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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繁露

西汉 · 董仲舒

春秋繁露

儒家典籍

初读可按四书入手:大学立纲、论语记言、孟子展开、中庸收束。再读诗经、尚书、礼记与春秋三传。荀子、春秋繁露、近思录、传习录是经学之外看儒学怎么被讲开的几条路。

春秋繁露

卷第一

楚庄王第一

“楚庄王杀陈夏征舒,春秋贬其文,不予专讨也;灵王杀齐庆封,而直称楚子,何也?”曰:“庄王之行贤,而征舒之罪重,以贤君讨重罪,其于人心善,若不贬,庸知其非正经,春秋常于其嫌得者,见其不得也。是故齐桓不予专地而封,晋文不予致王而朝,楚庄弗予专杀而讨,三者不得,则诸侯之得,殆此矣,此楚灵之所以称子而讨也。春秋之辞多所况,是文约而法明也。”问者曰:“不予诸侯之专封,复见于陈蔡之灭;不予诸侯之专讨,独不复见庆封之杀,何也?”曰:“春秋之用辞,已明者去之,未明者着之。今诸侯之不得专讨,固已明矣,而庆封之罪,未有所见也,故称楚子,以伯讨之,着其罪之宜死,以为天下大禁,曰:人臣之行,贬主之位,乱国之臣,虽不篡杀,其罪皆宜死。比于此,其云尔也。”“春秋曰:‘晋伐鲜虞。’奚恶乎晋,而同夷狄也?”曰:“春秋尊礼而重信,信重于地,礼尊于身。何以知其然也?宋伯姬疑礼而死于火,齐桓公疑信而亏其地,春秋贤而举之,以为天下法。曰礼而信,礼无不答,施无不报,天之数也。今我君臣同姓适女,女无良心,礼以不答,有恐畏我,何其不夷狄也!公子庆父之乱,鲁危殆亡,而齐桓安之,于彼无亲,尚来忧我,如何与同姓而残贼遇我。诗云:‘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彼先人。明发不昧,有怀二人。’人皆有此心也。今晋不以同姓忧我,而强大厌我,我心望焉,故言之不好,谓之晋而已,婉辞也。”问者曰:“晋恶而不可亲,公往而不敢至,乃人情耳,君子何耻,而称公有疾也?”曰:“恶无故自来,君子不耻,内省不疚,何忧于志是已矣。今春秋耻之者,昭公有以取之也。臣陵其君,始于文而甚于昭,公受乱陵夷,而无惧惕之心,嚣嚣然轻计妄讨,犯大礼而取同姓,接不义而重自轻也。

「楚庄王杀陈夏征舒,《春秋》贬抑文辞,不给他专讨的名义;灵王杀齐庆封,却直接称楚子,是为什么?」说:「庄王的行为贤,而征舒的罪重,用贤君讨重罪,在人心上是善的;如果不贬,怎能知道那不是正经?《春秋》常在那些嫌像是得当的地方,显明它的不得当。因此齐桓不给他专地而封的名义,晋文不给他招致天子来朝的名义,楚庄不给他专杀而讨的名义。这三者不得,则诸侯之得,大概就到此为止了。这就是楚灵所以称子而讨的缘故。《春秋》的文辞多用比况,因此文约而法明。」问的人说:「不给诸侯专封的名义,又见于陈、蔡的灭;不给诸侯专讨的名义,独独不再见于庆封的杀,是为什么?」说:「《春秋》用辞,已经明白的就去掉,还没明白的就彰显。如今诸侯不能专讨,本来已经明白了,而庆封的罪还没有显现,所以称楚子,用霸主来讨,彰显他的罪该死,作为天下大禁,说:人臣的行为,贬抑主上的位,扰乱国家的臣,即使不篡杀,罪都该死。比照于此,如此而已。」「《春秋》说:『晋伐鲜虞。』为什么厌恶晋,把他等同夷狄?」说:「《春秋》尊礼而看重信,信比地更重,礼比身更尊。怎么知道这样?宋伯姬疑于礼而死于火,齐桓公疑于信而亏损土地,《春秋》贤而举出,作为天下的法。说礼与信:礼没有不答的,施没有不报的,是天的数。如今我君臣同姓到你那里,你没有良心,礼不答报,又恐怕畏惧我,怎么不是夷狄!公子庆父作乱,鲁危险几乎灭亡,而齐桓安定它,在那里没有亲,还来忧念我,怎么能与同姓却用残贼对待我。《诗经》说:『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彼先人。明发不昧,有怀二人。』人都有这心。如今晋不因同姓忧念我,却凭强大来压迫我,我心里怨望,所以话说得不好,只称『晋』而已,是婉辞。」问的人说:「晋恶而不可亲近,公前往却不敢到,乃是人情而已,君子有什么可耻,却称公有疾?」说:「恶无故自己来,君子不以为耻,内省不疚,对于志有什么忧,就是这样。如今《春秋》以之为耻,是昭公有取之之道。臣陵君,从文公开始而在昭公更甚,公接受乱、陵夷,却没有惧惕之心,嚣嚣然轻率计议、妄加讨伐,犯大礼而娶同姓,交接不义而更加看轻自己。

人之言曰:‘国家治则四邻贺,国家乱则四邻散。’是故季孙专其位,而大国莫之正,出走八年,死乃得归,身亡子危,困之至也。君子不耻其困,而耻其所以穷。昭公虽逢此时,苟不取同姓,讵至于是;虽取同姓,能用孔子自辅,亦不至如是。时难而治简,行枉而无救,是其所以穷也。”

人的话说:『国家治则四邻庆贺,国家乱则四邻离散。』因此季孙专据其位,大国没有人来矫正,出走八年,死了才得归,身死、儿子危,困到了极点。君子不以困为耻,而以所以穷为耻。昭公即使逢上这时,如果不娶同姓,何至于此;即使娶了同姓,能用孔子辅佐自己,也不至于这样。时势难而治理简略,行为枉曲而没有救,这就是他所以穷的缘故。」

春秋分十二世以为三等:有见、有闻、有传闻。有见三世,有闻四世,有传闻五世。故哀、定、昭,君子之所见也,襄、成、文、宣,君子之所闻也,僖、闵、庄、桓、隐,君子之所传闻也。所见六十一年,所闻八十五年,所传闻九十六年。于所见,微其辞,于所闻,痛其祸,于传闻,杀其恩,与情俱也。是故逐季氏,而言又雩,微其辞也;子赤杀,弗忍书日,痛其祸也;子般杀,而书乙未,杀其恩也。屈伸之志,详略之文,皆应之,吾以其近近而远远、亲亲而疏疏也,亦知其贵贵而贱贱、重重而轻轻也,有知其厚厚而薄薄、善善而恶恶也,有知其阳阳而阴阴、白白而黑黑也。百物皆有合偶,偶之合之,仇之匹之,善矣。诗云:‘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仇匹。’此之谓也。然则春秋义之大者也,得一端而博达之,观其是非,可以得其正法,视其温辞,可以知其塞怨,是故于外道而不显,于内讳而不隐,于尊亦然,于贤亦然,此其别内外、差贤不肖、而等尊卑也。义不讪上,智不危身,故远者以义讳,近者以智畏,畏与义兼,则世逾近,而言逾谨矣,此定、哀之所以微其辞。以故用则天下平,不用则安其身,春秋之道也。

《春秋》把十二世分成三等:有见、有闻、有传闻。有见三世,有闻四世,有传闻五世。所以哀、定、昭,是君子所见的;襄、成、文、宣,是君子所闻的;僖、闵、庄、桓、隐,是君子所传闻的。所见六十一年,所闻八十五年,所传闻九十六年。对于所见,文辞隐微;对于所闻,痛惜那祸;对于传闻,减杀那恩,与情相称。因此逐季氏,却说又雩,是文辞隐微;子赤被杀,不忍写日,是痛惜那祸;子般被杀,却写乙未,是减杀那恩。屈伸之志、详略之文,都与之相应。我因它近近而远远、亲亲而疏疏,也知道它贵贵而贱贱、重重而轻轻,又知道它厚厚而薄薄、善善而恶恶,又知道它阳阳而阴阴、白白而黑黑。百物都有合偶,偶之合之,仇之匹之,好啊。《诗经》说:『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仇匹。』说的就是这个。那么《春秋》的义是大的,得到一端就能广博通达,看它的是非,可以得到正法,看它的温辞,可以知道塞怨。因此对外说却不显露,对内避讳却不隐瞒,对于尊也这样,对于贤也这样,这是分别内外、等差贤不肖、而等列尊卑。义不讪上,智不危身,所以远的用义来讳,近的用智来畏,畏与义兼有,则世越近,话越谨慎,这就是定、哀所以文辞隐微。因此被用则天下平,不被用则安自己的身,是《春秋》之道。

春秋之道,奉天而法古。是故虽有巧手,弗修规矩,不能正方圆;虽有察耳,不吹六律,不能定五音;虽有知心,不览先王,不能平天下;然则先王之遗道,亦天下之规矩六律已!故圣者法天,贤者法圣,此其大数也;得大数而治,失大数而乱,此治乱之分也;所闻天下无二道,故圣人异治同理也,古今通达,故先贤传其法于后世也。春秋之于世事也,善复古,讥易常,欲其法先王也。然而介以一言曰:“王者必改制。”自僻者得此以为辞,曰:“古苟可循,先王之道,何莫相因。”世迷是闻,以疑正道而信邪言,甚可患也。答之曰:“人有闻诸侯之君射狸首之乐者,于是自断狸首,县而射之,曰:‘安在于乐也?’此闻其名,而不知其实者也。今所谓新王必改制者,非改其道,非变其理,受命于天,易姓更王,非继前王而王也,若一因前制,修故业,而无有所改,是与继前王而王者无以别。受命之君,天之所大显也;事父者承意,事君者仪志,事天亦然;今天大显已,物袭所代,而率与同,则不显不明,非天志,故必徒居处,更称号,改正朔,易服色者,无他焉,不敢不顺天志,而明自显也。若夫大纲,人伦道理,政治教化,习俗文义尽如故,亦何改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无易道之实。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乎!’言其王尧之道而已,此非不易之效与!”问者曰:“物改而天授,显矣,其必更作乐,何也?”曰:“乐异乎是,制为应天改之,乐为应人作之,彼之所受命者,必民之所同乐也。是故大改制于初,所以明天命也;更作乐于终,所以见天功也;缘天下之所新乐,而为之文,且以和政,且以兴德,天下未遍合和,王者不虚作乐,乐者,盈于内而动发于外者也,应其治时,制礼作乐以成之,成者本末质文,皆以具矣。是故作乐者,必反天下之所始乐于己以为本。

《春秋》之道,奉天而取法古。因此即使有巧手,不修治规矩,不能正方圆;即使有明察的耳,不吹六律,不能定五音;即使有智慧的心,不览先王,不能平天下。那么先王遗留的道,也就是天下的规矩、六律了!所以圣的人取法天,贤的人取法圣,这是大数;得到大数就治,失去大数就乱,这是治乱的分别。所听说天下没有二道,所以圣人治理不同而理相同,古今通达,所以先贤把法传给后世。《春秋》对于世事,喜好复古,讥讽改易常规,要它取法先王。然而插入一句话说:「王者一定改制。」从偏僻的人得到这话作为借口,说:「古如果可以遵循,先王之道,为什么不互相因袭。」世人被这传闻迷惑,因而怀疑正道、相信邪言,很可忧患。回答说:「有人听说诸侯之君射狸首之乐,于是自己砍下狸首,悬挂来射,说:『哪里在于乐?』这是听见名称、不知道实际的。如今所谓新王一定改制,不是改那道,不是变那理。受命于天,换姓更王,不是继前王而称王。如果一概因袭前制,修治旧业,而没有所改,就与继前王而称王的没有分别。受命之君,是天所大显的;事奉父的承受意,事奉君的取法志,事奉天也这样。如今天大显自己,事物沿袭所取代的,却一概与之相同,就不显不明,不是天的志。所以一定迁徙居处,更改称号,改正朔,改易服色,没有别的,是不敢不顺从天志,而自己显明。至于大纲、人伦道理、政治教化、习俗文义都如同从前,又改什么呢!所以王者有改制的名,没有改易道的实。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是说他称王用尧之道而已,这不是不易的效验吗!」问的人说:「物改而天授,已经显明了,一定另作乐,是为什么?」说:「乐与这个不同。制度为了应天而改,乐为了应人而作。他所受的命,一定是民所共同欢乐的。因此开始大改制,用来明天命;终了另作乐,用来显现天功;顺着天下所新乐的,给它作文,既用来和政,又用来兴德。天下还没普遍合和,王者不凭空虚作乐。乐是盈满于内而发动于外的,应着那治时,制礼作乐来成就。成就的,本末质文都具备了。因此作乐的,一定返回天下当初因自己而乐的作为本。

舜时,民乐其昭尧之业也,故韶,韶者,昭也;禹之时,民乐其三圣相继,故夏,夏者,大也;汤之时,民乐其救之于患害也,故頀,頀者,救也;文王之时,民乐其兴师征伐也,故武,武者,伐也。四者天下同乐之,一也,其所同乐之端,不可一也。作乐之法,必反本之所乐,所乐不同事,乐安得不世异!是故舜作韶而禹作夏,汤作頀而文王作武,四乐殊名,则各顺其民始乐于己也,吾见其效矣。诗云:‘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乐之风也。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当是时,纣为无道,诸侯大乱,民乐文王之怒,而歌咏之也。周人德已洽天下,反本以为乐,谓之大武,言民所始乐者,武也云尔。故凡乐者,作之于终,而名之以始,重本之义也。由此观之,正朔服色之改,受命应天,制礼作乐之异,人心之动也,二者离而复合,所为一也。”

舜的时候,民乐于他昭明尧的事业,所以叫韶,韶是昭;禹的时候,民乐于三圣相继,所以叫夏,夏是大;汤的时候,民乐于从患害中被救,所以叫頀,頀是救;文王的时候,民乐于兴师征伐,所以叫武,武是伐。四者天下同样欢乐,是一;所同样欢乐的端由,不可以是一。作乐的法,一定返回本所欢乐的,所乐的事不同,乐怎么能不世代相异!因此舜作韶而禹作夏,汤作頀而文王作武,四乐名称不同,就各自顺着民当初因自己而乐。我见到效验了。《诗经》说:「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是乐的风化。又说:「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正当这时,纣无道,诸侯大乱,民乐文王发怒,就歌咏。周人的德已经洽遍天下,返回本作为乐,叫做大武,是说民当初所乐的是武,如此而已。所以凡是乐,作在终了,却用开始来命名,是重本之义。由此看来,正朔服色的改,是受命应天;制礼作乐的不同,是人心的发动。二者分离而又会合,所为是一。」

玉杯第二

春秋讥文公以丧取。难者曰:“丧之法,不过三年,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今按经:文公乃四十一月方取,取时无丧,出其法也久矣,何以谓之丧取?”曰:“春秋之论事,莫重于志。今取必纳币,纳币之月在丧分,故谓之丧取也。且文公秋祫祭,以冬纳币,皆失于太蚤,春秋不讥其前,而顾讥其后,必以三年之丧,肌肤之情也,虽从俗而不能终,犹宜未平于心,今全无悼远之志,反思念取事,是春秋之所甚疾也,故讥不出三年,于首而已讥以丧取也,不别先后,贱其无人心也。缘此以论礼,礼之所重者,在其志,志敬而节具,则君子予之知礼;志和而音雅,则君子予之知乐;志哀而居约,则君子予之知丧。故曰非虚加之,重志之谓也。志为质,物为文,文着于质,质不居文,文安施质;质文两备,然后其礼成;文质偏行,不得有我尔之名;俱不能备,而偏行之,宁有质而无文,虽弗予能礼,尚少善之,介葛卢来是也;有文无质,非直不予,乃少恶之,谓州公寔来是也。然则春秋之序道也,先质而后文,右志而左物,故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推而前之,亦宜曰:朝云朝云,辞令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引而后之,亦宜曰:丧云丧云,衣服云乎哉!是故孔子立新王之道,明其贵志以反和,见其好诚以灭伪,其有继周之弊,故若此也。

《春秋》讥讽文公在丧中娶妻。责难的人说:「丧的法不超过三年,三年之丧是二十五月。如今按经:文公乃是四十一月才娶,娶的时候没有丧,超出那法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叫丧娶?」说:「《春秋》论事,没有比志更重的。如今娶一定纳币,纳币的月还在丧分,所以叫丧娶。而且文公秋天祫祭,冬天纳币,都失于太早,《春秋》不讥讽前面的,却反而讥讽后面的,一定因为三年之丧是肌肤之情,即使从俗而不能终了,心里还应当未平。如今完全没有悼远之志,反而思念娶事,这是《春秋》所深恶的,所以讥讽不出三年,在开头就已经讥讽以丧娶,不分别先后,贱他没有人心。缘着这个来论礼:礼所看重的在于志。志敬而节具备,则君子许他知礼;志和而音雅,则君子许他知乐;志哀而居处简约,则君子许他知丧。所以说不是凭空虚加,是看重志的说法。志是质,物是文。文附着于质,质不居处文,文怎么施加于质;质文两备,然后礼成就;文质偏行,不能有我尔之名;都不能完备而偏行,宁可有质而无文。即使不许可他能礼,还稍稍善待,介葛卢来就是;有文无质,不但不许可,还稍稍厌恶,说州公寔来就是。那么《春秋》序次道,先质而后文,右志而左物。所以说:『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推向前,也应当说:朝云朝云,辞令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引向后,也应当说:丧云丧云,衣服云乎哉!因此孔子立新王之道,表明贵志来返回和,显现好诚来灭伪,那是有继周的弊,所以像这样。

春秋之法:以人随君,以君随天。曰:缘民臣之心,不可一日无君,一日不可无君,而犹三年称子者,为君心之未当立也,此非以人随君耶!孝子之心,三年不当,而踰年即位者,与天数俱终始也,此非以君随天邪!故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春秋之大义也。

《春秋》的法:把人随着君,把君随着天。说:顺着民臣的心,不可以一日无君。一日不可无君,却还三年称子,因为君的心还不当立,这不是把人随着君吗!孝子的心,三年不当,却逾年即位,是与天数一齐终始,这不是把君随着天吗!所以屈折民而伸张君,屈折君而伸张天,是《春秋》的大义。

春秋论十二世之事,人道浃而王道备,法布二百四十二年之中,相为左右,以成文采,其居参错,非袭古也。是故论春秋者,合而通之,缘而求之,五其比,偶其类,览其绪,屠其赘,是以人道浃而王法立。以为不然,今夫天子踰年即位,诸侯于封内三年称子,皆不在经也,而操之与在经无以异,非无其辨也,有所见而经安受其赘也,故能以比贯类,以辨付赘者,大得之矣。

《春秋》论十二世的事,人道浃洽而王道完备,法分布在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互相为左右,来成就文采,居处参错,不是沿袭古。因此论《春秋》的,合而贯通,顺着来求,比较它的比,成对它的类,览它的端绪,除去赘余,因此人道浃洽而王法立。以为不是这样:如今天子逾年即位,诸侯在封内三年称子,都不在经上,而操持起来与在经没有不同,不是没有分辨,有所见而经怎能接受赘余。所以能用比贯穿类、用分辨付给赘余的,就大有所得了。

人受命于天,有善善恶恶之性,可养而不可改,可豫而不可去,若形体之可肥轹而不可得革也。是故虽有至贤,能为君亲含容其恶,不能为君亲令无恶。书曰:“厥辟去厥只”事亲亦然,皆忠孝之极也,非至贤安能如是。父不父则子不子,君不君则臣不臣耳。

人受命于天,有善善恶恶的性,可以养而不可以改,可以预防而不可以去掉,如同形体可以肥瘠而不可以得到变革。因此即使有至贤,能替君亲含容他的恶,不能替君亲使没有恶。《书》说:「厥辟去厥只。」事奉亲也这样,都是忠孝的极点,不是至贤怎能这样。父不像父则子不像子,君不像君则臣不像臣而已。

文公不能服丧,不时奉祭,不以三年,又以丧取,取于大夫,以卑宗庙,乱其群祖,以逆先公,小善无一,而大恶四五;故诸侯弗予盟,命大夫弗为使,是恶恶之征,不臣之效也。出侮于外,入夺于内,无位之君也。孔子曰:“政逮于大夫,四世矣。”盖自文公以来之谓也。

文公不能服丧,不按时奉祭,不用三年,又在丧中娶妻,娶于大夫,来卑下宗庙,扰乱群祖,来违逆先公,小善没有一件,而大恶有四五件;所以诸侯不给他盟,命大夫不做使者,这是恶恶的征验、不臣的效验。出去在外被侮,进来在内被夺,是没有位的君。孔子说:「政逮于大夫,四世矣。」大概说的是从文公以来。

君子知在位者不能以恶服人也,是故简六艺以赡养之。诗书序其志,礼乐纯其美,易春秋明其知,六学皆大,而各有所长。诗道志,故长于质;礼制节,故长于文;乐咏德,故长于风;书着功,故长于事;易本天地,故长于数;春秋正是非,故长于治人;能兼得其所长,而不能遍举其详也。故人主大节则知闇,大博则业厌,二者异失同贬,其伤必至,不可不察也。是故善为师者,既美其道,有慎其行,齐时蚤晚,任多少,适疾徐,造而勿趋,稽而勿苦,省其所为,而成其所湛,故力不劳,而身大成,此之谓圣化,吾取之。

君子知道在位的人不能用恶来使人信服,因此简选六艺来赡养。诗书序次他的志,礼乐纯化他的美,易春秋彰明他的知。六学都大,而各有所长。诗引导志,所以长于质;礼制定节,所以长于文;乐咏德,所以长于风;书彰显功,所以长于事;易以天地为本,所以长于数;春秋端正是非,所以长于治人。能兼得所长,而不能遍举详情。所以人主太节则知暗,太博则事业厌倦,二者过失不同而同样被贬,伤害一定到来,不可不察。因此善于做师的,既美他的道,又慎他的行,齐一时早晚,任用多少,快慢适宜,造就而不急趋,稽考而不使他苦,省察他所做的,而成就他所深湛的,所以力不劳而身大成,这叫做圣化,我取这个。

春秋之好微与,其贵志也。春秋修本末之义,达变故之应,通生死之志,遂人道之极者也。是故君杀贼讨,则善而书其诛;若莫之讨,则君不书葬,而贼不复见矣。不书葬,以为无臣子也;贼不复见,以其宜灭绝也。今赵盾弒君,四年之后,别牍复见,非春秋之常辞也。古今之学者异而问之曰:“是弒君,何以复见?犹曰贼未讨,何以书葬?何以书葬者,不宜书葬也而书葬;何以复见者,亦不宜复见也而复见;二者同贯,不得不相若也。盾之复见,直以赴问而辨不亲弒,非不当诛也;则亦不得不谓悼公之书葬,直以赴问而辨不成弒,非不当罪也。若是则春秋之说乱矣,岂可法哉!”“故贯比而论,是非虽难悉得,其义一也。今盾诛无传,弗诛无传,以比言之,法论也,无比而处之,诬辞也,今视其比,皆不当死,何以诛之。春秋赴问数百,应问数千,同留经中,翻援比类,以发其端,卒无妄言,而得应于传者;今使外贼不可诛,故皆复见,而问曰:‘此复见,何也?’言莫妄于是,何以得应乎!故吾以其得应,知其问之不妄,以其问之不妄,知盾之狱不可不察也。夫名为弒父,而实免罪者,已有之矣;亦有名为弒君,而罪不诛者,逆而距之,不若徐而味之,且吾语盾有本,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此言物莫无邻,察视其外,可以见其内也。今案盾事,而观其心,愿而不刑,合而信之,非篡弒之邻也,按盾辞号乎天,苟内不诚,安能如是,是故训其终始,无弒之志,枸恶谋者,过在不遂去,罪在不讨贼而已。臣之宜为君讨贼也,犹子之宜为父尝药也;子不尝药,故加之弒父,臣不讨贼,故加之弒君,其义一也。所以示天下废臣子之节,其恶之大若此也。故盾之不讨贼为弒君也,与止之不尝药为弒父无以异,盾不宜诛,以此参之。”问者曰:“夫谓之弒,而有不诛,其论难知,非蒙之所能见也。

《春秋》喜好微,与它看重志。春秋修治本末之义,通达变故的应,贯通生死之志,成就人道的极点。因此君被杀、贼被讨,就善而书写诛;如果没有人讨,则君不书葬,而贼不再出现。不书葬,认为没有臣子;贼不再出现,因为他应当灭绝。如今赵盾弑君,四年之后,另牍再出现,不是春秋的常辞。古今学者不同而问:「这是弑君,为什么再出现?犹如说贼还没讨,为什么书葬?为什么书葬,是不应当书葬却书葬;为什么再出现,也不应当再出现却再出现;二者贯通,不得不相像。盾再出现,只是因为赴问而辨明不是亲自弑,不是不当诛;就也不得不说悼公书葬,只是因为赴问而辨明不成弑,不是不当罪。如果这样则春秋的说法乱了,怎么可以取法!」所以贯穿比来论,是非即使难全部得到,义是一样的。如今盾被诛没有传,不被诛没有传,用比来说是法论,没有比而处置是诬辞。如今看那些比,都不该死,凭什么诛。春秋赴问数百,应答数千,一同留在经中,翻援比类来发端,终究没有妄言,而能应于传的;如今使外贼不可诛,所以都再出现,却问:『这再出现,是为什么?』话没有比这更妄的,怎么能得到应答!所以我因它得到应答,知道问不妄;因问不妄,知道盾的狱不可不察。名为弑父而实际免罪的,已经有了;也有名为弑君而罪不诛的。逆着拒绝它,不如慢慢体味。而且我说盾有根据,《诗经》说:『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这是说物没有没有邻的,察看外面,可以看见里面。如今按盾的事,看他的心,愿而不用刑,合而相信,不是篡弑的邻。按盾呼号于天,如果内不诚,怎能这样。因此训释终始,没有弑的志。构陷恶谋的,过失在不遂即离开,罪在不讨贼而已。臣应当替君讨贼,犹如子应当替父尝药;子不尝药,所以加上弑父;臣不讨贼,所以加上弑君,义是一样的。用来给天下看,废弃臣子的节,恶大到这样。所以盾不讨贼是弑君,与止不尝药是弑父没有不同。盾不应当诛,用这个来参验。」问的人说:「叫做弑,却有不诛,这论难知,不是蒙昧的人所能看见的。

故赦止之罪,以传明之;盾不诛,无传,何也?”曰:“世乱义废,背上不臣,篡弒覆君者多,而有明大恶之诛,谁言其诛?故晋赵盾、楚公子比皆不诛之文,而弗为传,弗欲明之心也。”问者曰:“人弒其君,重卿在而弗能讨者,非一国也。灵公弒,赵盾不在,不在之与在,恶有厚薄,春秋责在而不讨贼者,弗系臣子尔也;责不在而不讨贼者,乃加弒焉,何其责厚恶之薄,薄恶之厚也?”曰:“春秋之道,视人所惑,为立说以大明之。今赵盾贤,而不遂于理,皆见其善,莫见其罪,故因其所贤,而加之大恶,系之重责,使人湛思,而自省悟以反道,曰:‘吁!君臣之大义,父子之道,乃至乎此。’此所由恶薄而责之厚也;他国不讨贼者,诸斗筲之民,何足数哉!弗系人数而已,此所由恶厚而责薄也。传曰:‘轻为重,重为轻。’非是之谓乎!故公子比嫌可以立,赵盾嫌无臣责,许止嫌无子罪,春秋为人不知恶,而恬行不备也,是故重累责之,以缫枉世而直之,缫者不过其正弗能直,知此而义毕矣。”

所以赦免止的罪,用传说明;盾不诛,没有传,是为什么?」说:「世乱义废,背上不臣,篡弑倾覆君的多,而有彰明大恶的诛,谁说那诛?所以晋赵盾、楚公子比都是不诛的文,却不做传,是不想彰明的心。」问的人说:「人弑其君,重卿在却不能讨的,不是一国。灵公被弑,赵盾不在。不在与在,恶有厚薄。《春秋》责备在而不讨贼的,只是不把他系为臣子而已;责备不在而不讨贼的,却加上弑,为什么责备厚恶的薄、薄恶的厚?」说:「《春秋》之道,看人所迷惑的,为他立说大大彰明。如今赵盾贤,却不遂于理,都看见他的善,没看见他的罪,所以因他所贤,加上大恶,系上重责,使人深思,自己省悟返回道,说:『吁!君臣的大义、父子之道,竟到了这个地步。』这就是恶薄而责备厚的缘故;他国不讨贼的,都是斗筲之民,哪里值得数!不系入人数而已,这就是恶厚而责备薄的缘故。《传》说:『轻为重,重为轻。』不是说这个吗!所以公子比嫌可以立,赵盾嫌没有臣责,许止嫌没有子罪,《春秋》因为人不知道恶,安然行事不防备,因此重重叠叠责备,来矫正枉曲的世而使之直。矫正不超过正就不能直。知道这个,义就完备了。」

卷第二

竹林第三

春秋之常辞也,不予夷狄,而予中国为礼,至邲之战,偏然反之,何也?”曰:“春秋无通辞,从变而移,今晋变而为夷狄,楚变而为君子,故移其辞以从其事。夫庄王之舍郑,有可贵之美,晋人不知其善,而欲击之,所救已解,如挑与之战,此无善善之心,而轻救民之意也,是以贱之,而不使得与贤者为礼。秦穆侮蹇叔而大败,郑文轻众而丧师,春秋之敬贤重民如是。是故战攻侵伐,虽数百起,必一二书,伤其害所重也。”问者曰:“其书战伐甚谨,其恶战伐无辞,何也?”曰:“会同之事,大者主小,战伐之事,后者主先,苟不恶,何为使起之者居下,是其恶战伐之辞已!且春秋之法,凶年不修旧,意在无苦民尔;苦民尚恶之,况伤民乎!伤民尚痛之,况杀民乎!故曰:凶年修旧则讥,造邑则讳,是害民之小者,恶之小也;害民之大者,恶之大也,今战伐之于民,其为害几何!考意而观指,则春秋之所恶者,不任德而任力,驱民而残贼之;其所好者,设而勿用,仁义以服之也。诗云:‘弛其文德,洽此四国。’此春秋之所善也。夫德不足以亲近,而文不足以来远,而断断以战伐为之者,此固春秋所甚疾已,皆非义也。”难者曰:“春秋之书战伐也,有恶有善也,恶轴击而善偏战,耻伐丧而荣复雠,奈何以春秋为无义战而尽恶之也?”曰:“凡春秋之记灾异也,虽亩有数茎,犹谓之无麦苗也;今天下之大,三百年之久,战攻侵伐,不可胜数,而复雠者有二焉,是何以异于无麦苗之有数茎哉!不足以难之,故谓之无义战也。以无义战为不可,则无麦苗亦不可也;以无麦苗为可,则无义战亦可矣。若春秋之于偏战也,善其偏,不善其战,有以效其然也。春秋爱人,而战者杀人,君子奚说善杀其所爱哉!故春秋之于偏战也,犹其于诸夏也,引之鲁,则谓之外,引之夷狄,则谓之内;

《春秋》的常辞,不给夷狄、而给中国为礼,到了邲之战,偏偏反过来,是为什么?」说:「《春秋》没有固定通辞,跟着变而移。如今晋变而为夷狄,楚变而为君子,所以移它的辞来跟从事。庄王放过郑,有可贵的美,晋人不知道那善,却要击它,所救已经解除,却挑起与它战,这是没有善善之心,而看轻救民之意,因此贱它,不使它能与贤者行礼。秦穆侮慢蹇叔而大败,郑文看轻众人而丧师,《春秋》敬贤重民到这样。因此战攻侵伐,即使数百起,一定一一书写,伤它害所看重的。」问的人说:「书写战伐很谨慎,厌恶战伐却没有辞,是为什么?」说:「会同的事,大的主管小的;战伐的事,后的主管先的。如果不厌恶,为什么让发起的居下,这已经是厌恶战伐的辞了!而且《春秋》的法,凶年不修旧,意在不苦民而已;苦民尚且厌恶,何况伤民!伤民尚且痛惜,何况杀民!所以说:凶年修旧就讥讽,造邑就避讳。害民小的,恶也小;害民大的,恶也大。如今战伐对于民,那害有多大!考意而看指向,则《春秋》所厌恶的,是不任用德而任用力,驱使民而残贼;所喜好的,是设立却不用,用仁义来使人信服。《诗经》说:『弛其文德,洽此四国。』这是《春秋》所善的。德不足以亲近,文不足以招来远人,却断断然用战伐来做,这本来就是《春秋》所深恶的,都不是义。」责难的人说:「《春秋》书写战伐,有恶有善,厌恶诈击而善偏战,耻伐丧而荣复仇,怎么能认为《春秋》没有义战而全都厌恶?」说:「凡《春秋》记灾异,即使田亩有几茎,还叫做无麦苗;如今天下之大、三百年之久,战攻侵伐不可胜数,而复仇的有两件,这与无麦苗之中有几茎有什么不同!不足以责难,所以叫做无义战。以无义战为不可,则无麦苗也不可;以无麦苗为可,则无义战也可。至于《春秋》对于偏战,善它的偏,不善它的战,有用来效验如此的。《春秋》爱人,而战的人杀人,君子怎么能说喜好杀他所爱的呢!所以《春秋》对于偏战,犹如对于诸夏,引到鲁则叫做外,引到夷狄则叫做内;

