

夏天,公在鄫會見吳。吳來徵取一百太牢,子服景伯回答:「先王沒有過。」吳人說:「宋用一百太牢待我,魯不可以落在宋後面。況且魯用十以上的太牢待晉大夫,吳王用一百太牢,不也可以嗎?」景伯說:「晉範鞅貪婪而拋棄禮,用大國來恐嚇敝邑,所以敝邑用十一太牢。君如果用禮來命令諸侯,就有定數。如果也拋棄禮,那就有過度的了。周稱王,制定禮,上等的物不超過十二,把那當作天的大數。如今拋棄周禮,卻說一定要一百太牢,也只聽執事。」吳人不聽。景伯說:「吳將要滅亡了!拋棄天而背離根本。不給,一定把病害丟給我們。」於是給了。

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貢辭。大宰嚭曰:“國君道長,而大夫不出門,此何禮也?”對曰:“豈以為禮?畏大國也。大國不以禮命於諸侯,苟不以禮,豈可量也?寡君既共命焉,其老豈敢棄其國?大伯端委以治周禮,仲雍嗣之,斷髮文身,臝以為飾,豈禮也哉?有由然也。”反自鄫,以吳為無能為也。

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派子貢推辭。大宰嚭說:「國君在道路上久了,大夫卻不出門,這是什麼禮?」回答:「哪裡把它當作禮?是害怕大國。大國不用禮來命令諸侯,假如不用禮,哪裡可以估量?寡君已經供給命令了,他的老臣怎麼敢拋棄他的國?大伯穿著端委來治理周禮,仲雍繼承,剪髮文身,裸著作為裝飾,哪裡是禮呢?是有來由的。」從鄫返回,以為吳不能有作為。

季康子欲伐邾,乃饗大夫以謀之。子服景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國,不信。伐小國,不仁。民保於城,城保於德,失二德者,危,將焉保?”孟孫曰:“二三子以為何如?惡賢而逆之?”對曰:“禹合諸侯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今其存者,無數十焉。唯大不字小,小不事大也。知必危,何故不言?魯德如邾,而以眾加之,可乎?”不樂而出。

季康子想伐邾,於是宴饗大夫來謀劃。子服景伯說:「小國所以事奉大國,是信。大國所以保護小國,是仁。背棄大國,不信。攻打小國,不仁。民靠城保全,城靠德保全,失掉這兩樣德的,危險,將靠什麼保全?」孟孫說:「你們幾位以為怎樣?憎惡賢者卻迎合他嗎?」回答:「禹在塗山會合諸侯,執玉帛的有萬國。如今還存在的,不到幾十。只是因為大的不撫愛小的,小的不事奉大的。知道一定危險,為什麼不說?魯的德像邾,卻用眾去壓它,可以嗎?」不高興地出去。

秋,伐邾,及範門,猶聞鐘聲。大夫諫,不聽,茅成子請告於吳,不許,曰:“魯擊柝聞於邾,吳二千里,不三月不至,何及於我?且國內豈不足?”成子以茅叛,師遂入邾,處其公宮,眾師晝掠,邾眾保於繹。師宵掠,以邾子益來,獻於亳社,囚諸負瑕。負瑕故有繹。邾茅夷鴻以束帛乘韋,自請救於吳,曰:“魯弱晉而遠吳,馮恃其眾,而背君之盟,闢君之執事,以陵我小國。邾非敢自愛也,懼君威之不立。君威之不立,小國之憂也。若夏盟於鄫衍,秋而背之,成求而不違,四方諸侯,其何以事君?且魯賦八百乘,君之貳也。邾賦六百乘,君之私也。以私奉貳,唯君圖之。”吳子從之。

秋天,伐邾,到達範門,還聽見鐘聲。大夫進諫,不聽,茅成子請求告訴吳,不允許,說:「魯敲柝的聲音邾聽得見,吳有二千里,沒有三個月到不了,哪裡趕得上我們?況且國內難道不夠?」成子帶著茅叛變,軍隊於是進入邾,住在公宮,眾軍白天掠奪,邾的眾人守在繹。軍隊夜裡掠奪,帶著邾子益回來,獻到亳社,囚禁在負瑕。負瑕因此有繹人。邾茅夷鴻用束帛和四張熟韋,自己向吳求救,說:「魯以為晉弱而吳遠,仗恃他的眾,背棄君的盟約,鄙視君的執事,來侵陵我們小國。邾不敢自愛,怕君的威不能樹立。君的威不能樹立,是小國的憂。如果夏天在鄫衍結盟,秋天就背棄,求取就得到而不違背,四方諸侯將憑什麼事奉君?況且魯的軍賦八百乘,是君的副貳。邾的軍賦六百乘,是君的私屬。用私屬去奉養副貳,請君考慮。」吳子聽從。

宋人圍曹。鄭桓子思曰:“宋人有曹,鄭之患也。不可以不救。”冬,鄭師救曹,侵宋。

宋人包圍曹。鄭桓子思說:「宋人佔有曹,是鄭的禍患。不可以不救。」冬天,鄭師救曹,侵襲宋。

初,曹人或夢眾君子立於社宮,而謀亡曹,曹叔振鐸請待公孫強,許之。旦而求之曹,無之。戒其子曰:“我死,爾聞公孫強為政,必去之。”及曹伯陽即位,好田弋。曹鄙人公孫強好弋,獲白雁,獻之,且言田弋之說,說之。因訪政事,大說之。有寵,使為司城以聽政。夢者之子乃行。強言霸說於曹伯,曹伯從之,乃背晉而奸宋。宋人伐之,晉人不救。築五邑於其郊,曰黍丘、揖丘、大城、鍾、邗。

當初,曹人有的夢見許多君子站在社宮,謀劃滅亡曹,曹叔振鐸請求等待公孫強,允許了。早晨在曹尋求,沒有這個人。告誡他的兒子說:「我死了,你聽說公孫強執政,一定離開。」等到曹伯陽即位,喜好田獵射鳥。曹邊境的人公孫強喜好射鳥,獲得白雁,獻上,並且講田獵射鳥的說法,曹伯喜歡。因而詢問政事,非常喜歡。有了寵,讓他做司城來聽政。做夢的人的兒子於是離開。強向曹伯講霸業的說法,曹伯聽從,於是背叛晉而冒犯宋。宋人伐他,晉人不救。在郊區修築五個城邑,叫做黍丘、揖丘、大城、鍾、邗。

◇哀公八年

【經】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陽歸。吳伐我。夏,齊人取讙及闡。

【經】八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宋公進入曹,帶著曹伯陽回去。吳攻打我國。夏天,齊人取得讙和闡。

歸邾子益於邾。秋七月。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過卒。齊人歸讙及闡。

把邾子益送回邾。秋天七月。冬天十二月癸亥,杞伯過卒。齊人歸還讙和闡。

【傳】八年春,宋公伐曹,將還,褚師子肥殿。曹人詬之,不行,師待之。

【傳】八年春天,宋公伐曹,將要返回,褚師子肥殿後。曹人罵他,軍隊不走,全師等待。

公聞之,怒,命反之,遂滅曹。執曹伯及司城強以歸,殺之。

公聽見了,發怒,命令返回,於是滅亡曹。捉住曹伯和司城強帶回去,殺掉他們。

吳為邾故,將伐魯,問於叔孫輒。叔孫輒對曰:“魯有名而無情,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公山不狃曰:“非禮也。君子違,不適仇國。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所託也則隱。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惡廢鄉。今子以小惡而欲覆宗國,不亦難乎?若使子率,子必辭,王將使我。”子張疾之。

吳因為邾的緣故,將要伐魯,向叔孫輒詢問。叔孫輒回答:「魯有名聲卻沒有實情,伐它,一定能得志。」退下告訴公山不狃。公山不狃說:「不合禮。君子離開本國,不到仇國去。還沒做臣卻有攻打本國的事,為他們奔走聽命,為此死就可以。有所託付就隱瞞。況且人的出行,不因為所厭惡的廢棄鄉里。如今您因小惡想傾覆宗國,不也很難嗎?如果讓您率領,您一定推辭,王將派我。」子張為此痛苦。

王問於子洩,對曰:“魯雖無與立,必有與斃;諸侯將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晉與齊、楚輔之,是四仇也。夫魯,齊、晉之唇,唇亡齒寒,君所知也。不救何為?”三月,吳伐我,子洩率,故道險,從武城。初,武城人或有因於吳竟田焉,拘鄫人之漚菅者,曰:“何故使吾水滋?”及吳師至,拘者道之,以伐武城,克之。王犯嘗為之宰,澹臺子羽之父好焉。國人懼,懿子謂景伯:“若之何?”對曰:“吳師來,斯與之戰,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吳師克東陽而進,舍於五梧,明日,舍於蠶室。公賓庚、公甲叔子與戰於夷,獲叔子與析朱鉏。

王問子洩,回答:「魯雖然沒有一起生存的助力,一定有一起死的;諸侯將救援,還不可以得志。晉和齊、楚輔助它,這是四個仇敵。魯是齊、晉的嘴唇,唇亡齒寒,是君所知道的。不救做什麼?」三月,吳攻打我國,子洩率領,所以走險路,從武城。當初,武城人有的因為在吳境種田,捉住鄫人浸菅草的,說:「為什麼讓我們的水渾濁?」等到吳師到達,被捉的人帶路,來伐武城,攻克。王犯曾經做那裡的宰,澹臺子羽的父親和他友好。國人恐懼,懿子對景伯說:「怎麼辦?」回答:「吳師來了,就和他們作戰,憂患什麼?況且是召他們來的,又求什麼?」吳師攻克東陽前進,住在五梧,第二天,住在蠶室。公賓庚、公甲叔子在夷交戰,吳俘獲叔子和析朱鉏。

獻於王,王曰:“此同車,必使能,國未可望也。”明日,舍於庚宗,遂次於泗上。微虎欲宵攻王舍,私屬徒七百人,三踴於幕庭,卒三百人,有若與焉,及稷門之內。或謂季孫曰:“不足以害吳,而多殺國士,不如已也。”乃止之。吳子聞之,一夕三遷。吳人行成,將盟。景伯曰:“楚人圍宋,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猶無城下之盟。我未及虧,而有城下之盟,是棄國也。吳輕而遠,不能久,將歸矣請少待之。”弗從。景伯負載,造於萊門,乃請釋子服何於吳,吳人許之。以王子姑曹當之,而後止。吳人盟而還。

獻給王,王說:「這是同一輛車的人,一定使用有才能的,國家還不可以指望。」第二天,住在庚宗,於是駐在泗上。微虎想夜襲王的住處,私下集合徒眾七百人,在帳幕的庭裡三次跳躍,選定三百人,有若也在裡面,到達稷門之內。有人對季孫說:「不足以害吳,卻多殺國士,不如停止。」於是停止。吳子聽見了,一夜遷徙三次。吳人求和,將要結盟。景伯說:「楚人包圍宋,交換兒子來吃,劈開骸骨來燒飯,還沒有城下之盟。我們還沒虧損,卻有城下之盟,是拋棄國。吳輕率又路遠,不能持久,將要回去了,請稍微等待。」不聽從。景伯揹著盟書,到萊門,於是請求把子服何留在吳,吳人允許。用王子姑曹來對等交換,然後停止。吳人結盟然後回去。

齊悼公之來也,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而逆之。季魴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與也。齊侯怒,夏五月,齊鮑牧帥師伐我,取讙及闡。

齊悼公來的時候,季康子把他的妹妹嫁給他,即位後來迎娶。季魴侯和她私通,女子說出實情,不敢給。齊侯發怒,夏天五月,齊鮑牧率師攻打我國,取得讙和闡。

或譖胡姬於齊侯,曰:“安孺子之黨也。”六月,齊侯殺胡姬。

有人向齊侯誣陷胡姬,說:「是安孺子的黨。」六月,齊侯殺掉胡姬。

齊侯使如吳請師,將以伐我,乃歸邾子。邾子又無道,吳子使大宰子餘討之,囚諸樓臺,栫之以棘。使諸大夫奉大子革以為政。

齊侯派人到吳請求出師,將要攻打我國,於是送回邾子。邾子又無道,吳子派大宰子餘討伐他,囚禁在樓臺上,用荊棘圍住。讓諸大夫事奉太子革來執政。

秋,及齊平。九月,臧賓如如齊蒞盟,齊閭丘明來蒞盟,且逆季姬以歸,嬖。

秋天,與齊講和。九月,臧賓如到齊國蒞臨盟約,齊國閭丘明前來蒞臨盟約,並且迎接季姬回去,得寵。

鮑牧又謂群公子曰:“使女有馬千乘乎?”公子愬之。公謂鮑子:“或譖子,子姑居於潞以察之。若有之,則分室以行。若無之,則反子之所。”出門,使以三分之一行。半道,使以二乘。及潞,麇之以入,遂殺之。

鮑牧又對群公子說:“讓你們有馬千乘嗎?”公子去告發。齊侯對鮑子說:“有人讒害您,您暫且住在潞來察看。如果有,就分出家室離開。如果沒有,就回到您的住所。”出門,讓他帶三分之一走。半路,只讓帶兩輛車。到達潞,捆起來帶進城,於是殺了他。

冬十二月,齊人歸讙及闡,季姬嬖故也。

冬天十二月,齊人歸還讙和闡,是因為季姬得寵的緣故。

◇哀公九年

【經】九年春王二月,葬杞僖公。宋皇瑗帥師取鄭師於雍丘。夏,楚人伐陳。

【經】九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安葬杞僖公。宋國皇瑗率軍在雍丘殲滅鄭軍。夏天,楚人伐陳。

秋,宋公伐鄭。冬十月。

秋天,宋公伐鄭。冬天十月。

【傳】九年春,齊侯使公孟綽辭師於吳。吳子曰:“昔歲寡人聞命。今又革之,不知所從,將進受命於君。”

【傳】九年春天,齊侯派公孟綽向吳推辭出兵。吳子說:“往年寡人聽到命令。現在又改變,不知道聽從哪一句,將要前去向君接受命令。”

鄭武子剩之嬖許瑕求邑,無以與之。請外取,許之。故圍宋雍丘。宋皇瑗圍鄭師,每日遷舍,壘合,鄭師哭。子姚救之,大敗。二月甲戌,宋取鄭師於雍丘,使有能者無死,以郟張與鄭羅歸。

鄭國武子剩的寵臣許瑕求取城邑,沒有可以給他的。請求從外面奪取,答應了。所以包圍宋國雍丘。宋國皇瑗包圍鄭軍,每天遷移營壘,堡壘合圍,鄭軍哭泣。子姚救援,大敗。二月甲戌,宋在雍丘殲滅鄭軍,讓有才能的不死,帶著郟張和鄭羅回去。