比之轴战,则谓之义,比之不战,则谓之不义;故盟不如不盟,然而有所谓善盟;战不如不战,然而有所谓善战;不义之中有义,义之中有不义;辞不能及,皆在于指,非精心达思者,其庸能知之!诗云:‘棠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由是观之,见其指者,不任其辞,不任其辞,然后可与适道矣。”

比起诈战则叫做义,比起不战则叫做不义。所以盟不如不盟,然而有所谓善盟;战不如不战,然而有所谓善战。不义之中有义,义之中有不义。辞不能及,都在于指向,不是精心达思的人,怎能知道!《诗经》说:『棠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孔子说:『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由此看来,看见指向的,不拘泥于辞;不拘泥于辞,然后可以与之适道了。」

“司马子反为君使,废君命,与敌情,从其所请,与宋平,是内专政,而外擅名也。专政则轻君,擅名则不臣,而春秋大之,奚由哉?”曰:“为其有惨怛之恩,不忍饿一国之民,使之相食。推恩者远之为大,为仁者自然为美。今子反出己之心,矜宋之民,无计其闲,故大之也。”难者曰:“春秋之法,卿不忧诸侯,政不在大夫。子反为楚臣,而恤宋民,是忧诸侯也;不复其君,而与敌平,是政在大夫也。湨梁之盟,信在大夫,而春秋刺之,为其夺君尊也;平在大夫,亦夺君尊,而春秋大之,此所闲也。且春秋之义,臣有恶擅名美。故忠臣不显谏,欲其由君出也。书曰:‘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君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此谋此猷,惟我君之德。’此为人臣之法也;古之良大夫,其事君皆若是。今子反去君近而不复,庄王可见而不告,皆以其解二国之难,为不得已也,奈其夺君名美何!此所惑也。”曰:“春秋之道,固有常有变,变用于变,常用于常,各止其科,非相妨也。今诸子所称,皆天下之常,雷同之义也;子反之行,一曲之变,独修之意也。夫目惊而体失其容,心惊而事有所忘,人之情也;通于惊之情者,取其一美,不尽其失。诗云:‘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此之谓也。今子反往视宋,闻人相食,大惊而哀之,不意之至于此也,是以心骇目动,而违常礼。礼者,庶于仁,文质而成体者也。今使人相食,大失其仁,安着其礼,方救其质,奚恤其文,故曰:‘当仁不让。’此之谓也。春秋之辞,有所谓贱者,有贱乎贱者,夫有贱乎贱者,则亦有贵乎贵者矣。今让者,春秋之所贵,虽然,见人相食,惊人相爨,救之忘其让,君子之道,有贵于让者也,故说春秋者,无以平定之常义,疑变故之大,则义几可谕矣。”

「司马子反替君出使,废弃君命,与敌人情,依从他们所请,与宋讲和,这是对内专政、对外擅名。专政就看轻君,擅名就不是臣,而《春秋》却大他,从哪里来?」说:「因为他有惨怛之恩,不忍让一国之民饥饿、使他们相食。推恩的以远为大,为仁的以自然为美。如今子反出于自己的心,怜悯宋的民,不计较那间隙,所以大他。」责难的人说:「《春秋》的法,卿不忧诸侯,政不在大夫。子反是楚臣,却体恤宋民,是忧诸侯;不回报他的君,却与敌讲和,是政在大夫。湨梁之盟,信在大夫,而《春秋》刺它,因为它夺君的尊;讲和在大夫,也夺君的尊,而《春秋》大他,这是间隙。而且《春秋》之义,臣有恶、擅名美。所以忠臣不显谏,要它由君发出。《书》说:『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君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此谋此猷,惟我君之德。』这是做人臣的法;古时候的良大夫,事奉君都这样。如今子反离君近却不回报,庄王可以见面却不告诉,都因为解救二国之难是不得已,拿他夺君的名美怎么办!这是所迷惑的。」说:「《春秋》之道,本来有常有变,变用在变,常用在常,各自止于科条,不是互相妨害。如今诸子所称的,都是天下的常、雷同之义;子反的行为,是一曲之变、独自修治的意。眼睛受惊而身体失去容仪,心受惊而事有所忘,是人的情;通于惊之情的,取它的一美,不尽举过失。《诗经》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说的就是这个。如今子反去看宋,听说人相食,大惊而哀,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因此心骇目动,而违背常礼。礼,比近于仁,文质而成就体。如今使人相食,大失仁,礼附着在哪里?正在救质,何必体恤文。所以说:『当仁不让。』说的就是这个。《春秋》的辞,有所谓贱的,有比贱更贱的;有比贱更贱的,也就有比贵更贵的。如今让是《春秋》所贵的,虽然如此,看见人相食、惊人相炊,救援而忘了让。君子之道,有比让更贵的。所以讲《春秋》的,不要用平定的常义,怀疑变故的大,则义差不多可以晓谕了。」

春秋记天下之得失,而见所以然之故,甚幽而明,无传而着,不可不察也。夫泰山之为大,弗察弗见,而况微眇者乎!故按春秋而适往事,穷其端而视其故,得志之君子、有喜之人,不可不慎也。齐顷公亲齐桓公之孙,国固广大,而地势便利矣,又得霸主之余尊,而志加于诸侯,以此之故,难使会同,而易使骄奢,即位九年,末尝肯一与会同之事,有怒鲁卫之志,而不从诸侯于清丘断道,春往伐鲁,入其北郊,顾返伐卫,败之新筑;当是时也,方乘胜而志广,大国往聘,慢而弗敬其使者,晋鲁俱怒,内悉其众,外得党与卫曹,四国相辅,大困之?,获齐顷公,斮逄丑父。深本顷公之所以大辱身,几亡国,为天下笑,其端乃从慑鲁胜卫起;伐鲁,鲁不敢出;击卫,大败之;因得气而无敌国,以兴患也。故曰:得志有喜,不可不戒。此其效也。自是之后,顷公恐惧,不听声乐,不饮酒食肉,内爱百姓,问疾吊丧,外敬诸侯,从会与盟,卒终其身,家国安宁。是福之本生于忧,而祸起于喜也。呜呼!物之所由然,其于人切近,可不省邪!

《春秋》记载天下的得失,而显现所以然的缘故,很幽而明,没有传却显著,不可不察。泰山那样大,不察就看不见,何况微眇的!所以按《春秋》而适往事,穷尽端倪而看缘故,得志的君子、有喜的人,不可不慎。齐顷公亲是齐桓公的孙,国本来广大,地势便利,又得到霸主的余尊,志向加在诸侯之上,因此难以使他会同,而容易使他骄奢。即位九年,未曾肯一次参与会同之事,有怒鲁、卫的志,却不跟从诸侯于清丘、断道,春天前往伐鲁,进入北郊,回头又伐卫,在新筑打败它。正当这时,正乘胜而志广,大国前往聘,怠慢而不敬使者,晋、鲁都怒,内尽其众,外得到党与卫、曹,四国相辅,在鞍大困他,俘获齐顷公,斩逄丑父。深究顷公所以大辱身、几乎亡国、为天下所笑,那端由乃是从慑服鲁、战胜卫兴起:伐鲁,鲁不敢出;击卫,大败它;因而得气而没有敌国,来兴起祸患。所以说:得志有喜,不可不戒。这就是效验。从此以后,顷公恐惧,不听声乐,不饮酒食肉,内爱百姓,问疾吊丧,外敬诸侯,跟从会与盟,终其身,家国安宁。这是福的根本生于忧,而祸起于喜。呜呼!物所以如此,对于人切近,可以不省察吗!

“逄丑父杀其身以生其君,何以不得谓知权?丑父欺晋,祭仲许宋,俱枉正以存其君,然而丑父之所为,难于祭仲,祭仲见贤,而丑父犹见非,何也?”曰:“是非难别者在此,此其嫌疑相似,而不同理者,不可不察。夫去位而避兄弟者,君子之所甚贵;获虏逃遁者,君子之所甚贱。祭仲措其君于人所甚贵,以生其君,故春秋以为知权而贤之;丑父措其君于人所甚贱,以生其君,春秋以为不知权而简之。其俱枉正以存君,相似也,其使君荣之,与使君辱,不同理。故凡人之有为也,前枉而后义者,谓之中权,虽不能成,春秋善之,鲁隐公、郑祭仲是也;前正而后有枉者,谓之邪道,虽能成之,春秋不爱,齐顷公、逄丑父是也。夫冒大辱以生,其情无乐,故贤人不为也,而众人疑焉,春秋以为人之不知义而疑也,故示之以义,曰:‘国灭,君死之,正也。’正也者,正于天之为人性命也,天之为人性命,使行仁义而羞可耻,非若鸟兽然,苟为生,苟为利而已。是故春秋推天施而顺人理,以至尊为不可以加于至辱大羞,故获者绝之;以至辱为亦不可以加于至尊大位,故虽失位,弗君也;已反国,复在位矣,而春秋犹有不君之辞,况其溷然方获而虏邪!其于义也,非君定矣,若非君,则丑父何权矣!故欺三军,为大罪于晋,其免顷公,为辱宗庙于齐,是以虽难,而春秋不爱。丑父大义,宜言于顷公曰:‘君慢侮而怒诸侯,是失礼大矣;今被大辱而弗能死,是无耻也;而复重罪,请俱死,无辱宗庙,无羞社稷。’如此,虽陷其身,尚有廉名,当此之时,死贤于生,故君子生以辱,不如死以荣,正是之谓也。由法论之,则丑父欺而不中权,忠而不中义,以为不然,复察春秋,春秋之序辞也,置王于春正之间,非曰:上奉天施,而下正人,然后可以为王也云尔!

「逄丑父杀自己的身来救活他的君,为什么不能叫做知权?丑父欺晋,祭仲答应宋,都枉曲正来保存君,然而丑父所做的,难于祭仲,祭仲被看作贤,而丑父还被看作非,是为什么?」说:「是非难分别的在这里。这是嫌疑相似而理不同的,不可不察。离开位而避开兄弟,是君子所很贵的;被俘逃遁,是君子所很贱的。祭仲把他的君安置在人所很贵的,来救活君,所以《春秋》认为知权而贤他;丑父把他的君安置在人所很贱的,来救活君,《春秋》认为不知权而简慢他。都枉曲正来保存君,是相似的;使君荣与使君辱,理不同。所以凡人有所作为,前面枉曲而后合义,叫做中权,即使不能成就,《春秋》善待,鲁隐公、郑祭仲就是;前面正而后有枉曲,叫做邪道,即使能成就,《春秋》不爱,齐顷公、逄丑父就是。冒着大辱而活,情没有乐,所以贤人不做,而众人疑惑。《春秋》认为人不知道义而疑惑,所以把义显示给他,说:『国灭,君为之死,是正。』正,是正于天给人的性命。天给人的性命,使人行仁义而以可耻为羞,不像鸟兽那样,苟且求生、苟且求利而已。因此《春秋》推天的施予而顺从人理,以至尊不可以加在至辱大羞上,所以被俘的就绝他;以至辱也不可以加在至尊大位上,所以即使失位,也不以他为君;已经回国、又在位了,《春秋》还有不君的辞,何况溷然正在被俘而为虏呢!在义上,不是君已经确定了。如果不是君,丑父又有什么权!所以欺三军,对晋是大罪;免顷公,对齐是辱宗庙。因此即使难,《春秋》不爱。丑父的大义,应当对顷公说:『君慢侮而激怒诸侯,失礼太大了;如今遭受大辱却不能死,是无耻;又再加重罪,请一齐死,不要辱宗庙,不要羞社稷。』这样,即使陷自己的身,还有廉名。正当这时,死贤于生,所以君子生而受辱,不如死而荣耀,正是说这个。按法来论,则丑父欺而不中权,忠而不中义。以为不是这样,再察《春秋》。《春秋》序辞,把王放在春、正之间,不是说:上奉天的施予,下端正人,然后可以做王,如此而已!

今善善恶恶,好荣憎辱,非人能自生,此天施之在人者也,君子以天施之在人者听之,则丑父弗忠也,天施之在人者,使人有廉耻,有廉耻者,不生于大辱,大辱莫甚于去南面之位。而束获为虏也。曾子曰:‘辱若可避,避之而已;及其不可避,君子视死如归。’谓如顷公者也。”

如今善善恶恶、好荣憎辱,不是人能自己生出,这是天的施予在人身上的。君子用天的施予在人身上的来听断,则丑父不忠。天的施予在人身上的,使人有廉耻。有廉耻的,不在大辱中活着。大辱没有比离开南面之位、被捆绑俘获为虏更甚的。曾子说:『辱如果可以避,避掉而已;到了不可避,君子视死如归。』说的就是像顷公这样的。」

“春秋曰:‘郑伐许。’奚恶于郑,而夷狄之也?”曰:“卫侯遫卒,郑师侵之,是伐丧也;郑与诸侯盟于蜀,以盟而归诸侯,于是伐许,是叛盟也。伐丧无义,叛盟无信,无信无义,故大恶之。”问者曰:“是君死,其子未踰年,有称伯不子,法辞其罪何?”曰:“先王之制,有大丧者,三年不呼其门,顺其志之不在事也。书曰:‘高宗谅闇,三年不言。’居丧之义也。今纵不能如是,奈何其父卒未踰年,即以丧举兵也。春秋以薄恩,且施失其子心,故不复得称子,谓之郑伯,以辱之也。且其先君襄公,伐丧叛盟,得罪诸侯,诸侯怒之未解,恶之未已,继其业者,宜务善以覆之,今又重之,无故居丧以伐人;父伐人丧,子以丧伐人;父加不义于人,子施失恩于亲,以犯中国;是父负故恶于前,己起大恶于后,诸侯毕怒而憎之,率而俱至,谋共击之,郑乃恐惧去楚,而成虫牢之盟是也。楚与中国,侠而击之,郑罢弊危亡,终身愁辜。吾本其端,无义而败,由轻心然。孔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知其为得失之大也,故敬而慎之。今郑伯既无子恩,又不庸计,一举兵不当,被患不穷,自取之也。是以生不得称子,去其义也;死不得书葬,见其穷也。曰:有国者视此,行身不放义,兴事不审时,其何如此尔。”

「《春秋》说:『郑伐许。』为什么厌恶郑,把他当作夷狄?」说:「卫侯遫卒,郑师侵犯,这是伐丧;郑与诸侯在蜀结盟,因盟而归诸侯,于是伐许,这是叛盟。伐丧没有义,叛盟没有信,无信无义,所以大恶他。」问的人说:「这是君死,儿子还没逾年,有称伯不称子,用法辞说他的罪是什么?」说:「先王的制度,有大丧的,三年不叫他的门,顺着他的志不在事上。《书》说:『高宗谅暗,三年不言。』是居丧之义。如今即使不能这样,怎么能父亲卒、还没逾年,就带着丧举兵。《春秋》因为恩薄,而且施予失去儿子的心,所以不再能称子,叫他郑伯,来辱他。而且他的先君襄公,伐丧叛盟,得罪诸侯,诸侯的怒还没解除,恶还没停止,继承那业的,应当务善来覆盖。如今又加重,无故居丧去伐人:父伐人的丧,子带着丧伐人;父把不义加给人,子对亲施予失去恩,来冒犯中国。这是父在前负着旧恶,自己在后兴起大恶,诸侯都怒而憎他,率领一齐到来,谋划共同击他,郑才恐惧离开楚,而成就虫牢之盟。楚与中国夹击,郑疲弊危亡,终身愁辜。我推原那端由,无义而败,是由于轻心。孔子说:『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知道那得失之大,所以敬而慎。如今郑伯既没有为子的恩,又不庸计,一举兵不当,遭受祸患无穷,是自己取的。因此活着不能称子,去掉他的义;死了不能书葬,显现他的穷。说:有国的人看这个,行身不依从义,兴事不审时,会怎样到这个地步。」

卷第三

玉英第四

谓一元者,大始也。知元年志者,大人之所重,小人之所轻。是故治国之端在正名,名之正,兴五世,五传之外,美恶乃形,可谓得其真矣,非子路之所能见。惟圣人能属万物于一,而系之元也,终不及本所从来而承之,不能遂其功。是以春秋变一谓之元,元犹原也,其义以随天地终始也。故人唯有终始也,而生不必应四时之变,故元者为万物之本,而人之元在焉,安在乎?乃在乎天地之前,故人虽生天气,及奉天气者,不得与天元、本天元命、而共违其所为也。故春正月者,承天地之所为也,继天之所为而终之也,其道相与共功持业,安容言乃天地之元?天地之元,奚为于此?恶施于人?大其贯承意之理矣。是故春秋之道,以元之深,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诸侯之即位,以诸侯之即位,正竟内之治,五者俱正,而化大行。非其位而即之,虽受之先君,春秋危之,宋缪公是也;非其位不受之先君,而自即之,春秋危之,吴王僚是也;虽然,苟能行善得众,春秋弗危,卫侯晋以立书葬是也;俱不宜立,而宋缪受之先君而危,卫宣弗受先君而不危,以此见得众心之为大安也。故齐桓非直弗受之先君也,乃率弗宜为君者而立,罪亦重矣,然而知恐惧,敬举贤人而以自覆盖,知不背要盟,以自湔浣也,遂为贤君,而霸诸侯;使齐桓被恶,而无此美,得免杀戮乃幸已,何霸之有!鲁桓忘其忧,而祸逮其身;齐桓忧其忧,而立功名。推而散之,凡人有忧而不知忧者,凶,有忧而深忧之者,吉。易曰:‘复自道,何其咎。’此之谓也。匹夫之反道以除咎,尚难,人主之反道以除咎、甚易。诗云:‘德輶如毛。’言其易也。

说一元,是大始。知道元年之志的,是大人所看重、小人所看轻的。因此治国的端在正名。名正了,兴起五世,五传之外,美恶才成形,可以说得到真了,不是子路所能看见的。只有圣人能把万物归属到一,而系在元上。终究不回到本所从来而承受,就不能成就功。因此《春秋》把一改叫元。元犹如原,义随着天地终始。所以人只有终始,而生不一定应四时的变。所以元是万物的本,而人的元在那里。在哪里?乃在天地之前。所以人即使生于天气,以及奉天气的,不能与天元、本于天元之命、而共同违背它所为。所以春正月,是承受天地所为,继天所为而终结它,道互相共同持守功业,怎能说乃是天地之元?天地之元,为什么在这里?怎么施加于人?是大那贯穿承受意的理。因此《春秋》之道,用元的深,端正天的端;用天的端,端正王的政;用王的政,端正诸侯的即位;用诸侯的即位,端正境内之治。五者都正,教化就大行。不是他的位却即了,即使受之于先君,《春秋》以之为危,宋缪公就是;不是他的位、不受之于先君而自己即了,《春秋》以之为危,吴王僚就是。虽然如此,如果能行善得众,《春秋》不以之为危,卫侯晋因立而书葬就是。都不宜立,而宋缪受之于先君却危,卫宣不受先君却不危,由此看见得众心是大安。所以齐桓不但不受之于先君,还率领不宜为君的来立,罪也重了,然而知道恐惧,敬举贤人来覆盖自己,知道不背要约之盟,来洗濯自己,于是成为贤君,而称霸诸侯。假如齐桓蒙受恶,而没有这些美,能免杀戮就是侥幸了,哪里有霸!鲁桓忘了他的忧,而祸逮及自身;齐桓忧他的忧,而立功名。推而散开,凡人有忧而不知道忧的,凶;有忧而深深忧的,吉。《易》说:『复自道,何其咎。』说的就是这个。匹夫返道来除去咎,尚且难;人主返道来除去咎,很容易。《诗经》说:『德𬨎如毛。』是说容易。

“公观鱼于棠,何恶也?”“凡人之性,莫不善义,然而不能义者,利败之也;故君子终日言不及利,欲以勿言愧之而已,愧之以塞其源也。夫处位动风化者,徒言利之名尔,犹恶之,况求利乎!故天王使人求赙求金,皆为大恶而书。今非直使人也,亲自求之,是为甚恶,讥。何故言观鱼?犹言观社也,皆讳大恶之辞也。”

「公在棠观鱼,厌恶什么?」「凡人的性,没有不善义的,然而不能义,是利败坏了它。所以君子整天说话不涉及利,只要用不说利来使他愧而已,用愧来堵塞源头。处在位上、发动风化的,只是说利的名而已,还厌恶,何况求利!所以天王派人求赙求金,都作为大恶而书写。如今不但派人,亲自求,这是更恶,讥讽。为什么说观鱼?犹如说观社,都是讳大恶的辞。」

春秋有经礼,有变礼。为如安性平心者、经礼也;至有于性虽不安,于心虽不平,于道无以易之,此变礼也。是故昏礼不称主人,经礼也;辞穷无称,称主人,变礼也。天子三年然后称王,经礼也;有故,则未三年而称王,变礼也。妇人无出境之事,经礼也;母为子娶妇,奔丧父母,变礼也。明乎经变之事,然后知轻重之分,可与适权矣。难者曰:“春秋事同者辞同,此四者,俱为变礼,而或达于经,或不达于经,何也?”曰:“春秋理百物,辨品类,别嫌微,修本末者也。是故星坠谓之陨,螽坠谓之雨,其所发之处不同,或降于天,或发于地,其辞不可同也。今四者俱为变礼也同,而其所发亦不同,或发于男,或发于女,其辞不可同也。是或达于常,或达于变也。”

《春秋》有经礼,有变礼。像安性平心的,是经礼;至于性虽不安、心虽不平,在道上没有可改易的,这是变礼。因此婚礼不称主人,是经礼;辞穷没有可称的,称主人,是变礼。天子三年然后称王,是经礼;有缘故,则还没三年就称王,是变礼。妇人没有出境的事,是经礼;母替子娶妇、为父母奔丧,是变礼。明白经变的事,然后知道轻重的分别,可以与之适权了。责难的人说:「《春秋》事同的辞同,这四者都是变礼,而有的达于经,有的不达于经,是为什么?」说:「《春秋》治理百物,分辨品类,分别嫌疑微细,修治本末。因此星坠落叫做陨,螽坠落叫做雨,所发出的处所不同,或从天降,或从地发,辞不可以同。如今四者都是变礼相同,而所发出的也不同,或发于男,或发于女,辞不可以同。这是有的达于常,有的达于变。」

桓之志无王,故不书王;其志欲立,故书即位。书即位者,言其弒君兄也;不书王者,以言其背天子。是故隐不言立,桓不言王者,从其志,以见其事也。从贤之志,以达其义;从不肖之志,以着其恶。由此观之,春秋之所善、善也,所不善、亦不善也,不可不两省也。

桓的志没有王,所以不书王;他的志要立,所以书即位。书即位,是说他弑君兄;不书王,是说他背天子。因此隐不说立,桓不说王,是跟从他们的志,来显现那事。跟从贤的志,来通达他的义;跟从不肖的志,来彰显他的恶。由此看来,《春秋》所善的就是善,所不善的也不善,不可不两方面省察。

“经曰:宋督弒其君与夷。传言庄公冯杀之。不可及于经,何也?”曰:“非不可及于经,其及之端眇,不足以类钩之,故难知也。传曰:臧孙许与晋却克同时而聘乎齐,按经无有,岂不微哉!不书其往,而有避也。今此传而言庄公冯,而于经不书,亦以有避也。是以不书聘乎齐,避所羞也;不书庄公冯杀,避所善也。是故让者,春秋之所善,宣公不与其子,而与其弟,其弟亦不与子,而反之兄子,虽不中法,皆有让高,不可弃也,故君子为之讳。不居正之谓避其后也,乱移之宋督,以存善志,此亦春秋之义善无遗也,若直书其篡,则宣缪之高灭,而善之无所见矣。”难者曰:“为贤者讳,皆言之,为宣缪讳,独弗言,何也?”曰:“不成于贤也,其为善不法,不可取,亦不可弃,弃之则弃善志也,取之则害王法,故不弃亦不载,以意见之而已。苟志于仁,无恶。此之谓也。”

「经说:宋督弑其君与夷。传说庄公冯杀了他。不能及于经,是为什么?」说:「不是不能及于经,那及的端倪微眇,不足以用类来钩取,所以难知。《传》说:臧孙许与晋郤克同时聘于齐。按经没有,岂不微细!不写他前往,是有所避。如今这传说庄公冯,而经不写,也是有所避。因此不写聘于齐,是避所羞;不写庄公冯杀,是避所善。因此让是《春秋》所善的。宣公不给他的儿子,而给他的弟;弟也不给儿子,而返回给兄的儿子。即使不中法,都有让的高,不可以抛弃,所以君子替他们讳。不居正叫做避其后,把乱移到宋督,来保存善志,这也是《春秋》之义善无遗漏。如果直接写他篡,则宣、缪的高就灭了,而善无从显现。」责难的人说:「为贤者讳,都说;为宣、缪讳,独独不说,是为什么?」说:「不成就于贤。他为善不合法,不可以取,也不可以弃。弃就弃了善志,取就害了王法,所以不弃也不记载,用意来显现而已。苟志于仁,无恶。说的就是这个。」

器从名,地从主人之谓制,权之端焉,不可不察也。夫权虽反经,亦必在可以然之域,不在可以然之域,故虽死亡,终弗为也,公子目夷是也。故诸侯父子兄弟,不宜立而立者,春秋视其国,与宜立之君无以异也,此皆在可以然之域也;至于鄫取乎莒,以之为同居,目曰莒人灭鄫,此在不可以然之域也。故诸侯在不可以然之域者,谓之大德,大德无踰闲者,谓正经;诸侯在可以然之域者,谓之小德,小德出入可也;权谲也,尚归之以奉钜经耳。故春秋之道,博而要,详而反一也。公子目夷复其君,终不与国,祭仲已与,后改之,晋荀息死而不听,卫曼姑拒而弗内,此四臣事异而同心,其义一也。目夷之弗与,重宗庙;祭仲与之,亦重宗庙;荀息死之,贵先君之命;曼姑拒之,亦贵先君之命也。事虽相反,所为同,俱为重宗庙,贵先帝之命耳。难者曰:“公子目夷祭仲之所为者,皆存之事君,善之可矣;荀息曼姑非有此事也,而所欲恃者,皆不宜立者,何以得载乎义。”曰:“春秋之法,君立不宜立,不书;大夫立,则书。书之者,弗予大夫之得立不宜立者也;不书,予君之得立之也。君之立不宜立者,非也;既立之,大夫奉之,是也;荀息曼姑之所得为义也。”

器跟从名,地跟从主人,叫做制。权的端倪,不可不察。权即使反经,也一定在可以如此的域内。不在可以如此的域内,所以即使死亡,终究不做,公子目夷就是。所以诸侯父子兄弟,不宜立而立的,《春秋》看他的国,与宜立之君没有不同,这些都在可以如此的域内;至于鄫娶于莒,把她当作同居,就说莒人灭鄫,这在不可以如此的域内。所以诸侯在不可以如此的域内的,叫做大德,大德不逾越闲的,叫做正经;诸侯在可以如此的域内的,叫做小德,小德出入可以。权谲,还是要归于奉持大经而已。所以《春秋》之道,博而要约,详而返回一。公子目夷回复他的君,终究不给国;祭仲已经给了,后来改;晋荀息死而不听从;卫曼姑拒而不纳入。这四臣事不同而心同,义是一样的。目夷不给,是看重宗庙;祭仲给,也是看重宗庙;荀息为之死,是贵先君之命;曼姑拒,也是贵先君之命。事虽然相反,所为相同,都是看重宗庙、贵先帝之命而已。责难的人说:「公子目夷、祭仲所做的,都是保存、事奉君,善待可以;荀息、曼姑没有这些事,而所要依恃的,都是不宜立的,凭什么能载于义?」说:「《春秋》的法,君立不宜立的,不写;大夫立,则写。写,是不给大夫能立不宜立的;不写,是给君能立。君立不宜立的,是非;已经立了,大夫奉持,是是。荀息、曼姑所以能合义。」

难纪季曰:“春秋之法,大夫不得用地。又曰:公子无去国之义。又曰:君子不避外难。纪季犯此三者,何以为贤!贤臣故盗地以下敌,弃君以避难乎!”曰:“贤者不为是。是故托贤于纪季,以见季之弗为也;纪季弗为,而纪侯使之可知矣。春秋之书事,时诡其实,以有避也;其书人,时易其名,以有讳也。故诡晋文得志之实以代讳,避致王也;诡莒子号,谓之人,避隐公也;易庆父之名,谓之仲孙;变盛谓之成,讳大恶也。然则说春秋者,入则诡辞,随其委曲,而后得之。今纪季受命乎君,而经书专,无善一名,而文见贤,此皆诡辞,不可不察。春秋之于所贤也,固顺其志,而一其辞,章其义而褒其美。今纪侯、春秋之所贵也,是以听其入齐之志,而诡其服罪之辞也,移之纪季。故告籴于齐者,实庄公为之,而春秋诡其辞,以予臧孙辰;以酅入于齐者,实纪侯为之,而春秋诡其辞,以与纪季;所以诡之不同,其实一也。”难者曰:“有国家者,人欲立之,固尽不听;国灭,君死之,正也;何贤乎纪侯?”曰:“齐将复雠,纪侯自知力不加,而志距之,故谓其弟曰:‘我宗庙之主,不可以不死也,汝以酅往,服罪于齐,请以立五庙,使我先君岁时有所依归。’率一国之众,以卫九世之主,襄公逐之不去,求之弗予,上下同心,而俱死之,故谓之大去。春秋贤死义且得众心也,故为讳灭,以为之讳,见其贤之也,以其贤之也,见其中仁义也。”

责难纪季说:「《春秋》的法,大夫不能专用地。又说:公子没有去国之义。又说:君子不避外难。纪季犯这三条,凭什么为贤!贤臣因此盗地来投降敌人、抛弃君来避难吗!」说:「贤的人不做这个。因此把贤寄托在纪季身上,来显现季不做;纪季不做,而纪侯使他做就可以知道了。《春秋》书写事,有时诡变实际,因为有所避;书写人,有时改易名称,因为有所讳。所以诡变晋文得志的实来代替讳,避开招致天子;诡变莒子的号,叫人,避开隐公;改易庆父的名,叫仲孙;变盛叫成,讳大恶。那么讲《春秋》的,进去就有诡辞,随着委曲,然后得到。如今纪季受命于君,而经写专,没有一个善名,而文显现贤,这些都是诡辞,不可不察。《春秋》对于所贤的,本来顺着他的志,而统一辞,彰显义而褒美。如今纪侯是《春秋》所贵的,因此听从他入齐的志,而诡变服罪的辞,移到纪季。所以向齐告籴,实际是庄公做的,而《春秋》诡变辞,给臧孙辰;把酅纳入齐,实际是纪侯做的,而《春秋》诡变辞,给纪季。所以诡变不同,实际是一。」责难的人说:「有国家的人,人要立他,本来全都不听;国灭,君为之死,是正。为什么贤纪侯?」说:「齐将要复仇,纪侯自己知道力不够,而志要抗拒,所以对弟弟说:『我是宗庙之主,不可以不死。你带着酅前往,向齐服罪,请求立五庙,使我的先君岁时有所依归。』率领一国之众,来护卫九世之主。襄公驱逐他不离开,求他不给,上下同心,而一齐死,所以叫做大去。《春秋》贤死义而且得众心,所以替他讳灭。因为替他讳,显现贤他;因为贤他,显现他中于仁义。」

精华第五

春秋慎辞,谨于名伦等物者也。是故小夷言伐而不得言战,大夷言战而不得言获,中国言获而不得言执,各有辞也。有小夷避大夷而不得言战,大夷避中国而不得言获,中国避天子而不得言执,名伦弗予,嫌于相臣之辞也。是故大小不踰等,贵贱如其伦,义之正也。

《春秋》谨慎用辞,谨于名分伦类、等列事物。因此小夷说伐而不能说战,大夷说战而不能说获,中国说获而不能说执,各有辞。有小夷避开大夷而不能说战,大夷避开中国而不能说获,中国避开天子而不能说执。名分伦类不给,嫌于互相称臣的辞。因此大小不逾越等列,贵贱如同伦类,是义的正。

大●者何?旱祭也。难者曰:“大旱●祭而请雨,大水鸣鼓而攻社,天地之所为,阴阳之所起也,或请焉、或怒焉者何?”曰:“大旱者,阳灭阴也,阳灭阴者,尊厌卑也,固其义也,虽大甚,拜请之而已,敢有加也。大水者,阴灭阳也,阴灭阳者,卑胜尊也,日食亦然,皆下犯上,以贱伤贵者,逆节也,故鸣鼓而攻之,朱丝而胁之,为其不义也,此亦春秋之不畏强御也。故变天地之位,正阴阳之序,直行其道,而不忘其难,义之至也。是故胁严社而不为不敬灵,出天王而不为不尊上,辞父之命而不为不承亲,绝母之属而不为不孝慈,义矣夫!”