夏,楚人伐陳,陳即吳故也。

夏天,楚人伐陳,是因為陳親近吳的緣故。

宋公伐鄭。

宋公伐鄭。

秋,吳城邗,溝通江、淮。

秋天,吳在邗築城,溝通江、淮。

晉趙鞅卜救鄭,遇水適火,占諸史趙、史墨、史龜。史龜曰:“是謂瀋陽,可以興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齊則可,敵宋不吉。”史墨曰:“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敵,不可幹也。炎帝為火師,姜姓其後也。水勝火,伐姜則可。”史趙曰:“是謂如川之滿,不可遊也。鄭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鄭則不吉,不知其他。”陽虎以《周易》筮之,遇《泰》ⅱⅰ之《需》ⅴⅰ,曰:“宋方吉,不可與也。微子啟,帝乙之元子也。宋、鄭,甥舅也。祉,祿也。若帝乙之元子歸妹,而有吉祿,我安得吉焉?”乃止。

晉國趙鞅為救鄭占卜,遇到水適火,向史趙、史墨、史龜占問。史龜說:“這叫做瀋陽,可以起兵。利於伐姜,不利於子商。伐齊可以,與宋為敵不吉利。”史墨說:“盈,是水名。子,是水位。名和位相當,不可以干犯。炎帝做火師,姜姓是他的後代。水勝火,伐姜就可以。”史趙說:“這叫做像河水滿溢,不可以遊。鄭正在有罪,不可以救。救鄭就不吉利,其他的不知道。”陽虎用《周易》占筮,遇《泰》ⅱⅰ之《需》ⅴⅰ,說:“宋正在吉利,不可以與它作對。微子啟,是帝乙的長子。宋、鄭是甥舅。祉,是祿。如果帝乙的長子嫁妹而有吉祿,我們哪裡得吉?”於是停下。

冬,吳子使來亻敬師伐齊。

冬天,吳子派人來亻敬(亻敬,疑為「儆」之殘)師伐齊。

◇哀公十年

【經】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來奔。公會吳伐齊。三月戊戌,齊侯陽生卒。

【經】十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二月,邾子益前來投奔。哀公會合吳伐齊。三月戊戌,齊侯陽生去世。

夏,宋人伐鄭。晉趙鞅帥師侵齊。五月,公至自伐齊。葬齊悼公。衛公孟彄自齊歸於衛。薛伯夷卒。秋,葬薛惠公。冬,楚公子結帥師伐陳。吳救陳。

夏天,宋人伐鄭。晉國趙鞅率軍侵齊。五月,哀公從伐齊回來。安葬齊悼公。衛國公孟彄從齊回到衛。薛伯夷去世。秋天,安葬薛惠公。冬天,楚國公子結率軍伐陳。吳救援陳。

【傳】十年春,邾隱公來奔。齊甥也,故遂奔齊。

【傳】十年春天,邾隱公前來投奔。是齊國的外甥,所以接著逃奔齊國。

公會吳子、邾子、郯子伐齊南鄙,師於鄎。齊人弒悼公,赴於師。吳子三日哭于軍門之外。徐承帥舟師,將自海入齊,齊人敗之,吳師乃還。

哀公會合吳子、邾子、郯子伐齊國南部邊境,軍隊駐在鄎。齊人弒了悼公,向軍隊發訃告。吳子在軍門外哭了三天。徐承率領舟師,將要從海路進入齊,齊人打敗了他們,吳軍於是返回。

夏,趙鞅帥師伐齊,大夫請卜之。趙孟曰:“吾卜於此起兵,事不再令,卜不襲吉,行也。”於是乎取犁及轅,毀高唐之郭,侵及賴而還。

夏天,趙鞅率軍伐齊,大夫請求占卜。趙孟說:“我為這件事起兵已經占卜過,事情不重複命令,占卜不重疊求吉,出發吧。”於是取得犁和轅,毀壞高唐的外城,侵到賴然後返回。

秋,吳子使來復亻敬師。

秋天,吳子派人再來亻敬(亻敬,疑為「儆」之殘)師。

冬,楚子期伐陳。吳延州來季子救陳,謂子期曰:“二君不務德,而力爭諸侯,民何罪焉?我請退,以為子名,務德而安民。”乃還。

冬天,楚國子期伐陳。吳國延州來季子救陳,對子期說:“兩位國君不致力於德,卻用力爭奪諸侯,百姓有什麼罪?我請求退下,成全您的名聲,致力於德而使百姓安定。”於是回去。

◇哀公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齊國書帥師伐我。夏,陳轅頗出奔鄭。五月,公會吳伐齊。甲戌,齊國書帥師及吳戰於艾陵,齊師敗績,獲齊國書。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卒。冬十有一月,葬滕隱公。衛世叔齊出奔宋。

【經】十一年春天,齊國國書率軍伐我。夏天,陳國轅頗出奔鄭國。五月,哀公會合吳伐齊。甲戌,齊國國書率軍與吳在艾陵交戰,齊軍大敗,擒獲齊國國書。秋天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去世。冬天十一月,安葬滕隱公。衛國世叔齊出奔宋國。

【傳】十一年春,齊為鄎故,國書、高無丕帥師伐我,及清。季孫謂其宰冉求曰:“齊師在清,必魯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從公御諸竟。”

【傳】十一年春天,齊國因為鄎的緣故,國書、高無丕率軍伐我,到達清。季孫對他的家宰冉求說:“齊軍在清,一定是為了魯國。怎麼辦?”求說:“一位留守,兩位跟隨公在邊境抵禦。”

季孫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間。”季孫告二子,二子不可。求曰:“若不可,則君無出。一子帥師,背城而戰。不屬者,非魯人也。魯之群室,眾於齊之兵車。一室敵車,優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戰也宜,政在季氏。當子之身,齊人伐魯而不能戰,子之恥也。大不列於諸侯矣。”季孫使從於朝,俟於黨氏之溝。武叔呼而問戰焉,對曰:“君子有遠慮,小人何知?”懿子強問之,對曰:“小人慮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謂我不成丈夫也。”退而蒐乘,孟孺子洩帥右師,顏羽御,邴洩為右。冉求帥左師,管周父御,樊遲為右。季孫曰:“須也弱。”有子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三百為己徒卒。老幼守宮,次於雩門之外。五日,右師從之。公叔務人見保者而泣,曰:“事充政重,上不能謀,士不能死,何以治民?吾既言之矣,敢不勉乎!”師及齊師戰於郊,齊師自稷曲,師不逾溝。樊遲曰:“非不能也,不信子也。

季孫說:“不能。”求說:“就在封疆之間。”季孫告訴二人,二人不答應。求說:“如果不行,那麼國君不要出去。一位率軍,背城而戰。不隸屬的,就不是魯人。魯國的群室,比齊國的兵車還多。一家對付一輛車,就有餘了。您擔心什麼?二人不想打是應當的,政事在季氏。在您這一身,齊人伐魯卻不能打,是您的恥辱。大大不能列於諸侯了。”季孫讓他跟從上朝,在黨氏之溝等候。武叔呼喚問戰事,回答說:“君子有長遠考慮,小人知道什麼?”懿子硬問,回答說:“小人是估量才幹才說話、衡量力量才供役的人。”武叔說:“這是說我不成丈夫。”退下去檢閱兵車。孟孺子洩率領右師,顏羽駕車,邴洩做車右。冉求率領左師,管周父駕車,樊遲做車右。季孫說:“須還弱。”有子說:“就用能聽命的。”季氏的甲士七千,冉有用武城人三百作為自己的徒卒。老幼守衛宮室,駐紮在雩門之外。五天後,右師跟上。公叔務人看見守城的人而哭泣,說:“徭役多、賦稅重,在上的不能謀劃,士不能死,憑什麼治理百姓?我已經說了,敢不勉力嗎!”軍隊與齊軍在郊交戰。齊軍從稷曲而來,我軍不越溝。樊遲說:“不是不能,是不相信您。

請三刻而逾之。”如之,眾從之。師入齊軍,右師奔,齊人從之,陳瓘、陳莊涉泗。孟之側後入以為殿,抽矢策其馬,曰:“馬不進也。”林不狃之伍曰:“走乎?”不狃曰:“誰不如?”曰:“然則止乎?”不狃曰:“惡賢?”徐步而死。

(樊遲接著說:)請約定三次擊鼓然後越過。”照這樣做,眾人跟著。軍隊攻入齊軍,右師奔逃,齊人追趕,陳瓘、陳莊渡過泗水。孟之側最後進入做殿後,抽出箭來打馬,說:“馬不肯前進。”林不狃那一伍的人說:“跑嗎?”不狃說:“誰比不上別人?”說:“那麼停下來嗎?”不狃說:“哪裡算賢?”慢慢走著而死。

師獲甲首八十,齊人不能師。宵,諜曰:“齊人遁。”冉有請從之三,季孫弗許。

軍隊獲得甲首八十,齊人不能成軍。夜裡,探子說:“齊人逃了。”冉有三次請求追擊,季孫不許。

孟孺子語人曰:“我不如顏羽,而賢於邴洩。子羽銳敏,我不欲戰而能默。洩曰:‘驅之。’”公為與其嬖僮汪錡乘,皆死,皆殯。孔子曰:“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可無殤也。”冉有用矛於齊師,故能入其軍。孔子曰:“義也。”

孟孺子對人說:“我不如顏羽,卻比邴洩賢。子羽敏銳,我不想打卻能不說話。洩說:‘驅馬衝。’”公為與他寵愛的童子汪錡同乘,都死了,都入殯。孔子說:“能夠執干戈保衛社稷,可以不作為殤。”冉有用矛對付齊軍,所以能攻入齊軍。孔子說:“這是義。”

夏,陳轅頗出奔鄭。初,轅頗為司徒,賦封田以嫁公女。有餘,以為己大器。

夏天,陳國轅頗出奔鄭國。當初,轅頗做司徒,向封地田畝徵賦來嫁公女。有剩餘,給自己做大器。

國人逐之,故出。道渴,其族轅咺進稻醴、梁糗、腶脯焉。喜曰:“何其給也?”對曰:“器成而具。”曰:“何不吾諫?”對曰:“懼先行。”

國人驅逐他,所以出奔。路上口渴,他的族人轅咺送上稻醴、梁糗、腶脯。高興地說:“為什麼這樣豐足?”回答說:“器具做成時就準備好了。”說:“為什麼不勸諫我?”回答說:“怕先被趕走。”

為郊戰故,公會吳子伐齊。五月,克博,壬申,至於嬴。中軍從王,胥門巢將上軍,王子姑曹將下軍,展如將右軍。齊國書將中軍,高無丕將上軍,宗樓將下軍。陳僖子謂其弟書:“爾死,我必得志。”宗子陽與閭丘明相厲也。桑掩胥御國子,公孫夏曰:“二子必死。”將戰,公孫夏命其徒歌《虞殯》。陳子行命其徒具含玉。公孫揮命其徒曰:“人尋約,吳發短。”東郭書曰:“三戰必死,於此三矣。”使問弦多以琴,曰:“吾不復見子矣。”陳書曰:“此行也,吾聞鼓而已,不聞金矣。”

因為郊戰的緣故,哀公會合吳子伐齊。五月,攻克博,壬申,到達嬴。中軍跟隨吳王,胥門巢率領上軍,王子姑曹率領下軍,展如率領右軍。齊國國書率領中軍,高無丕率領上軍,宗樓率領下軍。陳僖子對他弟弟書說:“你死了,我一定得志。”宗子陽與閭丘明互相勉勵。桑掩胥為國子駕車,公孫夏說:“這兩位一定死。”將要交戰,公孫夏命令部下唱《虞殯》。陳子行命令部下準備含玉。公孫揮命令部下說:“每人八尺繩子,吳人頭髮短。”東郭書說:“三戰一定死,在這裡是第三次了。”派人送琴給弦多,說:“我不再見您了。”陳書說:“這次出行,我只聽鼓,不再聽金了。”

甲戌,戰於艾陵,展如敗高子,國子敗胥門巢。王卒助之,大敗齊師。獲國書、公孫夏、閭丘明、陳書、東郭書,革車八百乘,甲首三千,以獻於公。將戰,吳子呼叔孫,曰:“而事何也?”對曰:“從司馬。”王賜之甲、劍、鈹,曰:“奉爾君事,敬無廢命。”叔孫未能對,衛賜進,曰:“州仇奉甲從君。”而拜。

甲戌,在艾陵交戰。展如打敗高子,國子打敗胥門巢。吳王的直屬部隊幫助,大敗齊軍。擒獲國書、公孫夏、閭丘明、陳書、東郭書,革車八百乘,甲首三千,獻給哀公。將要交戰,吳子呼喚叔孫,說:“你司什麼職?”回答說:“跟隨司馬。”吳王賜給他甲、劍、鈹,說:“奉行你國君的事,敬慎不要廢棄命令。”叔孫還沒能回答,衛賜上前,說:“州仇奉著甲跟隨君。”於是下拜。

公使大史固歸國子之元,置之新篋,褽之以玄纁,加組帶焉。置書於其上,曰:“天若不識不衷,何以使下國?”吳將伐齊,越子率其眾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饋賂。吳人皆喜,惟子胥懼,曰:“是豢吳也夫!”諫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於我。夫其柔服,求濟其欲也,不如早從事焉。得志於齊,猶獲石田也,無所用之。越不為沼,吳其泯矣,使醫除疾,而曰:‘必遺類焉’者,未之有也。《盤庚之誥》曰:‘其有顛越不共,則劓殄無遺育,無俾易種於茲邑。’是商所以興也。今君易之,將以求大,不亦難乎?”弗聽,使於齊,屬其子於鮑氏,為王孫氏。反役,王聞之,使賜之屬鏤以死,將死,曰:“樹吾墓檟,檟可材也。吳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毀,天之道也。”

哀公派太史固送回國子的頭顱,放在新匣裡,用玄纁襯墊,加上組帶。把書信放在上面,說:“上天如果不辨識不端正,何以能讓下國如此?”吳將要伐齊,越子率領部眾來朝見,吳王和列士都有饋贈。吳人都高興,只有子胥懼怕,說:“這是在豢養吳國啊!”勸諫說:“越國對於我們,是心腹之疾。土地相連,又對我們有慾望。他們柔順服從,是要求實現慾望,不如早點對付。在齊得志,如同獲得石田,沒有用處。越國不成為池沼,吳國大概就要滅了。讓醫生除病,卻說‘一定留下種類’,從來沒有。《盤庚之誥》說:‘如有顛越不恭的,就割盡滅絕不留餘種,不要讓他們在這邑里換種。’這是商所以興起的緣故。現在君反過來做,想求取強大,不是很難嗎?”不聽,派他到齊國,把兒子託付給鮑氏,成為王孫氏。回來復命,吳王聽說,賜給他屬鏤讓他死。將死,說:“在我的墓上種檟,檟可以成材。吳國大概要亡了吧!三年,就開始衰弱了。盈滿一定毀壞,是天的道理。”

秋,季孫命修守備,曰:“小勝大,禍也。齊至無日矣。”

秋天,季孫下令修繕守備,說:“小國戰勝大國,是禍。齊軍到來沒有幾天了。”