大雩是什么?是旱祭。责难的人说:「大旱举行雩祭来求雨,大水敲鼓攻社。天地所为,阴阳所起,有的请求、有的发怒,是为什么?」说:「大旱,是阳灭阴。阳灭阴,是尊压卑,本来合义,即使太甚,拜请而已,敢再加什么。大水,是阴灭阳。阴灭阳,是卑胜尊,日食也这样,都是下犯上、以贱伤贵,是逆节,所以敲鼓攻它,用朱丝胁迫它,因为它不义。这也是《春秋》不畏强御。所以改变天地的位,端正阴阳的序,直行其道,而不忘那难,是义到了极点。因此胁迫严社而不算不敬灵,放出天王而不算不尊上,推辞父命而不算不承亲,断绝母属而不算不孝慈,义啊!」

难者曰:“春秋之法,大夫无遂事。又曰: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又曰:大夫以君命出,进退在大夫也。又曰:闻丧徐行而不反也。夫既曰无遂事矣,又曰专之可也,既曰进退在大夫矣,又曰徐行而不反也,若相悖然,是何谓也?”曰:“四者各有所处,得其处,则皆是也,失其处,则皆非也。春秋固有常义,又有应变。无遂事者,谓平生安宁也;专之可也者,谓救危除患也;进退在大夫者,谓将率用兵也;徐行不反者,谓不以亲害尊,不以私妨公也;此之谓将得其私知其指。故公子结受命,往媵陈人之妇于鄄,道生事,从齐桓盟,春秋弗非,以为救庄公之危。公子遂受命使京师,道生事,之晋,春秋非之,以为是时僖公安宁无危。故有危而不专救,谓之不忠;无危而擅生事,是卑君也。故此二臣俱生事,春秋有是有非,其义然也。”

责难的人说:「《春秋》的法,大夫没有遂事。又说: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的,则专行可以。又说:大夫凭君命出行,进退在大夫。又说:听说丧慢慢走而不返回。既然说没有遂事,又说专行可以;既然说进退在大夫,又说慢慢走而不返回,好像相悖,这是说什么?」说:「四者各有所处,得到处所则都是,失去处所则都非。《春秋》本来有常义,又有应变。没有遂事,说的是平时安宁;专行可以,说的是救危除患;进退在大夫,说的是将帅用兵;慢慢走不返回,说的是不因亲害尊、不因私妨公。这叫做将得到私、知道指向。所以公子结受命,前往在鄄媵陈人的妇,路上生出事,跟从齐桓结盟,《春秋》不非,认为救了庄公的危。公子遂受命出使京师,路上生出事,到晋,《春秋》非他,认为这时僖公安宁没有危。所以有危而不专救,叫做不忠;没有危而擅自生事,是卑君。所以这二臣都生事,《春秋》有是有非,义就是这样。」

齐桓挟贤相之能,用大国之资,即位五年,不能致一诸侯,于柯之盟,见其大信,一年,而近国之君毕至,鄄幽之会是也。其后二十年之间,亦久矣,尚未能大合诸侯也,至于救邢卫之事,见存亡继绝之义,而明年,远国之君毕至,贯泽、阳谷之会是也。故曰:亲近者不以言,召远者不以使,此其效也。其后矜功,振而自足,而不修德,故楚人灭弦而志弗忧,江黄伐陈而不往救,损人之国,而执其大夫,不救陈之患,而责陈不纳,不复安郑,而必欲迫之以兵,功未良成,而志已满矣。故曰:管仲之器小哉!此之谓也。自是日衰,九国叛矣。

齐桓挟着贤相的才能,用大国的资,即位五年,不能招致一个诸侯。在柯之盟,显现大信,一年,近国之君都到,鄄、幽之会就是。此后二十年之间,也久了,还不能大合诸侯。到了救邢、卫的事,显现存亡继绝之义,而明年,远国之君都到,贯泽、阳谷之会就是。所以说:亲近的不用言,召远的不用使,这就是效验。此后矜功,振奋自足,而不修德,所以楚人灭弦而志不忧,江、黄伐陈而不前往救,损害别人的国,而捉他们的大夫,不救陈的患,却责备陈不接纳,不再安定郑,而一定要用兵逼迫。功还没很好地成就,志已经满了。所以说:管仲的器小啊!说的就是这个。从此一天天衰,九国背叛了。

春秋之听狱也,必本其事而原其志。志邪者,不待成;首恶者,罪特重;本直者,其论轻。是故逢丑父当斮,而辕涛涂不宜执,鲁季子追庆父,而吴季子释阖庐,此四者,罪同异论,其本殊也。俱欺三军,或死或不死;俱弒君,或诛或不诛;听讼折狱,可无审耶!故折狱而是也,理益明,教益行;折狱而非也,闇理迷众,与教相妨。教,政之本也,狱,政之末也,其事异域,其用一也,不可不以相顺,故君子重之也。

《春秋》听狱,一定依据那事而推原那志。志邪的,不等成就;为首作恶的,罪特别重;本直的,论处轻。因此逢丑父应当斩,而辕涛涂不应当捉;鲁季子追庆父,而吴季子释放阖庐。这四者,罪同而论不同,本不同。都欺三军,有的死有的不死;都弑君,有的诛有的不诛。听讼折狱,可以不审吗!所以折狱而是,理更加明,教更加行;折狱而非,暗理迷众,与教相妨。教是政的本,狱是政的末,事在不同的域,用是一样的,不可以不相顺,所以君子看重它。

难晋事者曰:“春秋之法,未踰年之君称子,盖人心之正也,至里克杀奚齐,避此正辞,而称君之子,何也?”曰:“所闻诗无达诂,易无达占,春秋无达辞。从变从义,而一以奉人。仁人录其同姓之祸,固宜异操。晋,春秋之同姓也,骊姬一谋,而三君死之,天下之所共痛也,本其所为为之者,蔽于所欲得位,而不见其难也;春秋疾其所蔽,故去其正辞,徒言君之子而已。若谓奚齐曰:‘嘻嘻!为大国君之子,富贵足矣,何必以兄之位为欲居之,以至此乎云尔!’录所痛之辞也。故痛之中有痛,无罪而受其死者,申生、奚齐、卓子是也;恶之中有恶者,己立之,己杀之,不得如他臣之弒君,齐公子商人是也。故晋祸痛而齐祸重,春秋伤痛而敦重,是以夺晋子继位之辞,与齐子成君之号,详见之也。”

责难晋事的人说:「《春秋》的法,还没逾年的君称子,大概是人心之正。到里克杀奚齐,避开这正辞,而称君之子,是为什么?」说:「所听说《诗》没有通达的诂,《易》没有通达的占,《春秋》没有通达的辞。从变从义,而一概奉人。仁人记录同姓的祸,本来应当操作不同。晋是《春秋》的同姓,骊姬一个谋划,而三君为之死,是天下所共同痛惜的。推原所以这样做的人,被所要得的位遮蔽,而看不见难。《春秋》痛恨他所蔽,所以去掉正辞,只说君之子而已。好像对奚齐说:『嘻嘻!做大国君的儿子,富贵足够了,何必以兄的位为想居处的,以至于此,如此而已!』是记录所痛的辞。所以痛之中有痛,无罪而受死的,申生、奚齐、卓子就是;恶之中有恶的,自己立他、自己杀他,不能像其他臣弑君,齐公子商人就是。所以晋祸痛而齐祸重,《春秋》伤痛而敦厚看重,因此夺去晋子继位的辞,与齐子成君的号,详细显现。」

古之人有言曰:“不知来,视诸往。”今春秋之为学也,道往而明来者也,然而其辞体天之微,效难知也,弗能察,寂若无,能察之,无物不在。是故为春秋者,得一端而多连之,见一空而博贯之,则天下尽矣。鲁僖公以乱即位,而知亲任季子,季子无恙之时,内无臣下之乱,外无诸侯之患,行之二十年,国家安宁;季子卒之后,鲁不支邻国之患,直乞师楚耳;僖公之情,非辄不肖,而国衰益危者,何也?以无季子也。以鲁人之若是也,亦知他国之皆若是也,以他国之皆若是,亦知天下之皆若是也,此之谓连而贯之,故天下虽大,古今虽久,以是定矣。以所任贤,谓之主尊国安,所任非其人,谓之主卑国危,万世必然,无所疑也。其在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夫鼎折足者,任非其人也,覆公餗者,国家倾也。是故任非其人,而国家不倾者,自古至今,未尝闻也。故吾按春秋而观成败,乃切悁悁于前世之兴亡也,任贤臣者,国家之兴也。夫知不足以知贤,无可奈何矣;知之不能任,大者以死亡,小者以乱危,其若是何邪?以庄公不知季子贤邪?安知病将死,召而授以国政;以殇公为不知孔父贤邪?安知孔父死,已必死,趋而救之;二主知皆足以知贤,而不决,不能任,故鲁庄以危,宋殇以弒,使庄公早用季子,而宋殇素任孔父,尚将兴邻国,岂直免弒哉!此吾所悁悁而悲者也。

古人有话说:「不知道来,看往。」如今《春秋》作为学,是说往而明来的。然而那辞体现天的微,效验难知。不能察,寂静像没有;能察,没有物不在。因此做《春秋》的,得到一端就多方连起来,看见一个空缺就广博贯穿,则天下尽了。鲁僖公因乱即位,而知道亲任季子。季子无恙的时候,内没有臣下之乱,外没有诸侯之患,实行二十年,国家安宁;季子卒之后,鲁支持不住邻国之患,只是向楚乞师而已。僖公的情,并非一下子不肖,而国更加衰危,是为什么?因为没有季子。因鲁人这样,也就知道他国都这样;因他国都这样,也就知道天下都这样。这叫做连而贯之。所以天下虽大,古今虽久,用这个就确定了。所任用的贤,叫做主尊国安;所任用的不是那人,叫做主卑国危,万世必然,没有可疑的。在《易》说:「鼎折足,覆公𫗧。」鼎折足,是任用不是那人;覆公𫗧,是国家倾覆。因此任用不是那人而国家不倾的,从古到今未曾听说。所以我按《春秋》看成败,就深切悁悁于前世的兴亡。任用贤臣,是国家的兴。知不足以知贤,无可奈何了;知道却不能任用,大的因此死亡,小的因此乱危。像这样是为什么?认为庄公不知道季子贤吗?怎知病将死,召来把国政授给他;认为殇公不知道孔父贤吗?怎知孔父死、自己必死,赶去救他。二主的知都足以知贤,却不决断、不能任用,所以鲁庄因此危,宋殇因此被弑。假如庄公早用季子,而宋殇素来任用孔父,还将使邻国兴起,岂只免于被弑!这是我所悁悁悲哀的。

卷第四

王道第六

春秋何贵乎元而言之?元者,始也,言本正也;道,王道也;王者,人之始也。王正,则元气和顺,风雨时,景星见,黄龙下;王不正,则上变天,贼气幷见。五帝三王之治天下,不敢有君民之心,什一而税,教以爱,使以忠,敬长老,亲亲而尊尊,不夺民时,使民不过岁三日,民家给人足,无怨望忿怒之患、强弱之难,无谗贼妒疾之人,民修德而美好,被发衔哺而游,不慕富贵,耻恶不犯,父不哭子,兄不哭弟,毒虫不螫,猛兽不搏,抵虫不触,故天为之下甘露,朱草生,醴泉出,风雨时,嘉禾兴,凤凰麒麟游于郊,囹圄空虚,画衣裳而民不犯,四夷传译而朝,民情至朴而不文,郊天祀地,秩山川,以时至封于泰山,禅于梁父,立明堂,宗祀先帝,以祖配天,天下诸侯各以其职来祭,贡土地所有,先以入宗庙,端冕盛服,而后见先,德恩之报,奉先之应也。

《春秋》为什么贵元来说?元是始,是说本正;道是王道;王是人的开始。王正,则元气和顺,风雨按时,景星出现,黄龙下来;王不正,则上面变天,贼气一齐出现。五帝三王治理天下,不敢有君临民的心,十分取一而税,用爱来教,用忠来使,敬长老,亲亲而尊尊,不夺民时,使民一年不超过三日,民家给人足,没有怨望忿怒的患、强弱的难,没有谗贼妒疾的人。民修德而美好,披发含哺而游,不羡慕富贵,耻于作恶不犯,父不哭子,兄不哭弟,毒虫不螫,猛兽不搏,抵虫不触。所以天为他们降下甘露,朱草生,醴泉出,风雨按时,嘉禾兴起,凤凰麒麟在郊游,囹圄空虚,画衣裳而民不犯,四夷经过翻译来朝。民情至朴而不文,郊天祀地,秩次山川,按时到泰山封、到梁父禅,立明堂,宗祀先帝,用祖配天。天下诸侯各按职分来祭,贡献土地所有,先进入宗庙,端冕盛服,然后见先人。是德恩的报,奉先的应。

桀纣皆圣王之后,骄溢妄行,侈宫室,广苑囿,穷五采之变,极饬材之工,困野兽之足,竭山泽之利,食类恶之兽,夺民财食,高雕文刻镂之观,尽金玉骨象之工,盛羽旄之饰,穷白黑之变,深刑妄杀以陵下,听郑卫之音,充倾宫之志,灵虎兕文采之兽,以希见之意,赏佞赐谗,以糟为邱,以酒为池,孤贫不养,杀圣贤而剖其心,生燔人,闻其臭,剔孕妇,见其化,斮朝涉之足,察其拇,杀梅伯以为醢,刑鬼侯之女,取其环。诛求无已,天下空虚,群臣畏恐,莫敢尽忠,纣愈自贤,周发兵,不期会于孟津者,八百诸侯,共诛纣,大亡天下,春秋以为戒,曰蒲社灾。周衰,天子微弱,诸侯力政,大夫专国,士专邑,不能行度制法文之礼,诸侯背叛,莫修贡聘,奉献天子,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孽杀其宗,不能统理,更相伐锉以广地,以强相胁,不能制属,强奄弱,众暴寡,富使贫,并兼无已,臣下上僭,不能禁止,日为之食,星霣如雨,雨螽,沙鹿崩,夏大雨水,冬大雨雪,霣石于宋五,六鹢退飞,霣霜不杀草,李梅实,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地震,梁山崩,壅河,三日不流,画晦,彗星见于东方,孛于大辰,鹳鹆来巢,春秋异之,以此见悖乱之征。孔子明得失,差贵贱,反王道之本,讥天王以致太平,刺恶讥微,不遗小大,善无细而不举,恶无细而不去,进善诛恶,绝诸本而已矣。

桀、纣都是圣王之后,骄溢妄行,奢侈宫室,扩大苑囿,穷尽五采的变化,极尽整饬材的工,困住野兽的足,竭尽山泽的利,吃类恶的兽,夺取民的财食,增高雕文刻镂的观赏,尽金玉骨象的工,盛羽旄的饰,穷尽白黑的变化,深刑妄杀来陵下,听郑卫之音,充满倾宫的志,畜养虎兕文采的兽,来满足少见的意,赏佞赐谗,把糟做成丘,把酒做成池,孤贫不养,杀圣贤而剖他的心,活活烧人,闻那气味,剔开孕妇,看那变化,砍朝涉之足,察看拇指,杀梅伯做成醢,刑鬼侯的女,取她的环。诛求没有止境,天下空虚,群臣畏恐,不敢尽忠。纣更加自以为贤,周发兵,不期而会于孟津的八百诸侯,共同诛纣,大亡天下。《春秋》作为警戒,说蒲社灾。周衰,天子微弱,诸侯用力为政,大夫专国,士专邑,不能实行度制法文之礼。诸侯背叛,不修贡聘,奉献天子。臣弑君,子弑父,孽杀宗,不能统理,更相攻伐来扩大土地,凭强互相胁迫,不能制约所属。强吞弱,众暴寡,富役使贫,兼并没有止境,臣下向上僭越,不能禁止。日为之食,星陨如雨,雨螽,沙鹿崩,夏大雨水,冬大雨雪,陨石于宋五,六鹢退飞,陨霜不杀草,李梅结果,正月不雨直到秋七月,地震,梁山崩,壅塞河,三日不流,白天昏暗,彗星出现在东方,孛于大辰,鹳鹆来巢。《春秋》以为异,由此看见悖乱的征验。孔子明得失,等差贵贱,返回王道的本,讥讽天王来达致太平,刺恶讥微,不遗漏小大,善没有细而不举,恶没有细而不去,进善诛恶,从本上断绝而已。

天王使宰喧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刺不及事也;天王伐郑,讥亲也;会王世子,讥微也;祭公来逆王后,讥失礼也。刺家父求车,武氏毛伯求赙金,王人救卫,王师败于贸戎,天王不养,出居于郑,杀母弟,王室乱,不能及外,分为东西周,无以先天下。召卫侯,不能致,遣子突征卫,不能绝;伐郑,不能从;无骇灭极,不能从。诸侯得以大乱,篡弒无已,臣下上逼,僭拟天子;诸侯强者行威,小国破灭;晋至三侵周,与天王战于贸戎,而大败之;戎执凡伯于楚丘,以归;诸侯本怨随恶,发兵相破,夷人宗庙社稷,不能统理;臣子强,至弒其君父;法度废,而不复用,威武绝,而不复行。故郑鲁易地,晋文再致天子,齐桓会王世子,擅封邢卫杞,横行中国,意欲王天下,鲁舞八佾,北祭泰山,郊天祀地,如天子之为,以此之故,弒君三十二,亡国五十二,细恶不绝之所致也。

天王派宰咺来归惠公仲子的赗,刺赶不上事;天王伐郑,讥讽亲自;会王世子,讥讽微;祭公来迎王后,讥讽失礼。刺家父求车,武氏、毛伯求赙金,王人救卫,王师在贸戎战败,天王不养,出居于郑,杀母弟,王室乱,不能及外,分为东西周,无从率先天下。召卫侯,不能招致;派遣子突征卫,不能绝;伐郑,不能跟从;无骇灭极,不能跟从。诸侯因此大乱,篡弑没有止境,臣下向上逼迫,僭拟天子;诸侯强的行威,小国破灭。晋至于三次侵犯周,与天王在贸戎作战而大败他;戎在楚丘捉凡伯而归。诸侯本来怨、随着恶,发兵互相攻破,夷平人家的宗庙社稷,不能统理;臣子强,至于弑其君父;法度废而不再用,威武绝而不再行。所以郑、鲁交换土地,晋文两次招致天子,齐桓会王世子,擅自封邢、卫、杞,横行中国,心想称王天下。鲁舞八佾,北祭泰山,郊天祀地,如同天子所为。因此弑君三十二,亡国五十二,是细恶不绝所导致的。

春秋立义,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诸山川不在封内不祭。有天子在,诸侯不得专地,不得专封,不得专执天子之大夫,不得舞天子之乐,不得致天子之赋,不得适天子之贵。君亲无将,将而诛,大夫不得世,大夫不得废置君命。立适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立夫人以适不以妾,天子不臣母后之党,亲近以来远,未有不先近而致远者也。故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言自近者始也。

《春秋》立义: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诸山川不在封内不祭。有天子在,诸侯不能专地,不能专封,不能专执天子的大夫,不能舞天子的乐,不能致天子的赋,不能敌天子的贵。君亲无将,将就诛。大夫不能世袭,大夫不能废置君命。立嫡按长不按贤,立子按贵不按长,立夫人按嫡不按妾。天子不把母后之党当臣。亲近来招致远,没有不先近而致远的。所以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是说从近的开始。

诸侯来朝者得褒,邾娄仪父称字,滕薛称侯,荆得人,介葛卢得名;内出言如,诸侯来曰朝,大夫来曰聘,王道之意也。诛恶而不得遗细大,诸侯不得为匹夫兴师,不得执天子之大夫,执天子之大夫,与伐国同罪,执凡伯言伐;献八佾,讳八言六;郑鲁易地,讳易言假;晋文再致天子,讳致言狩;桓公存邢卫杞,不见春秋,内心予之行,法绝而不予,止乱之道也,非诸侯所当为也。春秋之义,臣不讨贼,非臣也,子不复储,非子也;故诛赵盾,贼不讨者,不书葬,臣子之诛也;许世子止不尝药,而诛为弒父;楚公子比胁而立,而不免于死;齐桓晋文擅封致天子,诛乱,继绝存亡,侵伐会同,常为本主,曰:桓公救中国,攘夷狄,卒服楚,至为王者事;晋文再致天子,皆止不诛,善其牧诸侯,奉献天子,而服周室,春秋予之为伯,诛意不诛辞之谓也。

诸侯来朝的得到褒:邾娄仪父称字,滕、薛称侯,荆得称人,介葛卢得称名。从内出去说如,诸侯来叫朝,大夫来叫聘,是王道之意。诛恶而不能遗漏细大。诸侯不能为匹夫兴师,不能捉天子的大夫;捉天子的大夫,与伐国同罪,捉凡伯说伐。献八佾,讳八说六;郑、鲁交换土地,讳易说假;晋文两次招致天子,讳致说狩。桓公保存邢、卫、杞,不见于《春秋》,内心许可他的行,法上绝而不给,是止乱之道,不是诸侯所应当做的。《春秋》之义,臣不讨贼就不是臣,子不复仇就不是子。所以诛赵盾:贼不讨的,不书葬,是臣子的诛。许世子止不尝药,而诛为弑父;楚公子比被胁迫而立,却不免于死。齐桓、晋文擅自封、招致天子,诛乱,继绝存亡,侵伐会同,常作为本主。说:桓公救中国,攘夷狄,终于使楚服,至于做王者的事;晋文两次招致天子,都止而不诛,善他们牧养诸侯、奉献天子而服周室。《春秋》给他们为伯,是诛意不诛辞的说法。

鲁隐之代桓立,祭仲之出忽立突,仇牧、孔父、荀息之死节,公子目夷不与楚国,此皆执权存国,行正世之义,守惓惓之心,春秋嘉气义焉,故皆见之,复正之谓也。夷狄邾娄人、牟人、葛人,为其天王崩而相朝聘也,此其诛也。杀世子母弟,直称君,明失亲亲也。鲁季子之免罪,吴季子之让国,明亲亲之恩也。阍杀吴子余祭,见刑人之不可近。郑伯髡原卒于会,讳弒,痛强臣专君,君不得为善也。卫人杀州吁,齐人杀无知,明君臣之义,守国之正也。卫人立晋,美得众也。君将不言率师,重君之义也。正月公在楚,臣子思君,无一日无君之意也。诛受令,恩卫葆,以正囹圉之平也。言围成,甲午祠兵,以别迫胁之罪,诛意之法也。作南门,刻桷丹楹,作雉门及两观,筑三台,新延厩,讥骄溢不恤下也。故臧孙辰请籴于齐,孔子曰:“君子为国,必有三年之积,一年不熟,乃请籴,失君之职也。”诛犯始者,省刑绝恶,疾始也。大夫盟于澶渊,刺大夫之专政也。诸侯会同,贤为主,贤贤也。春秋记纤芥之失,反之王道,追古贵信,结言而已,不至用牲盟而后成约,故曰:“齐侯卫侯苟命于蒲。”传曰:“古者不盟,结言而退。”宋伯姬曰:“妇人夜出,传母不在,不下堂。”曰:“古者周公东征则西国怨。”桓公曰:“无贮粟,无鄣谷,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宋襄公曰:“不鼓不成列,不阨人。”庄王曰:“古者、杅不穿,皮不蠹,则不出。君子笃于礼,薄于利;要其人,不要其土;告从不赦,不祥;强不陵弱。”齐顷公吊死视疾;孔父正色而立于朝,人莫过而致难乎其君;齐国佐不辱君命,而尊齐侯;此春秋之救文以质也。救文以质,见天下诸侯所以失其国者亦有焉,潞子欲合中国之礼义,离乎夷狄,未合乎中国,所以亡也。

鲁隐代替桓而立,祭仲放出忽而立突,仇牧、孔父、荀息死节,公子目夷不把楚国给出去,这些都是执权存国,实行正世之义,守着惓惓之心,《春秋》嘉许那义,所以都显现,是复正的说法。夷狄邾娄人、牟人、葛人,因为天王崩却互相朝聘,这是诛他们。杀世子、母弟,直接称君,表明失去亲亲。鲁季子免罪,吴季子让国,表明亲亲之恩。阍杀吴子余祭,显现刑人不可亲近。郑伯髡原卒于会,讳弑,痛惜强臣专君,君不能为善。卫人杀州吁,齐人杀无知,表明君臣之义,守国之正。卫人立晋,赞美得众。君将不说率师,是重君之义。正月公在楚,臣子思念君,没有一日无君之意。诛受令,恩卫葆,用来端正囹圄的平。说围成,甲午祠兵,用来分别迫胁之罪,是诛意的法。作南门,刻桷丹楹,作雉门及两观,筑三台,新延厩,讥讽骄溢不体恤下。所以臧孙辰向齐请求籴,孔子说:「君子治国,一定有三年的积蓄,一年不熟就请求籴,是失君的职。」诛从开始就犯的,省刑绝恶,痛恨开始。大夫在澶渊结盟,刺大夫专政。诸侯会同,贤的做主,是贤贤。《春秋》记录纤芥的过失,返回王道,追古贵信,结言而已,不到用牲盟然后才成约。所以说:「齐侯卫侯胥命于蒲。」《传》说:「古时候不盟,结言而退。」宋伯姬说:「妇人夜里出去,傅母不在,不下堂。」说:「古时候周公东征则西国怨。」桓公说:「不要贮存粟,不要障塞山谷,不要改易树子,不要把妾当妻。」宋襄公说:「不鼓不成列,不困阨人。」庄王说:「古时候,杅不破、皮不蠹,就不出。君子笃于礼,薄于利;要那人,不要那土;已经告从再不赦,是不祥;强不陵弱。」齐顷公吊死者、看望病人;孔父正色立于朝,人没有经过而给他的君带来难;齐国佐不辱君命,而尊齐侯。这是《春秋》用质来救文。用质救文,看见天下诸侯所以失国的也有。潞子想会合中国的礼义,离开夷狄,还没合于中国,所以亡。

吴王夫差行强于越,臣人之主,妾人之妻,卒以自亡,宗庙夷,社稷灭,其可痛也,长王投死,于戏,岂不哀哉!晋灵行无礼,处台上,弹群臣,枝解宰人而弃之,漏阳处父之谋,使阳处父死,及患赵盾之谏,欲杀之,卒为赵盾所弒。晋献公行逆理,杀世子申生,以骊姬立奚齐卓子,皆杀死,国大乱,四世乃定,几为秦所灭,从骊姬起也。楚平王行无度,杀伍子苟父兄,蔡昭公朝之,因请其裘,昭公不与,吴王非之,举兵加楚,大败之,君舍乎君室,大夫舍乎大夫室,妻楚王之母,贪暴之所致也。晋厉公行暴道,杀无罪人,一朝而杀大臣三人,明年,臣下畏恐,晋国杀之。陈侯佗淫乎蔡,蔡人杀之。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左右,备一师,以备不虞,今陈侯恣以身出入民间,至死闾里之庸,甚非人君之行也。宋闵公矜妇人而心妒,与大夫万博,万誉鲁庄公曰:“天下诸侯宜为君者,唯鲁侯尔。”闵公妒其言,曰:“此虏也。”“尔虏焉故?鲁侯之美恶乎至。”万怒,搏闵公,绝脰,此以与臣博之过也。古者,人君立于阴,大夫立于阳,所以别位,明贵贱,今与臣相对而博,置妇人在侧,此君臣无别也,故使万称他国,卑闵公之意,闵公借万,而身与之博,下君自置,有辱之妇人之房,俱而矜妇人,独得杀死之道也。春秋传曰:“大夫不适君”远此逼也。梁内役民无已,其民不能堪,使民比地为伍,一家亡,五家杀刑,其民曰:“先亡者封,后亡者刑。”君者,将使民以孝于父母,顺于长老,守丘墓,承宗庙,世世祀其先,今求财不足,行罚如将不胜,杀戮如屠,仇雠其民,鱼烂而亡,国中尽空,春秋曰:“梁亡。”亡者,自亡也,非人亡之也。虞公贪财,不顾其难,快耳悦目,受晋之璧,屈产之乘,假晋师道,还以自灭,宗庙破毁,社稷不祀,身死不葬,贪财之所致也。故春秋以此见物不空来。

吴王夫差对越行强,把别人的主当臣,把别人的妻当妾,终于自己灭亡,宗庙被夷平,社稷被灭,可痛啊,长王投死,于戏,岂不悲哀!晋灵行为无礼,处在台上,用弹弓弹群臣,肢解宰人而抛弃,泄漏阳处父的谋,使阳处父死,又患赵盾进谏,要杀他,终于被赵盾所弑。晋献公行为逆理,杀世子申生,因骊姬立奚齐、卓子,都被杀死,国大乱,四世才安定,几乎被秦所灭,从骊姬兴起。楚平王行为无度,杀伍子胥的父兄。蔡昭公朝见他,因而索要他的裘,昭公不给。吴王非难,举兵加楚,大败它,君住在君的室,大夫住在大夫的室,把楚王的母当妻,是贪暴所导致的。晋厉公行暴道,杀无罪的人,一朝杀大臣三人,明年臣下畏恐,晋国杀了他。陈侯佗在蔡淫,蔡人杀了他。古时候诸侯出疆,一定具备左右,备一师,来防备不测。如今陈侯恣意带着自身出入民间,以至于死在闾里的平常处,很不是人君的行为。宋闵公对妇人矜持而心里妒,与大夫万博戏。万称赞鲁庄公说:「天下诸侯适宜做君的,只有鲁侯。」闵公妒那话,说:「这是虏。」「你这虏怎么知道?鲁侯的美恶从哪里到?」万怒,搏击闵公,折断颈项,这是与臣博戏的过失。古时候人君立在阴,大夫立在阳,用来分别位、彰明贵贱。如今与臣相对博戏,把妇人放在旁边,这是君臣没有分别,所以使万称他国、卑视闵公之意。闵公借万,而自身与他博戏,把自己置于下君,有辱于妇人的房,都对妇人矜持,独得杀死之道。《春秋传》说:「大夫不敌君。」是远离这逼迫。梁对内役使民没有止境,民不能堪。使民比地为伍,一家逃亡,五家受杀刑。民说:「先逃的封,后逃的刑。」君,将使民用孝于父母、顺从长老、守丘墓、承宗庙、世世祭祀先人。如今求财不足,行罚像将要不胜,杀戮如同屠宰,把民当仇雠,鱼烂而亡,国中全空。《春秋》说:「梁亡。」亡,是自己亡,不是别人亡他。虞公贪财,不顾那难,快耳悦目,接受晋的璧、屈产的乘,借给晋师道路,回来因此自己灭亡,宗庙破毁,社稷不祭祀,身死不葬,是贪财所导致的。所以《春秋》由此看见物不凭空来。

宝不虚出,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此其应也。楚灵王行强乎陈蔡,意广以武,不顾其行;虑所美,内罢其众,干溪有物女,水尽则女见,水满则不见,灵王举发其国而役,三年不罢,楚国大怨;有行暴意,杀无罪臣成然,楚国大懑;公子弃疾卒令灵王父子自杀,而取其国,虞不离津泽,农不去畴土,而民相爱也,此非盈意之过

宝物不凭空虚出。从内出去的,没有匹对就不行;从外到来的,没有主就不止。这就是应验。楚灵王对陈、蔡行强,意广而用武,不顾他的行;思虑所美的,对内疲敝他的众。干溪有物女,水尽则女出现,水满则不出现。灵王发动他的国来役使,三年不罢,楚国大怨;又行暴意,杀无罪之臣成然,楚国大懑。公子弃疾终于使灵王父子自杀,而取他的国。虞人不离开津泽,农人不离开畴土,而民相爱。这不是盈满其意的过失

耶!鲁庄公好宫室,一年三起台,夫人内淫两弟,弟兄子父相杀,国绝莫继,为齐所存,夫

吗!鲁庄公喜好宫室,一年三次筑台。夫人在内与两弟淫,弟兄子父相杀,国绝没有继嗣,被齐所保存,是夫

人淫之过也,妃匹贵妾,可不慎邪!此皆内自强,从心之败已。见自强之败,尚有正谏而不用,卒皆取亡,曹?谏其君曰:“戎众以无义,君无自适。”君不听,果死戎寇。伍子苟谏吴王,以为越不可不取,吴王不听,至死伍子苟,还九年,越果大灭吴国。秦穆公将袭郑,百里蹇叔谏曰:“千里而袭人者,未有不亡者也。”穆公不听,师果大败殽中,匹马只轮无反省。晋假道虞,虞公许之,宫之奇谏曰:“宴亡齿寒,虞虢之相救,非相赐也,君请勿许。”虞公不听,后虞果亡于晋。春秋明此存亡道可观也,观乎蒲社,知骄溢之罚;观乎许田,知诸侯不得专封;观乎齐桓、晋文、宋襄、楚庄,知任贤奉上之功;观乎鲁隐、祭仲、叔武、孔父、荀息、仇牧、吴季子、公子目夷,知忠臣之效;观乎楚公子比,知臣子之道,效死之义;观乎潞子,知无辅自诅之败;观乎公在楚,知臣子之恩;观乎漏言,知忠道之绝;观乎献六羽,知上下之差;观乎宋伯姬,知贞妇之信;观乎吴王夫差,知强陵弱;亲乎晋献公,知逆理近色之过;观乎楚昭王之伐蔡,知无义之反;观乎晋厉之妄杀无罪,知行暴之报;观乎陈佗、宋闵,知妒淫之祸;观乎虞公、梁亡,知贪财枉法之穷;观乎楚灵,知苦民之壤;观乎鲁庄之起台,知骄奢淫佚之失;观乎卫侯朔,知不即召之罪;观乎执凡伯,知犯上之法;观乎晋却缺之伐邾娄,知臣下作福之诛;观乎公子翚,知臣窥君之意;观乎世卿,知移权之败。故明王视于冥冥,听于无声,天覆地载,天下万国莫敢不悉靖其职,受命者不示臣下以知之至也,故道同则不能相先,情同则不能相使,此其教也。由此观之,未有去人君之权,能制其势者也;未有贵贱无差,能全其位者也;故君子慎之。

人淫的过失。妃匹贵妾,可以不慎吗!这些都是内里自己逞强、从心所欲的败亡而已。看见自己逞强的败,还有正谏而不用,终于都取灭亡。曹刿谏他的君说:「戎众而无义,君不要自己前往。」君不听,果然死于戎寇。伍子胥谏吴王,认为越不可不取,吴王不听,以至于杀伍子胥,过后九年,越果然大灭吴国。秦穆公将要袭郑,百里、蹇叔谏说:「千里去袭人的,没有不亡的。」穆公不听,师果然在殽中大败,匹马只轮没有返回。晋向虞借道,虞公答应。宫之奇谏说:「唇亡齿寒,虞、虢互相救,不是互相赐,君请不要答应。」虞公不听,后来虞果然亡于晋。《春秋》彰明这些,存亡之道可以观看。观看蒲社,知道骄溢的罚;观看许田,知道诸侯不能专封;观看齐桓、晋文、宋襄、楚庄,知道任用贤、奉上的功;观看鲁隐、祭仲、叔武、孔父、荀息、仇牧、吴季子、公子目夷,知道忠臣的效验;观看楚公子比,知道臣子之道、效死之义;观看潞子,知道没有辅助、自己诅咒的败;观看公在楚,知道臣子之恩;观看漏言,知道忠道断绝;观看献六羽,知道上下的差别;观看宋伯姬,知道贞妇的信;观看吴王夫差,知道强陵弱;观看晋献公,知道逆理近色的过失;观看楚昭王伐蔡,知道无义的回报;观看晋厉妄杀无罪,知道行暴的报;观看陈佗、宋闵,知道妒淫的祸;观看虞公、梁亡,知道贪财枉法的穷;观看楚灵,知道苦民的败坏;观看鲁庄筑台,知道骄奢淫佚的失;观看卫侯朔,知道不即召的罪;观看捉凡伯,知道犯上的法;观看晋郤缺伐邾娄,知道臣下作福的诛;观看公子翚,知道臣窥视君之意;观看世卿,知道移权的败。所以明王在冥冥中看,在无声中听,天覆地载,天下万国不敢不尽静其职。受命的不把知之至显示给臣下。所以道同就不能相先,情同就不能相使,这就是教。由此看来,没有去掉人君之权而能制约势的;没有贵贱无差而能保全位的。所以君子谨慎。

卷第五

灭国上第七

王者,民之所往,君者,不失其群者也;故能使万民往之,而得天下之群者,无敌于天下。弒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小国德薄不朝聘,大国不与诸侯会聚,孤特不相守,独居不同群,遭难莫之救,所以亡也。非独公侯大人如此,生天地之间,根本微者,不可遭大风疾雨,立铄消耗。卫侯朔固事齐襄,而天下患之;虞虢幷力,晋献难之。晋赵盾,一夫之士也,无尺寸之土,一介之众也,而灵公据霸主之余尊,而欲诛之,穷变极轴,轴尽力竭,祸大及身,推盾之心,载小国之位,庸能亡之哉!故伍子苟,一夫之士也,去楚,干阖庐,遂得意于吴,所托者诚是,何可御邪!楚王髡托其国于子玉得臣,而天下畏之;虞公托其国于宫之奇,晋献患之;及髡杀得臣,天下轻之;虞公不用宫之奇,晋献亡之;存亡之端,不可不知也。诸侯见加以兵,逃遁奔走,至于灭亡,而莫之救,平生之素行可见也。隐代桓立,所谓仅存耳,使无骇帅师灭极,内无谏臣,外无诸侯之救,载亦由是也,宋、蔡、卫国伐之,郑因其力而取之,此无以异于遗重宝于道,而莫之守,见者掇之也。邓、谷失地,而朝鲁桓,邓、谷失地,不亦宜乎!

王,是民所向往的;君,是不失去他的群的。所以能使万民向往、而得到天下的群的,无敌于天下。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小国德薄不朝聘,大国不与诸侯会聚,孤特不相守,独居不同群,遭遇祸难没有人救,所以亡。不但公侯大人这样,生在天地之间,根本微弱的,不可以遭遇大风疾雨,立刻销铄消耗。卫侯朔固然事奉齐襄,而天下患他;虞、虢合力,晋献觉得难。晋赵盾,是一夫之士,没有尺寸的土、一介之众,而灵公凭着霸主的余尊要诛他,穷尽变化、极尽诈谋,力尽祸大及身。推盾的心,承载小国之位,岂能亡他!所以伍子胥,是一夫之士,离开楚,求于阖庐,于是在吴得意。所托的确实对,有什么可抵御的!楚王髡把国托给子玉得臣,而天下畏惧;虞公把国托给宫之奇,晋献患他。等到髡杀得臣,天下看轻他;虞公不用宫之奇,晋献亡了他。存亡的端倪,不可不知道。诸侯看见被加上兵,逃遁奔走,至于灭亡而没有人救,平生素行可以看见。隐代替桓而立,所谓仅仅保存而已,使无骇率师灭极,内没有谏臣,外没有诸侯来救,载也因此。宋、蔡、卫国伐它,郑借那力而取它,这与把重宝遗落在道上而没有人守、看见的就拾取没有不同。邓、谷失地而朝鲁桓,邓、谷失地,不也是应当的吗!

灭国下第八

纪侯之所以灭者,乃九世之也,一旦之言,危百世之嗣,故曰大去。卫人侵成,郑入成,及齐师围成,三被大兵,终灭,莫之救,所恃者安在?齐桓公欲行霸道,谭遂违命,故灭而奔莒,不事大而事小。曹伯之所以战死于位,诸侯莫助忧者,幽之会,齐桓数合诸侯,曹小,未尝来也,鲁大国,幽之会,庄公不往,戎人乃窥兵于济西,由见鲁孤独而莫之救也,此时大夫废君命,专救危者。鲁庄公二十七年,齐桓为幽之会,卫人不来,其明年,桓公怒而大败之;及伐山戎,张旗陈获,以骄诸侯;于是鲁一年三筑台,乱臣比三起于内,夷狄之兵仍灭于外;卫灭之端,以失幽之会;乱之本,存亲内蔽。邢未尝会齐桓也,附晋又微,晋侯获于韩而背之,淮之会是也,齐桓卒,竖刁、易牙之乱作,邢与狄伐其同姓,取之,其行如此,虽尔亲,庸能亲尔乎!是君也,其灭于同姓,卫侯毁灭邢是也。齐桓为幽之会,卫不至,桓怒而伐之,狄灭之,桓忧而立之。鲁庄为柯之盟,劫汶阳,鲁绝,桓立之。邢杞未尝朝聘,齐桓见其灭,率诸侯而立之,用心如此,岂不霸哉!故以忧天下与之。

纪侯所以灭,乃是九世的「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一旦的话,危及百世的嗣,所以叫大去。卫人侵成,郑进入成,及齐师围成,三次遭受大兵,终于灭,没有人救,所依恃的在哪里?齐桓公要行霸道,谭、遂违命,所以灭而奔莒,不事奉大而事奉小。曹伯所以战死在位,诸侯没有人助忧,因为幽之会,齐桓屡次会合诸侯,曹小,未曾来;鲁是大国,幽之会,庄公不前往,戎人就在济西窥兵,由于看见鲁孤独而没有人救。这时大夫废弃君命,专行救危。鲁庄公二十七年,齐桓举行幽之会,卫人不来,明年桓公怒而大败它;等到伐山戎,张旗陈列所获,来向诸侯骄矜。于是鲁一年三次筑台,乱臣一连三次在内兴起,夷狄之兵仍在外灭人。卫灭的端由,因为失去幽之会;乱的本,在于亲内蔽。邢未曾会齐桓,依附晋又微,晋侯在韩被俘而背叛,淮之会就是。齐桓卒,竖刁、易牙之乱兴起,邢与狄伐他的同姓而取,行为这样,即使是亲,岂能亲你!这君,灭于同姓,卫侯毁灭邢就是。齐桓举行幽之会,卫不到,桓怒而伐它,狄灭它,桓忧而立它。鲁庄举行柯之盟,劫汶阳,鲁绝,桓立它。邢、杞未曾朝聘,齐桓看见它们灭,率领诸侯而立它们。用心这样,岂不霸哉!所以把忧天下给他。

随本消息第九

颜渊死,子曰:“天丧予。”子路死,子曰:“天祝予。”西狩获麟,曰:“吾道穷,吾道穷。”三年,身随而卒。阶此而观,天命成败,圣人知之,有所不能救,命矣夫!

颜渊死,子说:「天丧予。」子路死,子说:「天祝予。」西狩获麟,说:「吾道穷,吾道穷。」三年,身随着去世。由此看来,天命成败,圣人知道,有所不能救,是命啊!

先晋献之卒,齐桓为葵丘之会,再致其集;先齐孝未卒一年,鲁僖乞师取谷;晋文之威,天子再致,先卒一年,鲁僖公之心分而事齐,文公不事晋;先齐侯潘卒一年,文公如晋,卫侯、郑伯皆不期来,齐侯已卒,诸侯果会晋大夫于新城;鲁昭公以事楚之故,晋人不入,楚国强而得意,一年再会诸侯,伐强吴,为齐诛乱臣,遂灭厉,鲁得其威以灭鄫,其明年如晋,无河上之难,先晋昭之卒一年无难;楚国内乱,臣弒君,诸侯会于平丘,谋诛楚乱臣,昭公不得与盟,大夫见执,吴大败楚之党六国于鸡父,公如晋而大辱,春秋为之讳,而言有疾;由此观之,所行从不足恃所事者,不可不慎,此亦存亡荣辱之要也。先楚庄王卒之三年,晋灭赤狄潞氏及甲氏留吁;先楚子审卒之三年,郑服萧鱼;晋侯周卒一年,先楚子昭卒之二年,与陈蔡伐郑而大克,其明年,楚屈建会诸侯,而张中国,卒之三年,诸夏之君朝于楚;楚子卷继之,四年而卒,其国不为侵夺,而顾隆盛强大中国,不出年余,何也?楚子昭盖诸侯可者也,天下之疾其君者,皆赴愬而乘之,兵四五出,常以众击少,以专击散,义之尽也;先卒四五年,中国内乖,齐、晋、鲁、卫之兵分守,大国袭小,诸夏再会陈仪,齐不肯往,吴在其南,而二君杀,中国在其北,而齐、卫杀其君,庆封劫君乱国,石恶之徒,聚而成群,卫衎据陈仪而为谖,林父据戚而以畔,宋公杀其世子,鲁大饥,中国之行,亡国之迹也,譬如于文、宣之际,中国之君,五年之中,五君杀,以晋灵之行,使一大夫立于斐林,拱揖指撝,诸侯莫敢不出,此犹隰之有泮也。

在晋献卒之前,齐桓举行葵丘之会,再次招致集会;在齐孝还没卒一年,鲁僖乞师取谷。晋文的威,天子两次被招致,卒前一年,鲁僖公的心分开而事奉齐,文公不事奉晋。在齐侯潘卒前一年,文公到晋,卫侯、郑伯都不期而来。齐侯已经卒,诸侯果然在新城会晋大夫。鲁昭公因为事奉楚的缘故,晋人不接纳。楚国强而得意,一年两次会诸侯,伐强吴,替齐诛乱臣,于是灭厉。鲁得到那威来灭鄫,明年到晋,没有河上的难。在晋昭卒前一年没有难。楚国内乱,臣弑君,诸侯在平丘相会,谋划诛楚乱臣,昭公不能参与盟,大夫被执。吴在鸡父大败楚的党六国。公到晋而大辱,《春秋》替他讳,而说有疾。由此看来,所行如果不足以依恃所事奉的,不可不慎,这也是存亡荣辱的要。在楚庄王卒前三年,晋灭赤狄潞氏及甲氏、留吁;在楚子审卒前三年,郑在萧鱼服;晋侯周卒一年,在楚子昭卒前二年,与陈、蔡伐郑而大克。明年,楚屈建会诸侯而张大中国。卒后三年,诸夏之君朝于楚。楚子卷继位,四年而卒,他的国不被侵夺,反而隆盛强大中国,不出年余,是为什么?楚子昭大概是诸侯中可以的,天下痛恨其君的,都来赴愬而乘机,兵四五出,常以众击少、以专击散,义到了极点。卒前四五年,中国内乖,齐、晋、鲁、卫的兵分开守,大国袭小。诸夏两次会于陈仪,齐不肯前往。吴在南,而二君被杀;中国在北,而齐、卫杀他们的君。庆封劫君乱国,石恶之徒聚而成群,卫衎据陈仪而欺诈,林父据戚而叛,宋公杀他的世子,鲁大饥。中国的行为,是亡国的迹象,譬如在文、宣之际,中国之君,五年之中五君被杀。凭晋灵的行为,使一个大夫立在斐林,拱揖指麾,诸侯不敢不出,这犹如隰地有涯岸。

盟会要第十

至意虽难喻,盖圣人者,贵除天下之患,贵除天下之患,故春秋重而书天下之患遍矣,以为本于见天下之所以致患,其意欲以除天下之患,何谓哉?天下者无患,然后性可善,性可善,然后清廉之化流,清廉之化流,然后王道举,礼乐兴,其心在此矣。传曰:“诸侯相聚而盟。”君子修国,曰:“此将率为也哉!”是以君子以天下为忧也,患乃至于弒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细恶不绝之所致也。辞已喻矣,故曰立义以明尊卑之分,强干弱枝,以明大小之职;别嫌疑之行,以明正世之义;采摭托意,以缫失礼;善无小而不举,恶无小而不去,以纯其美;别贤不肖,以明其尊;亲近以来远,因其国而容天下,名伦等物,不失其理,公心以是非,赏善诛恶,而王泽洽,始于除患,正一而万物备,故曰:大矣哉其号,两言而管天下,此之谓也。

至意虽然难晓谕,大概圣人贵在除去天下的患。贵在除去天下的患,所以《春秋》看重而书写天下的患遍了。认为本在看见天下所以致患,那意要除去天下的患,是说什么?天下没有患,然后性可以善;性可以善,然后清廉的教化流行;清廉的教化流行,然后王道举、礼乐兴。他的心在这里。《传》说:「诸侯相聚而盟。」君子修国,说:「这将要率领而为啊!」因此君子以天下为忧。患乃至于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是细恶不绝所导致的。辞已经晓谕了。所以说:立义来彰明尊卑的分别,强干弱枝,来彰明大小的职;分别嫌疑的行为,来彰明正世之义;采摭寄托意,来矫正失礼;善没有小而不举,恶没有小而不去,来纯化那美;分别贤不肖,来彰明尊;亲近来招致远,因着国而包容天下,名分伦类、等列事物,不失去理。用公心来是非,赏善诛恶,而王泽洽。从除患开始,正一而万物完备。所以说:大啊那名号,两句话而管天下,说的就是这个。

正贯第十一

春秋,大义之所本耶!六者之科,六者之恉之谓也,然后援天端,布流物,而贯通其理,则事变散其辞矣。故志得失之所从生,而后差贵贱之所始矣;论罪源深浅定法诛,然后绝属之分别矣;立义定尊卑之序,而后君臣之职明矣;载天下之贤方,表谦义之所在,则见复正焉耳;幽隐不相踰,而近之则密矣,而后万变之应无穷者,故可施其用于人,而不悖其伦矣。是以必明其统于施之宜,故知其气矣,然后能食其志也;知其声矣,而后能扶其精也;知其行矣,而后能遂其形也;知其物矣,然后能别其情也;故倡而民和之,动而民随之,是知引其天性所好,而压其情之所憎者也。如是则言虽约,说必布矣;事虽小,功必大矣;声响盛化铉于物,散入于理;德在天地,神明休集,并行而不竭,盈于四海而讼咏。书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乃是谓也,故明于情性,乃可与论为政,不然,虽劳无功,夙夜是寤,思虑惓心,犹不能睹,故天下有非者。三示当中,孔子之所谓非,尚安知通哉!

《春秋》,是大义所本的吧!六科,是说六者的意旨。然后援引天端,分布流于物,而贯通那理,则事变就散在辞里了。所以记载得失从何而生,然后等差贵贱从何而始;论罪源深浅来定法诛,然后绝属的分别确定;立义定尊卑之序,然后君臣的职分明;记载天下的贤方,表彰谦义所在,则看见复正而已。幽隐不相逾越,而靠近就密了,然后万变的应无穷,所以可以施行于人,而不悖伦。因此一定要明那统在施用的适宜。所以知道那气,然后能养那志;知道那声,然后能扶那精;知道那行,然后能成就那形;知道那物,然后能分别那情。所以倡导而民应和,发动而民跟随,这是知道引他天性所喜好的,而压制情所憎恶的。像这样则话虽然要约,说一定传布;事虽然小,功一定大。声响盛化贯于物,散入于理;德在天地,神明休集,并行而不竭,盈满四海而歌颂。《书》说:「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说的就是这个。所以明于情性,才可以与之论为政。不然,即使劳苦没有功,夙夜醒寤,思虑倦心,还是不能看见。所以天下有非的。三次显示当中,孔子所谓非,还怎么知道通呢!

十指第十二

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文,天下之大,事变之博,无不有也,虽然,大略之要,有十指。十指者,事之所系也,王化之所由得流也。举事变,见有重焉,一指也;见事变之所至者,一指也;因其所以至者而治之,一指也;强干弱枝,大本小末,一指也;别嫌疑,异同类,一指也;论贤才之义,别所长之能,一指也;亲近来远,同民所欲,一指也;承周文而反之质,一指也;木生火,火为夏,天之端,一指也;切刺讥之所罚,考变异之所加,天之端,一指也。举事变,见有重焉,则百姓安矣;见事变之所至者,则得失审矣;因其所以至而治之,则事之本正矣;强干弱枝,大本小末,则君臣之分明矣;别嫌疑,异同类,则是非着矣;论贤才之义,别所长之能,则百官序矣;承周文而反之质,则化所务立矣;亲近来远,同民所欲,则仁恩达矣;木生火,火为夏,则阴阳四时之理相受而次矣;切刺讥之所罚,考变异之所加,则天所欲为行矣。统此而举之,仁往而义来,德泽广大,衍溢于四海,阴阳和调,万物靡不得其理矣。说春秋凡用是矣,此其法也。

《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文,天下之大,事变之博,没有不有的。虽然如此,大略的要约有十指。十指,是事所系的,王化所由得以流行的。举出事变,看见有所重,是一指;看见事变所到的,是一指;因着所以到的来治理,是一指;强干弱枝,大本小末,是一指;分别嫌疑,区分同类,是一指;论贤才之义,分别所长的能,是一指;亲近招致远,同一民的所欲,是一指;承接周文而返回质,是一指;木生火,火为夏,天的端,是一指;切实刺讥所罚的,考察变异所加的,天的端,是一指。举出事变,看见有所重,则百姓安了;看见事变所到的,则得失审了;因着所以到的来治理,则事的本正了;强干弱枝,大本小末,则君臣的分别明了;分别嫌疑,区分同类,则是非显著了;论贤才之义,分别所长的能,则百官有序了;承接周文而返回质,则教化所务立了;亲近招致远,同一民的所欲,则仁恩通达了;木生火,火为夏,则阴阳四时的理互相接受而有次序了;切实刺讥所罚的,考察变异所加的,则天所要做的实行了。统这些而举出,仁往而义来,德泽广大,衍溢于四海,阴阳和调,万物没有不得其理的。讲《春秋》凡是用这些,这就是法。

重政第十三

惟圣人能属万物于一,而系之元也,终不及本所从来而承之,不能遂其功,是以春秋变一谓之元,元犹原也,其义以随天地终始也,故人惟有终始也,而生不必应四时之变,故元者,为万物之本,而人之元在焉,安在乎,乃在乎天地之前,故人虽在天气及奉天气者,不得与天元,本天元命,而共违其所为也。故春正月者,承天地之所为也,继天之所为而终之也,其道相与共功持业,安容言乃天地之元,天地之元,奚为于此,恶施于人,大其贯承意之理矣。

只有圣人能把万物归属到一,而系在元上。终究不回到本所从来而承受,就不能成就功。因此《春秋》把一改叫元。元犹如原,义随着天地终始。所以人只有终始,而生不一定应四时的变。所以元是万物的本,而人的元在那里。在哪里?乃在天地之前。所以人即使在天气以及奉天气的,不能与天元、本于天元之命、而共同违背它所为。所以春正月,是承受天地所为,继天所为而终结它,道互相共同持守功业,怎能说乃是天地之元。天地之元,为什么在这里,怎么施加于人,是大那贯穿承受意的理。

能说鸟兽之类者,非圣人所欲说也;圣人所欲说,在于说仁义而理之,知其分科条别,贯所附,明其义之所审,勿使嫌疑,是乃圣人所贵而已矣;不然,传于众辞,观于众物,说不急之言,而以惑后进者,君子之所甚恶也,奚以为哉!圣人思虑,不厌昼日,继之以夜,然后万物察者仁义矣,由此言之,尚自为得之哉!故曰:于乎!为人师者,可无慎邪!夫义出于经,经,传大本也,弃营劳心也,苦志尽情,头白齿落,尚不合自录也哉!

能说鸟兽之类的,不是圣人所要说的。圣人所要说的,在于说仁义而治理,知道分科条别,贯穿所依附的,彰明义所审察的,不要使嫌疑,这才是圣人所贵而已。不然,传述众辞,观看众物,说不急的话,来迷惑后进,是君子所很厌恶的,拿来做什么!圣人思虑,白天不厌,继之以夜,然后万物被察的是仁义。由此说来,还自己以为得了吗!所以说:于乎!做人师的,可以不慎吗!义出于经,经是传的大本。抛弃经营而劳心,苦志尽情,头白齿落,还不合自己检录吗!

人始生有大命,是其体也,有变命存其间者,其政也,政不齐,则人有忿怒之志,若将施危难之中,而时有随遭者,神明之所接,绝属之符也,亦有变其间,使之不齐如此,不可不省之,省之则重政之本矣。

人刚生有大命,是他的体;有变命存在其间,是他的政。政不齐,则人有忿怒之志,好像将要施行在危难之中,而时有随命、遭命的,是神明所接、绝属的符。也有变在其间,使它不齐到这样,不可不省察。省察则看重政的本了。

撮以为一,进义诛恶,绝之本,而以其施,此与汤武同而有异,汤武用之,治往故。春秋明得失,差贵贱,本之天王之所失天下者,使诸侯得以大乱之说,而后引而反之,故曰:博而明,深而切矣。

撮合为一,进义诛恶,从本上断绝,而用那施予。这与汤武相同而又有异。汤武用它,治理以往的缘故。《春秋》明得失,等差贵贱,本于天王所以失天下,使诸侯得以大乱的说法,然后引而返回。所以说:博而明,深而切。

卷第六

服制像第十四

天地之生万物也以养人,故其可适者,以养身体;其可威者,以为容服;礼之所为兴也。剑之在左,青龙之象也;刀之在右,白虎之象也;韨之在前,赤鸟之象也;冠之在首,玄武之象也;四者、人之盛饰也。夫能通古今,别然不然,乃能服此也。盖玄武者,貌之最严有威者也,其像在后,其服反居首,武之至而不用矣。圣人之所以超然,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夫执介胄而后能拒敌者,故非圣人之所贵也,君子显之于服,而勇武者消其志于貌也矣。故文德为贵,而威武为下,此天下之所以永全也。于春秋何以言之?孔父义形于色,而奸臣不敢容邪;虞有宫之奇,而献公为之不寐;晋厉之强,中国以寝尸流血不已。故武王克殷,裨冕而搢笏,虎贲之士说剑,安在勇猛必在武杀然后威,是以君子所服为上矣,故望之俨然者,亦已至矣,岂可不察乎!

天地生育万物是为了养人,所以可适口的,用来养身体;可威的,用来做容服。礼因此兴起。剑在左,是青龙的象;刀在右,是白虎的象;韨在前,是赤鸟的象;冠在首,是玄武的象。四者是人的盛饰。能通古今、分别然与不然,才能服这些。大概玄武是貌最严而有威的,形象在后,服反而居首,是武到了极点却不用。圣人之所以超然,即使想跟从,无从做起了!执着介胄然后能拒敌,本来不是圣人所贵的。君子显现在服上,而勇武的人在貌上消掉志。所以文德为贵,威武为下,这是天下所以永全的。在《春秋》凭什么这样说?孔父义形于色,而奸臣不敢容邪;虞有宫之奇,而献公因此不寐;晋厉的强,中国因此寝尸流血不已。所以武王克殷,裨冕而搢笏,虎贲之士解下剑。哪里在于勇猛一定在武杀然后才威。因此君子以所服为上,所以望之俨然的,也已经到了,岂可以不察!

二端第十五

春秋至意有二端,不本二端之所从起,亦未可与论灾异也,小大微着之分也。夫览求微细于无端之处,诚知小之将为大也,微之将为着也,吉凶未形,圣人所独立也,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此之谓也。故王者受命,改正朔,不顺数而往,必迎来而受之者,授受之义也。故圣人能系心于微,而致之着也。是故春秋之道,以元之深,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诸侯之即位,以诸侯之即位,正竟内之治,五者俱正,而化大行。故书日蚀,星陨,有蜮,山崩,地震,夏大雨水,冬大雨雹,陨霜不杀草,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有鹳鹆来巢,春秋异之,以此见悖乱之征,是小者不得大,微者不得着,虽甚末,亦一端,孔子以此效之,吾所以贵微重始是也,因恶夫推灾异之象于前,然后图安危祸乱于后者,非春秋之所甚贵也,然而春秋举之以为一端者,亦欲其省天谴,而畏天威,内动于心志,外见于事情,修身审己,明善心以反道者也,岂非贵微重始、慎终推效者哉!

《春秋》至意有二端,不推原二端从何而起,也不能与之论灾异,是小大、微著的分别。在没有端绪的地方览求微细,确实知道小的将要为大,微的将要为著。吉凶还没成形,圣人独自确立,即使想跟从,无从做起了,说的就是这个。所以王者受命,改正朔,不顺着数而往,一定迎来而接受,是授受之义。所以圣人能把心系在微上,而达致著。因此《春秋》之道,用元的深,端正天的端;用天的端,端正王的政;用王的政,端正诸侯的即位;用诸侯的即位,端正境内之治。五者都正,教化就大行。所以写日蚀,星陨,有蜮,山崩,地震,夏大雨水,冬大雨雹,陨霜不杀草,从正月不雨直到秋七月,有鹳鹆来巢,《春秋》以为异,由此看见悖乱的征验。这是小的不能大,微的不能著,即使很末,也是一端。孔子用这个来效验,我所以贵微重始就是。因而厌恶那些先推灾异的象、然后才图谋安危祸乱于后的,不是《春秋》所很贵的。然而《春秋》举出作为一端,也要他省察天谴,而畏天威,内在心志发动,外在事情显现,修身审己,明善心来返回道,岂不是贵微重始、慎终推效的吗!

符瑞第十六

有非力之所能致而自至者,西狩获麟,受命之符是也,然后托乎春秋正不正之间,而明改制之义,一统乎天子,而加忧于天下之忧也,务除天下所患,而欲以上通五帝,下极三王,以通百王之道,而随天之终始,博得失之效,而考命象之为,极理以尽情性之宜,则天容遂矣。百官同望异路,一之者在主,率之者在相。

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招来、却自己到来的:在西边狩猎获得麒麟,就是承受天命的符验。此后把义理寄托在《春秋》所正所不正之间,来彰明改制之义,使天下一统于天子,并且把天下的忧当作自己更重的忧,务求除去天下所患;还要向上通达五帝,向下穷尽三王,用来贯通百王之道,随着天的终始,广博考求得失的效验,考察命与象的作为,把理推到极处来尽性与情之所宜,这样天的容止就顺遂了。百官同样仰望却走不同的路,能统一他们的在于主,能率领他们的在于相。

俞序第十七

仲尼之作春秋也,上探正天端,王公之位,万民之所欲,下明得失,起贤才,以待后圣,故引史记,理往事,正是非,见王公,史记十二公之间,皆衰世之事,故门人惑,孔子曰:“吾因其行事,而加乎王心焉,以为见之空言,不如行事博深切明。”子贡、闵子、公肩子言其切而为国家资也。其为切,而至于杀君亡国,奔走不得保社稷,其所以然,是皆不明于道,不览于春秋也。故卫子夏言:“有国家者,不可不学春秋,不学春秋,则无以见前后旁侧之危,则不知国之大柄,君之重任也。故或胁穷失国,揜杀于位,一朝至尔,苟能述春秋之法,致行其道,岂徒除祸哉!乃尧舜之德也。”故世子曰:“功及子孙,光辉百世,圣人之德,莫美于恕。”故予先言:“春秋详己而略人,因其国而容天下。”春秋之道,大得之则以王,小得之则以霸。故曾子、子石盛美齐侯,安诸侯,尊天子,霸王之道,皆本于仁,仁,天心,故次之以天心。爱人之大者,莫大于思患而豫防之,故蔡得意于吴,鲁得意于齐,而春秋皆不告。故次以言:怨人不可迩,敌国不可狎,攘窃之国不可使久亲,皆防患、为民除患之意也。不爱民之渐,乃至于死亡,故言楚灵王、晋厉公生弒于位,不仁之所致也。故善宋襄公不厄人,不由其道而胜,不如由其道而败,春秋贵之,将以变习俗,而成王化也。故子夏言:“春秋重人,诸讥皆本此,或奢侈使人愤怨,或暴虐贼害人,终皆祸及身。”故子池言:“鲁庄筑台,丹楹刻桷;晋厉之刑刻意者;皆不得以寿终。”上奢侈,刑又急,皆不内恕,求备于人。故次以春秋,缘人情,赦小过,而传明之曰:君子辞也。孔子明得失,见成败,疾时世之不仁,失王道之体,故缘人情,赦小过,传又明之曰:君子辞也。孔子曰:“吾因行事,加吾王心焉,假其位号,以正人伦,因其成败,以明顺逆。

仲尼作《春秋》,向上探求以端正天的端绪、王公的位次、万民的欲求,向下彰明得失,兴起贤才,来等待后来的圣人。所以援引史书记载,整理往事,端正是非,使王公的行事显现出来。史记所记十二公之间,都是衰世的事,所以门人感到迷惑。孔子说:「我借着那些已经发生的行事,加上王者之心;因为觉得空讲道理,不如借行事来得广博、深切、明白。」子贡、闵子、公肩子都说它切实,足以为国家所资取。它切实到了杀君亡国、奔走而不能保有社稷的地步;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不明于道、不览读《春秋》。所以卫人子夏说:「有国家的人,不可不学《春秋》。不学《春秋》,就无从看见前后左右的危难,就不知道国的大权柄、君的重责任。所以有的人被胁迫穷困而失国,在位子上被掩杀,一个早晨就到了。如果能称述《春秋》的法,尽力实行那道,岂只是除去祸患!乃是尧舜之德。」所以世子说:「功业延及子孙,光辉传到百世,圣人的德,没有比恕更美的。」所以予先说:「《春秋》详于自己而略于别人,借着一国而包容天下。」《春秋》之道,大得之就可以称王,小得之就可以称霸。所以曾子、子石盛赞齐侯安定诸侯、尊天子。霸与王的道都本于仁。仁是天心,所以接下来讲天心。爱人的大处,没有比想到患难而预先防范更大的。所以蔡在吴得意,鲁在齐得意,而《春秋》都不把那事当告捷来写。所以接下来又说:有怨的人不可亲近,敌国不可狎昵,攘窃之国不可让它长久亲附,都是防患、为民除患的意思。不爱民渐渐至于死亡,所以讲楚灵王、晋厉公活着就被弑于位上,是不仁所导致的。所以称善宋襄公不把人逼入困境:不由那道而获胜,不如由那道而失败。《春秋》看重他,是要用这个改变习俗,成就王的教化。所以子夏说:「《春秋》看重人,各条讥刺都本于此。有的奢侈使人愤怨,有的暴虐贼害人,最终祸都落到自己身上。」所以子池说:「鲁庄公筑台,把楹柱漆成红色、把椽子雕刻花纹;晋厉公用刑刻毒的,都不能寿终。」上面奢侈,刑罚又急,都是内心不恕,求别人完备。所以接下来用《春秋》顺着人情、赦免小过,而传文明白说:「这是君子的措辞。」孔子彰明得失,看见成败,痛恨时世不仁、失去了王道的体,所以顺着人情、赦免小过,传文又明白说:「这是君子的措辞。」孔子说:「我借着行事,加上我的王心,借那些位号,来端正人伦,借着成败,来彰明顺逆。

”故其所善,则桓文行之而遂,其所恶,则乱国行之终以败。故始言大恶,杀君亡国,终言赦小过,是亦始于麤粗,终于精微,教化流行,德泽大洽,天下之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少过矣,亦讥二名之意也。

」所以他所称善的,桓公、文公实行就顺遂;他所厌恶的,乱国实行终于失败。所以开始讲大恶、杀君亡国,终了讲赦免小过,这也是从粗开始、到精微终了。教化流行,德泽普遍洽合,天下的人,人人有士君子的品行,过失就少了,这也是讥刺二名的意思。

离合根第十八

天高其位而下其施,藏其形而见其光;高其位,所以为尊也,下其施,所以为仁也,藏其形,所以为神,见其光,所以为明;故位尊而施仁,藏神而见光者,天之行也。故为人主者,法天之行,是故内深藏,所以为神,外博观,所以为明也,任群贤,所以为受成,乃不自劳于事,所以为尊也,泛爱群生,不以喜怒赏罚,所以为仁也。故为人主者,以无为为道,以不私为宝,立无为之位,而乘备具之官,足不自动,而相者导进,口不自言,而摈者赞辞,心不自虑,而群臣效当,故莫见其为之,而功成矣,此人主所以法天之行也。为人臣者,法地之道,暴其形,出其情,以示人,高下险易,坚耎刚柔,肥轹美恶,累可就财也,故其形宜不宜,可得而财也。为人臣者,比地贵信,而悉见其情于主,主亦得而财之,故王道威而不失,为人臣常竭情悉力,而见其短长,使主上得而器使之,而犹地之竭竟其情也,故其形宜可得而财也。