冬,衛大叔疾出奔宋。初,疾娶於宋子朝,其娣嬖。子朝出。孔文子使疾出其妻而妻之。疾使侍人誘其初妻之娣,置於犁,而為之一宮,如二妻。文子怒,欲攻之。仲尼止之。遂奪其妻。或淫於外州,外州人奪之軒以獻。恥是二者,故出。衛人立遺,使室孔姞。疾臣向魋納美珠焉,與之城鉏。宋公求珠,魋不與,由是得罪。及桓氏出,城鉏人攻大叔疾,衛莊公復之。使處巢,死焉。殯於鄖,葬於少禘。

冬天,衛國太叔疾出奔宋國。當初,疾娶宋子朝的女兒,她的娣得寵。子朝出奔。孔文子讓疾休掉妻子,把女兒嫁給他。疾派侍人誘出原先妻子的娣,安置在犁,給她一座宮室,如同兩個妻子。文子發怒,想攻打他。仲尼勸止。於是奪回女兒。又有人在外州淫亂,外州人奪走他的車子獻上。以這兩件事為恥,所以出奔。衛人立遺,讓他娶孔姞。疾做向魋的家臣,進獻美珠,給了他城鉏。宋公求珠,魋不給,因此得罪。等到桓氏出奔,城鉏人攻打太叔疾,衛莊公讓他回來。讓他住在巢,死在那裡。靈柩停在鄖,葬在少禘。

初,晉悼公子憖亡在衛,使其女僕而田。大叔懿子止而飲之酒,遂聘之,生悼子。悼子即位,故夏戊為大夫。悼子亡,衛人翦夏戊。孔文子之將攻大叔也,訪於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則嘗學之矣。甲兵之事,未之聞也。”退,命駕而行,曰:“鳥則擇木,木豈能擇鳥?”文子遽止之,曰:“圉豈敢度其私,訪衛國之難也。”將止。魯人以幣召之,乃歸。

當初,晉悼公的兒子憖逃亡在衛,讓他的女兒駕車打獵。太叔懿子攔住請她喝酒,於是聘娶,生下悼子。悼子即位,所以夏戊做大夫。悼子逃亡,衛人翦滅夏戊。孔文子將要攻打太叔,向仲尼詢問。仲尼說:“胡簋祭祀的事,曾經學過。甲兵的事,沒有聽說過。”退下來,命人駕車要走,說:“鳥選擇樹木,樹木哪裡能選擇鳥?”文子急忙攔住,說:“圉哪裡敢謀自己的私利,是詢問衛國的禍難。”將要留下。魯人用幣召他,於是回國。

季孫欲以田賦,使冉有訪諸仲尼。仲尼曰:“丘不識也。”三發,卒曰:“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對。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於禮,施取其厚,事舉其中,斂從其薄。如是則以丘亦足矣。若不度於禮,而貪冒無厭,則雖以田賦,將又不足。且子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訪焉?”弗聽。

季孫想用田賦,派冉有向仲尼詢問。仲尼說:“丘不懂得。”問了三次,終於說:“您是國老,等您的話再實行,您為什麼不說話?”仲尼不回答。私下對冉有說:“君子行事,用禮來衡量:施與取其厚,做事取其適中,徵收從其薄。像這樣,用丘賦也就夠了。如果不用禮衡量,貪得無厭,那麼即使用田賦,還將不夠。況且季孫如果想依法行事,周公的典章還在。如果想苟且行事,又何必詢問?”不聽。

◇哀公十二年

【經】十有二年春,用田賦。夏五月甲辰,孟子卒。公會吳於皋阜。秋,公會衛侯、宋皇瑗於鄖。宋向巢帥師伐鄭。冬十有二月,螽。

【經】十二年春天,用田賦。夏天五月甲辰,孟子去世。哀公在皋阜會見吳。秋天,哀公在鄖會見衛侯、宋國皇瑗。宋國向巢率軍伐鄭。冬天十二月,蝗蟲。

【傳】十二年春,王正月,用田賦。

【傳】十二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用田賦。

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於吳,故不書姓。死不赴,故不稱夫人。不反哭,故言不葬小君。孔子與吊,適季氏。季氏不絻,放絰而拜。

夏天五月,昭夫人孟子去世。昭公娶於吳,所以不記載姓。死了不發訃告,所以不稱夫人。不返回哭吊,所以不說安葬小君。孔子參與弔唁,到季氏那裡。季氏不穿絻,孔子放下絰而拜。

公會吳於橐皋。吳子使大宰嚭請尋盟。公不欲,使子貢對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結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為苟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猶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尋盟。’若可尋也,亦可寒也。”

哀公在橐皋會見吳。吳子派太宰嚭請求重溫盟約。哀公不願意,派子貢回答說:“盟約是用來鞏固信用的,所以用心來制約,用玉帛來奉持,用言語來締結,請明神來約束。寡君以為只要有了盟約,就不可以再改。如果還可以改,天天結盟有什麼益處?現在您說:‘一定要重溫盟約。’如果可以重溫,也可以使它寒冷。”

乃不尋盟。

於是不再重溫盟約。

吳徵會於衛。初,衛人殺吳行人且姚而懼,謀於行人子羽。子羽曰:“吳方無道,無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吳方無道,國無道,必棄疾於人。

吳向衛徵召會盟。當初,衛人殺了吳國行人且姚而害怕,跟行人子羽謀劃。子羽說:“吳正無道,只怕羞辱我們國君,不如不去。”子木說:“吳正無道,國家無道,一定把災禍加給別人。

吳雖無道,猶足以患衛。往也。長木之斃,無不摽也。國狗之瘈,無不噬也。而況大國乎?”秋,衛侯會吳於鄖。公及衛侯、宋皇瑗盟,而卒辭吳盟。吳人藩衛侯之舍。

(子木接著說:)吳國雖然無道,還足以禍害衛。去吧。大樹倒下,沒有不被打到的。瘋狗發狂,沒有不咬人的。何況大國呢?”秋天,衛侯在鄖與吳會見。哀公與衛侯、宋國皇瑗訂立盟約,終於推辭了與吳結盟。吳人圍住衛侯的館舍。

子服景伯謂子貢曰:“夫諸侯之會,事既畢矣,侯伯致禮,地主歸餼,以相辭也。

子服景伯對子貢說:“諸侯的會盟,事情已經完畢,侯伯致禮,地主送回餼,用來互相辭別。

今吳不行禮於衛,而藩其君舍以難之,子盍見大宰?”乃請束錦以行。語及衛故,大宰嚭曰:“寡君願事衛君,衛君之來也緩,寡君懼,故將止之。”子貢曰:“衛君之來,必謀於其眾。其眾或欲或否,是以緩來。其欲來者,子之黨也。其不欲來者,子之仇也。若執衛君,是墮黨而崇仇也。夫墮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諸侯而執衛君,誰敢不懼?墮黨崇仇,而懼諸侯,或者難以霸乎!”大宰嚭說,乃舍衛侯。衛侯歸,效夷言。子之尚幼,曰:“君必不免,其死於夷乎!執焉,而又說其言,從之固矣。”

(景伯接著說:)現在吳國對衛不行禮,卻圍住他的館舍來為難他,您何不去見太宰?”於是請求帶著束錦前往。談到衛國的事,太宰嚭說:“寡君願意事奉衛君,衛君來得慢,寡君害怕,所以將要留下他。”子貢說:“衛君前來,一定跟眾人謀劃。眾人有的想去有的不想,所以來得慢。想前來的,是您的黨羽。不想前來的,是您的仇人。如果捉住衛君,是毀壞黨羽而抬高仇人。毀壞您的人就得志了!況且會合諸侯卻捉住衛君,誰敢不懼怕?毀黨抬仇,又讓諸侯懼怕,只怕難以稱霸吧!”太宰嚭高興,於是放了衛侯。衛侯回去,學著說夷人的話。子之還小,說:“君一定不能免禍,大概要死在夷人那裡吧!被捉住,卻喜歡他們的話,跟隨他們是一定的了。”

冬十二月,螽。季孫問諸仲尼,仲尼曰:“丘聞之,火伏而後蜇者畢。今火猶西流,司歷過也。”

冬天十二月,蝗蟲。季孫向仲尼詢問,仲尼說:“丘聽說,大火星隱沒以後蟄蟲才完畢。現在大火星還在西流,是司歷的過錯。”

宋鄭之間有隙地焉,曰彌作、頃丘、玉暢、巖、戈、鍚。子產與宋人為成,曰:“勿有是。”及宋平、元之族自蕭奔鄭,鄭人為之城巖、戈、鍚。九月,宋向巢伐鄭,取鍚,殺元公之孫,遂圍巖。十二月,鄭罕達救巖。丙申,圍宋師。

宋、鄭之間有空隙地,叫做彌作、頃丘、玉暢、巖、戈、鍚。子產與宋人講和,說:“不要據有這些。”等到宋平公、元公的族人從蕭逃奔鄭國,鄭人為他們在巖、戈、鍚築城。九月,宋國向巢伐鄭,取得鍚,殺了元公的孫子,於是包圍巖。十二月,鄭國罕達救巖。丙申,包圍宋軍。

◇哀公十三年

【經】十有三年春,鄭罕達帥師取宋師於巖。夏,許男成卒。公會晉侯及吳子於黃池。楚公子申帥師伐陳。于越入吳。秋,公至自會。晉魏曼多帥師侵衛。

【經】十三年春天,鄭國罕達率軍在巖殲滅宋軍。夏天,許男成去世。哀公會見晉侯和吳子於黃池。楚國公子申率軍伐陳。于越攻入吳。秋天,哀公從會盟回來。晉國魏曼多率軍侵衛。

葬許元公。九月,螽。冬十有一月,有星孛於東方。盜殺陳夏區夫。十有二月,螽。

安葬許元公。九月,蝗蟲。冬天十一月,有星孛出現在東方。盜賊殺了陳國夏區夫。十二月,蝗蟲。

【傳】十三年春,宋向魋救其師。鄭子剩使徇曰:“得桓魋者有賞。”魋也逃歸,遂取宋師於巖,獲成讙、郜延。以六邑為虛。

【傳】十三年春天,宋國向魋救援他的軍隊。鄭國子剩派人巡行說:“得到桓魋的有賞。”魋逃回去,於是在巖殲滅宋軍,擒獲成讙、郜延。把六邑作為廢墟。

夏,公會單平公、晉定公、吳夫差於黃池。

夏天,哀公會見單平公、晉定公、吳夫差於黃池。

六月丙子,越子伐吳,為二隧。疇無餘、謳陽自南方,先及郊。吳大子友、王子地、王孫彌庸、壽於姚自泓上觀之。彌庸見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

六月丙子,越子伐吳,分為兩路。疇無餘、謳陽從南方來,先到郊外。吳太子友、王子地、王孫彌庸、壽於姚從泓上觀望。彌庸看見姑蔑的旗幟,說:“是我父親的旗。

不可以見仇而弗殺也。”大子曰:“戰而不克,將亡國。請待之。”彌庸不可,屬徒五千,王子地助之。乙酉,戰,彌庸獲疇無餘,地獲謳陽。越子至,王子地守。丙戌,復戰,大敗吳師。獲大子友、王孫彌庸、壽於姚。丁亥,入吳。吳人告敗於王,王惡其聞也,自剄七人於幕下。

(彌庸接著說:)不可以看見仇人卻不殺。”太子說:“打而不勝,將要亡國。請等待。”彌庸不聽,集合徒眾五千,王子地幫助他。乙酉交戰,彌庸擒獲疇無餘,地擒獲謳陽。越子到達,王子地留守。丙戌再戰,大敗吳軍。擒獲太子友、王孫彌庸、壽於姚。丁亥,進入吳都。吳人向吳王報告戰敗,吳王討厭讓別人聽到,在帳下親自殺了七個人。

秋七月辛丑,盟,吳、晉爭先。吳人曰:“於周室,我為長。”晉人曰:“於姬姓,我為伯。”趙鞅呼司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長幼必可知也。”對曰:“請姑視之。”反,曰:“肉食者無墨。今吳王有墨,國勝乎?大子死乎?且夷德輕,不忍久,請少待之。”乃先晉人。吳人將以公見晉侯,子服景伯對使者曰:“王合諸侯,則伯帥侯牧以見於王。伯合諸侯,則侯帥子男以見於伯。自王以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職貢於吳,有豐於晉,無不及焉,以為伯也。今諸侯會,而君將以寡君見晉君,則晉成為伯矣,敝邑將改職貢。魯賦於吳八百乘,若為子男,則將半邾以屬於吳,而如邾以事晉。且執事以伯召諸侯,而以侯終之,何利之有焉?”吳人乃止。既而悔之,將囚景伯,景伯曰:“何也立後於魯矣。將以二乘與六人從,遲速唯命。”

秋天七月辛丑,訂立盟約,吳、晉爭著領先。吳人說:“在周室,我們是長。”晉人說:“在姬姓中,我們是伯。”趙鞅呼喚司馬寅說:“天晚了,大事沒有做成,是我們兩個臣的罪。立起鼓整好行列,兩個臣為此而死,長幼一定可以知道。”回答說:“請暫且去看看。”回來,說:“吃肉的人沒有氣色發黑的。現在吳王有墨色,是國家被戰勝了嗎?太子死了嗎?況且夷人德行輕浮,不能持久,請稍等一下。”於是讓晉人先歃。吳人將帶著哀公去見晉侯,子服景伯對使者說:“王會合諸侯,則伯率領侯牧去見王。伯會合諸侯,則侯率領子男去見伯。從王以下,朝聘的玉帛不同。所以敝邑向吳交納的職貢,有比晉更豐厚的,沒有比不上的,是把吳當作伯。現在諸侯會合,君卻將帶著寡君去見晉君,那麼晉就成了伯,敝邑將改變職貢。魯向吳出八百乘的賦,如果做子男,就將按邾的一半屬於吳,按邾那樣事奉晉。況且執事以伯召集諸侯,卻以侯結束,有什麼利?”吳人於是停下。隨後後悔,將要囚禁景伯。景伯說:“何已經在魯國立了後嗣。將用兩輛車和六個人跟隨,快慢只聽命令。”

遂囚以還。及戶牖,謂大宰曰:“魯將以十月上辛,有事於上帝先王,季辛而畢。

於是囚禁著帶回去。到達戶牖,對太宰說:“魯國將在十月上辛祭祀上帝先王,到季辛完畢。

何世有職焉,自襄以來,未之改也。若不會,祝宗將曰:‘吳實然。’且謂魯不共,而執其賤者七人,何損焉?”大宰嚭言於王曰:“無損於魯,而只為名,不如歸之。”乃歸景伯。

(景伯接著說:)哪一代沒有職事,從襄公以來,沒有改過。如果不赴會,祝宗將說:‘是吳國造成這樣。’況且說魯國不恭敬,卻只捉住七個低賤的人,有什麼損害?”太宰嚭對吳王說:“對魯沒有損害,只是成了不好的名聲,不如放他回去。”於是放回景伯。

吳申叔儀乞糧於公孫有山氏,曰:“佩玉繠兮,餘無所繫之。旨酒一盛兮,餘與褐之父睨之。”對曰:“梁則無矣,粗則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則諾。”

吳國申叔儀向公孫有山氏求糧,說:“佩玉下垂啊,我沒有地方系它。美酒一杯啊,我與穿褐的老人斜眼看著。”回答說:“細糧沒有了,粗糧還有。如果登上首山呼喊:‘庚癸乎!’就答應。”

王欲伐宋,殺其丈夫而囚其婦人。大宰嚭曰:“可勝也,而弗能居也。”乃歸。

吳王想伐宋,殺掉那裡的男人而囚禁婦女。太宰嚭說:“可以戰勝,卻不能居守。”於是回去。

冬,吳及越平。

冬天,吳與越講和。

◇哀公十四年

【經】十有四年春,西狩獲麟。小邾射以句繹來奔。夏四月,齊陳忄互執其君,置於舒州。庚戌,叔還卒。五月庚申朔,日有食之。陳宗豎出奔楚。宋向魋入於曹以叛。莒子狂卒。六月,宋向魋自曹出奔衛。宋向巢來奔。齊人弒其君壬於舒州。秋,晉趙鞅帥師伐衛。八月辛丑,仲孫何忌卒。冬,陳宗豎自楚復入於陳,陳人殺之。陳轅買出奔楚。有星孛。飢。

【經】十四年春天,在西邊打獵獲得麒麟。小邾射帶著句繹前來投奔。夏天四月,齊國陳忄互(忄,疑為「恆」之殘)捉住他的國君,安置在舒州。庚戌,叔還去世。五月庚申初一,有日食。陳宗豎出奔楚國。宋國向魋進入曹而叛變。莒子狂去世。六月,宋國向魋從曹出奔衛國。宋國向巢前來投奔。齊人在舒州弒了他的國君壬。秋天,晉國趙鞅率軍伐衛。八月辛丑,仲孫何忌去世。冬天,陳宗豎從楚國再進入陳,陳人殺了他。陳轅買出奔楚國。有星孛。饑荒。

【傳】十四年春,西狩於大野,叔孫氏之車子鉏商獲麟,以為不祥,以賜虞人。仲尼觀之,曰:“麟也。”然後取之。

【傳】十四年春天,在大野西邊打獵,叔孫氏的車士鉏商獲得麒麟,以為不祥,賜給虞人。仲尼看了,說:“是麟。”這才取過來。

小邾射以句繹來奔,曰:“使季路要我,吾無盟矣。”使子路,子路辭。季康子使冉有謂之曰:“千乘之國,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對曰:“魯有事於小邾,不敢問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濟其言,是義之也。由弗能。”

小邾射帶著句繹前來投奔,說:“讓季路跟我約定,我就不用盟約了。”派子路,子路推辭。季康子派冉有對他說:“千乘之國,不相信它的盟約,卻相信您的話,您有什麼屈辱?”回答說:“魯國對小邾有戰事,不敢問緣故,死在城下都可以。他不守臣道卻讓他的話兌現,是把他的行為當成義。由不能這樣做。”

齊簡公之在魯也,闞止有寵焉。及即位,使為政。陳成子憚之,驟顧諸朝。

齊簡公在魯國的時候,闞止得寵。等到即位,讓他執政。陳成子忌憚他,在朝廷上屢次回頭看。

諸御鞅言於公曰:“陳、闞不可並也,君其擇焉。”弗聽。子我夕,陳逆殺人,逢之,遂執以入。陳氏方睦,使疾,而遺之潘沐,備酒肉焉,饗守囚者,醉而殺之,而逃。子我盟諸陳於陳宗。

諸御鞅對齊侯說:“陳、闞不可以並列,君還是選擇吧。”不聽。子我傍晚朝見,陳逆殺了人,遇上他,於是捉住帶進去。陳氏正和睦,讓他裝病,送給淘米水洗頭,備下酒肉,請看守的人吃喝,灌醉後殺了他們,逃走。子我與陳氏在陳宗結盟。

初,陳豹欲為子我臣,使公孫言己,已有喪而止。既,而言之,曰:“有陳豹者,長而上僂,望視,事君子必得志,欲為子臣。吾憚其為人也,故緩以告。”

當初,陳豹想做子我的家臣,讓公孫介紹自己,因為有喪事而停下。後來又說,說:“有個陳豹,高而駝背,仰視,事奉君子一定得志,想做您的臣。我怕他的為人,所以晚些告訴。”

子我曰:“何害?是其在我也。”使為臣。他日,與之言政,說,遂有寵,謂之曰:“我盡逐陳氏,而立女,若何?”對曰:“我遠於陳氏矣。且其違者,不過數人,何盡逐焉?”遂告陳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禍子。”子行舍於公宮。

子我說:“有什麼妨害?這在於我。”讓他做臣。後來跟他談政事,喜歡,於是得寵,對他說:“我把陳氏全部趕走,立你,怎麼樣?”回答說:“我離陳氏已經遠了。況且違抗的不過幾個人,何必全部趕走?”於是告訴陳氏。子行說:“他得到國君,不先動手,一定禍害您。”子行住在公宮。

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乘如公。子我在幄,出,逆之。遂入,閉門。侍人御之,子行殺侍人。公與婦人飲酒於檀臺,成子遷諸寢。公執戈,將擊之。大史子餘曰:“非不利也,將除害也。”成子出舍於庫,聞公猶怒,將出,曰:“何所無君?”子行抽劍,曰:“需,事之賊也。誰非陳宗?所不殺子者,有如陳宗!”乃止。子我歸,屬徒,攻闈與大門,皆不勝,乃出。陳氏追之,失道於弇中,適豐丘。豐丘人執之,以告,殺諸郭關。成子將殺大陸子方,陳逆請而免之。以公命取車於道,及耏,眾知而東之。出雍門,陳豹與之車,弗受,曰:“逆為餘請,豹與余車,餘有私焉。事子我而有私於其仇,何以見魯、衛之士?”東郭賈奔衛。

夏天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人乘車到齊侯那裡。子我在帳中,出來迎接。於是進去,關上了門。侍人抵禦,子行殺了侍人。齊侯與婦人在檀臺喝酒,成子把他遷到寢宮。齊侯拿著戈,將要擊打。太史子餘說:“不是要不利,是要除去禍害。”成子出去住在庫裡,聽說齊侯還在發怒,將要出走,說:“哪裡沒有國君?”子行抽出劍,說:“遲疑,是事情的賊害。誰不是陳氏宗族?如果不殺您,有陳宗為證!”於是停下。子我回去,集合徒眾,攻打宮牆小門和大門,都不能取勝,於是逃出。陳氏追趕,在弇中迷了路,到了豐丘。豐丘人捉住他,來報告,在郭關殺了他。成子將要殺大陸子方,陳逆請求免了他。用公命在路上取車,到達耏,眾人知道了讓他東行。出了雍門,陳豹給他車,不接受,說:“逆為我求情,豹給我車,我跟他們有私交。事奉子我卻私交他的仇人,拿什麼去見魯、衛的士人?”東郭賈逃奔衛國。

庚辰,陳恆執公於舒州。公曰:“吾早從鞅之言,不及此。”

庚辰,陳恆在舒州捉住齊侯。齊侯說:“我早點聽從鞅的話,不會到這一步。”

宋桓魋之寵害於公,公使夫人驟請享焉,而將討之。未及,魋先謀公,請以鞍易薄,公曰:“不可。薄,宗邑也。”乃益鞍七邑,而請享公焉。以日中為期,家備盡往。公知之,告皇野曰:“餘長魋也,今將禍餘,請即救。”司馬子仲曰:“有臣不順,神之所惡也,而況人乎?敢不承命。不得左師不可,請以君命召之。”

宋國桓魋得寵,妨害到宋公,宋公讓夫人屢次請求宴享,將要討伐他。還沒來得及,魋先謀劃對付宋公,請求用鞍交換薄。宋公說:“不行。薄是宗邑。”於是給鞍增加七邑,請求宴享宋公。以日中為期,家裡的武裝全部前往。宋公知道了,告訴皇野說:“我撫養魋長大,現在將要禍害我,請立即來救。”司馬子仲說:“有臣不順從,是神所厭惡的,何況人呢?敢不接受命令。得不到左師不行,請用君命召他。”

左師每食擊鐘。聞鐘聲,公曰:“夫子將食。”既食,又奏。公曰:“可矣。”

左師每頓飯都擊鐘。聽到鐘聲,宋公說:“夫子將要吃飯。”吃完又奏樂。宋公說:“可以了。”

以乘車往,曰:“跡人來告曰:‘逢澤有介麇焉。’公曰:‘雖魋未來,得左師,吾與之田,若何?’君憚告子。野曰:‘嘗私焉。’君欲速,故以乘車逆子。”

乘著車前往,說:“跡人來報告說:‘逢澤有一隻單獨的麇。’公說:‘即使魋還沒來,得到左師,我跟他打獵,怎麼樣?’君怕直接告訴您。野說:‘我去私下說。’君想快些,所以用乘車來迎您。”

與之乘,至,公告之故,拜,不能起。司馬曰:“君與之言。”公曰:“所難子者,上有天,下有先君。”對曰:“魋之不共,宋之禍也,敢不唯命是聽。”司馬請瑞焉,以命其徒攻桓氏。其父兄故臣曰:“不可。”其新臣曰:“從吾君之命。”遂攻之。子頎騁而告桓司馬。司馬欲入,子車止之,曰:“不能事君,而又伐國,民不與也,只取死焉。”向魋遂入於曹以叛。六月,使左師巢伐之。欲質大夫以入焉,不能。亦入於曹,取質。魋曰:“不可。既不能事君,又得罪於民,將若之何?”乃舍之。民遂叛之。向魋奔衛。向巢來奔,宋公使止之,曰:“寡人與子有言矣,不可以絕向氏之祀。”辭曰:“臣之罪大,盡滅桓氏可也。

跟他同乘一車,到了,宋公告訴緣故,他拜,起不來。司馬說:“君跟他說話。”宋公說:“使你為難的,上有天,下有先君。”回答說:“魋的不恭,是宋國的禍,敢不唯命是聽。”司馬請求符節,命令他的部下攻打桓氏。他的父兄和舊臣說:“不行。”新臣說:“聽從我們國君的命令。”於是攻打。子頎馳馬去告訴桓司馬。司馬想進城,子車攔住他,說:“不能事奉國君,又攻打國都,百姓不親附,只是找死。”向魋於是進入曹而叛變。六月,派左師巢去伐他。想用大夫作人質再進城,不能。也進入曹,取了人質。魋說:“不行。既不能事奉國君,又得罪百姓,將怎麼辦?”於是放了他們。百姓於是背叛他。向魋逃奔衛國。向巢前來投奔,宋公派人攔住他,說:“寡人與您有過話,不可以斷絕向氏的祭祀。”推辭說:“臣的罪大,全部滅掉桓氏都可以。

若以先臣之故,而使有後,君之惠也。若臣,則不可以入矣。”

(向巢接著說:)如果因為先臣的緣故,而讓他有後嗣,是君的恩惠。至於臣,就不可以再進去了。”

司馬牛致其邑與珪焉,而適齊。向魋出於衛地,公文氏攻之,求夏后氏之璜焉。與之他玉,而奔齊,陳成子使為次卿。司馬牛又致其邑焉,而適吳。吳人惡之,而反。趙簡子召之,陳成子亦召之。卒於魯郭門之外,阬氏葬諸丘輿。

司馬牛交出他的城邑和珪,到了齊國。向魋出現在衛地,公文氏攻打他,向他索取夏后氏之璜。給了別的玉,逃奔齊國,陳成子讓他做次卿。司馬牛又交出城邑,到了吳國。吳人厭惡他,又返回。趙簡子召他,陳成子也召他。死在魯國郭門之外,阬氏把他葬在丘輿。

甲午,齊陳恆弒其君壬於舒州。孔丘三日齊,而請伐齊三。公曰:“魯為齊弱久矣,子之伐之,將若之何?”對曰:“陳恆弒其君,民之不與者半。以魯之眾,加齊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孫。”孔子辭。退而告人曰:“吾以從大夫之後也,故不敢不言。”

甲午,齊國陳恆在舒州弒了他的國君壬。孔丘齋戒三天,三次請求伐齊。哀公說:“魯被齊削弱已經很久了,您去伐齊,將怎麼辦?”回答說:“陳恆弒他的國君,百姓不親附的有一半。用魯國的眾人,加上齊國的一半,可以戰勝。”哀公說:“您去告訴季孫。”孔子推辭。退下來告訴人說:“我忝隨大夫之後,所以不敢不說。”

初,孟孺子洩將圉馬於成。成宰公孫宿不受,曰:“孟孫為成之病,不圉馬焉。”孺子怒,襲成。從者不得入,乃反。成有司使,孺子鞭之。秋八月辛丑,孟懿子卒。成人奔喪,弗內。袒免哭於衢,聽共,弗許。懼,不歸。

當初,孟孺子洩將要在成養馬。成宰公孫宿不接受,說:“孟孫因為成已經困病,不在這裡養馬。”孺子發怒,襲擊成。跟隨的人進不去,於是返回。成的有司出使,孺子鞭打他。秋天八月辛丑,孟懿子去世。成人奔喪,不讓進來。袒免在衢上哭,表示聽命供役,不許。害怕,不回去。

◇哀公十五年

【經】十有五年春王正月,成叛。夏五月,齊高無出奔北燕。鄭伯伐宋。

【經】十五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成背叛。夏天五月,齊國高無出奔北燕。鄭伯伐宋。

秋八月,大雩。晉趙鞅帥師伐衛。冬,晉侯伐鄭。及齊平。衛公孟彄出奔齊。

秋天八月,舉行大雩。晉國趙鞅率軍伐衛。冬天,晉侯伐鄭。與齊國講和。衛國公孟彄出奔齊國。

【傳】十五年春,成叛於齊。武伯伐成,不克,遂城輸。

【傳】十五年春天,成背叛歸附齊國。武伯伐成,不能攻克,於是在輸築城。

夏,楚子西、子期伐吳,乃桐汭。陳侯使公孫貞子吊焉,及良而卒,將以屍入。吳子使大宰嚭勞,且辭曰:“以水潦之不時,無乃廩然隕大夫之屍,以重寡君之憂。寡君敢辭。”上介芋尹蓋對曰:“寡君聞楚為不道,薦伐吳國,滅厥民人。寡君使蓋備使,吊君之下吏。無祿,使人逢天之戚,大命隕隊,絕世於良,廢日共積,一日遷次。今君命逆使人曰:‘無以屍造於門。’是我寡君之命委於草莽也。且臣聞之曰:‘事死如事生,禮也。’於是乎有朝聘而終,以屍將事之禮。又有朝聘而遭喪之禮。若不以屍將命,是遭喪而還也,無乃不可乎!以禮防民,猶或逾之。今大夫曰:‘死而棄之’,是棄禮也。其何以為諸侯主?先民有言曰:‘無穢虐士。’備使奉屍將命,苟我寡君之命達於君所,雖隕於深淵,則天命也,非君與涉人之過也。”吳人內之。