天把位抬得高,把施予向下降;隐藏自己的形,而显现自己的光。抬高其位,所以成其尊;向下施予,所以成其仁;隐藏其形,所以成其神;显现其光,所以成其明。所以位尊而施仁、藏神而见光,是天的运行。所以做人主的,取法天的运行:因此内里深藏,所以成其神;向外广博观察,所以成其明;任用群贤,所以接受现成的功业;于是不自己劳于事,所以成其尊;普遍爱护群生,不凭自己的喜怒来赏罚,所以成其仁。所以做人主的,以无为为道,以不私为宝,立在无为的位子上,而凭靠配备齐全的官属:脚不自己动,而相礼的人引导进前;口不自己说,而摈相的人代为赞辞;心不自己谋虑,而群臣呈上得当的办法。所以看不见他在做,而功已经成就了。这就是人主取法天的运行的缘故。做人臣的,取法地的道:显露自己的形,拿出自己的情,给别人看。高下险易、坚软刚柔、肥瘠美恶(底本作「肥轹」,「轹」为「瘠」之讹),都可以就着来裁断,所以形的适宜不适宜,可以得到而裁断。做人臣的,比照地而看重信,把自己的情全部显现给主,主也能裁断他。所以王道有威而不失。做人臣常常竭尽情力,显出自己的短长,使主上能当器物来使用他,就像地把自己的情完全献尽。所以他的形是否适宜,可以得到而裁断。

立元神第十九

君人者,国之元,发言动作,万物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端也,失之豪厘,驷不及追。故为人君者,谨本详始,敬小慎微,志如死灰,形如委衣,安精养神,寂寞无为,休形无见影,揜声无出响,虚心下士,观来察往,谋于众贤,考求众人,得其心,遍见其情,察其好恶,以参忠佞,考其往行,验之于今,计其蓄积,受于先贤,释其雠怨,视其所争,差其党族,所依为臬,据位治人,用何为名,累日积久,何功不成?可以内参外,可以小占大,必知其实,是谓开阖。君人者,国之本也,夫为国,其化莫大于崇本,崇本则君化若神,不崇本则君无以兼人,无以兼人,虽峻刑重诛,而民不从,是所谓驱国而弃之者也,患庸甚焉!何谓本?曰:天地人,万物之本也,天生之,地养之,人成之;天生之以孝悌,地养之以衣食,人成之以礼乐,三者相为手足,合以成体,不可一无也;无孝悌,则亡其所以生,无衣食,则亡其所以养,无礼乐,则亡其所以成也;三者皆亡,则民如麋鹿,各从其欲,家自为俗,父不能使子,君不能使臣,虽有城郭,名曰虚邑,如此,其君河块而僵,莫之危而自危,莫之丧而自亡,是谓自然之罚,自然之罚至,裹袭石室,分障险阻,犹不能逃之也。明主贤君,必于其信,是故肃慎三本,郊祀致敬,共事祖祢,举显孝悌,表异孝行,所以奉天本也;秉耒躬耕,采桑亲蚕,垦草殖谷,开辟以足衣食,所以奉地本也;立辟廱庠序,修孝悌敬让,明以教化,感以礼乐,所以奉人本也;

做人君的,是国的元。发言动作,是万物的枢机。枢机一发动,就是荣辱的端绪。失之毫厘(底本作「豪厘」),四匹马拉的车也追不上。所以做人君的,谨慎根本、详察起始,对细小的事也敬慎:心志如同熄灭的灰,形躯如同委弃的衣,安定精神,寂寞无为,让形休息而不现出影子,掩住声音而不发出回响;虚心对待士人,观察将来、审察以往,与众贤谋划,考求众人,得到他们的心,普遍看见他们的情,察他们的好恶,用来参验忠与佞;考他们以往的行事,在今日验证;计算蓄积,接受先贤的教训;化解雠怨,看他们所争的是什么;等差他们的党族,把所依据的作为臬准。凭着位子治理人,用什么作为名号,日积月累,什么功业会不成就?可以拿内里参验外面,可以拿小的占断大的,一定知道实际,这叫做开阖。做人君的,是国的根本。治国,教化没有比崇尚根本更大的。崇尚根本,则君的教化如同神;不崇尚根本,则君无从兼领众人。无从兼领众人,即使严刑重诛,民也不听从,这就是所谓把国驱赶着抛弃掉,祸患哪里有比这更甚的!什么叫本?说:天、地、人,是万物的本。天生它,地养它,人成就它。天用孝悌来生,地用衣食来养,人用礼乐来成就。三者互相作为手足,合起来成为一体,不可以缺少一样。没有孝悌,就失去了所以生的依据;没有衣食,就失去了所以养的依据;没有礼乐,就失去了所以成就的依据。三者都失去,则民如同麋鹿,各自顺着欲望,家家自为习俗,父亲不能使唤儿子,君主不能使唤臣下,即使有城郭,也只是名叫虚邑。像这样,那君就像土块一样僵仆(底本作「河块」,「河」为「何」之讹),没有人危害他而自己危,没有人丧亡他而自己亡,这叫做自然的罚。自然的罚到来,即使裹进石室、隔开险阻,还是不能逃脱。明主贤君,一定落实在信上,因此敬肃谨慎地对待三本:郊祀以致敬,恭敬事奉祖祢,推举显扬孝悌,表彰特异的孝行,用来奉事天这一本;手持耒耜亲自耕种,采桑亲自养蚕,开垦荒草种植谷物,开辟土地来使衣食充足,用来奉事地这一本;设立辟雍、庠、序,修习孝悌敬让,用教化来使人明白,用礼乐来感化,用来奉事人这一本。

三者皆奉,则民如子弟,不敢自专,邦如父母,不待恩而爱,不须严而使,虽野居露宿,厚于宫室,如是者,其君安河而卧,莫之助而自强,莫之绥而自安,是谓自然之赏,自然之赏至,虽退让委国而去,百姓襁负其子,随而君之,君亦不得离也,故以德为国者,甘于饴蜜,固于胶漆,是以圣贤勉而崇本,而不敢失也,君人者,国之证也,不可先倡,感而后应,故居倡之位,而不行倡之势,不居和之职,而以和为德,常尽其下,故能为之上也。

三者都奉事了,则民如同子弟,不敢自己专断;邦如同父母,不等施加恩惠就亲爱,不必靠威严就听使唤。即使野居露宿,也比住在宫室还情意深厚。像这样,那君安然躺卧(底本作「安河」,「河」为「然」之讹),没有人帮助而自己强盛,没有人抚慰而自己安宁,这叫做自然的赏。自然的赏到来,即使退让把国委出去而离开,百姓也会用布兜背着孩子跟随、奉他为君,君也不能离开他们。所以用德来治国的,比饴蜜还甘甜,比胶漆还牢固。因此圣贤努力崇尚根本,而不敢有失。做人君的,是国的证验,不可以自己先倡导,有了感应然后才响应。所以虽然居在倡导的位子上,却不行使倡导的威势;不担任「和」的职事,却以和为德,常常尽心于他的下属,所以能做他们的上。

体国之道,在于尊神。尊者,所以奉其政也,神者,所以就其化也,故不尊不畏,不神不化。夫欲为尊者,在于任贤;欲为神者,在于同心;贤者备股肱,则君尊严而国安;同心相承,则变化若神;莫见其所为,而功德成,是谓尊神也。天积众精以自刚,圣人积众贤以自强;天序日月星辰以自光,圣人序爵禄以自明;天所以刚者,非一精之力,圣人所以强者,非一贤之德也。故天道务盛其精,圣人务众其贤;盛其精而壹其阳,众其贤而同其心;壹其阳,然后可以致其神,同其心,然后可以致其功;是以建治之术,贵得贤而同心。为人君者,其要贵神,神者,不可得而视也,不可得而听也,是故视而不见其形,听而不闻其声;声之不闻,故莫得其响,不见其形,故莫得其影;莫得其影,则无以曲直也,莫得其响,则无以清瘘也;无以曲直,则其功不可得而败,无以清瘘,则其名不可得而度也。所谓不见其形者,非不见其进止之形也,言其所以进止不可得而见也;所谓不闻其声者,非不闻其号令之声也,言其所以号令不可得而闻也;不见不闻,是谓冥昏,能冥则明,能昏则彰,能冥能昏,是谓神。人君贵居冥而明其位,处阴而向阳,恶人见其情,而欲知人之心。是故为人君者,执无源之虑,行无端之事,以不求夺,以不问问;吾以不求夺,则我利矣,彼以不出出,则彼费矣;吾以不问问,则我神矣,彼以不对对,则彼情矣。故终日问之,彼不知其所对,终日夺之,彼不知其所出,吾则以明,而彼不知其所亡。故人臣居阳而为阴,人君居阴而为阳,阴道尚形而露情,阳道无端而贵神。

治理国家的道,在于尊与神。尊,是用来奉持他的政的;神,是用来成就他的教化的。所以不尊就没有人畏,不神就不能化。想要为尊,在于任用贤人;想要为神,在于同心。贤人备为股肱,则君尊严而国安;同心互相承接,则变化如同神;看不见他所做的,而功德已经成就,这叫做尊神。天积聚众精来使自己刚,圣人积聚众贤来使自己强;天序次日月星辰来使自己光,圣人序次爵禄来使自己明。天所以刚,不是一精之力;圣人所以强,不是一贤之德。所以天道务求使其精盛,圣人务求使其贤多。盛其精而专一其阳,众其贤而同一其心。专一其阳,然后可以招致其神;同一其心,然后可以招致其功。因此建立治理的术,贵在得贤而同心。做人君的,要约在于贵神。神,不可以得而看见,不可以得而听见。因此看却看不见他的形,听却听不见他的声。声听不见,所以没有人得到回响;形看不见,所以没有人得到影子。没有人得到影子,就无从论曲直;没有人得到回响,就无从论清浊(底本作「清瘘」,「瘘」为「浊」之讹)。无从论曲直,则他的功不可以得而败坏;无从论清浊,则他的名不可以得而度量。所谓看不见他的形,不是看不见进退举止的形,是说所以进退的缘故不可以得而见;所谓听不见他的声,不是听不见号令的声,是说所以号令的缘故不可以得而闻。看不见听不闻,叫做冥昏。能冥就能明,能昏就能彰。能冥能昏,叫做神。人君贵在居于冥而使他的位子明,处在阴而面向阳,厌恶别人看见他的情,却要知道别人的心。因此做人君的,执持没有源头的思虑,施行没有端绪的事,用不求来夺取,用不问来询问。我用不求来夺取,则我得利;他用不拿出来拿出,则他耗费。我用不问来询问,则我神;他用不对来对,则他的情显现。所以整天问他,他不知道该怎样对;整天夺取他,他不知道该怎样拿出。我因此明白,而他不知道自己所失的是什么。所以人臣居在阳而表现为阴,人君居在阴而表现为阳。阴道崇尚形而显露情,阳道没有端绪而贵神。

保位权第二十

民无所好,君无以权也;民无所恶,君无以畏也;无以权,无以畏,则君无以禁制也;无以禁制,则比肩齐势,而无以为贵矣。故圣人之治国也,因天地之性情、孔窍之所利,以立尊卑之制,以等贵贱之差,设官府爵禄,利五味,盛五色,调五声,以诱其耳目;自令清瘘昭然殊体,荣辱踔然相驳,以感动其心;务致民令有所好,有所好,然后可得而劝也,故设赏以劝之;有所好,必有所恶,有所恶,然后可得而畏也,故设罚以畏之;既有所劝,又有所畏,然后可得而制;制之者,制其所好,是以劝赏而不得多也;制其所恶,是以畏罚而不可过也;所好多,则作福;所恶多,则作威;作威则君亡权,天下相怨;作福则君亡德,天下相贼。故圣人之制民,使之有欲,不得过节;使之敦朴,不得无欲;无欲有欲,各得以足,而君道得矣。国之所以为国者,德也,君之所以为君者,威也,故德不可共,威不可分,德共则失恩,威分则失权,失权则君贱,失恩则民散,民散则国乱,君贱则臣叛。是故为人君者,固守其德,以附其民,固执其权,以正其臣。声有顺逆,必有清瘘,形有善恶,必有曲直,故圣人闻其声,则别其清瘘,见其形,则异其曲直,于瘘之中,必知其清,于清之中,必知其瘘,于曲之中,必见其直,于直之中,必见其曲,于声无小而不取,于形无小而不举,不以着蔽微,不以众揜寡,各应其事,以致其报,黑白分明,然后民知所去就,民知所去就,然后可以致治,是为象则。为人君者,居无为之位,行不言之教,寂而无声,静而无形,执一无端,为国源泉,因国以为身,因臣以为心,以臣言为声,以臣事为形,有声必有响,有形必有影,声出于内,响报于外,形立于上,影应于下,响有清瘘,影有曲直,响所报,非一声也,影所应,非一形也。

民没有喜好,君就无从权衡;民没有厌恶,君就无从使畏。无从权衡、无从使畏,则君无从禁制;无从禁制,则彼此比肩齐势,君就无从为贵了。所以圣人治国,因着天地的性情、孔窍所便利之处,来建立尊卑的制度,来等差贵贱的分别。设立官府爵禄,使五味有利,使五色盛美,调和五声,用来诱导耳目;使清浊(底本作「清瘘」,「瘘」为「浊」之讹)昭然各成不同的体,荣辱显然互相驳难,用来感动他的心。务求使民有所喜好;有所喜好,然后可以得到而劝勉,所以设赏来劝;有所喜好一定有所厌恶,有所厌恶然后可以得到而使畏,所以设罚来使畏。既有所劝,又有所畏,然后可以得到而制。所谓制,是制他所喜好的,因此用赏来劝而不能过多;制他所厌恶的,因此用罚来使畏而不可过度。所喜好的多了,就会作福;所厌恶的多了,就会作威。作威则君失去权,天下互相怨恨;作福则君失去德,天下互相贼害。所以圣人制民,使他有欲,但不得越过节度;使他敦厚朴实,但不得毫无所欲。无欲与有欲,各自得到满足,君道就得了。国所以为国,是德;君所以为君,是威。所以德不可以与人共有,威不可以分割。德与人共有就失去恩,威被分割就失去权。失去权则君贱,失去恩则民散。民散则国乱,君贱则臣叛。因此做人君的,固守其德来附着民,固执其权来端正臣。声有顺有逆,一定有清有浊;形有善有恶,一定有曲有直。所以圣人听见声就分别清浊,看见形就区分曲直。在浊之中一定知道清,在清之中一定知道浊,在曲之中一定看见直,在直之中一定看见曲。对于声没有小的而不取,对于形没有小的而不举,不以显著遮蔽微细,不以多数掩盖少数,各自应着事来致其报应,黑白分明,然后民知道该离开什么、趋向什么。民知道去就,然后可以达到治,这就是取象为则。做人君的,居在无为的位子上,施行不言之教,寂静而无声,安静而无形,执持一而没有端绪,作为国的源泉。把国当作自己的身,把臣当作自己的心,把臣的言当作声,把臣的事当作形。有声一定有回响,有形一定有影子。声从内里发出,回响在外面回报;形立在上面,影子在下面应和。回响有清有浊,影子有曲有直。回响所回报的,不是一种声;影子所应和的,不是一种形。

故为君,虚心静处,聪听其响,明视其影,以行赏罚之象,其行赏罚也,响清则生清者荣,响瘘则生瘘者辱,影正则生正者进,影枉则生枉者绌,?名考质,以参其实,赏不空施,罚不虚出,是以群臣分职而治,各敬而事,争进其功,显广其名,而人君得载其中,此自然致力之术也,圣人由之,故功出于臣,名归于君也。

所以做君的人,虚心静处,灵敏地听那回响,明白地看那影子,用来实行赏罚的取象。实行赏罚时:回响清,就使清的得荣;回响浊,就使浊的受辱;影子正,就使正的进用;影子歪,就使歪的贬退。循名考察实质(底本「名」上一字作「?」,当为「循」),用来参验实际。赏不凭空施给,罚不凭空虚出。因此群臣分职而治理,各自敬慎办事,争着进献功劳,显扬推广自己的名,而人君得以承载在其中。这是自然致力的术。圣人由此而行,所以功从臣那里出来,名归到君身上。

卷第七

考功名第二十一

考绩之法,考其所积也。天道积聚众精以为光;圣人积聚众善以为功;故日月之明,非一精之光也;圣人致太平,非一善之功也。明所从生,不可为源,善所从出,不可为端,量势立权,因事制义。故圣人之为天下兴利也,其犹春气之生草也,各因其生小大,而量其多少;其为天下除害也,若川渎之写于海也,各顺其势倾侧,而制于南北;故异孔而同归,殊施而钧德,其趣于兴利除害,一也。是以兴利之要,在于致之,不在于多少;除害之要,在于去之,不在于南北。考绩绌陟,计事除废,有益者谓之公,无益者谓之烦,?名责实,不得虚言,有功者赏,有罪者罚,功盛者赏显,罪多者罚重,不能致功,虽有贤名,不予之赏,官职不废,虽有愚名,不加之罚,赏罚用于实,不用于名,贤愚在于质,不在于文,故是非不能混,喜怒不能倾,奸轨不能弄,万物各得其冥,则百官劝职,争进其功。

考绩的法,是考他所积聚的。天道积聚众精作为光;圣人积聚众善作为功。所以日月的明,不是一精的光;圣人达致太平,不是一善的功。明从何处生,不可以当作源头;善从何处出,不可以当作端绪。度量情势、建立权衡,因着事情制定义。所以圣人为天下兴利,犹如春气生草,各自因着所生的小大,而量其多少;为天下除害,如同川渎泻入大海中,各自顺着地势倾侧,而制约于南北。所以孔穴不同而同归,施予不同而德均,趋向于兴利除害是一样的。因此兴利的要约在于把利送到,不在于多少;除害的要约在于去掉,不在于南北。考绩黜陟,计算事功来除去废事。有益的叫做公,无益的叫做烦。循名责求实际(底本「名」上一字作「?」,当为「循」),不得用空话搪塞。有功的赏,有罪的罚。功盛的赏显,罪多的罚重。不能招致功劳,即使有贤名,也不给赏;官职没有废弛,即使有愚名,也不加罚。赏罚用在实际上,不用在名上;贤愚在于质,不在于文。所以是非不能混淆,喜怒不能倾侧,奸轨不能玩弄,万物各自得到其所,则百官勉力供职,争着进献功劳。

考试之法:大者缓,小者急;贵者舒,而贱者促。诸侯月试其国,州伯时试其部,四试而一考,天子岁试天下,三试而一考,前后三考而绌陟,命之曰计。

考试的法:大的缓,小的急;贵的舒缓,贱的急促。诸侯每月考试他的国,州伯每季考试他的部属,四次考试算一次考绩。天子每年考试天下,三次考试算一次考绩。前后三次考绩而后黜陟,命名叫「计」。

考试之法,合其爵禄,并其秩,积其日,陈其实,计功量罪,以多除少,以名定实,先内弟之,其先比二三分,以为上中下,以考进退,然后外集,通名曰进退,增减多少,有率为弟,九分三三列之,亦有上中下,以一为最,五为中,九为殿,有余归之于中,中而上者有得,中而下者有负,得少者,以一益之,至于四,负多者,以四减之,至于一,皆逆行,三四十二,而成于计,得满计者绌陟之,次次每计,各逐其弟,以通来数,初次再计,次次四计,各不失故弟,而亦满计绌陟之。

考试的法:会合爵禄,合并秩次,积累时日,陈列实际,计算功劳、衡量罪过,用多的除去少的,用名来确定实。先在内里排等第(底本「弟」读作等第之「第」,下同),先比较分成二三分,作为上、中、下,用来考进退;然后在外汇总,通名叫进退。增减多少,有比率作为等第,分成九分、三三排列,也有上、中、下。以一为最,五为中,九为殿。有余的归到中。中以上的有得,中以下的有负。得少的,用一来增益,直到四;负多的,用四来减,直到一,都是逆着等第走。三乘四得十二,而成就于「计」。得数满「计」的就黜陟。一次次每计,各自随着等第,用来贯通后来的数目。初次再计,接下来四计,各不失去旧等第,也在满「计」时黜陟。

初次再计,谓上弟二也,次次四计,谓上弟三也,九年为一弟,二得九,幷去其六,为置三弟,六六得等,为置二,幷中者得三,尽去之,并三三计,得六,幷得一计,得六,此为四计也。绌者亦然。

初次再计,是说上等第之二;接下来四计,是说上等第之三。九年算一个等第。二次得九,一并去掉六,设置为三等第。六六得等,设置为二。把中的合并得三,全部去掉。把三三计合并得六,把得一计合并得六,这就是四计。黜退的也是这样。

通国身第二十二

气之清者为精,人之清者为贤,治身者以积精为宝,治国者以积贤为道。身以心为本,国以君为主;精积于其本,则血气相承受;贤积于其主,则上下相制使;血气相承受,则形体无所苦;上下相制使,则百官各得其所;形体无所苦,然后身可得而安也;百官各得其所,然后国可得而守也。夫欲致精者,必虚静其形;欲致贤者,必卑谦其身,形静志虚者,精气之所趣也;谦尊自卑者,仁贤之所事也。故治身者,务执虚静以致精;治国者,务尽卑谦以致贤;能致精,则合明而寿;能致贤,则德泽洽而国太平。

气清的是精,人清的是贤。治身以积精为宝,治国以积贤为道。身以心为本,国以君为主。精积在本,则血气相承受;贤积在主,则上下相制使。血气相承受,则形体没有苦痛;上下相制使,则百官各得其所。形体没有苦痛,然后身可以得到而安;百官各得其所,然后国可以得到而守。要招致精的,一定使形虚静;要招致贤的,一定使自身谦卑。形静而志向虚,是精气所趋向的;谦尊而自己处卑,是仁贤所事奉的。所以治身的人,务求执持虚静来招致精;治国的人,务求尽其谦卑来招致贤。能招致精,则与明相合而长寿;能招致贤,则德泽洽合而国太平。

三代改制质文第二十三

春秋曰:“王正月。”传曰:“王者庸谓?谓文王也。曷为先言王而后言正月?王正月也。何以谓之王正月?曰:王者必受命而后王,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制礼乐,一统于天下,所以明易姓非继人,通以己受之于天也。王者受命而王,制此月以应变,故作科以奉天地,故谓之王正月也。王者改制作科奈何?曰:当十二色,历各法而正色,逆数三而复,绌三之前,曰五帝,帝迭首一色,顺数五而相复,礼乐各以其法象其宜,顺数四而相复,咸作国号,颉宫邑,易官名,制礼作乐。故汤受命而王,应天变夏,作殷号,时正白统,亲夏、故虞,绌唐,谓之帝尧,以神农为赤帝,作宫邑于下洛之阳,名相官曰尹,作濩乐、制质礼以奉天。文王受命而王,应天变殷,作周号,时正赤统,亲殷、故夏,绌虞,谓之帝舜,以轩辕为黄帝,推神农以为九皇,作宫邑于丰,名相官曰宰,作武乐、制文礼以奉天。武王受命,作宫邑于鄗,制爵五等,作象乐,继文以奉天。周公辅成王受命,作宫邑于洛阳,成文武之制,作汋乐以奉天。殷汤之后称邑,示天之变反命,故天子命无常,唯命是德庆。故春秋应天作新王之事,时正黑统,王鲁,尚黑,绌夏、亲周、故宋,乐宜亲招武,故以虞录亲,乐制宜商,合伯子男为一等。然则其略说奈何?曰:三正以黑统初,正日月朔于营室,斗建寅,天统气始通化物,物见萌达,其色黑,故朝正服黑,首服藻黑,正路舆质黑,马黑,大节绶帻尚黑,旗黑,大宝玉黑,郊牲黑,牺牲角卵,冠于阼,昏礼逆于庭,丧礼殡于东阶之上,祭牲黑牡,荐尚肝,乐器黑质,法不刑有怀任新产,是月不杀,听朔废刑发德,具存二王之后也,亲赤统,故日分平明,平明朝正。正白统奈何?

《春秋》说:「王正月。」传说:「王指的是谁?指文王。为什么先说王、后说正月?因为是王的正月。为什么叫做王正月?说:王者一定先承受天命然后才为王,王者一定改正朔、改换衣服的颜色、制定礼乐,使天下一统,用来表明改换姓氏不是继承前一个人,而是自己从天那里承受过来的。王者受命而为王,制定这个月来应变化,所以制定科条来奉事天地,所以叫做王正月。王者改制度、作科条是怎样的?说:对着十二色,各代历法各自取法而确定正色,逆着数三个一循环;把三代以前黜退的,叫做五帝,五帝更迭,各以一色为首,顺着数五个又循环;礼乐各自用它的法来取象适宜之处,顺着数四个又循环;都要制定国号,迁徙宫邑(底本作「颉宫邑」,「颉」当为「迁」),改易官名,制礼作乐。所以汤受命而为王,应着天而改变夏,作殷这个国号,当时以白统为正,亲近夏、以虞为故,黜退唐,称他为帝尧,把神农当作赤帝,在下洛之阳建造宫邑,把宰相之官叫做尹,作《濩》乐、制定质礼来奉天。文王受命而为王,应着天而改变殷,作周这个国号,当时以赤统为正,亲近殷、以夏为故,黜退虞,称他为帝舜,把轩辕当作黄帝,把神农推为九皇,在丰建造宫邑,把宰相之官叫做宰,作《武》乐、制定文礼来奉天。武王受命,在鄗建造宫邑,制定爵为五等,作《象》乐,继承文王来奉天。周公辅佐成王受命,在洛阳建造宫邑,成就文王、武王的制度,作《汋》乐来奉天。殷汤的后嗣称邑,表示天的改变、天命的反复,所以天子的命没有常规,只把命给予有德而可庆的。所以《春秋》应着天来做新王的事,当时以黑统为正,以鲁为王,崇尚黑,黜退夏、亲近周、以宋为故;乐适宜亲近《韶》《武》,所以用虞来录为亲;乐制适宜用商声,把伯、子、男合成一等。那么它的大略是怎样的?说:三正从黑统开始,把日月合朔定在营室,斗柄建在寅,天统之气开始流通而化生万物,物显现萌芽发达,它的颜色是黑,所以朝正时衣服用黑,头上的冠饰藻用黑,正路的车质用黑,马用黑,大节的绶和帻崇尚黑,旗用黑,大宝玉用黑,郊祭的牲用黑,牺牲的角像卵那样小,冠礼在阼阶举行,婚礼在庭中迎接,丧礼停殡在东阶之上,祭牲用黑牡,进献以肝为尚,乐器质地用黑;法不施刑于有身怀孕和新产的,这个月不杀,听朔时废止刑罚、发扬德,完备地存留二王的后嗣。因为亲近赤统,所以日的分界在平明,平明时举行朝正。正白统又是怎样的?

曰:正白统者,历正日月朔于虚,斗建丑,天统气始蜕化物,物初芽,其色白,故朝正服白,首服藻白,正路舆质白,马白,大节绶帻尚白,旗白,大宝玉白,郊牲白,牺牲角茧,冠于堂,昏礼逆于堂,丧事殡于楹柱之间,祭牲白牡,荐尚肺,乐器白质,法不刑有身怀任,是月不杀,听朔废刑发德,具存二王之后也,亲黑统,故日分鸣晨,鸣晨朝正。正赤统奈何?曰:正赤统者,历正日月朔于牵牛,斗建子,天统气始施化物,物始动,其色赤,故朝正服赤,首服藻赤,正路舆质赤,马赤,大节绶帻尚赤,旗赤,大宝玉赤,郊牲骍,牺牲角栗,冠于房,昏礼逆于户,丧礼殡于西阶之上,祭牲骍牡,荐尚心,乐器赤质,法不刑有身,重怀藏以养微,是月不杀,听朔废刑发德,具存二王之后也,亲白统,故日分夜半,夜半朝正。改正之义,奉元而起,古之王者受命而王,改制称号正月,服色定,然后郊告天地及群神,远追祖祢,然后布天下,诸侯庙受,以告社稷宗庙山川,然后感应一其司,三统之变,近夷遐方无有生煞者,独中国,然而三代改正,必以三统天下,曰:三统五端,化四方之本也,天始废始施,地必待中,是故三代必居中国,法天奉本,执端要以统天下,朝诸侯也。是以朝正之义,天子纯统色衣,诸侯统衣缠缘纽,大夫士以冠参,近夷以绥,遐方各衣其服而朝,所以明乎天统之义也。其谓统三正者,曰:正者、正也,统致其气,万物皆应而正,统正,其余皆正,凡岁之要,在正月也,法正之道,正本而末应,正内而外应,动作举错,靡不变化随从,可谓法正也,故君子曰:“武王其似正月矣。”春秋曰:“杞伯来朝。”王者之后称公,杞何以称伯?春秋上绌夏,下存周,以春秋当新王。春秋当新王者奈何?曰:王者之法必正号,绌王谓之帝,封其后以小国,使奉祀之;

(接着说:)说:正白统,历法把日月合朔定在虚宿,斗柄建在丑,天统之气开始蜕变化生万物,物刚刚发芽,它的颜色是白,所以朝正时衣服用白,头上的冠饰藻用白,正路的车质用白,马用白,大节的绶和帻崇尚白,旗用白,大宝玉用白,郊祭的牲用白,牺牲的角像茧那样,冠礼在堂上举行,婚礼在堂上迎接,丧事停殡在楹柱之间,祭牲用白牡,进献以肺为尚,乐器质地用白;法不施刑于有身怀孕的,这个月不杀,听朔时废止刑罚、发扬德,完备地存留二王的后嗣。因为亲近黑统,所以日的分界在鸡鸣,鸡鸣时举行朝正。正赤统又是怎样的?说:正赤统,历法把日月合朔定在牵牛,斗柄建在子,天统之气开始施布而化生万物,物开始动,它的颜色是赤,所以朝正时衣服用赤,头上的冠饰藻用赤,正路的车质用赤,马用赤,大节的绶和帻崇尚赤,旗用赤,大宝玉用赤,郊祭的牲用骍,牺牲的角像栗子那样,冠礼在房中举行,婚礼在户迎接,丧礼停殡在西阶之上,祭牲用骍牡,进献以心为尚,乐器质地用赤;法不施刑于有身的人,看重怀藏来养护微细的生命,这个月不杀,听朔时废止刑罚、发扬德,完备地存留二王的后嗣。因为亲近白统,所以日的分界在夜半,夜半时举行朝正。改正的义,是奉着元而兴起。古代的王者受命而为王,改制度、改称号、改正月,服色确定了,然后郊祭禀告天地及群神,远远追念祖祢,然后颁布天下,诸侯在庙中接受,用来禀告社稷、宗庙、山川,然后感应、统一其职司。三统的变化,近处的夷和远方没有靠生杀来治理的,只有中国这样;然而三代改正,一定用三统来统天下。说:三统、五端,是教化四方的根本。天开始废、开始施,地一定要等到居中,因此三代一定居住在中国,取法天、奉持本,执持端要来统天下、朝见诸侯。因此朝正的义:天子纯用统色做衣服,诸侯用统色的衣加上缠绕的缘和纽,大夫、士用冠来参配,近处的夷用绥,远方各自穿着自己的衣服来朝,用来彰明天统的义。所谓统三正,说:正,就是端正;统把它的气送到,万物都响应而正。统正了,其余都正。一年的要约,在正月。取法正的道,根本正了末就响应,内里正了外就响应,动作举措没有不跟着变化的,可以叫做法正。所以君子说:「武王就好像正月啊。」《春秋》说:「杞伯来朝。」王者的后嗣称公,杞为什么称伯?《春秋》向上黜退夏,向下存留周,把《春秋》当作新王。《春秋》当作新王是怎样的?说:王者的法一定要端正名号,把前代的王黜退称作帝,封他的后嗣以小国,使他奉祭祀;

下存二王之后以大国,使服其服,行其礼乐,称客而朝;故同时称帝者五,称王者三,所以昭五端,通三统也。是故周人之王,尚推神农为九皇,而改号轩辕,谓之黄帝,因存帝颛顼、帝喾、帝尧之帝号,绌虞,而号舜曰帝舜,录五帝以小国;下存禹之后于杞,存汤之后于宋,以方百里,爵号公,皆使服其服,行其礼乐,称先王客而朝。春秋作新王之事,变周之制,当正黑统,而殷周为王者之后,绌夏,改号禹谓之帝,录其后以小国,故曰:绌夏、存周,以春秋当新王。不以杞侯,弗同王者之后也;称子又称伯何?见殊之小国也。黄帝之先谥,四帝之后谥何也?曰:帝号必存五,帝代首天之色,号至五而反,周人之王,轩辕直首天黄号,故曰黄帝云;帝号尊而谥卑,故四帝后谥也。帝,尊号也,录以小何?曰:远者号尊而地小,近者号卑而地大,亲疏之义也。故王者有不易者、有再而复者、有三而复者、有四而复者、有五而复者、有九而复者,明此通天地、阴阳、四时、日月、星辰、山川、人伦,德侔天地者,称皇帝,天佑而子之,号称天子。故圣王生则称天子,崩颉则存为三王,绌灭则为五帝,下至附庸,绌为九皇,下极其为民,有一谓之三代,故虽绝地,庙位祝牲,犹列于郊号,宗于代宗,故曰:声名魂魄施于虚,极寿无疆。何谓再而复,四而复?春秋郑忽何以名?春秋曰:“伯子男一也,辞无所贬。”何以为一?曰:周爵五等,春秋三等。春秋何三等?曰:王者以制,一商一夏,一质一文,商质者主天,夏文者主地,春秋者主人,故三等也。主天法商而王,其道佚阳,亲亲而多仁朴;故立嗣予子,笃母弟,妾以子贵;昏冠之礼,字子以父,别眇夫妇,对坐而食;丧礼别葬;祭礼先臊,夫妻昭穆别位;制爵三等,禄士二品;制郊宫,明堂员,其屋高严侈员;