夏天,楚國子西、子期伐吳,到達桐汭。陳侯派公孫貞子弔唁,到良就死了,將要把屍體運進城。吳子派太宰嚭慰勞,並且推辭說:“因為雨水不時,只怕會突然毀壞大夫的屍體,加重寡君的憂慮。寡君謹此推辭。”上介芋尹蓋回答說:“寡君聽說楚國行事無道,一再伐吳,滅絕那裡的人民。寡君派蓋充任使臣,弔問君的下吏。不幸,使人遇上上天的悲痛,大命墜落,在良地棄世,廢棄時日來積聚斂具,一天遷徙一次。現在君命令迎接使人說:‘不要把屍體帶到門前。’這是把我寡君的命令丟在草莽裡。況且臣聽說:‘事奉死者如同事奉生者,這是禮。’於是有朝聘而死、用屍體完成使命的禮。又有朝聘而遇到喪事的禮。如果不用屍體致命,就是遇到喪事而返回,只怕不可以吧!用禮防範百姓,尚且有人越過。現在大夫說:‘死了就拋棄’,這是拋棄禮。還憑什麼做諸侯的主?先民有話:‘不要汙穢死者。’充任使臣奉著屍體致命,如果我們寡君的命令到達君那裡,即使墜落深淵,那是天命,不是君和擺渡人的過錯。”吳人接納了他們。

秋,齊陳瓘如楚。過衛,仲由見之,曰:“天或者以陳氏為斧斤,既斫喪公室,而他人有之,不可知也。其使終饗之,亦不可知也。若善魯以待時,不亦可乎?何必惡焉?”子玉曰:“然,吾受命矣,子使告我弟。”

秋天,齊國陳瓘到楚國。經過衛,仲由去見他,說:“上天或許把陳氏當作斧斤,已經砍喪了公室,卻被別人佔有,不可知道。讓他最終享有,也不可知道。如果善待魯國來等待時機,不也可以嗎?何必交惡呢?”子玉說:“是這樣,我接受命令了,您派人告訴我弟弟。”

冬,及齊平。子服景伯如齊,子贛為介,見公孫成,曰:“人皆臣人,而有揹人之心。況齊人雖為子役,其有不貳乎?子,周公之孫也,多饗大利,猶思不義。利不可得,而喪宗國,將焉用之?”成曰:“善哉!吾不早聞命。”

冬天,與齊國講和。子服景伯到齊國,子贛做副使,會見公孫成,說:“人都是別人的臣,卻有背叛別人的心。何況齊人雖然為您役使,難道沒有二心嗎?您是周公的子孫,多享受大利,還想做不義的事。利不可得,卻喪失宗國,將哪裡用得著?”成說:“好啊!我沒有早聽到這話。”

陳成子館客,曰:“寡君使恆告曰:‘寡君願事君如事衛君。’”景伯揖子贛而進之。對曰:“寡君之願也。昔晉人伐衛,齊為衛故,伐晉冠氏,喪車五百,因與衛地,自濟以西,禚、媚、杏以南,書社五百。吳人加敝邑以亂,齊因其病,取讙與闡。寡君是以寒心。若得視衛君之事君也,則固所願也。”成子病之,乃歸成。公孫宿以其兵甲入於嬴。

陳成子安置客人,說:“寡君派恆告訴說:‘寡君願意事奉君如同事奉衛君。’”景伯向子贛作揖讓他上前。回答說:“這是寡君的願望。從前晉人伐衛,齊國為了衛的緣故,攻打晉國冠氏,喪失兵車五百輛,因此給衛國土地,從濟以西,禚、媚、杏以南,書社五百。吳人把禍亂加給敝邑,齊國乘我們困病,奪取讙與闡。寡君因此寒心。如果能比照衛君事奉君,本來就是願望。”成子對此感到愧疚,於是歸還成。公孫宿帶著兵甲進入嬴。

衛孔圉取大子蒯聵之姊,生悝。孔氏之豎渾良夫長而美,孔文子卒,通於內。

衛國孔圉娶了太子蒯聵的姐姐,生下悝。孔氏的豎渾良夫高大美麗,孔文子死後,與孔姬私通。

大子在戚,孔姬使之焉。大子與之言曰:“苟使我入獲國,服冕乘軒,三死無與。”

太子在戚,孔姬派他到那裡。太子對他說:“如果讓我回國獲得國家,服冕乘軒,三次死罪都不加給你。”

與之盟,為請於伯姬。

跟他訂立盟約,為他向伯姬請求。

閏月,良夫與大子入,舍於孔氏之外圃。昏,二人蒙衣而乘,寺人羅御,如孔氏。孔氏之老欒寧問之,稱姻妾以告。遂入,適伯姬氏。既食,孔伯姬杖戈而先,大子與五人介,輿豭從之。迫孔悝於廁,強盟之,遂劫以登臺。欒寧將飲酒,炙未熟,聞亂,使告季子。召獲駕乘車,行爵食炙,奉衛侯輒來奔。季子將入,遇子羔將出,曰:“門已閉矣。”季子曰:“吾姑至焉。”子羔曰:“弗及,不踐其難。”季子曰:“食焉,不闢其難。”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門,公孫敢門焉,曰:“無入為也。”季子曰:“是公孫,求利焉而逃其難。由不然,利其祿,必救其患。”有使者出,乃入。曰:“大子焉用孔悝?雖殺之,必或繼之。”且曰:“大子無勇,若燔臺,半,必舍孔叔。”大子聞之,懼,下石乞、盂黶敵子路。以戈擊之,斷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纓而死。孔子聞衛亂,曰:“柴也其來,由也死矣。”孔悝立莊公。莊公害故政,欲盡去之,先謂司徒瞞成曰:“寡人離病於外久矣,子請亦嘗之。”歸告褚師比,欲與之伐公,不果。

閏月,良夫與太子進入,住在孔氏的外圃。黃昏,二人蒙著衣乘車,寺人羅駕車,到孔氏。孔氏的家老欒寧詢問,托稱姻親的妾來稟告。於是進去,到伯姬那裡。吃完飯,孔伯姬持戈在前,太子與五人穿著甲,用車載著公豬跟著。在廁上逼迫孔悝,強迫結盟,於是劫持他登上臺。欒寧將要喝酒,烤肉還沒熟,聽說變亂,派人報告季子。召獲駕著乘車,邊走邊喝酒吃烤肉,奉著衛侯輒前來投奔。季子將要進城,遇見子羔將要出去,說:“門已經關上了。”季子說:“我姑且到那裡。”子羔說:“來不及了,不要去踐踏禍難。”季子說:“吃了他的俸祿,不躲避他的禍難。”子羔於是出去。子路進去,到了門前,公孫敢守門,說:“不要進去做什麼了。”季子說:“這是公孫,求利卻逃避禍難。由不是這樣,以他的俸祿為利,一定救他的患難。”有使者出來,於是進去。說:“太子哪裡用得著孔悝?即使殺了他,一定有人接替。”並且說:“太子沒有勇氣,如果燒臺,燒到一半,一定釋放孔叔。”太子聽說,害怕,派石乞、盂黶下臺抵擋子路。用戈擊打,斷了帽纓。子路說:“君子死,帽子不能免。”結好纓而死。孔子聽說衛國變亂,說:“柴大概會來,由已經死了。”孔悝立莊公。莊公忌恨舊政,想全部去掉,先對司徒瞞成說:“寡人在外遭受禍難很久了,請您也嚐嚐。”回來告訴褚師比,想跟他一起攻打莊公,沒有成功。

◇哀公十六年

【經】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卯,衛世子蒯聵自戚入於衛,衛侯輒來奔。二月,衛子還成出奔宋。夏四月己丑,孔丘卒。

【經】十六年春天,周天子曆法的正月己卯,衛世子蒯聵從戚進入衛國,衛侯輒前來投奔。二月,衛子還成出奔宋國。夏天四月己丑,孔丘去世。

【傳】十六年春,瞞成、褚師比出奔宋。

【傳】十六年春天,瞞成、褚師比出奔宋國。

衛侯使鄢武子告於周曰:“蒯聵得罪於君父君母,逋竄於晉。晉以王室之故,不棄兄弟,置諸河上。天誘其衷,獲嗣守封焉。使下臣肸敢告執事。”王使單平公對曰:“肸以嘉命來告餘一人。往謂叔父,餘嘉乃成世,復爾祿次。敬之哉!方天之休,弗敬弗休,悔其可追?”夏四月己丑,孔丘卒。公誄之曰:“旻天不弔,不憖遺一老。俾屏餘一人以在位,煢煢餘在疚。嗚呼哀哉!尼父。無自律。”子贛曰:“君其不沒於魯乎!夫子之言曰:‘禮失則昏,名失則愆。’失志為昏,失所為愆。生不能用,死而誄之,非禮也。稱一人,非名也。君兩失之。”

衛侯派鄢武子報告周王說:“蒯聵得罪於君父君母,逃竄到晉國。晉國因為王室的緣故,不拋棄兄弟,把他安置在河上。上天誘導他的心意,得以繼承守住封地。派下臣肸謹此報告執事。”周王派單平公回答說:“肸帶著好消息來告訴餘一人。去告訴叔父,我嘉許你完成世代,恢復你的祿位。要敬慎啊!正承受上天的賜福,不敬就沒有賜福,後悔哪裡還來得及?”夏天四月己丑,孔丘去世。哀公誄說:“旻天不弔恤,不肯留下一位老人。使他屏蔽餘一人在位,煢煢餘在病痛中。嗚呼哀哉!尼父。沒有可以自律的了。”子贛說:“君大概不能在魯國善終吧!夫子說過:‘禮喪失就昏亂,名喪失就過錯。’失去心志是昏,失去身份是愆。活著不能用,死了卻誄他,不合禮。自稱一人,不合名。君兩樣都失了。”

六月,衛侯飲孔悝酒於平陽,重酬之,大夫皆有納焉。醉而送之,夜半而遣之。載伯姬於平陽而行,及西門,使貳車反祏於西圃。子伯季子初為孔氏臣,新登於公,請追之,遇載祏者,殺而乘其車。許公為反祏,遇之,曰:“與不仁人爭,明無不勝。”必使先射,射三發,皆遠許為。許為射之,殪。或以其車從,得祏於囊中。孔悝出奔宋。

六月,衛侯在平陽請孔悝喝酒,重重酬謝他,大夫都有賞賜。喝醉了送他走,半夜把他打發走。在平陽裝上伯姬出發,到達西門,派副車回西圃取祏。子伯季子當初是孔氏的家臣,新近被衛侯進用,請求追趕,遇見載祏的人,殺了他,乘坐他的車。許公為返回取祏,遇見他,說:“與不仁的人爭,沒有不勝的道理。”一定讓對方先射,射了三發,都遠離許為。許為射他,射死了。有人駕著那輛車跟上,在囊中得到祏。孔悝出奔宋國。

楚大子建之遇讒也,自城父奔宋。又闢華氏之亂於鄭,鄭人甚善之。又適晉,與晉人謀襲鄭,乃求復焉。鄭人復之如初。晉人使諜於子木,請行而期焉。子木暴虐於其私邑,邑人訴之。鄭人省之,得晉諜焉。遂殺子木。其子曰勝,在吳。

楚太子建遭受讒言,從城父逃奔宋國。又躲避華氏之亂到鄭國,鄭人待他很好。又到晉國,與晉人謀劃襲擊鄭,於是請求回鄭。鄭人像當初一樣安置他。晉人派間諜到子木那裡,請求動身並約定日期。子木在自己的私邑暴虐,邑人控告。鄭人考察,得到晉國間諜,於是殺了子木。他的兒子叫勝,在吳國。

子西欲召之,葉公曰:“吾聞勝也詐而亂,無乃害乎?”子西曰:“吾聞勝也信而勇,不為不利,舍諸邊竟,使衛藩焉。”葉公曰:“周仁之謂信,率義之謂勇。

子西想召他回來,葉公說:“我聽說勝狡詐又作亂,只怕有害吧?”子西說:“我聽說勝誠信又勇敢,不做不利的事,安置在邊境,讓他保衛藩籬。”葉公說:“親近仁叫做信,遵循義叫做勇。

吾聞勝也好復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復言,非信也。期死,非勇也。子必悔之。”弗從。召之使處吳竟,為白公。請伐鄭,子西曰:“楚未節也。不然,吾不忘也。”他日,又請,許之。未起師,晉人伐鄭,楚救之,與之盟。勝怒,曰:“鄭人在此,仇不遠矣。”

(葉公接著說:)我聽說勝喜歡實踐諾言,又尋求死士,大概有私心吧?實踐諾言,不是信。期死,不是勇。您一定要後悔。”不聽從。召他來讓他住在吳國邊境,稱為白公。請求伐鄭,子西說:“楚國還沒有節制。不然,我不會忘。”後來又請求,答應了。還沒出兵,晉人伐鄭,楚國救援,與鄭結盟。勝發怒,說:“鄭人就在這裡,仇人不遠了。”

勝自厲劍,子期之子平見之,曰:“王孫何自厲也?”曰:“勝以直聞,不告女,庸為直乎?將以殺爾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勝如卵,餘翼而長之。

勝自己磨劍,子期的兒子平看見,說:“王孫為什麼自己磨劍?”說:“勝以直聞名,不告訴你,哪裡算直?將要用它殺你的父親。”平告訴子西。子西說:“勝像蛋,我用翅膀覆著他長大。

楚國第,我死,令尹、司馬,非勝而誰?”勝聞之,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勝謂石乞曰:“王與二卿士,皆五百人當之,則可矣。”

(子西接著說:)楚國的班次,我死了,令尹、司馬,不是勝還會是誰?”勝聽說,說:“令尹太狂了!能得到好死,就不是我了。”子西不改。勝對石乞說:“楚王和兩位卿士,都用五百人抵擋,就可以了。”

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當五百人矣。”乃從白公而見之,與之言,說。告之故,辭。承之以劍,不動。勝曰:“不為利諂,不為威惕,不洩人言以求媚者,去之。”

乞說:“得不到。”說:“市南有個熊宜僚,如果得到他,可以抵得上五百人。”於是跟著白公去見他,跟他說話,很悅服。告訴緣故,推辭。把劍對著他,不動。勝說:“不為利諂媚,不為威懼怕,不洩漏別人的話來求媚的人,離開他。”

吳人伐慎,白公敗之。請以戰備獻,許之。遂作亂。秋七月,殺子西、子期於朝,而劫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子期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終。”

吳人伐慎,白公打敗了他們。請求把戰備獻上,答應了。於是作亂。秋天七月,在朝廷殺了子西、子期,劫持惠王。子西用衣袖遮住臉死去。子期說:“從前我用力事奉國君,不可以不做到底。”

抉豫章以殺人而後死。石乞曰:“焚庫弒王,不然不濟。”白公曰:“不可。弒王,不祥,焚庫,無聚,將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國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弗從。葉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