(接着说:)向下用大国存留二王的后嗣,使他们穿自己的服、行自己的礼乐,称作客而来朝。所以同时称帝的有五位,称王的有三位,用来昭明五端、贯通三统。因此周人得以为王,向上把神农推为九皇,而改轩辕的名号,称作黄帝,因而保存帝颛顼、帝喾、帝尧的帝号,黜退虞,而称舜为帝舜,用小国录存五帝;向下把禹的后嗣存在杞,把汤的后嗣存在宋,地方百里,爵号为公,都使他们穿自己的服、行自己的礼乐,称作先王的客而来朝。《春秋》做新王的事,改变周的制度,应当以黑统为正,而殷、周作为王者的后嗣,黜退夏,改禹的名号称作帝,用小国录存他的后嗣,所以说:黜退夏、存留周,把《春秋》当作新王。不把杞当作侯,是不把他等同于王者的后嗣;称子又称伯,是为什么?是要显出他是被区别对待的小国。黄帝的谥在名前,四帝的谥在名后,是为什么?说:帝号一定存留五位,帝更迭以天的色为首,号到五就返回。周人得以为王,轩辕正当天的黄色为首的号,所以称作黄帝。帝号尊而谥卑,所以四帝把谥放在后面。帝是尊号,却用小国来录存,是为什么?说:远的号尊而地小,近的号卑而地大,这是亲疏的义。所以王者有不可改易的,有两次一循环的,有三次一循环的,有四次一循环的,有五次一循环的,有九次一循环的。明白这些就贯通天地、阴阳、四时、日月、星辰、山川、人伦。德与天地相配的,称皇帝,天保佑而把他当儿子,号称天子。所以圣王活着称天子,崩逝后存留为三王,再黜灭则为五帝,再下到附庸,黜为九皇,再往下极尽则为民。有一辈称作三代,所以即使土地断绝了,庙位、祝辞、祭牲,仍列在郊的名号里,宗于岱宗,所以说:声名魂魄施于虚空,寿命没有尽头。什么叫两次一循环、四次一循环?《春秋》里郑忽为什么称名?《春秋》说:「伯、子、男是一等,文辞没有贬抑。」为什么算一等?说:周的爵是五等,《春秋》是三等。《春秋》为什么是三等?说:王者用来作为制度的,一是商、一是夏,一是质、一是文。商的质主天,夏的文主地,《春秋》主人,所以是三等。主天而取法商来为王,他的道偏于阳,亲亲而多仁朴;所以立后嗣给儿子,厚待同母弟,妾凭着儿子而贵;婚礼、冠礼,给儿子取字依从父亲,分别夫妇,对坐而食;丧礼分开埋葬;祭礼先用有腥气的祭品,夫妻昭穆分别位子;制定爵为三等,禄士为二品;制定郊宫,明堂用圆形,房屋高峻侈大而圆;

惟祭器员,玉厚九分,白藻五丝,衣制大上,首服严员;鸾舆尊,盖法天列象,垂四鸾,乐载鼓,用锡舞,舞溢员;先毛血而后用声;正刑多隐,亲戚多讳;封禅于尚位。主地法夏而王,其道进阴,尊尊而多义节,故立嗣与孙,笃世子,妾不以子称贵号;昏冠之礼,字子以母,别眇夫妇,同坐而食;丧礼合葬;祭礼先亨,妇从夫为昭穆;制爵五等,禄士三品;制郊宫,明堂方,其屋卑污方,祭器方,玉厚八分,白藻四丝,衣制大下,首服卑退;鸾舆卑,法地周象载,垂二鸾,乐设鼓,用纤施舞,舞溢方;先亨而后用声;正刑天法;封坛于下位。主天法质而王,其道佚阳,亲亲而多质爱,故立嗣予子,笃母弟,妾以子贵;昏冠之礼,字子以父,别眇夫妇,对坐而食;丧礼别葬,祭礼先嘉疏,夫妇昭穆别位;制爵三等,禄士二品;制郊宫,明堂内员外椭,其屋如倚靡员椭,祭器椭,玉厚七分,白藻三丝;衣长前衽,首服员转;鸾舆尊,盖备天列象,垂四鸾,乐桯鼓,用羽钥舞,舞溢椭,先用玉声而后烹;正刑多隐,亲戚多赦;封坛于左位。主地法文而王,其道进阴,尊尊而多礼文,故立嗣予孙,笃世子,妾不以子称贵号;昏冠之礼,字子以母,别眇夫妻,同坐而食;丧礼合葬,祭礼先秬鬯,妇从夫为昭穆;制爵五等,禄士三品;制郊宫,明堂内方外衡,其屋习而衡,祭器衡同,作秩机,玉厚六分,白藻三丝;衣长后衽,首服习而垂流,鸾舆卑,备地周象载,垂二鸾,乐县鼓,用万舞,舞溢衡;先烹而后用乐,正刑天法,封坛于左位。

(接着说:)只有祭器是圆的,玉厚九分,白藻用五丝,衣服的形制上面宽大,头上的冠服严整而圆;鸾车尊高,车盖取法天、罗列星象,垂下四只鸾铃,乐用载鼓,用锡舞,佾的行列是圆的;先献毛血然后用乐声;正刑多隐而不显,对亲戚多避讳;封禅在上位。主地而取法夏来为王,他的道进于阴,尊尊而多义节;所以立后嗣给孙子,厚待世子,妾不凭儿子称贵号;婚礼、冠礼,给儿子取字依从母亲,分别夫妇,同坐而食;丧礼合葬;祭礼先烹熟,妇随从夫来定昭穆;制定爵为五等,禄士为三品;制定郊宫,明堂用方形,房屋卑下污湿而方,祭器方,玉厚八分,白藻用四丝,衣服的形制下面宽大,头上的冠服卑退;鸾车卑下,取法地、周围取象于载,垂下两只鸾铃,乐陈设鼓,用纤施舞,佾的行列是方的;先烹熟然后用乐声;正刑取法于天;封坛在下位。主天而取法质来为王,他的道偏于阳,亲亲而多质爱;所以立后嗣给儿子,厚待同母弟,妾凭着儿子而贵;婚礼、冠礼,给儿子取字依从父亲,分别夫妇,对坐而食;丧礼分开埋葬,祭礼先用嘉疏,夫妇昭穆分别位子;制定爵为三等,禄士为二品;制定郊宫,明堂内圆外椭,房屋像倚靡那样圆而椭,祭器椭,玉厚七分,白藻用三丝;衣服前面的衣襟长,头上的冠服圆转;鸾车尊高,车盖完备取法天、罗列星象,垂下四只鸾铃,乐用桯鼓,用羽籥舞,佾的行列是椭的;先用玉声然后烹熟;正刑多隐而不显,对亲戚多赦免;封坛在左位。主地而取法文来为王,他的道进于阴,尊尊而多礼文;所以立后嗣给孙子,厚待世子,妾不凭儿子称贵号;婚礼、冠礼,给儿子取字依从母亲,分别夫妻,同坐而食;丧礼合葬,祭礼先用秬鬯,妇随从夫来定昭穆;制定爵为五等,禄士为三品;制定郊宫,明堂内方外衡,房屋重叠而衡,祭器也衡,制作秩机,玉厚六分,白藻用三丝;衣服后面的衣襟长,头上的冠服重叠而垂下流苏,鸾车卑下,完备取法地、周围取象于载,垂下两只鸾铃,乐用悬鼓,用万舞,佾的行列是衡的;先烹熟然后用乐,正刑取法于天,封坛在左位。

四法修于所故,祖于先帝,故四法如四时然,终而复始,穷则反本,四法之天,施符授圣人王法,则性命形乎先祖,大昭乎王君。故天将授舜,主天法商而王,祖锡姓为姚氏,至舜形体,大上而员首,而明有二童子,性长于天文,纯乎孝慈。天将授禹,主地法夏而王,祖锡姓为姒氏,至禹生发于背,形体长,长足肵,疾行先左,随以右,劳左佚右也,性长于行,习地明水。天将授汤,主天法质而王,祖锡姓为子氏,谓契母吞玄鸟卵生契,契先发于,性长于人伦,至汤体长专小,足左扁而右便,劳右佚左也,性长于天光,质易纯仁。天将授文王,主地法文而王,祖锡姓姬氏,谓后稷母姜原,履天之迹,而生后稷,后稷长于邰土,播田五谷,至文王形体博长,有四乳而大足,性长于地文势。故帝使禹皋论姓,知殷之德,阳德也,故以子为姓;知周之德,阴德也,故以姬为姓;故殷王改文,以男书子,周王以女书姬。故天道各以其类动,非圣人庸能明之!

四种法修习于所从来的故,祖述先帝,所以四种法如同四时,终而复始,穷尽了就返回本。四种法出自天,天把符授给圣人作为王法,于是性命成形于先祖,大大昭显于王君。所以天将要把命授给舜,使他主天、取法商而为王,祖上赐姓为姚氏;到了舜,形体上面宽大、头圆,眼里有两个瞳人,性长于天文,纯粹是孝慈。天将要把命授给禹,使他主地、取法夏而为王,祖上赐姓为姒氏;到了禹,从背部生出来,形体长,脚的小腿长,快走时先迈左脚、再随右脚,劳左而逸右,性长于行走,熟习地、明于水。天将要把命授给汤,使他主天、取法质而为王,祖上赐姓为子氏,说契的母亲吞下玄鸟卵生了契,契先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处显现出来,性长于人伦;到了汤,身体长而专小,左脚扁、右脚便利,劳右而逸左,性长于天光,质地平易、纯粹是仁。天将要把命授给文王,使他主地、取法文而为王,祖上赐姓姬氏,说后稷的母亲姜原,踩着天的足迹,而生后稷,后稷成长于邰土,播种田里的五谷;到了文王,形体宽博而长,有四个乳、脚大,性长于地的文势。所以帝让禹、皋陶论定姓,知道殷的德是阳德,所以以「子」为姓;知道周的德是阴德,所以以「姬」为姓。所以殷王改文字,用男旁来写「子」,周王用女旁来写「姬」。所以天道各自按它的类而动,不是圣人,谁能明白这个!

官制象天第二十四

王者制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凡百二十人,而列臣备矣。吾闻圣王所取,仪金天之大经,三起而成,四转而终,官制亦然者,此其仪与!三人而为一选,仪于三月而为一时也;四选而止,仪于四时而终也。三公者、王之所以自持也,天以三成之,王以三自持,立成数以为植,而四重之,其可以无失矣,备天数以参事,治谨于道之意也,此百二十臣者,皆先王之所与直道而行也。是故天子自参以三公,三公自参以九卿,九卿自参以三大夫,三大夫自参以三士,三人为选者四重,自三之道以治天下,若天之四重,自三之时以终始岁也,一阳而三春,非自三之时与!而天四重之,其数同矣。天有四时,时三月;王有四选,选三臣;是故有孟、有仲、有季,一时之情也;有上、有下、有中,一选之情也;三臣而为一选,四选而止,人情尽矣。人之材固有四选,如天之时固有四变也;圣人为一选,君子为一选,善人为一选,正人为一选,由此而下者,不足选也;四选之中,各有节也;是故天选四堤,十二而人变尽矣;尽人之变,合之天,唯圣人者能之,所以立王事也。何谓天之大经?三起而成日,三日而成规,三旬而成月,三月而成时,三时而成功;寒暑与和,三而成物;日月与星,三而成光;天地与人,三而成德;由此观之,三而一成,天之大经也。以此为天制,是故礼三让而成一节,官三人而成一选,三公为一选,三卿为一选,三大夫为一选,三士为一选,凡四选三臣,应天之制,凡四时之三月也。是故其以三为选。取诸天之经;其以四为制,取诸天之时;其以十二臣为一条,取诸岁之度;其至十条而止,取之天端。何谓天之端?

王者制定官职: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一共一百二十人,列臣就完备了。我听说圣王所取法的,是仪法于天的大经:三次兴起而成就,四次周转而终结,官制也是这样,这就是它的仪法吧!三个人成为一选,是仪法于三个月成为一时;四选而止,是仪法于四时而终结。三公,是王用来自己持守的。天用三来成就,王用三来自己持守,把成数立为植干,再重叠四重,就可以没有过失了。完备天数来参验事,是治理谨慎于道的意思。这一百二十臣,都是先王与之直道而行的人。因此天子用三公来参佐自己,三公用九卿来参佐自己,九卿用三大夫来参佐自己,三大夫用三士来参佐自己。三人为选的重叠四重,从「三」的道来治理天下,就像天重叠四重,从「三」的时来终始一年。一阳而有三春,不就是从「三」的时吗!而天重叠四重,数目相同。天有四时,每时三个月;王有四选,每选三臣。因此有孟、有仲、有季,是一时的情实;有上、有下、有中,是一选的情实。三臣成为一选,四选而止,人情就尽了。人的材本来有四选,如同天的时本来有四变;圣人为一选,君子为一选,善人为一选,正人为一选,从此以下的,不足入选;四选之中,各有节度。因此天选取四堤,到十二而人的变化尽了。尽人的变化,把它合于天,只有圣人能做到,所以用来建立王事。什么叫天的大经?三次兴起而成一日,三日而成一规,三旬而成一月,三月而成一时,三时而成功。寒、暑与和,三者而成物;日、月与星,三者而成光;天、地与人,三者而成德。由此看来,三而成就一,是天的大经。用这个作为天的制度,因此礼三次谦让而成一节,官三个人而成一选:三公为一选,三卿为一选,三大夫为一选,三士为一选,一共四选、每选三臣,应着天的制度,正是四时的三个月。因此用三作为选,是取之于天的经;用四作为制,是取之于天的时;用十二臣作为一条,是取之于岁的度;到十条而止,是取之于天的端。什么叫天的端?

曰:天有十端,十端而止已,天为一端,地为一端,阴为一端,阳为一端,火为一端,金为一端,木为一端,水为一端,土为一端,人为一端,凡十端而毕,天之数也。天数毕于十,王者受十端于天,而一条之率,每条一端以十二时,如天之每终一岁以十二月也,十者,天之数也,十二者,岁之度也,用岁之度,条天之数,十二而天数毕,是故终十岁而用百二十月,条十端亦用百二十臣,以率被之,皆合于天,其率三臣而成一慎,故八十一元士为二十七慎,以持二十七大夫,二十七大夫为九慎,以持九卿,九卿为三慎,以持三公,三公为一慎,以持天子,天子积四十慎,以为四选,选一慎三臣,皆天数也。是故以四选率之,则选三十人,三四十二,百二十人,亦天数也;以十端四选,十端积四十慎,慎三臣,三四十二,百二十人,亦天数也;以三公之劳率之,则公四十人,三四十二,百二十人,亦天数也。故散而名之,为百二十臣,选而宾之,为十二长,所以名之虽多,莫若谓之四选十二长,然而分别率之,皆有所合,无不中天数者也。求天数之微,莫若于人,人之身有四肢,每肢有三节,三四十二,十二节相持,而形体立矣;天有四时,每一时有三月,三四十二,十二月相受,而岁数终矣;官有四选,每一选有三人,三四十二,十二臣相参,而事治行矣;以此见天之数,人之形,官之制,相参相得也,人之与天多此类者,而皆微忽,不可不察也。天地之理,分一岁之变,以为四时,四时亦天之四选已,是故春者,少阳之选也,夏者,太阳之选也,秋者,少阴之选也,冬者,太阴之选也,四选之中,各有孟仲季,是选之中有选,故一岁之中有四时,一时之中有三长,天之节也。

(接着说:)说:天有十端,十端而止。天为一端,地为一端,阴为一端,阳为一端,火为一端,金为一端,木为一端,水为一端,土为一端,人为一端,一共十端而完毕,是天的数。天数完毕于十。王者从天那里接受十端,而按一条的比率:每条一端配十二时,如同天每过完一岁用十二个月。十是天的数,十二是岁的度。用岁的度来条理天的数,到十二而天数完毕。因此过完十岁用一百二十个月,条理十端也用一百二十臣,用这个比率覆盖上去,都合于天。它的比率是三臣成为一慎(三人合成的一组),所以八十一元士成为二十七慎,用来持守二十七大夫;二十七大夫成为九慎,用来持守九卿;九卿成为三慎,用来持守三公;三公成为一慎,用来持守天子。天子积聚四十慎,作为四选,每一选是一慎三臣,都是天数。因此按四选来计算,则每选三十人,三乘四得十二,一百二十人,也是天数;按十端四选,十端积成四十慎,每慎三臣,三乘四得十二,一百二十人,也是天数;按三公的劳绩来计算,则公这一级四十人,三乘四得十二,一百二十人,也是天数。所以分散开来命名,是一百二十臣;选拔而宾礼他们,是十二长。用来命名的虽然多,不如叫做四选十二长;然而分别计算,都有所合,没有不中天数的。求天数的微细,没有比从人身上求更好的。人的身有四肢,每肢有三节,三乘四得十二,十二节互相持守,形体就立起来了;天有四时,每一时有三月,三乘四得十二,十二月互相授受,岁的数就终了;官有四选,每一选有三人,三乘四得十二,十二臣互相参佐,事的治理就施行了。由此看见天的数、人的形、官的制度,互相参验、互相得宜。人与天这类相合的很多,却都微细恍惚,不可不审察。天地的理,把一岁的变化分开,作为四时,四时也就是天的四选。因此春是少阳的选,夏是太阳的选,秋是少阴的选,冬是太阴的选。四选之中,各有孟、仲、季,这是选之中又有选,所以一岁之中有四时,一时之中有三长,是天的节。

人生于天,而体天之节,故亦有大小厚薄之变,人之气也,先王因人之气,而分其变,以为四选,是故三公之位,圣人之选也,三卿之位,君子之选也,三大夫之位,善人之选也,三士之位,正直之选也,分人之变,以为四选,选立三臣,如天之分岁之变,以为四时,时有三节也;天以四时之选,与十二节相和而成岁,王以四位之选,与十二臣相砥砺而致极,道必极于其所至,然后能得天地之美也。

人生于天,而取法天的节,所以也有大小厚薄的变化,这是人的气。先王因着人的气,把它的变化分开,作为四选。因此三公的位子,是圣人的选;三卿的位子,是君子的选;三大夫的位子,是善人的选;三士的位子,是正直的选。把人的变化分开作为四选,每选设立三臣,如同天把一岁的变化分开作为四时,每时有三节。天用四时的选,与十二节相和而成就一岁;王用四位的选,与十二臣互相砥砺而达到极处。道一定要极尽到它所当到的地方,然后能得到天地之美。

尧舜不擅移汤武不专杀第二十五

尧舜何缘而得擅移天下哉?孝经之语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天与父同礼也。今父有以重予子,子不敢擅予他人,人心皆然;则王者亦天之子也,天以天下予尧舜,尧舜受命于天而王天下,犹子安敢擅以所重受于天者予他人也,天有不予尧舜渐夺之故,明为子道,则尧舜之不私传天下而擅移位也,无所疑也。儒者以汤武为至圣大贤也,以为全道究义尽美者,故列之尧舜,谓之圣王,如法则之;今足下以汤武为不义,然则足下之所谓义者,何世之王也?曰:弗知。弗知者,以天下王为无义者耶?其有义者而足下不知耶?则答之以神农。应之曰:神农之为天子,与天地俱起乎?将有所伐乎?神农有所伐,可,汤武有所伐,独不可,何也?且天之生民,非为王也;而天立王,以为民也。故其德足以安乐民者,天予之,其恶足以贼害民者,天夺之。诗云:“殷士肤敏,祼将于京,侯服于周,天命靡常。”言天之无常予,无常夺也。故封泰山之上,禅梁父之下,易姓而王,德如尧舜者,七十二人,王者,天之所予也,其所伐,皆天之所夺也,今唯以汤武之伐桀纣为不义,则七十二王亦有伐也,推足下之说,将以七十二王为皆不义也。故夏无道而殷伐之,殷无道而周伐之,周无道而秦伐之,秦无道而汉伐之,有道伐无道,此天理也,所从来久矣,宁能至汤武而然耶!夫非汤武之伐桀纣者,亦将非秦之伐周,汉之伐秦,非徒不知天理,又不明人礼,礼,子为父隐恶,今使伐人者,而信不义,当为国讳之,岂宜如诽谤者,此所谓一言而再过者也。君也者,掌令者也,令行而禁止也,今桀纣令天下而不行,禁天下而不止,安在其能臣天下也!果不能臣天下,何谓汤武弒?

尧、舜凭什么能擅自把天下移交给别人呢?《孝经》的话说:「事奉父亲孝,所以事奉天就明白。」事奉天与事奉父亲是同样的礼。如今父亲把所看重的给予儿子,儿子不敢擅自给予别人,人心都是这样;那么王者也是天的儿子,天把天下给予尧、舜,尧、舜从天那里受命而王天下,就像儿子怎敢擅自把从天那里承受的所看重的给予别人呢。天有不给予尧、舜、渐渐夺取的缘故;明白了做儿子的道,则尧、舜不私自传授天下而擅自移位子,就没有可疑的了。儒者把汤、武当作至圣大贤,认为是道义完备、美到极处的人,所以把他们与尧、舜并列,称作圣王,如同法则那样效法;如今足下把汤、武当作不义,那么足下所说的义,是哪一代的王呢?说:不知道。不知道的意思,是认为天下的王都没有义呢?还是有义的而足下不知道呢?于是用神农来回答。应对他说:神农做天子,是与天地一同兴起的呢?还是有所征伐呢?神农有所征伐就可以,汤、武有所征伐独独不可以,是为什么?况且天生民,不是为了王;而天立王,是为了民。所以他的德足以使民安乐的,天给予他;他的恶足以贼害民的,天夺取他。《诗经·大雅·文王》说:「殷的士人美好敏捷,举行祼祭、助祭于周京,做周的诸侯而服事,天命没有常规。」是说天没有固定给予谁、也没有固定从谁那里夺取。所以在泰山上封、在梁父下禅,改换姓氏而为王、德如同尧舜的,有七十二人。王,是天所给予的;他所征伐的,都是天所夺取的。如今只把汤、武征伐桀、纣当作不义,那么七十二王也有征伐;推开足下的说法,将要把七十二王都当作不义了。所以夏无道而殷征伐它,殷无道而周征伐它,周无道而秦征伐它,秦无道而汉征伐它。有道征伐无道,这是天理,由来已经很久了,难道能到汤、武才这样吗!非议汤、武征伐桀、纣的人,也将非议秦征伐周、汉征伐秦,不但不知道天理,又不明白人的礼。礼,儿子为父亲隐藏恶;如今让征伐人的被坐实为不义,应当为国避讳,怎能像诽谤的人那样说?这就是所谓一句话犯两层过错。君,是掌管号令的人,令行而禁止。如今桀、纣对天下下令而行不通,对天下设禁而止不住,哪里还能臣服天下呢!果然不能臣服天下,怎么说汤、武是弑君?

服制第二十六

率得十六万国,三分之,则各度爵而制服,量禄而用财,饮食有量,衣服有制,宫室有度,畜产人徒有数,舟车甲器有禁;生有轩冕之服位贵禄田宅之分,死有棺椁绞衾圹袭之度。虽有贤才美体,无其爵,不敢服其服;虽有富家多赀,无其禄,不敢用其财。天子服有文章,不得以燕公以朝,将军大夫不得以燕将军大夫以朝官吏,命士止于带缘,散民不敢服杂采,百工商贾不敢服狐貉,刑余戮民不敢服丝玄纁乘马,谓之服制。

大约得到十六万国,分成三份,则各自度量爵而制定服,衡量禄而使用财。饮食有量,衣服有制,宫室有度,畜产和随从有数,舟车甲器有禁令。活着有轩冕的服位、贵禄、田宅的分限,死了有棺椁、绞衾、圹袭的制度。即使有贤才美貌,没有相应的爵,不敢穿那种服;即使有富家很多资财,没有相应的禄,不敢用那种财。天子的服有花纹文饰,不得拿来燕居;公用来朝见;将军、大夫不得拿来燕居;将军、大夫用来朝见官吏。命士只限于带和缘;散民不敢穿杂色的彩衣;百工、商贾不敢穿狐貉;受过刑被戮辱的民不敢穿丝、玄𫄸,不敢乘马。这就叫做服制。

卷第八

度制第二十七

孔子曰:“不患贫而患不均。”故有所积重,则有所空虚矣。大富则骄,大贫则忧,忧则为盗,骄则为暴,此众人之情也。圣者则于众人之情,见乱之所从生,故其制人道而差上下也,使富者足以示贵而不至于骄,贫者足以养生而不至于忧,以此为度而调均之,是以财不匮而上下相安,故易治也。今世弃其度制,而各从其欲,欲无所穷,而俗得自恣,其势无极,大人病不足于上,而小民羸瘠于下,则富者愈贪利而不肯为义,贫者日犯禁而不可得止,是世之所以难治也。

孔子说:「不忧虑贫穷,而忧虑不均。」所以有积聚过重的地方,就有空虚的地方。太富就骄,太贫就忧。忧就做盗,骄就做暴,这是众人的情。圣人就着众人的情,看见乱从哪里生出,所以制定人道而等差上下,使富的人足以显示贵而不至于骄,贫的人足以养活生命而不至于忧,用这个作为度来调均,因此财不匮乏而上下相安,所以容易治理。如今世上抛弃那种度制,各自顺着欲望,欲望没有穷尽,习俗得以自己放纵,那势头没有极限:大人在上面苦于不足,小民在下面瘦弱枯瘠,则富的人越发贪利而不肯行义,贫的人天天触犯禁令而不可制止,这就是世所以难治的缘故。

孔子曰:“君子不尽利以遗民。”诗云:“彼其遗秉,此有不歛穧,伊寡妇之利。”故君子仕则不稼,田则不渔,食时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以此防民,民犹忘义而争利,以亡其身。天不重与,有角不得有上齿,故已有大者,不得有小者,天数也。夫已有大者,又兼小者,天不能足之,况人乎!故明圣者象天所为为制度,使诸有大奉禄,亦皆不得兼小利、与民争利业,乃天理也。

孔子说:「君子不把利占尽,而要留给百姓。」《诗经·小雅·大田》说:「那边掉下的禾把,这边有没收拾的禾穗,是寡妇的利。」所以君子做官就不耕稼,种田就不打鱼,吃饭时不力求珍味,大夫不坐着杀羊,士不坐着杀狗。《诗经·邶风·谷风》说:「采葑采菲,不要连根部也不要;美好的话不要违背,与你一同到死。」用这个防范民,民还是忘记义而争利,以至于亡身。天不重复给予:有角的不得再有上面的牙齿,所以已经有大的,不得再有小的,这是天数。已经有大的,又兼有小的,天都不能使他满足,何况人呢!所以明圣的人取象天的作为来制定制度,使那些有大俸禄的人,也都不得兼占小利、与民争产业之利,这乃是天理。

凡百乱之源,皆出嫌疑纤微,以渐寖稍长,至于大。圣人章其疑者,别其微者,绝其纤者,不得嫌,以蚤防之。圣人之道,众堤防之类也,谓之度制,谓之礼节,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制,朝廷有位,乡党有序,则民有所让而不敢争,所以一之也。书曰:“轝服有庸,谁敢弗让,敢不敬应?”此之谓也。

大凡百种乱的根源,都从嫌疑、纤微出来,渐渐浸渍稍稍长大,至于大。圣人表彰那些可疑的,分别那些微细的,杜绝那些纤细的,不让嫌疑成立,用来早早防范。圣人的道,就像众多堤防一类的东西,叫做度制,叫做礼节。所以贵贱有等第,衣服有制度,朝廷有位次,乡党有次序,则民有所谦让而不敢争,用来统一他们。《尚书》说:「车服有常规,谁敢不让,谁敢不敬应?」说的就是这个。

凡衣裳之生也,为盖形暖身也,然而染五采、饰文章者,非以为益冗肤血气之情也,将以贵贵尊贤,而明别上下之伦,使教前行,使化易成,为治为之也。若去其度制,使人人从其欲,快其意,以逐无穷,是大乱人伦而靡斯财用也,失文采所遂生之意矣。上下之伦不别,其势不能相治,故苦乱也;嗜欲之物无限,其势不能相足,故苦贫也。今欲以乱为治,以贫为富,非反之制度不可。古者天子衣文,诸侯不以燕,大夫衣綧,士不以燕,庶人衣缦,此其大略也。

大凡衣裳的产生,是为了遮盖形体、温暖身体;然而染上五采、装饰花纹,不是因为对肌肤血气之情有益,是要用它尊贵该贵的、尊敬贤人,而明白分别上下的伦序,使教化走在前面,使风化容易成就,是为了治理才做的。如果去掉那种度制,使人人顺着欲望,痛快自己的心意,去追逐无穷,这是大乱人伦而且耗尽这些财用,失去了文采所以产生的本意。上下的伦序不分别,那情势就不能互相治理,所以苦于乱;嗜欲之物没有限度,那情势就不能互相满足,所以苦于贫。如今想把乱变成治、把贫变成富,非把制度反过来不可。古时候天子穿有文饰的衣,诸侯不用来燕居;大夫穿𬘯,士不用来燕居;庶人穿没有文饰的缦。这是它的大略。

爵国第二十八

春秋曰:“会宰周公。”又曰:“公会齐侯、宋公、郑伯、许男、滕子。”又曰:“初献六羽。”传曰:“天子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其余大国称侯,小国称伯、子、男。”凡五等,故周爵五等,士三品,文多而实少;春秋三等,合伯、子、男为一爵,士二品,文少而实多。春秋曰:“荆。”传曰:“氏不若人,人不若名,名不若字。”凡四等,命曰附庸,三代共之。然则其地列奈何?曰:天子邦圻千里,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附庸:字者方三十里,名者方二十里,人氏者方十五里。春秋曰:“宰周公。”传曰:“天子三公。”“祭伯来。”传曰:“天子大夫。”“宰渠伯纠。”传曰:“下大夫。”“石尚。”传曰:“天子之士也。”“王人。”传曰:“微者,谓下士也。”凡五等。春秋曰:“作三军。”传曰:“何以书?讥,何讥尔?古者、上卿、下卿,上士、下士。”凡四等,小国之大夫与次国下卿同,次国大夫与大国下卿同,大国下大夫与天子下士同,二十四等,禄八差,有大功德者受大爵土,功德小者受小爵土,大材者执大官位,小材者受小官位,如其能宣,治之至也。故万人者曰英,千人者曰俊,百人者曰杰,十人者曰豪,豪杰俊英不相陵,故治天下如视诸掌上。其数何法以然?曰:天子分左右五等,三百六十三人,法天一岁之数,五时色之象也;通佐十上卿与下卿,而二百二十人,天庭之象也;倍诸侯之数也。诸侯之外佐四等,百二十人,法四时六甲之数也;通佐五与下,而六十人,法日辰之数也。佐之必三三而相复何?曰:时三月而成,大辰三而成象。诸侯之爵或五何?法天地之数也,五官亦然。然则立置有司分指数奈何?曰:诸侯,大国四军,古之制也,其一军以奉公家也。凡口军三者何?曰:大国十六万口,而立口军三。何以言之?

《春秋》说:「会宰周公。」又说:「公会齐侯、宋公、郑伯、许男、滕子。」又说:「初献六羽。」传说:「天子的三公称公,王者的后嗣称公,其余大国称侯,小国称伯、子、男。」一共五等,所以周的爵是五等,士是三品,文多而实少;《春秋》是三等,把伯、子、男合成一爵,士是二品,文少而实多。《春秋》说:「荆。」传说:「称氏不如称人,称人不如称名,称名不如称字。」一共四等,命名叫附庸,三代共同如此。那么它的土地序列是怎样的?说:天子的邦畿千里,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附庸:称字的地方三十里,称名的地方二十里,称人、称氏的地方十五里。《春秋》说:「宰周公。」传说:「天子的三公。」「祭伯来。」传说:「天子的大夫。」「宰渠伯纠。」传说:「下大夫。」「石尚。」传说:「天子的士。」「王人。」传说:「微者,指下士。」一共五等。《春秋》说:「作三军。」传说:「为什么书写?是讥刺。讥刺什么?古时候有上卿、下卿,上士、下士。」一共四等。小国的大夫与次国的下卿相同,次国的大夫与大国的下卿相同,大国的下大夫与天子的下士相同,一共二十四等,禄有八等差别。有大功德的接受大爵大土,功德小的接受小爵小土,大材的执掌大官位,小材的接受小官位,如同他的能力所当宣达的,这是治理的极致。所以能胜过万人的叫英,胜过千人的叫俊,胜过百人的叫杰,胜过十人的叫豪。豪、杰、俊、英不互相陵越,所以治理天下如同看自己手掌上的东西。这些数目取法什么才这样?说:天子分左右五等,三百六十三人,取法天一岁的数目,是五时之色的取象;通佐十上卿与下卿,共二百二十人,是天庭的取象,比诸侯的数目加倍。诸侯的外佐四等,一百二十人,取法四时、六甲的数目;通佐五与下,共六十人,取法日辰的数目。佐一定三三而循环,是为什么?说:一时三个月而成就,大辰三而成象。诸侯的爵或为五,是为什么?取法天地的数目,五官也是这样。那么设立有司、分配名额是怎样的?说:诸侯,大国四军,是古时的制度,其中一军用来奉事公家。凡是按人口立军为三,是为什么?说:大国十六万口,而设立口军三。凭什么这样说?

曰:以井田准数之,方里而一井,一井而九百亩而立口,方里八家,一家百亩,以食五口,上农夫耕百亩,食九口,次八人,次七人,次六人,次五人,多寡相补,率百亩而三口,方里而二十四口,方里者十,得二百四十口,方十里为方里者百,得二千四百口,方百里为方里者万,得二十四万口,法三分而除其一,城池、郭邑、屋室、闾巷、街路市、官府、园囿、萎●、台沼、椽采,得良田方十里者六十六,与方里六十六,定率得十六万口,三分之,则各五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口,为大国口军三,此公侯也。天子地方千里,为方百里者百,亦三分除其一,定得田方百里者六十六,与方十里者六十六,定率得千六百万口,九分之,各得百七十七万七千七百七十七口,为京口军九,三京口军以奉王家。故天子立一后,一世夫人。中左右夫人、四姬、三良人,立一世子、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二百四十三下士,有七上卿、二十一下卿、六十三元士、百二十九下士。王后置一大傅大母、三伯、三丞、世夫人、四姬、三良人、各有师傅。世子一人太傅三傅、三率三少。士入仕宿卫天子者,比下士,下士者如上士之下数。王后御卫者,上下御各五人,世夫人、中左右夫人、四姬、上下御各五人,三良人各五人,世子妃姬及士卫者,如公侯之制。王后傅、上下史五人,三伯、上下史各五人,少伯、史各五人。世子太傅、上下史各五人,少傅、亦各五人,三率三下率亦各五人。三公、上下史各五人;卿、上下史各五人;大夫、上下史各五人;元士、上下史各五人;上下卿、上下士之史、上下亦各五人;卿、大夫、元士、臣各三人。故公侯方百里,三分除其一,定得田方十里者六十六,与方里六十六,定率得十六万口,三分之,为大国口军三,而立大国。

(接着说:)说:用井田来准算数目。一方里是一井,一井九百亩而设立户口,一方里八家,一家百亩,用来养活五口。上等农夫耕百亩,养活九口,次等八人,再次七人,再次六人,再次五人,多少互相补充,大约百亩养活三口,一方里二十四口。十个方里,得二百四十口;十里见方是一百个方里,得二千四百口;百里见方是一万个方里,得二十四万口。取法用三分去掉一分:城池、郭邑、屋室、闾巷、街路市、官府、园囿、萎(底本此字残缺)、台沼、椽采,得到良田十里见方的六十六,加上一方里六十六,定率得十六万口,分成三份,则各五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口,作为大国口军三,这是公侯。天子地方千里,是一百个百里见方,也用三分去掉一分,定得田百里见方的六十六,加上十里见方的六十六,定率得一千六百万口,分成九份,各得一百七十七万七千七百七十七口,作为京口军九,用三京口军来奉事王家。所以天子立一后、一世夫人、中左右夫人、四姬、三良人;立一世子、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二百四十三下士;有七上卿、二十一下卿、六十三元士、一百二十九下士。王后设置一大傅大母、三伯、三丞;世夫人、四姬、三良人,各有师傅。世子一人,太傅、三傅,三率、三少。士入仕宿卫天子的,比照下士;下士如同上面上士以下的数目。王后的御卫,上下御各五人;世夫人、中左右夫人、四姬,上下御各五人;三良人各五人。世子的妃姬及士卫,如同公侯的制度。王后的傅,上下史五人;三伯,上下史各五人;少伯、史各五人。世子的太傅,上下史各五人;少傅也各五人;三率、三下率也各五人。三公,上下史各五人;卿,上下史各五人;大夫,上下史各五人;元士,上下史各五人;上下卿、上下士的史,上下也各五人;卿、大夫、元士,臣各三人。所以公侯地方百里,用三分去掉一分,定得田十里见方的六十六,加上一方里六十六,定率得十六万口,分成三份,作为大国口军三,而设立大国。

一夫人、一世妇、左右妇、三姬、二良人,立一世子、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上士、八十一下士、亦有五通大夫、立上下士。上卿位比天子之元士,今八百石,下卿六百石,上士四百石,下士三百石。夫人一傅母、三伯、三丞、世妇、左右妇、三姬、二良人、各有师保。世子、一上傅丞。士宿卫公者,比公者,比上卿者,有三人,下卿六人,比上下士者,如上下之数。夫人卫御者、上下御各五人,世妇、左右妇、上下御各五人,二卿、御各五人。世子上傅、上下史各五人,丞、史各五人,三卿、九大夫、上士、史各五人,下士、史各五人,通大夫、士、上下史各五人,卿、臣二人,此公侯之制也。公侯贤者为州方伯,锡斧钺,置虎贲百人,故伯七十里,七十四十九,三分除其一,定得田方十里者二十八,与方十里者六十六,定率得十万九千二百一十二口,为次国口军三,而立次国。一夫人、世妇、左右妇、三良人、二孺子;立一世子、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上士、八十一下士,与五通大夫、五上士、十五下士;其上卿位比大国之下卿,今六百石,下卿四百石,上士三百石,下士二百石。夫人一傅母、三伯、三丞、世妇、左右妇、三良人、二御人、各有师保。世子、一上下傅,士宿卫公者,比上卿者三人,下卿六人,比上下士,如上下之数。夫人御卫者、上下御各五人,世妇、左右妇、上下御各五人,二御、各五人。世子上傅、上下史各五人,丞、史各五人,三卿、九大夫、上下史各五人,下士、史各五人,通大夫、上下史各五人,卿、臣二人。故子男方五十里,五五二十五,为方十里者六十六,定率得四万口,为小国口军三,而立小国。

(接着说:)一夫人、一世妇、左右妇、三姬、二良人;立一世子、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上士、八十一下士,也有五通大夫,设立上下士。上卿的位子比照天子的元士,如今八百石;下卿六百石,上士四百石,下士三百石。夫人一位傅母、三伯、三丞;世妇、左右妇、三姬、二良人,各有师保。世子,一位上傅丞。士宿卫公的,比照上卿的有三人,下卿六人,比照上下士的,如同上下的数目。夫人的卫御,上下御各五人;世妇、左右妇,上下御各五人;二卿,御各五人。世子的上傅,上下史各五人;丞、史各五人;三卿、九大夫、上士,史各五人;下士,史各五人;通大夫、士,上下史各五人;卿,臣二人。这是公侯的制度。公侯里贤能的做州方伯,赐给斧钺,设置虎贲一百人。所以伯七十里,七乘七得四十九,用三分去掉一分,定得田十里见方的二十八,加上十里见方的六十六,定率得十万九千二百一十二口,作为次国口军三,而设立次国。一夫人、世妇、左右妇、三良人、二孺子;立一世子、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上士、八十一下士,与五通大夫、五上士、十五下士。他的上卿位子比照大国的下卿,如今六百石;下卿四百石,上士三百石,下士二百石。夫人一位傅母、三伯、三丞;世妇、左右妇、三良人、二御人,各有师保。世子,一位上下傅。士宿卫公的,比照上卿的三人,下卿六人,比照上下士,如同上下的数目。夫人的御卫,上下御各五人;世妇、左右妇,上下御各五人;二御各五人。世子的上傅,上下史各五人;丞、史各五人;三卿、九大夫,上下史各五人;下士,史各五人;通大夫,上下史各五人;卿,臣二人。所以子、男地方五十里,五乘五得二十五,成为十里见方的六十六,定率得四万口,作为小国口军三,而设立小国。

夫人、世妇、左右妇、三良人、二孺子,立一世子、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上士、八十一下士、与五通大夫、五上士、十五下士,其上卿比次国之下卿,今四百石,下卿三百石,上士二百石,下士百石。夫人一傅母、三伯、三丞、世妇、左右妇、三良人、一御人、各有师保。世子、一上下傅,士宿卫公者、比上卿者三人,下卿六人。夫人御卫者、上下御各五人,世妇、左右妇、上下御各五人,二御人、各五人。世子上傅、上下史各五人,三卿、九大夫、上下史各五人,士、各五人,通大夫、上下史亦各五人,卿、臣二人,此周制也。春秋、合伯子男为一等,故附庸字者、地方三十里,三三而九,三分而除其一,定得田方十里者六,定率得一万四千四百口,为口师三。而立一宗妇、二妾,一世子、宰丕、丞一、士一、秩士五人。宰视子男下卿,今三百石。宗妇有师保,御者三人,妾各二人。世子一傅,士宿卫君者比上卿,下卿一人,上下各如其数。世子傅、上下史各五人,下良五。称名善者、地方半字君之地,九半,三分除其一,定得田方十里者三,定率得七千二百口。一世子宰,今二百石,下四半三半二十五。三分除其一,定得田方十里者一,与方里者五,定率得三千六百口,一世子宰,今百石,史五人,宗妇、仕卫、世子臣。

(接着说:)夫人、世妇、左右妇、三良人、二孺子;立一世子、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上士、八十一下士,与五通大夫、五上士、十五下士。他的上卿比照次国的下卿,如今四百石;下卿三百石,上士二百石,下士百石。夫人一位傅母、三伯、三丞;世妇、左右妇、三良人、一御人,各有师保。世子,一位上下傅。士宿卫公的,比照上卿的三人,下卿六人。夫人的御卫,上下御各五人;世妇、左右妇,上下御各五人;二御人各五人。世子的上傅,上下史各五人;三卿、九大夫,上下史各五人;士各五人;通大夫,上下史也各五人;卿,臣二人。这是周的制度。《春秋》把伯、子、男合成一等,所以附庸称字的,地方三十里,三乘三得九,用三分去掉一分,定得田十里见方的六,定率得一万四千四百口,作为口师三。而立一宗妇、二妾,一世子,宰、丕丞一,士一,秩士五人。宰比照子男的下卿,如今三百石。宗妇有师保,御者三人,妾各二人。世子一位傅。士宿卫君的比照上卿,下卿一人,上下各如其数。世子的傅,上下史各五人,下良五。称名而善的,地方是称字之君的一半,九的一半,用三分去掉一分,定得田十里见方的三,定率得七千二百口。一世子、宰,如今二百石。再下,四的一半、三的一半得二十五,用三分去掉一分,定得田十里见方的一,加上五方里,定率得三千六百口。一世子、宰,如今百石,史五人,以及宗妇、仕卫、世子的臣。

仁义法第二十九

春秋之所治,人与我也;所以治人与我者,仁与义也;以仁安人,以义正我;故仁之为言人也,义之为言我也,言名以别矣。仁之于人,义之于我者,不可不察也,众人不察,乃反以仁自裕,而以义设人,诡其处而逆其理,鲜不乱矣。是故人莫欲乱,而大抵常乱,凡以闇于人我之分,而不省仁义之所在也。是故春秋为仁义法,仁之法在爱人,不在爱我;义之法在正我,不在正人;我不自正,虽能正人,弗予为义;人不被其爱,虽厚自爱,不予为仁。昔者,晋灵公杀膳宰以淑饮食,弹大夫以娱其意,非不厚自爱也,然而不得为淑人者,不爱人也。质于爱民以下,至于鸟兽昆虫莫不爱,不爱,奚足谓仁!仁者,爱人之名也,嶲传无大之之辞,自为追,则善其所恤远也;兵已加焉,乃往救之,则弗美;未至,豫备之,则美之,善其救害之先也。夫救蚤而先之,则害无由起,而天下无害矣。然则观物之动,而先觉其萌,绝乱塞害于将然而未形之时,春秋之志也,其明至矣,非尧舜之智,知礼之本,庸能当此;故救害而先,知之明也,公之所恤远,而春秋美之,详其美恤远之意,则天地之间,然后快其仁矣,非三王之德,选贤之精,庸能如此。是以知明先,以仁厚远,远而愈贤,近而愈不肖者,爱也,故王者爱及四夷,霸者爱及诸侯,安者爱及封内,危者爱及旁侧,亡者爱及独身,独身者,虽立天子诸侯之位,一夫之人耳,无臣民之用矣,如此者,莫之亡而自亡也。春秋不言伐梁者,而言梁亡,盖爱独及其身者也,故曰:仁者爱人,不在爱我,此其法也。义云者,非谓正人,谓正我,虽有乱世枉上,莫不欲正人,奚谓义!昔者,楚灵王讨陈蔡之贼,齐桓公执袁涛涂之罪,非不能正人也,然而春秋弗予,不得为义者,我不正也;阖庐能正楚蔡之难矣,而春秋夺之义辞,以其身不正也;

《春秋》所治理的,是人与我;用来治理人与我的,是仁与义。用仁来安定人,用义来端正我。所以仁这个字说的是人,义这个字说的是我,名号因此分别开来。仁对于人、义对于我,不可不审察。众人不知审察,反而用仁来使自己宽裕,用义来要求别人,把位置放错了、把理弄反了,很少有不乱的。因此人没有想乱的,却大抵常常乱,都是因为暗于人我的分别,而不省察仁义所在的地方。因此《春秋》是仁义的法:仁的法在爱人,不在爱我;义的法在端正我,不在端正人。我自己不端正,即使能端正人,也不给他「义」的名义;别人没有被他爱到,即使自己厚爱自己,也不给他「仁」的名义。从前,晋灵公杀膳宰来改善饮食,用弹弓打大夫来娱乐心意,不是不厚爱自己,然而不得称为善人,是因为他不爱人。从爱民以下,直到鸟兽昆虫没有不爱的;不爱,怎么足以叫仁!仁,是爱人的名。僖公出兵没有夸大的文辞,自己去追,则称善他所体恤的远;兵已经加到别人身上,才去救,就不称美;还没到,预先防备,就称美他,是称善他救害在先。救得早而做在前头,则害无从生起,天下就没有害了。那么观察事物的发动,预先察觉它的萌芽,在将要发生而还没成形的时候杜绝乱、堵住害,是《春秋》的志向,它的光明到了极处。不是尧舜的智、知道礼的本,谁能担当这个?所以救害而做在前头,是知之明。僖公所体恤的远,《春秋》称美他;详察它称美体恤远的意思,则天地之间,然后能痛快他的仁,不是三王的德、选拔贤人的精,谁能这样。因此智明在先,用仁厚待远的;越远越贤,越近越不肖,这就是爱。所以王者的爱及于四夷,霸者的爱及于诸侯,安稳的人爱及于封疆之内,危殆的人爱及于身旁,亡国的人爱及于自己一身。只爱自己一身的,即使立在天子、诸侯的位子上,也不过是一个匹夫,没有臣民可用了。像这样的人,没有人灭亡他而自己灭亡。《春秋》不说伐梁,而说梁亡,大概就是爱只及于自身的。所以说:仁是爱人,不在爱我,这就是它的法。所谓义,不是说端正人,是说端正我。即使有乱世、枉曲的君上,没有不想端正人的,那怎么叫义!从前,楚灵王讨伐陈、蔡的贼,齐桓公执治袁涛涂的罪,不是不能端正人,然而《春秋》不给他名义,不得称为义,是因为我自己不端正。阖庐能平定楚、蔡的难,而《春秋》剥夺他「义」的文辞,因为他自身不端正;

潞子之于诸侯,无所能正,春秋予之有义,其身正也;趋而利也,故曰:义在正我,不在正人,此其法也。夫我无之而求诸人,我有之而诽诸人,人之所不能受也,其理逆矣,何可谓义!义者,谓宜在我者,宜在我者,而后可以称义,故言义者,合我与宜以为一言,以此操之,义之为言我也,故曰:有为而得义者,谓之自得,有为而失义者,谓之自失;人好义者,谓之自好,人不好义者,谓之不自好;以此参之,义我也明矣。是义与仁殊,仁谓往,义谓来;仁大远,义大近;爱在人,谓之仁,义在我,谓之义;仁主人,义主我也;故曰:仁者,人也,义者,我也,此之谓也。君子求仁义之别,以纪人我之间,然后辨乎内外之分,而着于顺逆之处也,是故内治反理以正身,据礼以劝福,外治推恩以广施,宽制以容众。孔子谓冉子曰:治民者,先富之而后加教。语樊迟曰:治身者,先难后获。以此之谓治身之与治民所先后者不同焉矣。诗曰:“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先饮食而后教诲,谓治人也;又曰:“坎坎伐辐,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先其事,后其食,谓治身也。春秋刺上之过,而矜下之苦;小恶在外弗举,在我书而诽之;凡此六者,以仁治人,义治我;躬自厚而薄责于外,此之谓也。且论已见之,而人不察,曰:君子攻其恶,不攻人之恶。不攻人之恶,非仁之宽与!自攻其恶,非义之全与!此之谓仁造人,义造我,何以异乎!故自称其恶,谓之情,称人之恶,谓之贼;求诸己,谓之厚,求诸人,谓之薄;自责以备,谓之明,责人以备,谓之惑;是故以自治之节治人,是居上不宽也,以治人之度自治,是为礼不敬也;为礼不敬则伤行,而民弗尊,居上不宽则伤厚,而民弗亲;弗亲则弗信,弗尊则弗敬;二端之政诡于上而僻行之,则诽于下;仁义之处,可无论乎!夫目不视,弗见;心弗论,不得;

(接着说:)潞子对于诸侯,没有能端正谁,《春秋》却给他有义,是因为他自身端正。趋向而求利,所以说:义在端正我,不在端正人,这就是它的法。我自己没有,却向别人求;我自己有,却诽谤别人有,是人所不能接受的,那理是反的,怎么可以叫义!义,是说适宜在我这里的;适宜在我这里,然后可以称义。所以说义,是把「我」与「宜」合成一个字。用这个来检验,义这个字说的是我。所以说:有所作为而得到义的,叫做自得;有所作为而失去义的,叫做自失;人喜好义的,叫做自好;人不喜好义的,叫做不自好。用这个来参验,义是我就明白了。这样义与仁不同:仁说的是往,义说的是来;仁大在远,义大在近;爱在别人,叫做仁;义在我,叫做义;仁主于人,义主于我。所以说:仁,是人;义,是我。说的就是这个。君子求仁义的分别,用来纲纪人我之间,然后辨明内外的分际,显明在顺逆的处所。因此内里的治理,返回理来端正自身,依据礼来劝求福;外面的治理,推广恩来广施,放宽制度来容纳众人。孔子对冉子说:治理民的人,先使他们富,然后施加教化。对樊迟说:治理自身的人,先经历难,然后有收获。用这个说明,治身与治民所先所后是不同的。《诗经·小雅·绵蛮》说:「给他喝、给他吃,教他、诲他。」先饮食然后教诲,说的是治人;又说:「坎坎地砍辐条,那位君子啊,不是白吃饭的!」先做事,后吃饭,说的是治身。《春秋》讥刺在上者的过错,而怜悯在下者的苦;小恶在外面的不举发,在我这里的书写而批评。凡此六项,是用仁治人,用义治我;对自己厚、对外面薄责,说的就是这个。况且道理已经显现,而人不知审察,说:君子进攻自己的恶,不进攻别人的恶。不进攻别人的恶,不是仁的宽吗!自己进攻自己的恶,不是义的全吗!这就是所谓仁成就人、义成就我,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自称自己的恶,叫做情实;称别人的恶,叫做贼害;求之于自己,叫做厚;求之于别人,叫做薄;用完备来责备自己,叫做明;用完备来责备别人,叫做惑。因此用自治的节度去治人,是居上不宽;用治人的法度来自治,是行礼不敬。行礼不敬就损伤品行,而民不尊敬;居上不宽就损伤厚,而民不亲近。不亲近就不信,不尊敬就不敬。这两端的政在上面乖违、行为偏邪,就会在下面被批评。仁义的处所,可以不论吗!眼睛不看,就看不见;心里不论,就得不到;

虽有天下之至味,弗嚼,弗知其旨也;虽有圣人之至道,弗论,不知其义也。

(接着说:)即使有天下最好的滋味,不咀嚼,也不知道它的美;即使有圣人最好的道,不论究,也不知道它的义。

必仁且智第三十

莫近于仁,莫急于智。不仁而有勇力材能,则狂而操利兵也;不智而辩慧獧给,则迷而乘良马也。故不仁不智而有材能,将以其材能,以辅其邪狂之心,而赞其僻违之行,适足以大其非,而甚其恶耳。其强足以覆过,其御足以犯轴,其慧足以惑愚,其辨足以饰非,其坚足以断辟,其严足以拒谏,此非无材能也,其施之不当,而处之不义也。有否心者,不可借便埶,其质愚者,不与利器,论之所谓不知人也者,恐不知别此等也。仁而不智,则爱而不别也;智而不仁,则知而不为也。故仁者所爱人类也,智者所以除其害也。

没有比仁更切近的,没有比智更急迫的。不仁却有勇力材能,就是发狂而拿着利兵;不智却辩慧敏捷,就是迷路而骑着良马。所以不仁不智却有材能,将用他的材能辅助邪狂的心,赞助偏邪违理的行为,恰好足以扩大他的错,加重他的恶罢了。他的强足以掩盖过错,他的驾驭足以冲犯车轴,他的慧足以迷惑愚人,他的辩足以文饰过错,他的坚足以专断法律,他的严足以拒绝劝谏。这不是没有材能,是施用得不当,处在不义上。有不善之心的人,不可借给他便利的势;质性愚的人,不给他利器。论里所谓不知人,恐怕就是怕不知道分别这一类。仁而不智,则爱而不分别;智而不仁,则知道却不做。所以仁者所爱的是人类,智者所做的是除去那害。

何谓仁?仁者,憯怛爱人,谨翕不争,好恶敦伦,无伤恶之心,无隐忌之志,无嫉妒之气,无感愁之欲,无险诐之事,无辟违之行,故其心舒,其志平,其气和,其欲节,其事易,其行道,故能平易和理而无争也,如此者,谓之仁。

什么叫仁?仁,是痛切爱人,谨慎和合而不争,好恶敦厚合于伦,没有伤害厌恶的心,没有隐忌的志,没有嫉妒的气,没有感愁的欲,没有险诐的事,没有偏邪违理的行。所以他的心舒展,他的志平静,他的气和,他的欲有节,他的事简易,他的行合道,所以能平易和理而没有争。像这样的,叫做仁。

何谓智?先言而后当。凡人欲舍行为,皆以其智,先规而后为之,其规是者,其所为得其所事,当其行,遂其名,荣其身,故利而无患,福及子孙,德加万民,汤武是也。其规非者,其所为不得其所事,不当其行,不遂其名,辱害及其身,绝世无复,残类灭宗亡国是也。故曰:莫急于智。智者见祸福远,其知利害蚤,物动而知其化,事兴而知其归,见始而知其终,言之而无敢哗,立之而不可废,取之而不可舍,前后不相悖,终始有类,思之而有复,及之而不可厌,其言寡而足,约而喻,简而达,省而具,少而不可益,多而不可损,其动中伦,其言当务,如是者,谓之智。

什么叫智?先说出来而后得当。大凡人要舍弃或实行,都凭他的智,先规划然后去做。规划对的,他所做的得其事、当其行,成就其名,荣及其身,所以有利而没有患,福延及子孙,德加于万民,汤、武就是这样。规划错的,他所做的不得其事、不当其行,不能成就其名,辱害延及自身,断绝世代不能再续,残害族类、灭亡宗族和国家,就是这样。所以说:没有比智更急迫的。智的人看见祸福远,知道利害早,物一动就知道它的变化,事一兴起就知道它的归宿,看见开始就知道终结;说出来而没有人敢喧哗,立起来而不可废弃,取用而不可舍弃;前后不互相悖乱,终始有类;想了可以再想,达到了而不可厌弃。他的话少而充足,简约而能晓喻,简易而通达,省减而具备;少了不可再增,多了不可再减。他的举动中于伦,他的话当于事务。像这样的,叫做智。

其大略之类,天地之物,有不常之变者,谓之异,小者谓之灾,灾常先至,而异乃随之,灾者,天之谴也,异者,天之威也,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诗云:“畏天之威。”殆此谓也。凡灾异之本,尽生于国家之失,国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灾害以谴告之;谴告之,而不知变,乃见怪异以惊骇之;惊骇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以此见天意之仁,而不欲陷人也。谨案:灾异以见天意,天意有欲也、有不欲也,所欲、所不欲者,人内以自省,宜有惩于心,外以观其事,宜有验于国,故见天意者之于灾异也,畏之而不恶也,以为天欲振吾过,救吾失,故以此报我也。春秋之法,上变古易常,应是而有天灾者,谓幸国。孔子曰:“天之所幸有为不善,而屡极。”楚庄王以天不见灾,地不见孽,则祷之于山川曰:“天其将亡予邪!不说吾过,极吾罪也。”以此观之,天灾之应过而至也,异之显明可畏也,此乃天之所欲救也,春秋之所独幸也,庄王所以祷而请也,圣主贤君尚乐受忠臣之谏,而况受天谴也。

它的大略这一类:天地间的物,有不平常的变,叫做异,小的叫做灾。灾常常先到,而异才跟着来。灾是天的谴责,异是天的威。谴责了还不知道,才用威来使畏。《诗经·周颂·我将》说:「畏惧天的威。」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大凡灾异的根本,都生于国家的过失。国家的过失才开始萌芽,天就发出灾害来谴责告诫;谴责告诫了,还不知道改变,才显现怪异来惊骇;惊骇了,还不知道畏惧恐慌,那殃咎才到来。由此看见天意的仁,而不想陷害人。谨案:用灾异来显现天意。天意有想要的,有不想要的。所想要、所不想要的,人在内里用来自己省察,应当在心里有所惩戒;在外用来观察事情,应当在国事上有所应验。所以看见天意的人对于灾异,畏惧它而不厌恶它,认为天想振作我的过错、挽救我的过失,所以用这个回报我。《春秋》的法:在上者改变古法、改易常规,应着这个而有天灾的,叫做侥幸之国。孔子说:「天所侥幸的,是有人做不善,却屡次到了极点。」楚庄王因为天不显现灾、地不显现孽,就向山川祷告说:「天难道将要灭亡我吗!不告诉我的过错,让我的罪到极点。」由此看来,天灾是应着过错而来的,异的显明是可畏的,这乃是天所想救的,《春秋》所独自以为侥幸的,也是庄王所以祷告请求的。圣主贤君尚且乐于接受忠臣的劝谏,何况接受天的谴责呢。

卷第九

身之养重于义第三十一

天之生人也,使人生义与利,利以养其体,义以养其心,心不得义,不能乐,体不得利,不能安,义者、心之养也,利者、体之养也,体莫贵于心,故养莫重于义,义之养生人大于利。奚以知之?今人大有义而甚无利,虽贫与贱,尚荣其行以自好,而乐生,原宪、曾、闵之属是也;人甚有利而大无义,虽甚富,则羞辱大,恶恶深,祸患重,非立死其罪者,即旋伤殃忧尔,莫能以乐生而终其身,刑戮夭折之民是也。夫人有义者,虽贫能自乐也;而大无义者,虽富莫能自存;吾以此实义之养生人大于利而厚于财也。民不能知,而常反之,皆忘义而殉利,去理而走邪,以贼其身,而祸其家,此非其自为计不忠也,则其知之所不能明也,今握枣与错金以示婴儿,婴儿必取枣而不取金也,握一斤金与千万之珠以示野人,野人必取金而不取珠也。故物之于人,小者易知也,其于大者难见也,今利之于人小,而义之于人大者,无怪民之皆趋利而不趋义也,固其所闇也,圣人事明义以照耀其所闇,故民不陷。诗云:“示生显德行。”此之谓也。先王显德以示民,民乐而歌之以为诗,说而化之以为俗,故不令而自行,不禁而自止,从上之意,不待使之,若自然矣,故曰:圣人天地动、四时化者,非有他也,其见义大,故能动,动故能化,化故能大行,化大行故法不犯,法不犯故刑不用,刑不用则尧舜之功德,此大治之道也,先圣传授而复也,故孔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今不示显德行,民闇于义不能照,迷于道不能解,固欲大严憯以必正之,直残贼天民,而薄主德耳,其势不行。仲尼曰:“国有道,虽加刑,无刑也;国无道,虽杀之,不可胜也。”其所谓有道无道者,示之以显德行与不示尔。

天生人,使人有义与利。利用来养身体,义用来养心。心得不到义,就不能乐;身体得不到利,就不能安。义是心的养,利是身体的养。身体没有比心更贵的,所以养没有比义更重的。义之养生人,大于利。凭什么知道?如今人大有义而很没有利,即使贫与贱,还以自己的行为为荣而自己喜好,乐于活着,原宪、曾子、闵子这一类就是;人很有利而大没有义,即使很富,羞辱也大,厌恶恶很深,祸患很重,不是立刻死于那罪,就是转眼伤殃忧患,没有能乐着活完一生的,受刑被戮、夭折的民就是。人有义的,即使贫也能自己快乐;大没有义的,即使富也不能自己存活。我用这个证实:义之养生人大于利,比财还厚。民不能知道,而常常反过来,都忘记义而殉于利,离开理而走向邪,来贼害自身,祸及他家。这不是他为自己谋划不忠,就是他的知所不能明白。如今手里握着枣和错金给婴儿看,婴儿一定取枣而不取金;握着一斤金和价值千万的珠给野人看,野人一定取金而不取珠。所以物对于人,小的容易知道,大的难以看见。如今利对于人是小的,义对于人是大的,难怪民都趋向利而不趋向义,本来就是他们所暗的地方。圣人从事于彰明义,来照亮他们所暗的地方,所以民不陷落。《诗经》说:「把显明的德行指示给人。」(底本作「示生显德行」,「生」疑为「我」之讹。)说的就是这个。先王显扬德来指示民,民快乐而歌唱它成为诗,喜悦而教化它成为俗,所以不下令而自己实行,不设禁而自己停止,顺从在上者的意思,不等使唤,如同自然。所以说:圣人能使天地动、四时化,没有别的,是他看见义大,所以能打动;能打动所以能化;能化所以能大行;教化大行所以法不被触犯;法不被触犯所以刑不用;刑不用就是尧舜的功德。这是大治的道,先圣传授而恢复的。所以孔子说:「谁能出去不经过门,为什么没有人走这条道呢!」如今不把显明的德行指示给人,民暗于义而不能被照亮,迷于道而不能解开,于是想用大严惨酷来一定端正他们,那只是残贼天民,而使主的德变薄罢了,那情势行不通。仲尼说:「国有道,即使施加刑,也等于没有刑;国无道,即使杀,也杀不完。」他所谓有道无道,就是把显明的德行指示给人与不指示罢了。

对胶西王越大夫不得为仁第三十二

命令相曰:“大夫蠡、大夫种、大夫庸、大夫睪、大夫车成、越王与此五大夫谋伐吴,遂灭之,雪会稽之耻,卒为霸主,范蠡去之,种死之。寡人以此二大夫者为皆贤。孔子曰:‘殷有三仁。’今以越王之贤,与蠡种之能,此三人者,寡人亦以为越有三仁,其于君何如?桓公决疑于管仲,寡人决疑于君。”仲舒伏地再拜,对曰:“仲舒智褊而学浅,不足以决之,虽然,王有问于臣,臣不敢不悉以对,礼也。臣仲舒闻:昔者,鲁君问于柳下惠曰:‘我欲攻齐,何如?’柳下惠对曰:‘不可。’退而有忧色,曰:‘吾闻之也:谋伐国者,不问于仁人也,此何为至于我?’但见问而尚羞之,而况乃与为轴以伐吴乎!其不宜明矣。以此观之,越本无一仁,而安得三仁!仁人者,正其道不谋其利,修其理不急其功,致无为而习俗大化,可谓仁圣矣,三王是也;春秋之义,贵信而贱轴,轴人而胜之,虽有功,君子弗为也,是以仲尼之门,五尺童子言羞称五伯,为其轴以成功,苟为而已也,故不足称于大君子之门,五伯者比于他诸侯为贤者,比于仁贤,何贤之有?譬犹?比于美玉也。臣仲舒伏地再拜以闻。”

下令对相说:「大夫蠡、大夫种、大夫庸、大夫皋、大夫车成,越王与这五位大夫谋划伐吴,于是灭了吴,洗雪会稽的耻辱,终于成为霸主。范蠡离开了,文种死了。寡人认为这两位大夫都贤。孔子说:『殷有三位仁人。』如今凭着越王的贤,与蠡、种的才能,这三个人,寡人也认为越有三位仁人。这对于君怎样?桓公有疑难向管仲决断,寡人有疑难向您决断。」仲舒伏地再拜,对答说:「仲舒智识褊狭而学问浅,不足以决断。虽然如此,王有问于臣,臣不敢不全部对答,这是礼。臣仲舒听说:从前,鲁君问柳下惠说:『我想攻齐,怎样?』柳下惠对答说:『不可以。』退下来面有忧色,说:『我听说:谋划伐国的人,不问仁人,这事为什么问到我?』只是被问到尚且羞愧,何况竟参与用诈谋伐吴呢(底本作「轴」,「轴」为「诈」之讹)!那不适宜是明白的。由此看来,越本来没有一位仁人,又哪里得三位仁人!仁人,端正他的道而不谋求利,修明他的理而不急于功,达致无为而习俗大大被化,可以称为仁圣了,三王就是这样。《春秋》的义,看重信而看轻诈,用诈对人而取胜,即使有功,君子也不做。因此仲尼的门下,五尺童子开口都羞于称道五霸,因为他们用诈来成功,苟且作为罢了,所以不足以在大君子的门下被称道。五霸比于其他诸侯是贤的,比于仁贤,又有什么贤?就如同底本此二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比于美玉。臣仲舒伏地再拜禀闻。」