拔起豫章樹來殺人,然後自己也死了。石乞說:“燒掉府庫、殺掉楚王,不然不能成功。”白公說:“不行。殺王不祥,燒府庫就沒有積聚,將憑什麼守?”乞說:“有了楚國而治理百姓,恭敬事奉神明,可以得到吉祥,並且有積聚,擔心什麼?”不聽從。葉公在蔡,方城以外的人都說:“可以進城了。”

子高曰:“吾聞之,以險僥倖者,其求無饜,偏重必離。”聞其殺齊管修也而後入。

子高說:“我聽說,憑冒險求僥倖的人,慾望沒有滿足,偏重就一定離心。”聽說他殺了齊國管修以後才進城。

白公欲以子閭為王,子閭不可,遂劫以兵。子閭曰:“王孫若安靖楚國,匡正王室,而後庇焉,啟之願也,敢不聽從。若將專利以傾王室,不顧楚國,有死不能。”遂殺之,而以王如高府,石乞尹門,圉公陽穴宮,負王以如昭夫人之宮。

白公想立子閭為王,子閭不答應,於是用兵器脅迫。子閭說:“王孫如果安定楚國,匡正王室,然後庇護我,是啟的願望,敢不聽從。如果要專有其利來傾覆王室,不顧楚國,有死也不能從。”於是殺了他,帶著楚王到高府。石乞守門,圉公陽挖開宮牆,揹著楚王到昭夫人的宮裡。

葉公亦至,及北門,或遇之,曰:“君胡不胄?國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盜賊之矢若傷君,是絕民望也。若之何不胄?”乃胄而進。又遇一人曰:“君胡胄?國人望君如望歲焉,日日以幾。若見君面,是得艾也。民知不死,其亦夫有奮心,猶將旌君以徇於國,而反掩面以絕民望,不亦甚乎?”乃免冑而進。遇箴尹固,帥其屬,將與白公。子高曰:“微二子者,楚不國矣。棄德從賊,其可保乎?”乃從葉公。使與國人以攻白公。白公奔山而縊,其徒微之。生拘石乞而問白公之死焉,對曰:“餘知其死所,而長者使餘勿言。”曰:“不言將烹。”乞曰:“此事克則為卿,不克則烹,固其所也,何害?”乃烹石乞。王孫燕奔頯黃氏。諸梁兼二事,國寧,乃使寧為令尹,使寬為司馬,而老於葉。

葉公也到了,到達北門,有人遇見他,說:“君為什麼不戴胄?國人盼望君如同盼望慈愛的父母。盜賊的箭如果傷了君,就是斷絕百姓的希望。為什麼不戴胄?”於是戴胄前進。又遇見一人說:“君為什麼戴胄?國人盼望君如同盼望收成,天天期待。如果看見君的面,就得到安寧了。百姓知道不會死,也就都有奮起之心,還要表彰君在國中巡行,卻反而遮住臉斷絕民望,不是太過分了嗎?”於是免冑前進。遇見箴尹固,率領部屬,將要跟從白公。子高說:“沒有這兩位,楚國就不成為國了。拋棄德行跟隨賊人,難道能保身嗎?”於是跟從葉公。讓他與國人一起攻打白公。白公逃到山裡自縊,他的黨羽藏起屍體。活捉石乞,問白公的死處。回答說:“我知道他死的地方,但長者讓我不要說。”說:“不說就烹了你。”乞說:“這件事成功就做卿,不成功就烹,本來就是這樣,有什麼妨害?”於是烹了石乞。王孫燕逃奔頯黃氏。諸梁兼任二職,國家安定,才讓寧做令尹,讓寬做司馬,自己在葉地養老。

衛侯占夢,嬖人求酒於大叔僖子,不得,與卜人比而告公曰:“君有大臣在西南隅,弗去,懼害。”乃逐大叔遺。遺奔晉。衛侯謂渾良夫曰:“吾繼先君而不得其器,若之何?”良夫代執火者而言,曰:“疾與亡君,皆君之子也。召之而擇材焉可也,若不材,器可得也。”豎告大子。大子使五人輿豭從己,劫公而強盟之,且請殺良夫。公曰:“其盟免三死。”曰:“請三之後,有罪殺之。”

衛侯占夢,寵臣向太叔僖子要酒,得不到,與卜人勾結告訴衛侯說:“君有大臣在西南角,不除去,怕有害。”於是驅逐太叔遺。遺逃奔晉國。衛侯對渾良夫說:“我繼承先君卻得不到他的器物,怎麼辦?”良夫代替執火的人進言,說:“疾和逃亡的國君,都是君的兒子。召來選擇有才的就可以;如果沒有才,器物可以得到。”豎人告訴太子。太子派五人抬著公豬跟著自己,劫持衛侯強迫結盟,並且請求殺掉良夫。衛侯說:“那盟約免去三次死罪。”說:“請在三次之後,有罪再殺他。”

公曰:“諾哉!”

衛侯說:“好吧!”

◇哀公十七年

【傳】十七年春,衛侯為虎幄於藉圃,成,求令名者,而與之始食焉。大子請使良夫。良夫乘衷甸兩牡,紫衣狐裘,至,袒襲,不釋劍而食。大子使牽以退,數之以三罪而殺之。

【傳】十七年春天,衛侯在藉圃做虎幄,做成後,尋求有好名聲的人,跟他一起開始用餐。太子請求派良夫。良夫乘著衷甸兩牡,穿著紫衣狐裘到來,敞開外衣,不解劍就吃。太子派人拉他退下,數說三樁罪然後殺了他。

三月,越子伐吳。吳子御之笠澤,夾水而陳。越子為左右句卒,使夜或左或右,鼓譟而進。吳師分以御之。越子以三軍潛涉,當吳中軍而鼓之,吳師大亂,遂敗之。

三月,越子伐吳。吳子在笠澤抵禦,隔水列陣。越子設左右句卒,讓他們夜裡忽左忽右,鼓譟前進。吳軍分開抵禦。越子率領三軍秘密渡水,對著吳國中軍擊鼓,吳軍大亂,於是打敗了他們。

晉趙鞅使告於衛曰:“君之在晉也,志父為主。請君若大子來,以免志父。

晉國趙鞅派人告訴衛國說:“君在晉國的時候,志父做主人。請君或者太子前來,以免除志父的罪過。

不然,寡君其曰,志父之為也。”衛侯辭以難。大子又使椓之。

(趙鞅接著說:)不然,寡君大概要說,這是志父做的。”衛侯以禍難推辭。太子又派人構陷他。

夏六月,趙鞅圍衛。齊國觀、陳瓘救衛,得晉人之致師者。子玉使服而見之,曰:“國子實執齊柄,而命瓘曰:‘無闢晉師。’豈敢廢命?子又何辱?”簡子曰:“我卜伐衛,未卜與齊戰。”乃還。

夏天六月,趙鞅包圍衛國。齊國國觀、陳瓘救衛,俘獲前來挑戰的晉人。子玉讓他換上本服來見,說:“國子實際掌握齊國權柄,命令瓘說:‘不要躲避晉軍。’怎敢廢棄命令?您又何必屈尊挑戰?”簡子說:“我占卜的是伐衛,沒有占卜與齊交戰。”於是退還。

楚白公之亂,陳人恃其聚而侵楚。楚既寧,將取陳麥。楚子問帥於大師子谷與葉公諸梁,子谷曰:“右領差車與左史老,皆相令尹、司馬以伐陳,其可使也。”

楚國白公作亂的時候,陳人仗著積聚侵犯楚國。楚國安定以後,將要奪取陳國的麥。楚子向太師子谷和葉公諸梁詢問主將。子谷說:“右領差車和左史老,都曾輔佐令尹、司馬伐陳,大概可以任用。”

子高曰:“率賤,民慢之,懼不用命焉。”子谷曰:“觀丁父,鄀俘也,武王以為軍率,是以克州、蓼,服隨、唐,大啟群蠻。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為令尹,實縣申、息,朝陳、蔡,封畛於汝。唯其任也,何賤之有?”子高曰:“天命不謟。令尹有憾於陳,天若亡之,其必令尹之子是與,君盍舍焉?臣懼右領與左史有二俘之賤,而無其令德也。”王卜之,武城尹吉。使帥師取陳麥。陳人御之,敗,遂圍陳。秋七月己卯,楚公孫朝帥師滅陳。

子高說:“將帥出身低賤,百姓輕慢他,怕不聽命令。”子谷說:“觀丁父,是鄀國的俘虜,武王用他做軍帥,因此戰勝州、蓼,使隨、唐歸服,大開群蠻之地。彭仲爽,是申國的俘虜,文王用他做令尹,把申、息設為縣,使陳、蔡朝見,封疆到達汝水。只看他能否勝任,有什麼低賤?”子高說:“天命不疑。令尹對陳國有遺憾,上天如果要滅亡陳,一定把陳給令尹的兒子,君何不捨棄不用?臣怕右領與左史只有兩個俘虜的低賤,卻沒有他們的令德。”楚王占卜,武城尹吉利。讓他率軍奪取陳國的麥。陳人抵禦,戰敗,於是包圍陳。秋天七月己卯,楚國公孫朝率軍滅亡陳國。

王與葉公枚卜子良以為令尹。沈尹朱曰:“吉,過於其志。”葉公曰:“王子而相國,過將何為?”他日,改卜子國而使為令尹。

楚王與葉公逐一占卜,想用子良做令尹。沈尹朱說:“吉利,超過了他的志向。”葉公說:“王子而輔相國家,超過了還將做什麼?”後來,改卜子國,讓他做令尹。

衛侯夢於北宮,見人登昆吾之觀,被髮北面而噪曰:“登此昆吾之虛,綿綿生之瓜。餘為渾良夫,叫天無辜。”公親筮之,胥彌赦占之,曰:“不害。”與之邑,置之,而逃奔宋。衛侯貞卜,其繇曰:“如魚赬尾,衡流而方羊。裔焉大國,滅之將亡。闔門塞竇,乃自後逾。”

衛侯在北宮做夢,看見有人登上昆吾之觀,披頭散髮向北喊叫說:“登上這昆吾之虛,綿綿生長的瓜。我是渾良夫,向天喊冤。”衛侯親自占筮,胥彌赦占斷,說:“不妨害。”給他城邑,他安置下來,卻逃奔宋國。衛侯又貞問卜筮,繇辭說:“像魚紅了尾巴,橫在水流中彷徨。靠近大國,滅它就將滅亡。關門塞洞,卻從後面翻越。”

冬十月,晉復伐衛,入其郛。將入城,簡子曰:“止。叔向有言曰:‘怙亂滅國者無後。’”衛人出莊公而晉平,晉立襄公之孫般師而還。十一月,衛侯自鄄入,般師出。

冬天十月,晉國再次伐衛,攻入外城。將要入城,簡子說:“停下。叔向有話說:‘乘亂滅國的人沒有後嗣。’”衛人趕走莊公而與晉講和,晉國立襄公的孫子般師然後回去。十一月,衛侯從鄄進城,般師出去。

初,公登城以望,見戎州。問之,以告。公曰:“我姬姓也,何戎之有焉?”翦之。公使匠久。公欲逐石圃,未及而難作。辛已,石圃因匠氏攻公,公闔門而請,弗許。逾於北方而隊,折股。戎州人攻之,大子疾、公子青逾從公,戎州人殺之。公入於戎州己氏。初,公自城上見己氏之妻發美,使髡之,以為呂姜髢。

當初,衛侯登城眺望,看見戎州。問是哪裡,有人告訴他。衛侯說:“我是姬姓,哪裡有戎?”翦滅了它。衛侯役使工匠很久。衛侯想驅逐石圃,還沒來得及就發生了禍難。辛巳,石圃借工匠攻打衛侯,衛侯關門請求,不許。從北邊翻牆墜落,折了大腿。戎州人攻打他,太子疾、公子青翻牆跟隨,戎州人殺了他們。衛侯進入戎州己氏家裡。當初,衛侯從城上看見己氏妻子的頭髮美,讓人剃下來,給呂姜做假髮。

既入焉,而示之璧,曰:“活我,吾與女璧。”己氏曰:“殺女,璧其焉往?”遂殺之而取其璧。衛人復公孫般師而立之。十二月,齊人伐衛,衛人請平。立公子起,執般師以歸,舍諸潞。

已經進了屋子,給他看璧,說:“救活我,我把璧給你。”己氏說:“殺了你,璧還能到哪裡去?”於是殺了他,取走他的璧。衛人又讓公孫般師回來立為君。十二月,齊人伐衛,衛人請求講和。立公子起,捉住般師帶回去,安置在潞。

公會齊侯,盟於蒙,孟武伯相。齊侯稽首,公拜。齊人怒,武伯曰:“非天子,寡君無所稽首。”武伯問於高柴曰:“諸侯盟,誰執牛耳?”季羔曰:“鄫衍之役,吳公子姑曹。發陽之役,衛石魋。”武伯曰:“然則彘也。”

哀公會見齊侯,在蒙訂立盟約,孟武伯做相禮。齊侯叩頭,哀公只是拜。齊人發怒。武伯說:“不是天子,寡君無從叩頭。”武伯問高柴說:“諸侯結盟,誰執牛耳?”季羔說:“鄫衍那一仗,是吳公子姑曹。發陽那一仗,是衛國石魋。”武伯說:“那麼就是彘了。”

宋皇瑗之子麇,有友曰田丙,而奪其兄阝般邑以與之。酁般慍而行,告桓司馬之臣子儀克。子儀克適宋,告夫人曰:“麇將納桓氏。”公問諸子仲。初,仲將以杞姒之子非我為子。曰:“必立伯也,是良材。”子仲怒,弗從,故對曰:“右師則老矣,不識麇也。”公執之。皇瑗奔晉,召之。

宋國皇瑗的兒子麇,有個朋友叫田丙,奪走他哥哥阝般(阝,疑為「酁」之殘)的城邑給了田丙。酁般含怒離去,告訴桓司馬的家臣子儀克。子儀克到宋,告訴夫人說:“麇將要接納桓氏。”哀公向子仲詢問。當初,仲想把杞姒的兒子非我作為後嗣,說:“一定立伯,這是良材。”子仲發怒,不聽從,所以回答說:“右師已經老了,不瞭解麇。”哀公捉住他。皇瑗逃奔晉國,又召他回來。

◇哀公十八年

【傳】十八年春,宋殺皇瑗。公聞其情,復皇氏之族,使皇緩為右師。

【傳】十八年春天,宋國殺了皇瑗。哀公聽說實情,恢復皇氏的族人,讓皇緩做右師。

巴人伐楚,圍鄾。初,右司馬子國之卜也,觀瞻曰:“如志。”故命之。及巴師至,將卜帥。王曰:“寧如志,何卜焉?”使帥師而行。請承,王曰:“寢尹、工尹,勤先君者也。”三月,楚公孫寧、吳由於、薳固敗巴師於鄾,故封子國於析。君子曰:“惠王知志。《夏書》曰‘官占,唯能蔽志,昆命於元龜。’其是之謂乎!《志》曰:‘聖人不煩卜筮。’惠王其有焉!”夏,衛石圃逐其君起,起奔齊。衛侯輒自齊復歸,逐石圃,而復石魋與大叔遺。

巴人伐楚,包圍鄾。當初,右司馬子國占卜,觀瞻說:“如願。”所以任命他。等到巴軍到了,將要占卜主將。楚王說:“已經如願,何必再卜?”讓他率軍出發。請求副手,楚王說:“寢尹、工尹,都是為先君勤勞的人。”三月,楚國公孫寧、吳由於、薳固在鄾打敗巴軍,所以把析封給子國。君子說:“惠王知道志向。《夏書》說‘官佔,只有能斷定志向,然後才命於元龜。’說的就是這個吧!《志》說:‘聖人不煩勞卜筮。’惠王大概有這樣的德行!”夏天,衛國石圃驅逐他的國君起,起逃奔齊國。衛侯輒從齊國再回來,驅逐石圃,恢復石魋和太叔遺。

◇哀公十九年

【傳】十九年春,越人侵楚,以誤吳也。夏,楚公子慶、公孫寬追越師,至冥,不及,乃還。

【傳】十九年春天,越人侵犯楚國,用來迷惑吳國。夏天,楚國公子慶、公孫寬追趕越軍,到冥,沒有趕上,於是返回。

秋,楚沈諸梁伐東夷,三夷男女及楚師盟於敖。

秋天,楚國沈諸梁伐東夷,三夷的男女與楚軍在敖訂立盟約。

冬,叔青如京師,敬王崩故也。

冬天,叔青到京師,是因為敬王崩逝。

◇哀公二十年

【傳】二十年春,齊人來徵會。夏,會於廩丘。為鄭故,謀伐晉。鄭人辭諸侯,秋,師還。

【傳】二十年春天,齊人前來徵召會盟。夏天,在廩丘會見。因為鄭國的緣故,謀劃伐晉。鄭人向諸侯推辭,秋天,軍隊回去。

吳公子慶忌驟諫吳子,曰:“不改,必亡。”弗聽。出居於艾,遂適楚。聞越將伐吳,冬,請歸平越,遂歸。欲除不忠者以說于越,吳人殺之。

吳公子慶忌屢次勸諫吳子,說:“不改,一定滅亡。”不聽。出居在艾,於是到楚國。聽說越國將要伐吳,冬天,請求回去與越講和,於是回國。想除掉不忠的人來取悅越國,吳人殺了他。

十一月,越圍吳。趙孟降於喪食。楚隆曰:“三年之喪,親暱之極也。主又降之,無乃有故乎!”趙孟曰:“黃池之役,先主與吳王有質,曰:‘好惡同之。’今越圍吳,嗣子不廢舊業而敵之,非晉之所能及也,吾是以為降。”楚隆曰:“若使吳王知之,若何?”趙孟曰:“可乎?”隆曰:“請嘗之。”乃往。先造于越軍,曰:“吳犯間上國多矣,聞君親討焉,諸夏之人莫不欣喜,唯恐君志之不從。請入視之。”許之。告於吳王曰:“寡君之老無恤,使陪臣隆敢展謝其不共。黃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齊盟,曰:‘好惡同之。’今君在難,無恤不敢憚勞。非晉國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為大夫憂,拜命之辱。”與之一簞珠,使問趙孟,曰:“句踐將生憂寡人,寡人死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將有問也,史黯何以得為君子?”對曰:“黯也進不見惡,退無謗言。”王曰:“宜哉。”

十一月,越國包圍吳國。趙孟把喪食降得更低。楚隆說:“三年之喪,是親暱的極致。主又降等,只怕有緣故吧!”趙孟說:“黃池那一仗,先主與吳王有誓約,說:‘好惡相同。’現在越國包圍吳國,嗣子不廢棄舊業而去抗敵,不是晉國所能做到的,我因此降等。”楚隆說:“如果讓吳王知道,怎麼樣?”趙孟說:“可以嗎?”隆說:“請試一試。”於是前往。先到越軍,說:“吳國侵犯離間上國已經多次,聽說君親自討伐,諸夏之人沒有不高興的,只怕君的志向不能實現。請讓我進去看看。”答應了。告訴吳王說:“寡君的老臣無恤,派陪臣隆謹此為不共致歉。黃池那一仗,君的先臣志父得以參與齊盟,說:‘好惡相同。’現在君在危難中,無恤不敢怕勞苦。不是晉國所能做到的,派陪臣謹此陳告。”吳王拜而叩頭說:“寡人不才,不能事奉越國,成為大夫的憂慮,拜謝命令的屈辱。”給他一簞珠,讓他問候趙孟,說:“句踐將活著折磨寡人,寡人求死也不能了。”吳王說:“快淹死的人一定還笑,我有話要問:史黯憑什麼能做君子?”回答說:“黯進用時不見厭惡,退居時沒有謗言。”吳王說:“應當如此。”

◇哀公二十一年

【傳】二十一年夏五月,越人始來。

【傳】二十一年夏天五月,越人開始前來。

秋八月,公及齊侯、邾子盟於顧。齊有責稽首,因歌之曰:“魯人之皋,數年不覺,使我高蹈。唯其儒書。以為二國憂。”

秋天八月,哀公與齊侯、邾子在顧訂立盟約。齊國有人責備叩頭的事,於是唱歌說:“魯人的過錯,幾年還不覺悟,逼得我們遠來。只因為他們的儒書,成為兩國的憂慮。”

是行也,公先至於陽穀。齊閭丘息曰:“君辱舉玉趾,以在寡君之軍。群臣將傳遽以告寡君,比其復也,君無乃勤。為僕人之未次,請除館於舟道。”辭曰:“敢勤僕人?”

這次出行,哀公先到陽穀。齊國閭丘息說:“承蒙君勞動玉趾,來慰問寡君的軍隊。群臣將用驛傳報告寡君,等到回報,君只怕已經勞頓。因為僕人還沒有安排館舍,請在舟道清除館舍。”推辭說:“怎敢勞動僕人?”

◇哀公二十二年

【傳】二十二年夏四月,邾隱公自齊奔越,曰:“吳為無道,執父立子。”

【傳】二十二年夏天四月,邾隱公從齊國逃奔越國,說:“吳國無道,捉住父親立了兒子。”

越人歸之,大子革奔越。

越人送他回去,太子革逃奔越國。

冬十一月丁卯,越滅吳。請使吳王居甬東,辭曰:“孤老矣,焉能事君?”乃縊。越人以歸。

冬天十一月丁卯,越國滅亡吳國。請求讓吳王住在甬東,推辭說:“孤已經老了,哪裡還能事奉君?”於是自縊。越人把他的屍體帶回去。

◇哀公二十三年

【傳】二十三年春,宋景曹卒。季康子使冉有吊,且送葬,曰:“敝邑有社稷之事,使肥與有職競焉,是以不得助執紼,使求從輿人。曰:‘以肥之得備彌甥也,有不腆先人之產馬,使求薦諸夫人之宰,其可以稱旌繁乎?’”夏六月,晉荀瑤伐齊。高無丕帥師御之。知伯視齊師,馬駭,遂驅之,曰:“齊人知餘旗,其謂餘畏而反也。”乃壘而還。將戰,長武子請卜。知伯曰:“君告於天子,而卜之以守龜於宗祧,吉矣,吾又何卜焉?且齊人取我英丘,君命瑤,非敢耀武也,治英丘也。以辭伐罪足矣,何必卜?”壬辰,戰於犁丘。齊師敗績,知伯親禽顏庚。

【傳】二十三年春天,宋景曹去世。季康子派冉有弔唁,並且送葬,說:“敝邑有社稷的事,使肥也有職務競相奔走,所以不能幫助執紼,派求跟隨輿人。說:‘因為肥得以忝為遠房外甥,有不豐厚的先人產馬,派求進獻給夫人的家宰,大概可以和旌繁相稱吧?’”夏天六月,晉國荀瑤伐齊。高無丕率軍抵禦。知伯察看齊軍,馬受驚,就驅馬上前,說:“齊人認識我的旗幟,怕要說我畏懼而返回。”於是壘營而還。將要交戰,長武子請求占卜。知伯說:“國君已經報告天子,又在宗廟用守龜占卜,已經吉利了,我又何必再卜?況且齊人奪取我們的英丘,國君命令瑤,不敢炫耀武力,是為了治理英丘。用文辭討伐有罪就夠了,何必占卜?”壬辰,在犁丘交戰。齊軍大敗,知伯親自擒獲顏庚。

秋八月,叔青如越,始使越也。越諸鞅來聘,報叔青也。

秋天八月,叔青到越國,是開始出使越國。越國諸鞅前來聘問,回報叔青。

◇哀公二十四年

【傳】二十四年夏四月,晉侯將伐齊,使來乞師,曰:“昔臧文仲以楚師伐齊,取谷。宣叔以晉師伐齊,取汶陽。寡君欲徼福於周公,願乞靈於臧氏。”臧石帥師會之,取廩丘。軍吏令繕,將進。萊章曰:“君卑政暴,往歲克敵,今又勝都。天奉多矣,又焉能進?是躗言也。役將班矣!”晉師乃還。餼臧石牛,大史謝之,曰:“以寡君之在行,牢禮不度,敢展謝之。”

【傳】二十四年夏天四月,晉侯將要伐齊,派人來請求出兵,說:“從前臧文仲用楚軍伐齊,取得谷。宣叔用晉軍伐齊,取得汶陽。寡君想向周公求福,希望向臧氏借靈。”臧石率軍會合,取得廩丘。軍吏下令修繕兵器,將要前進。萊章說:“國君地位低而政事暴虐,往年戰勝敵人,現在又勝過都邑。上天給的已經多了,又哪裡能再前進?這是躗言(躗,疑讀「偽」)。戰事將要結束了!”晉軍於是退還。用活牛犒勞臧石,太史致歉,說:“因為寡君在行軍中,牢禮不夠規格,謹此致歉。”

邾子又無道,越人執之以歸,而立公子何。何亦無道。

邾子又無道,越人捉住他帶回去,立了公子何。何也無道。

公子荊之母嬖,將以為夫人,使宗人釁夏獻其禮。對曰:“無之。”公怒曰:“女為宗司,立夫人,國之大禮也,何故無之?”對曰:“周公及武公娶於薛,孝、惠娶於商,自桓以下娶於齊,此禮也則有。若以妾為夫人,則固無其禮也。”

公子荊的母親得寵,將立為夫人,讓宗人釁夏呈上禮儀。回答說:“沒有這樣的禮。”哀公發怒說:“你做宗司,立夫人是國家的大禮,為什麼說沒有?”回答說:“周公和武公娶於薛,孝公、惠公娶於商,從桓公以下娶於齊,這樣的禮是有的。如果把妾立為夫人,本來就沒有那樣的禮。”

公卒立之,而以荊為大子。國人始惡之。

哀公終於立了她,又立荊為太子。國人開始厭惡他。

閏月,公如越,得大子適郢,將妻公,而多與之地。公孫有山使告於季孫,季孫懼,使因大宰嚭而納賂焉,乃止。

閏月,哀公到越國,得到太子適郢的歡心,越王想把女兒嫁給哀公,並多給土地。公孫有山派人告訴季孫,季孫害怕,派人通過太宰嚭送上賄賂,於是作罷。

◇哀公二十五年

【傳】二十五年夏五月庚辰,衛侯出奔宋。衛侯為靈臺於藉圃,與諸大夫飲酒焉。褚師聲子襪而登席,公怒,辭曰:“臣有疾,異於人。若見之,君將之,是以不敢。”公愈怒,大夫辭之,不可。褚師出,公戟其手,曰:“必斷而足。”聞之,褚師與司寇亥乘,曰:“今日幸而後亡。”公之入也,奪南氏邑,而奪司寇亥政。公使侍人納公文懿子之車於池。

【傳】二十五年夏天五月庚辰,衛侯出奔到宋。衛侯在藉圃建靈臺,與諸大夫在那裡喝酒。褚師聲子穿著襪子登席,衛侯發怒。他解釋說:“臣有病,和別人不一樣。如果看見,君將會嘔吐,所以不敢脫。”衛侯更加發怒。大夫替他解釋,不許。褚師出去,衛侯把手撐成戟形,說:“一定砍斷你的腳。”褚師聽說,與司寇亥一起乘車,說:“今天僥倖能逃走。”衛侯回國的時候,奪了南氏的城邑,又奪了司寇亥的政事。衛侯讓侍人把公文懿子的車子推進池裡。

初,衛人翦夏丁氏,以其帑賜彭封彌子。彌子飲公酒,納夏戊之女,嬖,以為夫人。其弟期,大叔疾之從孫甥也,少畜於公,以為司徒。夫人寵衰,期得罪。

當初,衛人翦滅夏丁氏,把他的妻子財物賜給彭封彌子。彌子請哀公喝酒,進獻夏戊的女兒,得寵,立為夫人。她的弟弟期,是太叔疾的從孫甥,小時候養在哀公那裡,用他做司徒。夫人寵愛衰減,期得了罪。

公使三匠久。公使優狡盟拳彌,而甚近信之。故褚師比、公孫彌牟、公文要、司寇亥、司徒期因三匠與拳彌以作亂,皆執利兵,無者執斤。使拳彌入於公宮,而自大子疾之宮噪以攻公。鄄子士請御之。彌援其手,曰:“子則勇矣,將若君何?不見先君乎?君何所不逞欲?且君嘗在外矣,豈必不反?當今不可,眾怒難犯,休而易間也。”乃出。將適蒲,彌曰:“晉無信,不可。”將適鄄,彌曰:“齊、晉爭我,不可。”將適泠,彌曰:“魯不足與,請適城鉏以鉤越,越有君。”乃適城鋤。彌曰:“衛盜不可知也,請速,自我始。”乃載寶以歸。

哀公役使三種工匠很久。哀公讓優狡與拳彌結盟,又很親近信任他。所以褚師比、公孫彌牟、公文要、司寇亥、司徒期借三種工匠和拳彌作亂,都拿著利兵器,沒有的就拿斧斤。讓拳彌進入公宮,而從太子疾的宮裡鼓譟攻打哀公。鄄子士請求抵禦。彌拉住他的手,說:“您倒是勇敢,將把國君怎麼辦?沒看見先君嗎?國君何處不能滿足慾望?況且國君曾經在外,難道一定回不來?現在不行,眾怒難犯,事情平息了才容易離間。”於是出奔。將去蒲,彌說:“晉國沒有信用,不可以。”將去鄄,彌說:“齊、晉爭奪我們,不可以。”將去泠,彌說:“魯國不足以結交,請去城鉏來聯絡越國,越國有賢君。”於是去城鋤。彌說:“衛國的盜賊不可測,請快些,從我開始。”於是裝上寶物回來。

公為支離之卒,因祝史揮以侵衛。衛人病之。懿子知之,見子之,請逐揮。

哀公編了支離之卒,借祝史揮侵伐衛國。衛人以此為患。懿子知道了,去見子之,請求驅逐揮。

文子曰:“無罪。”懿子曰:“彼好專利而妄。夫見君之入也,將先道焉。若逐之,必出於南門而適君所。夫越新得諸侯,將必請師焉。”揮在朝,使吏遣諸其室。揮出,信,弗內。五日,乃館諸外裡,遂有寵,使如越請師。

文子說:“沒有罪。”懿子說:“他喜好專權奪利又狂妄。看見國君要進來,一定會先去帶路。如果驅逐他,他一定從南門出去到國君那裡。越國新近得到諸侯,一定會請求出兵。”揮在朝廷,派官吏把他從家裡打發走。揮出去,過了兩夜,不讓再進來。五天以後,就讓他住在外裡,於是得寵,派他到越國請求出兵。

六月,公至自越。季康子、孟武伯逆於五梧。郭重僕,見二子,曰:“惡言多矣,君請盡之。”公宴於五梧,武伯為祝,惡郭重,曰:“何肥也!”季孫曰:“請飲彘也。以魯國之密邇仇讎,臣是以不獲從君,克免於大行,又謂重也肥。”

六月,哀公從越國回來。季康子、孟武伯在五梧迎接。郭重駕車,見到二人,說:“壞話已經很多了,請國君儘量說出來。”哀公在五梧設宴,武伯致祝辭,厭惡郭重,說:“為什麼這樣肥!”季孫說:“請罰彘喝酒。因為魯國緊挨著仇敵,臣因此不能跟隨國君,得以免於遠行,卻又說重肥。”

公曰:“是食言多矣,能無肥乎?”飲酒不樂,公與大夫始有惡。

哀公說:“這人食言太多了,能不肥嗎?”喝酒不樂,哀公與大夫開始有了惡感。

◇哀公二十六年

【傳】二十六年夏五月,叔孫舒帥師會越皋如、後庸、宋樂茷,納衛侯。

【傳】二十六年夏天五月,叔孫舒率軍會合越國皋如、後庸、宋國樂茷,接納衛侯。

文子欲納之,懿子曰:“君愎而虐,少待之,必毒於民,乃睦於子矣。”師侵外州,大獲。出御之,大敗。掘褚師定子之墓,焚之於平莊之上。文子使王孫齊私於皋如,曰:“子將大滅衛乎,抑納君而已乎?”皋如曰:“寡君之命無他,納衛君而已。”文子致眾而問焉,曰:“君以蠻夷伐國,國幾亡矣。請納之。”眾曰:“勿納。”曰:“彌牟亡而有益,請自北門出。”眾曰:“勿出。”重賂越人,申開守陴而納公,公不敢入。師還,立悼公,南氏相之,以城鉏與越人。公曰:“期則為此。”令苟有怨於夫人者,報之。司徒期聘于越。公攻而奪之幣。

文子想接納他,懿子說:“國君剛愎又暴虐,稍等一下,一定毒害百姓,百姓就會跟您親睦了。”越軍侵入外州,大有俘獲。衛軍出城抵禦,大敗。掘開褚師定子的墓,在平莊上焚燒。文子派王孫齊私下問皋如,說:“您是要大滅衛國呢,還是隻接納國君而已?”皋如說:“寡君的命令沒有別的,只是接納衛君而已。”文子召集眾人詢問,說:“國君帶著蠻夷攻打本國,國家幾乎滅亡了。請接納他。”眾人說:“不要接納。”說:“如果彌牟逃亡有益,請讓我從北門出去。”眾人說:“不要出去。”重重賄賂越人,大開城門、守住女牆而接納哀公,哀公不敢進入。軍隊回去,立悼公,南氏輔相他,把城鉏給了越人。哀公說:“是期做了這件事。”下令:凡對夫人有怨的,都可以報復。司徒期到越國聘問。哀公攻打他,奪走了幣帛。

期告王,王命取之。期以眾取之。公怒,殺期之甥之為大子者。遂卒于越。

期報告越王,越王命令奪取它。期帶著眾人奪取了。哀公發怒,殺了期的外甥中做太子的那個人。於是死在越國。

宋景公無子,取公孫周之子得與啟,畜諸公宮,未有立焉。於是皇緩為右師,皇非我為大司馬,皇懷為司徒,靈不緩為左師,樂茷為司城,樂朱鉏為大司寇。六卿三族降聽政,因大尹以達。大尹常不告,而以其欲稱君命以令。國人惡之。司城欲去大尹,左師曰:“縱之,使盈其罪。重而無基,能無敝乎?”冬十月,公遊於空澤。辛巳,卒於連中。大尹興空澤之士千甲,奉公自空桐入,如沃宮。使召六子,曰:“聞下有師,君請六子畫。”六子至,以甲劫之,曰:“君有疾病,請二三子盟。”乃盟於少寢之庭,曰:“無為公室不利。”大尹立啟,奉喪殯於大宮。三日,而後國人知之。司城茷使宣言於國曰:“大尹惑蠱其君而專其利,今君無疾而死,死又匿之,是無他矣,大尹之罪也。”得夢啟北首而寢於盧門之外,己為鳥而集於其上,咮加於南門,尾加於桐門。曰:“餘夢美,必立。”大尹謀曰:“我不在盟,無乃逐我,復盟之乎?”使祝為載書,六子在唐盂。將盟之。祝襄以載書告皇非我,皇非我因子潞、門尹得、左師謀曰:“民與我,逐之乎?”皆歸授甲,使徇於國曰:“大尹惑蠱其君,以陵虐公室。與我者,救君者也。”眾曰:“與之。”大尹徇曰:“戴氏、皇氏將不利公室,與我者,無憂不富。”眾曰:“無別。”戴氏、皇氏欲伐公,樂得曰:“不可。彼以陵公有罪,我伐公,則甚焉。”使國人施於大尹,大尹奉啟以奔楚,乃立得。司城為上卿,盟曰:“三族共政,無相害也。”

宋景公沒有兒子,把公孫周的兒子得和啟養在公宮,還沒有立誰。當時皇緩做右師,皇非我做大司馬,皇懷做司徒,靈不緩做左師,樂茷做司城,樂朱鉏做大司寇。六卿三族共同聽政,通過大尹上達國君。大尹常常不稟告,卻按自己的慾望假稱君命來發令。國人厭惡他。司城想去掉大尹,左師說:“放任他,讓他罪惡滿盈。權勢重卻沒有根基,能不敗壞嗎?”冬天十月,景公在空澤遊玩。辛巳,死在連中。大尹發動空澤甲士一千人,奉著景公從空桐進城,到沃宮。派人召六卿,說:“聽說都城下有軍隊,國君請六位謀劃。”六卿到了,用甲士脅迫他們,說:“國君有病,請幾位訂立盟約。”於是在少寢的庭中結盟,說:“不要做對公室不利的事。”大尹立啟,把靈柩停放在大宮。三天以後國人才知道。司城茷派人在國中宣揚說:“大尹蠱惑他的國君而專有其利,現在國君沒有疾病卻死了,死後又隱瞞,沒有別的緣故,是大尹的罪。”得夢見啟頭朝北睡在盧門之外,自己變成鳥停在他身上,喙夠到南門,尾巴夠到桐門。說:“我的夢好,一定能立。”大尹謀劃說:“我不在盟約裡,只怕要驅逐我,再跟他們結盟吧?”讓祝作載書,六卿在唐盂。將要結盟。祝襄把載書告訴皇非我。皇非我因子潞、門尹得、左師謀劃說:“百姓向著我們,驅逐他吧?”都回去發放甲冑,派人在國中巡行說:“大尹蠱惑他的國君,欺陵虐害公室。跟我們的,是救國君的人。”眾人說:“跟他。”大尹巡行說:“戴氏、皇氏將對公室不利,跟我的,不必擔心不富。”眾人說:“沒有分別。”戴氏、皇氏想攻打啟,樂得說:“不行。他因為欺陵公而有罪,我們攻打公,就更過分了。”讓國人問罪於大尹,大尹奉著啟逃奔楚國,於是立得。司城做上卿,盟約說:“三族共同執政,不要互相傷害。”

衛出公自城鉏使以弓問子贛,且曰:“吾其入乎?”子贛稽首受弓,對曰:“臣不識也。”私於使者曰:“昔成公孫於陳,甯武子、孫莊子為宛濮之盟而君入。獻公孫於衛齊,子鮮、子展為夷儀之盟而君入。今君再在孫矣,內不聞獻之親,外不聞成之卿,則賜不識所由入也。《詩》曰:‘無競惟人,四方其順之。’若得其人,四方以為主,而國於何有?”

衛出公從城鉏派人帶著弓去問候子贛,並且說:“我大概能回國吧?”子贛叩頭接受弓,回答說:“臣不知道。”私下對使者說:“從前成公出奔到陳,甯武子、孫莊子做了宛濮之盟而國君得以回國。獻公出奔到衛齊,子鮮、子展做了夷儀之盟而國君得以回國。現在國君再次出奔,內沒聽說有像獻公那樣的親人,外沒聽說有像成公那時的卿,那麼賜就不知道憑什麼回國。《詩》說:‘強盛只在得人,四方都會順從。’如果得到那樣的人,四方奉他為主,得國又有什麼難?”

◇哀公二十七年

【傳】二十七年春,越子使後庸來聘,且言邾田,封於駘上。

【傳】二十七年春天,越子派後庸前來聘問,並且談及邾國的田地,以駘上為邊界。

二月,盟於平陽,三子皆從。康子病之,言及子贛,曰:“若在此,吾不及此夫!”武伯曰:“然。何不召?”曰:“固將召之。”文子曰:“他日請念。”

二月,在平陽訂立盟約,三子都跟從。康子對此感到羞恥,談到子贛,說:“如果他在這裡,我不會落到這步!”武伯說:“是這樣。為什麼不召他?”說:“本來就要召他。”文子說:“以後請記住這話。”

夏四月己亥,季康子卒。公吊焉,降禮。

夏天四月己亥,季康子去世。哀公去弔唁,降低了禮數。

晉荀瑤帥師伐鄭,次於桐丘。鄭駟弘請救於齊。齊師將興,陳成子屬孤子,三日朝。設乘車兩馬,系五色焉。召顏涿聚之子晉,曰:“隰之役,而父死焉。

晉國荀瑤率軍伐鄭,駐紮在桐丘。鄭國駟弘向齊國求救。齊軍將要出發,陳成子集合死難者的孤兒,接連三天朝見。設置一輛乘車兩匹馬,繫上五色絲帶。召來顏涿聚的兒子晉,說:“隰那一仗,你的父親死在那裡。

以國之多難,未女恤也。今君命女以是邑也,服車而朝,毋廢前勞。”乃救鄭。

(陳成子接著說:)因為國家多難,沒有撫卹你。現在國君把這座城邑任命給你,乘車朝見,不要廢棄先前的功勞。”於是出兵救鄭。

及留舒,違谷七里,穀人不知。及濮,雨,不涉。子思曰:“大國在敝邑之宇下,是以告急。今師不行,恐無及也。”成子衣制,杖戈,立於阪上,馬不出者,助之鞭之。知伯聞之,乃還,曰:“我卜伐鄭,不卜敵齊。”使謂成子曰:“大夫陳子,陳之自出。陳之不祀,鄭之罪也。故寡君使瑤察陳衷焉。謂大夫其恤陳乎?若利本之顛,瑤何有焉?”成子怒曰:“多陵人者皆不在,知伯其能久乎?”中行文子告成子曰:“有自晉師告寅者,將為輕車千乘,以厭齊師之門,則可盡也。”

到達留舒,距離谷七里,穀人還不知道。到達濮,下雨,不渡河。子思說:“大國就在敝邑的屋簷下,所以告急。現在軍隊不前進,恐怕來不及了。”成子穿著雨衣,拄著戈,站在坡上,馬不肯出來的,就幫著鞭打。知伯聽說,於是退還,說:“我占卜的是伐鄭,不是占卜與齊為敵。”派人對成子說:“大夫陳子,是從陳國分出的。陳國絕祀,是鄭國的罪過。所以寡君派瑤察看陳國的衷曲。請問大夫是否體恤陳國?如果以本根顛覆為利,瑤又有什麼呢?”成子發怒說:“常常欺凌別人的都不得善終,知伯難道能長久嗎?”中行文子告訴成子說:“有人從晉軍來告訴寅,晉軍將用輕車千乘去壓迫齊軍營門,就可以把齊軍消滅乾淨。”

成子曰:“寡君命恆曰:‘無及寡,無畏眾。’雖過千乘,敢闢之乎?將以子之命告寡君。”文子曰:“吾乃今知所以亡。君子之謀也,始衷終皆舉之,而後入焉。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難乎?”公患三桓之侈也,欲以諸侯去之。三桓亦患公之妄也,故君臣多間。公遊於陵阪,遇孟武伯於孟氏之衢,曰:“請有問於子,餘及死乎?”對曰:“臣無由知之。”三問,卒辭不對。公欲以越伐魯,而去三桓。秋八月甲戌,公如公孫有陘氏,因孫於邾,乃遂如越。國人施公孫有山氏。

成子說:“寡君命令恆說:‘不要欺凌人少的,不要畏懼人多的。’即使對方超過千乘,敢躲避嗎?將把您的命令報告寡君。”文子說:“我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所以滅亡的緣故。君子謀劃,始、中、終都考慮到,然後才行動。現在我三樣都不知道就行動,不是很難嗎?”哀公憂慮三桓的奢侈,想借諸侯去掉他們。三桓也憂慮哀公的狂妄,所以君臣之間嫌隙很多。哀公在陵阪遊玩,在孟氏之衢遇見孟武伯,說:“請向您問一件事,我到死還來得及嗎?”回答說:“臣無從知道。”問了三次,終於推辭不答。哀公想借越國討伐魯國,去掉三桓。秋天八月甲戌,哀公到公孫有陘氏那裡,接著出奔到邾,於是就去了越國。國人問罪於公孫有山氏。

悼之四年,晉荀瑤帥師圍鄭。未至,鄭駟弘曰:“知伯愎而好勝,早下之,則可行也。”乃先保南里以待之。知伯入南里,門於桔柣之門。鄭人俘酅魁壘,賂之以知政,閉其口而死。將門,知伯謂趙孟:“入之。”對曰:“主在此。”

悼公四年,晉國荀瑤率軍包圍鄭國。還沒到達,鄭國駟弘說:“知伯剛愎又好勝,早點向他屈服,就可以讓他退走。”於是先守住南里等待。知伯進入南里,攻打桔柣之門。鄭人俘虜了酅魁壘,用讓他參與國政來誘降,他閉口而死。將要攻門,知伯對趙孟說:“進去。”回答說:“主在這裡。”

知伯曰:“惡而無勇,何以為子?”對曰:“以能忍恥,庶無害趙宗乎!”知怕不悛,趙襄子由是惎知伯,遂喪之。知伯貪而愎,故韓、魏反而喪之。

知伯說:“相貌醜又沒有勇氣,憑什麼立為後嗣?”回答說:“因為能夠忍受恥辱,大概可以不危害趙氏的宗族吧!”知怕不改(底本作「怕」,據上下文即知伯),趙襄子因此惎(疑讀「忌」,怨恨)知伯,終於使他滅亡。知伯貪婪又剛愎,所以韓、魏反過來滅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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