观德第三十三

天地者,万物之本、先祖之所出也,广大无极,其德昭明,历年众多,永永无疆。天出至明,众知类也,其伏无不照也;地出至晦,星日为明不敢闇,君臣、父子、夫妇之道取之此。大礼之终也,臣子三年不敢当,虽当之,必称先君,必称先人,不敢贪至尊也。百礼之贵,皆编于月,月编于时,时编于君,君编于天,天之所弃,天下弗佑,桀纣是也;天子之所诛绝,臣子弗得立,蔡世子、逢丑父是也;王父父所绝,子孙不得属,鲁庄公之不得念母、卫辄之辞父命是也;故受命而海内顺之,犹众星之共北辰,流水之宗沧海也,况生天地之间,法太祖先人之容貌,则其至德,取象众名尊贵,是以圣人为贵也。泰伯至德之侔天地也,上帝为之废适易姓而子之让,其至德海内怀归之,泰伯三让而不敢就位,伯邑考知群心贰,自引而瞠,顺神明也。至德以受命,豪英高明之人辐辏归之,高者列为公侯,下至卿大夫,济济乎哉!皆以德序。是故吴鲁同姓也,钟离之会,不得序而称君,殊鲁而会之,为其夷狄之行也;鸡父之战,吴不得与中国为礼;至于伯莒黄池之行,变而反道,乃爵而不殊;召陵之会,鲁君在是,而不得为主,避齐桓也;鲁桓即位十三年,齐、宋、卫、燕举师而东,纪、郑与鲁戮力而报之,后其日,以鲁不得遍,避纪侯与郑厉公也。春秋常辞,夷狄不得与中国为礼,至邲之战,夷狄反道,中国不得与夷狄为礼,避楚庄也;邢、卫、鲁之同姓也,狄人灭之,春秋为讳,避齐桓也,当其如此也,惟德是亲,其皆先其亲。是故周之子孙,其亲等也,而文王最先;四时等也,而春最先;十二月等也,而正月最先;德等也,则先亲亲;鲁十二公等也,而定、哀最尊。卫俱诸夏也,善稻之会,独先内之,为其与我同姓也;吴俱夷狄也,柤之会,独先外之,为其与我同姓也;灭国十五有余,独先诸夏;

天地,是万物的本、先祖所从出的地方,广大没有极限,它的德昭明,经历的年岁众多,永远没有尽头。天发出至明,众物都知道类从,它所伏藏的没有不照到的;地发出至晦,星和日因此明而不敢暗。君臣、父子、夫妇的道从这里取法。大礼终结的时候,臣子三年不敢承当;即使承当,一定称先君,一定称先人,不敢贪据至尊。百礼的贵,都编列在月,月编列在时,时编列在君,君编列在天。天所抛弃的,天下不保佑,桀、纣就是;天子所诛绝的,臣子不得立,蔡世子、逢丑父就是;王父、父亲所绝的,子孙不得相属,鲁庄公不得思念母亲、卫辄推辞父命就是。所以承受天命而海内顺从,犹如众星环绕北极星,流水归向大海中。何况生在天地之间,取法太祖、先人的容貌,则他的至德,取象于众多名号的尊贵,因此圣人为贵。泰伯的至德与天地相配,上帝为此废嫡、改易姓氏而嘉许他的让;他的至德使海内怀归,泰伯三次辞让而不敢就位。伯邑考知道群心有贰,自己引退而睁目远避,是顺从神明。凭至德承受天命,豪英高明的人像辐条聚向车毂那样归附他,高的列为公侯,下到卿大夫,多么济济啊!都按德来排序。因此吴与鲁同姓,钟离之会,吴不得按序称君,被区别于鲁而会,因为它有夷狄的行为;鸡父之战,吴不得与中国行礼;到了伯莒、黄池之行,改变而返回道,才给爵而不再区别。召陵之会,鲁君在场,却不得做主人,是避齐桓公;鲁桓公即位十三年,齐、宋、卫、燕兴师向东,纪、郑与鲁合力报复,把日期写在后面,因为鲁不得算作普遍参与,是避纪侯与郑厉公。《春秋》的常辞,夷狄不得与中国行礼;到了邲之战,夷狄返回道,中国不得与夷狄行礼,是避楚庄王。邢、卫与鲁同姓,狄人灭了它们,《春秋》为此避讳,是避齐桓公。当它这样的时候,只亲近有德的,都先亲近所该亲的。因此周的子孙,亲等相同,而文王最先;四时相等,而春最先;十二月相等,而正月最先;德相等,则先亲亲;鲁十二公相等,而定公、哀公最尊。卫都是诸夏,善稻之会,独独先把它算作内部,因为它与我同姓;吴都是夷狄,柤之会,独独先把它算作外部,因为它与我同姓。灭国十五有余,独独先写诸夏;

鲁、晋俱诸夏也,讥二名独先及之;盛伯、郜子俱当绝,而独不名,为其与我同姓兄弟也;外出者众,以母弟出,独大恶之,为其亡母背骨肉也;灭人者莫绝,卫侯毁灭同姓独绝,贱其本祖而忘先也。亲等,从近者始;立适以长,母以子贵先。甲戌己丑陈侯鲍卒,书所见也,而不言其闇者;陨石于宋五,六鹢退飞,耳闻而记,目见而书,或徐或察,皆以其先接于我者序之,其于会朝聘之礼亦犹是。诸侯与盟者众矣,而仪父独渐进,郑僖公方来会我,而道杀,春秋致其意,谓之如会;潞子离狄而归党,以得亡,春秋谓之子,以领其意;包来、首戴、洮、践土与操之会:陈、郑去我,谓之逃归;郑处而不来,谓之乞盟:陈侯后至,谓之如会;莒人疑我,贬而称人;诸侯朝鲁者众矣,而滕、薛独称侯;州公化我,夺爵而无号;吴楚国先聘我者见贤,曲棘与鞍之战,先忧我者见尊。

(接着说:)鲁、晋都是诸夏,讥刺二名独独先及于他们;盛伯、郜子都该绝,却独独不称名,因为他们与我是同姓兄弟。外出的人多,因母弟而出的,独独大加厌恶,因为他失去母亲、背弃骨肉。灭人的没有被绝,卫侯毁灭同姓独独被绝,是贱视他的本祖而忘记先人。亲的等第,从近的开始;立嫡按年长,母凭儿子而贵的在先。甲戌、己丑陈侯鲍卒,书写所看见的,而不说那暗昧的;陨石于宋五,六只鹢倒退着飞,耳朵听见就记,眼睛看见就书,或徐缓或审察,都按先接触到我的来排序。对于会、朝、聘的礼也是这样。诸侯参与盟的多了,而仪父独独渐渐进升。郑僖公正要来与我会,却在路上被杀,《春秋》达成他的心意,说他「如会」。潞子离开狄而归向中国这一党,因此灭亡,《春秋》称他为「子」,用来领受他的心意。包来、首戴、洮、践土与操之会:陈、郑离开我,叫做「逃归」;郑处在那里不来,叫做「乞盟」;陈侯后到,叫做「如会」;莒人怀疑我,贬抑而称「人」。诸侯朝鲁的多了,而滕、薛独独称侯;州公对我变化无常,剥夺爵而没有号;吴、楚之国先聘问我的被看作贤,曲棘与鞍之战,先为我担忧的被看作尊。

奉本第三十四

礼者,继天地、体阴阳,而慎主客、序尊卑、贵贱、大小之位,而差外内、远近、新故之级者也,以德多为象,万物以广博众多历年久者为象。其在天而象天者,莫大日月,继天地之光明莫不照也;星莫大于大辰,北斗常星,部星三百,卫星三千,大火二十六星,伐十三星,北斗七星,常星九辞,二十八宿,多者宿二十八九,其犹蓍百茎而共一本,龟千岁而人宝,是以三代传决疑焉。其得地体者,莫如山阜,人之得天得众者,莫如受命之天子,下至公侯伯子男,海内之心,悬于天子,疆内之民,统于诸侯,日月食并告凶,不以其行。有星茀于东方,于大辰,入北斗,常星不见,地震,梁山、沙鹿崩,宋、卫、陈、郑灾,王公大夫篡弒者,春秋皆书以为大异,不言众星之茀入霣雨,原隰之袭崩,一国之小民死亡,不决疑于众草木也。唯田邑之称,多着主名;君将不言臣;臣不言师;王夷君获,不言师败。孔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则之者,大也。“巍巍乎其有成功也”,言其尊大以成功也。齐桓、晋文不尊周室,不能霸,三代圣人不则天地,不能至王,阶此而观之,可以知天地之贵矣。夫流深者,其水不测,尊至者,其敬无穷,是故天之所加,虽为灾害,犹承而大之,其钦无穷,震夷伯之庙是也。天无错舛之灾,地有震动之异,天子所诛绝,所败师,虽不中道,而春秋者不敢阙,谨之也,故师出者众矣,莫言还,至师及齐师围成,成降于齐师,独言还,其君劫外,不得已,故可直言也,至于他师,皆其君之过也,而曰非师之罪,是臣子不为君父受罪,罪不臣子莫大焉。夫至明者,其照无疆,至晦者,其闇无疆;今春秋缘鲁以言王义,杀隐、桓以为远祖,宗定、哀以为考妣,至尊且高,至显且明,其基壤之所加,润泽之所被,条条无疆。前是常数十年,邻之幽人近其墓而高明。

礼,是继承天地、体察阴阳,而谨慎主客、序次尊卑、贵贱、大小的位子,而等差外内、远近、新故的等级的,以德多的为取象,万物以广博众多、经历年岁久的为取象。在天上而取象于天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继承天地的光明没有不照到的。星没有比大辰更大的:北斗常星,部星三百,卫星三千,大火二十六星,伐十三星,北斗七星,常星九辞,二十八宿,多的宿二十八九,就像蓍草百茎而共一个本,龟活千岁而被人当作宝,因此三代流传下来用来决断疑难。得地之体的,没有比山阜更甚的。人得天、得众的,没有比受命的天子更甚的。下到公、侯、伯、子、男,海内的心悬系于天子,疆内的民统属于诸侯。日食、月食一并报告凶,不按它们的运行来看。有星孛于东方、于大辰、入北斗,常星看不见,地震,梁山、沙鹿崩塌,宋、卫、陈、郑火灾,王公大夫篡弑的,《春秋》都书写作为大异;不说众星的孛入、霣雨,原隰的袭崩,一国小民的死亡,不向众草木决断疑难。只有田邑的称呼,多写上主名;君亲自将兵不说臣;臣不说师;王受伤、君被擒,不说师败。孔子说:「只有天为大,只有尧取法它。」取法它,就是大。「多么高大啊他的成功」,是说他尊大因而成功。齐桓、晋文不尊敬周室,就不能称霸;三代圣人不取法天地,就不能至于王。由此看来,可以知道天地的贵了。水流深的,它的水不可测;尊到极处的,对它的敬没有穷尽。因此天所施加的,即使是灾害,还承受而尊大它,钦敬没有穷尽,震夷伯之庙就是。天没有错乱的灾,地有震动的异。天子所诛绝的、所打败的师,即使不合于道,《春秋》也不敢缺漏,是谨慎。所以出师的多了,没有说还师的;到了「师及齐师围成,成降于齐师」,独独说还,是因为他的君被外面胁迫,不得已,所以可以直接说。至于其他的师,都是他的君的过错,却说不是师的罪,这是臣子不为君父受罪,不臣不子的罪没有比这更大的。至明的,它的照耀没有疆界;至晦的,它的暗没有疆界。如今《春秋》借着鲁来讲王的义,把隐公、桓公当作远祖来抑杀,把定公、哀公当作考妣来尊崇,至尊且高,至显且明,它的基壤所加、润泽所被,条条没有疆界。在这以前常是数十年,邻国幽暗的人靠近那墓而变得高明。

大国齐、宋,离不言会,微国之君,卒葬之礼,录而辞繁;远夷之君,内而不外。当此之时,鲁无鄙强,诸侯之伐哀者皆言我,邾娄庶其、鼻我、邾娄大夫,其于我无以亲,以近之故,乃得显明;隐、桓、亲春秋之先人也,益师卒而不日;于稷之会,言其成宋乱,以远外也;黄池之会,以两伯之辞,言不以为外,以近内也。

大国齐、宋,分离而不说「会」。微国的君,卒葬的礼,记录而文辞繁多;远夷的君,算作内部而不算外部。当这个时候,鲁没有边鄙的强敌,诸侯伐哀公的都说「我」。邾娄庶其、鼻我,是邾娄的大夫,他们与我没有亲,因为近的缘故,才得以显明。隐公、桓公,是《春秋》所亲的先人,益师卒却不记日。于稷之会,说他成就宋的乱,因为远而在外;黄池之会,用两位霸主的文辞,说不把他当作外,因为近而在内。

卷第十

深察名号第三十五

治天下之端,在审辨大;辨大之端,在深察名号。名者,大理之首章也,录其首章之意,以窥其中之事,则是非可知,逆顺自着,其几通于天地矣。是非之正,取之逆顺;逆顺之正,取之名号;名号之正,取之天地;天地为名号之大义也。古之圣人,謞而效天地,谓之号,鸣而施命,谓之名。名之为言鸣与命也,号之为言謞而效也,謞而效天地者为号,鸣而命者为名,名号异声而同本,皆鸣号而达天意者也。天不言,使人发其意;弗为,使人行其中;名则圣人所发天意,不可不深观也。受命之君,天意之所予也。故号为天子者,宣视天为父,事天以孝道也;号为诸侯者,宜谨视所候奉之天子也;号为大夫者,宜厚其忠信,敦其礼义,使善大于匹夫之义,足以化也;士者,事也,民者、瞑也;士不及化,可使守事从上而已。五号自赞,各有分,分中委曲,曲有名,名众于号,号其大全。名也者,名其别离分散也,号凡而略,名详而目,目者,遍辨其事也,凡者,独举其大也。享鬼神者号一,曰祭;祭之散名: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尝,冬曰烝。猎禽兽者号一,曰田;田之散名:春苗、秋搜,冬狩,夏猕;无有不皆中天意者。物莫不有凡号,号莫不有散名如是。是故事各顺于名,名各顺于天,天人之际,合而为一。同而通理,动而相益,顺而相受,谓之德道。诗曰:“维号斯言,有伦有迹。”此之谓也。

治理天下的端绪,在于审察辨明大处;辨明大处的端绪,在于深察名号。名,是大理的首章。录下首章的意思,来窥看其中的事,则是非可以知道,逆顺自己显明,那几微通于天地了。是非的正,取之于逆顺;逆顺的正,取之于名号;名号的正,取之于天地。天地是名号的大义。古代的圣人,大声呼号而效法天地,叫做号;发出声音而施加命令,叫做名。名这个字说的是鸣与命,号这个字说的是呼号而效法。呼号而效法天地的是号,发出声音而命名的是名。名与号声音不同而根本相同,都是鸣号而通达天意的。天不说话,让人发表它的意思;天不亲自做,让人在其中实行。名就是圣人所发表的天意,不可不深深观察。受命的君,是天意所给予的。所以号为天子的,应当把天看作父亲,用孝道事奉天;号为诸侯的,应当谨慎看待所候望奉事的天子;号为大夫的,应当加厚他的忠信,敦笃他的礼义,使善大于匹夫的义,足以教化;士,就是事;民,就是瞑(闭着眼睛还未醒)。士还够不上教化别人,可以使他守事、服从上面罢了。五种号各自称说,各有职分;职分中的委曲,每一曲都有名。名比号多,号是那大全。名,是给那些分别离散的东西起名。号是总括而简略,名是详细而条目。条目,是普遍辨别那些事;总括,是单独举出那大处。享祀鬼神的号是一个,叫祭;祭的散名:春叫祠,夏叫礿,秋叫尝,冬叫烝。猎取禽兽的号是一个,叫田;田的散名:春苗、秋搜、冬狩、夏猕。没有不都中于天意的。物没有不有总号的,号没有不有散名,就像这样。所以事各自顺从于名,名各自顺从于天,天与人的交际,合而为一。相同而理相通,动作而互相增益,顺从而互相授受,叫做德道。《诗经·小雅·正月》说:「维号斯言,有伦有序。」说的就是这个。

深察王号的大意,其中有五科:皇科、方科、匡科、黄科、往科;合此五科以一言,谓之王。王者,皇也,王者,方也,王者,匡也,王者,黄也,王者,往也。是故王意不普大而皇,则道不能正直而方;道不能正直而方,则德不能匡铉周遍;德不能匡铉周遍,则美不能黄;美不能黄,则四方不能往;四方不能往,则不全于王。故曰:天覆无外,地载兼爱,风行令而一其威,雨布施而均其德,王术之谓也。

深察「王」这个号的大意,其中有五科:皇科、方科、匡科、黄科、往科;把这五科合成一句话,叫做王。王,就是皇;王,就是方;王,就是匡;王,就是黄;王,就是往。因此王的意不普遍广大而皇,则道不能正直而方;道不能正直而方,则德不能匡正周遍;德不能匡正周遍,则美不能黄;美不能黄,则四方不能归往;四方不能归往,则于王有所不全。所以说:天覆盖没有外面,地承载兼爱,风推行命令而统一它的威,雨布施而均平它的德,说的就是王术。

深察君号之大意,其中亦有五科:元科,原科,权科,温科,群科:合此五科以一言,谓之君。君者,元也,君者,原也,君者,权也,君者,温也,君者,群也。是故君意不比于元,则动而失本;动而失本,则所为不立;所为不立,则不效于原;不效于原,则自委舍;自委舍,则化不行;用权于变,则失中适之宜;失中适之宜,则道不平、德不温;道不平、德不温,则众不亲安;众不亲安,则离散不群;离散不群,则不全于君。

深察「君」这个号的大意,其中也有五科:元科、原科、权科、温科、群科;把这五科合成一句话,叫做君。君,就是元;君,就是原;君,就是权;君,就是温;君,就是群。因此君的意不比附于元,则一动就失去本;一动失去本,则所做的不能立;所做的不能立,则不效法于原;不效法于原,则自己委弃舍去;自己委弃舍去,则教化不能推行。把权用在变上,则失去中适之宜;失去中适之宜,则道不平、德不温;道不平、德不温,则众人不亲不安;众人不亲不安,则离散而不成群;离散而不成群,则于君有所不全。

名生于真,非其真弗以为名。名者,圣人之所以真物也,名之为言真也。故凡百讥有黮黮者,各反其真,则黮黮者还昭昭耳。欲审曲直,莫如引绳;欲审是非,莫如引名;名之审于是非也,犹绳之审于曲直也。诘其名实,观其离合,则是非之情不可以相谰已。今世闇于性,言之者不同,胡不试反性之名?性之名,非生与?如其生之自然之资,谓之性。性者,质也,诘性之质于善之名,能中之与?既不能中矣,而尚谓之质善,何哉?性之名不得离质,离质如毛,则非性已,不可不察也。春秋辨物之理,以正其名,名物如其真,不失秋毫之末,故名霣石,则后其五,言退鹢,则先其六。圣人之谨于正名如此,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五石六鹢之辞是也。●众恶于内,弗使得发于外者,心也,故心之为名,●也。人之受气苟无恶者,心何●哉?吾以心之名得人之诚,人之诚有贪有仁,仁贪之气两在于身。身之名取诸天,天两,有阴阳之施,身亦两,有贪仁之性;天有阴阳禁,身有情欲●,与天道一也。是以阴之行不得干春夏,而月之魄常厌于日光,占全占伤。天之禁阴如此,安得不损其欲而辍其情以应天?天所禁,而身禁之,故曰身犹天也,禁天所禁,非禁天也。必知天性不乘于教,终不能●。察实以为名,无教之时,性何遽若是?故性比于禾,善比于米;米出禾中,而禾未可全为米也;善出性中,而性未可全为善也。善与米,人之所继天而成于外,非在天所为之内也。天之所为,有所至而止,止之内谓之天性,止之外谓人事,事在性外,而性不得不成德。民之号,取之瞑也,使性而已善,则何故以瞑为号?以霣者言,弗扶将,则颠陷猖狂,安能善。性有似目,目卧幽而瞑,待觉而后见,当其未觉,可谓有见质,而不可谓见。今万民之性,有其质而未能觉,譬如瞑者待觉,教之然后善。

名生于真,不是真的就不把它作为名。名,是圣人用来使物真实的,名这个字说的就是真。所以大凡百种讥刺里有暗昧的,各自返回它的真,则暗昧的也就回到昭昭了。要审察曲直,没有比引绳更好的;要审察是非,没有比引名更好的。名审察是非,就像绳审察曲直。诘问它的名与实,观察它们的离合,则是非的实情不可以互相诬赖了。如今世上暗于性,讲的人各不相同,为什么不试着返回「性」这个名?性这个名,不就是生吗?如同那生下来自然的资质,叫做性。性,就是质。用「善」这个名来诘问性的质,能说中吗?既然不能说中,还说质是善,是为什么?性这个名不得离开质,离开质像离开毛一样,那就不是性了,不可不审察。《春秋》辨别物的理,来端正它的名,给物起名如同它的真,不失秋毫之末。所以称「霣石」,就把「五」放在后面;说「退鹢」,就把「六」放在前面。圣人谨慎于正名到这样。君子对于自己的话,没有一点苟且罢了,五石、六鹢的文辞就是。把众恶底本此字残缺在内里,不让它发到外面的,是心,所以心这个名,就是底本此字残缺。人承受气如果本来没有恶,心何必底本此字残缺呢?我凭心这个名得到人的诚。人的诚有贪有仁,仁与贪的气两样都在身上。身这个名取之于天。天是两面的,有阴阳的施予;身也是两面的,有贪与仁的性。天有对阴阳的禁,身有对情欲的底本此字残缺,与天道是一回事。因此阴的运行不得干预春夏,而月的魄常常被日光所压制,暂全暂伤。天禁阴到这样,人怎么能不减损欲望、止息情来应天?天所禁的,身也禁它,所以说身犹如天。禁天所禁的,不是禁天。一定要知道天性不凭借教化,终究不能底本此字残缺。察看实际来起名:没有教化的时候,性何至于立刻就是这样?所以性比作禾,善比作米。米从禾中出来,而禾不可以全部当作米;善从性中出来,而性不可以全部当作善。善与米,是人继承天而在外面成就的,不是在天所做的范围之内。天所做的,有到达的地方就停止。停止以内叫做天性,停止以外叫做人事。事在性外,而性不得不成就德。民这个号,取之于瞑。假如性已经是善,为什么用瞑来做号?用将要跌倒的人来说:不去扶持,就会颠陷猖狂,怎么能善?性有点像眼睛:眼睛睡着时幽暗而瞑,等到醒来然后能看见;当它还没醒,可以说有能看见的质,却不可以说已经看见。如今万民的性,有那质而未能醒,好比瞑着的人等待醒来,教化然后才善。

当其未觉,可谓有善质,而未可谓善,与目之瞑而觉,一概之比也。静心徐察之,其言可见矣。性而瞑之未觉,天所为也;效天所为,为之起号,故谓之民。民之为言,固犹瞑也,随其名号,以入其理,则得之矣。是正名号者于天地,天地之所生,谓之性情,性情相与为一瞑,情亦性也,谓性已善,奈其情何?故圣人莫谓性善,累其名也。身之有性情也,若天之有阴阳也,言人之质而无其情,犹言天之阳而无其阴也,穷论者无时受也。名性不以上,不以下,以其中名之。性如茧、如卵,卵待覆而成雏,茧待缫而为丝,性待教而为善,此之谓真天。天生民性有善质而未能善,于是为之立王以善之,此天意也。民受未能善之性于天,而退受成性之教于王,王承天意以成民之性为任者也;今案其真质而谓民性已善者,是失天意而去王任也。万民之性苟已善,则王者受命尚何任也?其设名不正,故弃重任而违大命,非法言也。春秋之辞,内事之待外者,从外言之。今万民之性,待外教然后能善,善当与教,不当与性,与性则多累而不精,自成功而无贤圣,此世长者之所误出也,非春秋为辞之术也。不法之言,无验之说,君子之所外,何以为哉!或曰:“性有善端,心有善质,尚安非善?”应之曰:“非也。茧有丝,而茧非丝也;卵有雏,而卵非雏也。比类率然,有何疑焉。”天生民有六经,言性者不当异,然其或曰性也善,或曰性未善,则所谓善者,各异意也。性有善端,动之爱父母,善于禽兽,则谓之善,此孟子之善。循三纲五纪,通八端之理,忠信而博爱,敦厚而好礼,乃可谓善,此圣人之善也。是故孔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得见有常者,斯可矣。”由是观之,圣人之所谓善,未易当也,非善于禽兽则谓之善也,使动其端善于禽兽则可谓之善,善奚为弗见也?

(接着说:)当它还没醒,可以说有善的质,却不可以说已经善,与眼睛瞑着再醒来,是同一类的比方。静下心来慢慢审察,那话就可以看见了。性而像瞑着还没醒,是天所做的;效法天所做的,给它起号,所以叫做民。民这个字,本来就像瞑。顺着它的名号进入它的理,就得到了。这样在天地上端正名号:天地所生的,叫做性与情。性与情合在一起是一个瞑,情也是性。说性已经善,那情怎么办?所以圣人没有说性善的,是怕牵累这个名。身有性有情,就像天有阴有阳。说人的质而没有情,犹如说天的阳而没有阴,把论说穷尽了也没有被接受的时候。给性起名,不按上等,不按下等,按中间来起名。性如同茧、如同卵:卵等待覆育才成为雏,茧等待缫煮才成为丝,性等待教化才成为善,这叫做真天。天生民,性有善的质而未能善,于是为他们立王来使他们善,这是天意。民从天那里接受未能善的性,再退回来从王那里接受成就性的教化。王承受天意,以成就民的性为责任。如今按着那真实的质却说民性已经善,是失去天意而丢掉王的责任。万民的性如果已经善,则王者受命还担当什么责任?那设立的名不正当,所以抛弃重任而违背大命,不是合法的言论。《春秋》的文辞,内部的事等待外面的,就从外面来说。如今万民的性,等待外面的教化然后能善,善应当归于教,不应当归于性。归于性则牵累多而不精,好像自己成功而没有贤圣,这是世上长者误说出来的,不是《春秋》用辞的方法。不合法的言论,没有应验的说法,是君子所排斥的,还做什么呢!有人说:「性有善的端绪,心有善的质,怎么还不是善?」应对他说:「不是。茧有丝,而茧不是丝;卵有雏,而卵不是雏。比类都是这样,有什么可疑的。」天生民有六经,讲性的不应当不同。然而有的说性是善,有的说性还未善,则所谓善,各自意思不同。性有善的端绪,发动起来爱父母,比禽兽好,就叫做善,这是孟子的善。遵循三纲五纪,贯通八端的理,忠信而博爱,敦厚而喜好礼,才可以叫善,这是圣人的善。因此孔子说:「善人,我不得看见;能看见有恒常的人,也就可以了。」由此看来,圣人所谓的善,不容易担当,不是比禽兽好就叫做善。假如发动那端绪比禽兽好就可以叫善,善为什么看不见呢?

夫善于禽兽之未得为善也,犹知于草木而不得名知,万民之性善于禽兽而不得名善,知之名乃取之圣。圣人之所命,天下以为正,正朝夕者视北辰,正嫌疑者视圣人,圣人以为无王之世,不教之民,莫能当善,善之难当如此,而谓万民之性皆能当之,过矣。质于禽兽之性,则万民之性善矣;质于人道之善,则民性弗及也。万民之性善于禽兽者许之,圣人之所谓善者弗许,吾质之命性者,异孟子。孟子下质于禽兽之所为,故曰性已善;吾上质于圣人之所为,故谓性未善,善过性,圣人过善。春秋大元,故谨于正名,名非所始,如之何谓未善已善也。

(接着说:)比禽兽好还不得算作善,就像比草木有知而不得叫做知。万民的性比禽兽好而不得叫做善。知这个名乃是取之于圣。圣人所命名的,天下当作正。端正朝夕看北极星,端正嫌疑看圣人。圣人认为没有王的世代、不加教化的民,没有能担当善的。善难担当到这样,却说万民的性都能担当,过分了。用禽兽的性来衡量,则万民的性是善的;用人道的善来衡量,则民性够不上。万民的性比禽兽好,这一点许可;圣人所谓的善,不许可。我所质正的给性命名,与孟子不同。孟子向下用禽兽的行为来衡量,所以说性已经善;我向上用圣人的行为来衡量,所以说性还未善。善超过性,圣人超过善。《春秋》推尊元,所以谨慎于正名。名不是从那里开始的,怎么能说未善、已善呢。

实性第三十六

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今谓性已善,不几于无教而如其自然,又不顺于为政之道矣;且名者性之实,实者性之质,质无教之时,何遽能善。善如米,性如禾,禾虽出米,而禾未可谓米也;性虽出善,而性未可谓善也。米与善,人之继天而成于外也,非在天所为之内也;天所为,有所至而止,止之内谓之天,止之外谓之王教,王教在性外,而性不得不遂,故曰:性有善质,而未能为善也,岂敢美辞,其实然也。天之所为,止于茧麻与禾,以麻为布,以茧为丝,以米为饭,以性为善,此皆圣人所继天而进也,非情性质朴之能至也,故不可谓性。正朝夕者视北辰,正嫌疑者视圣人,圣人之所名,天下以为正。今按圣人言中本无性善名,而有善人吾不得见之矣,使万民之性皆已能善,善人者何为不见也,观孔子言此之意,以为善甚难当;而孟子以为万民性皆能当之,过矣。圣人之性,不可以名性,斗筲之性,又不可以名性,名性者,中民之性。中民之性,如茧如卵,卵待覆二十日,而后能为雏;茧待缲以涫汤,而后能为丝;性待渐于教训,而后能为善;善,教训之所然也,非质朴之所能至也,故不谓性。性者,宜知名矣,无所待而起生,而所自有也;善所自有,则教训已非性也。是以米出于粟,而粟不可谓米;玉出于璞,而璞不可谓玉;善出于性,而性不可谓善;其比多在物者为然,在性者以为不然,何不通于类也?卵之性未能作雏也,茧之性未能作丝也,麻之性未能为缕也,粟之性未能为米也。春秋别物之理,以正其名,名物必各因其真,真其义也,真其情也,乃以为名。名霣石,则后其五,退飞,则先其六,此皆其真也。圣人于言,无所苟而已矣。性者,天质之朴也,善者,王教之化也;无其质,则王教不能化,无其王教,则质朴不能善。质而不以善性,其名不正,故不受也。

孔子说:「名不正当,则言不顺。」如今说性已经善,不几乎等于没有教化而听其自然,又不合于为政的道了。况且名是性的实,实是性的质。质在没有教化的时候,何至于立刻能善?善如同米,性如同禾。禾虽然出米,而禾不可以叫做米;性虽然出善,而性不可以叫做善。米与善,是人继承天而在外面成就的,不是在天所做的范围之内。天所做的,有到达的地方就停止。停止以内叫做天,停止以外叫做王教。王教在性外,而性不得不顺遂。所以说:性有善的质,而未能为善。岂敢用美辞,那实际就是这样。天所做的,停止于茧、麻与禾。把麻做成布,把茧做成丝,把米做成饭,把性做成善,这些都是圣人继承天而推进的,不是情性、质朴所能达到的,所以不可以叫做性。端正朝夕看北极星,端正嫌疑看圣人。圣人所命名的,天下当作正。如今按圣人话里本来没有「性善」这个名,却有「善人我不得看见了」。假如万民的性都已经能善,善人为什么看不见?看孔子说这话的意思,认为善很难担当;而孟子认为万民的性都能担当,过分了。圣人的性,不可以用来给性命名;斗筲的性,也不可以用来给性命名。给性命名的,是中民的性。中民的性,如同茧、如同卵。卵等待覆育二十日,然后能成为雏;茧等待用沸汤缫,然后能成为丝;性等待渐渐受到教训,然后能成为善。善,是教训使它这样的,不是质朴所能达到的,所以不叫做性。性,应当知道这个名了:无所等待而兴起、是自己本来有的。假如善是自己本来有的,则教训就已经不是性了。因此米出于粟,而粟不可以叫做米;玉出于璞,而璞不可以叫做玉;善出于性,而性不可以叫做善。这类比方在物上都被认为是这样,在性上却认为不是,为什么不通于类呢?卵的性还不能做出雏,茧的性还不能做出丝,麻的性还不能成为缕,粟的性还不能成为米。《春秋》分别物的理,来端正它的名,给物起名一定各自因着它的真。真它的义,真它的情,才用来作为名。称「霣石」,就把「五」放在后面;「退飞」,就把「六」放在前面,这些都是它的真。圣人对于话,没有一点苟且罢了。性,是天质的朴;善,是王教的化。没有那质,则王教不能化;没有那王教,则质朴不能善。有质而不把善归于性,那名不正当,所以不接受。

诸侯第三十七

生育养长,成而更生,终而复始其事,所以利活民者无已,天虽不言,其欲赡足之意可见也。古之圣人见天意之厚于人也,故南面而君天下,必以兼利之,为其远者,目不能见,其隐者,耳不能闻,于是千里之外,割地分民,而建国立君,使为天子视所不见,听所不闻,朝者召而闻之也,诸侯之为言犹诸候也。

生育养长,成就了再更生,终结了再开始,那事用来便利养活民没有停止。天虽然不说话,它想赡足的意思可以看见。古代的圣人看见天意厚待于人,所以面朝南而君临天下,一定要兼利他们。因为远的,眼睛不能看见,隐的,耳朵不能听见,于是在千里之外,割地分民,建立国、设立君,使他替天子看所看不见的、听所听不见的。来朝的召来听闻。诸侯这个词,犹如诸候(各方守候)。

五行对第三十八

河间献王问温城董君曰:“孝经曰:‘夫孝,天之经,地之义。’何谓也?”对曰:“天有五行:木、火、土、金、水是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为冬,金为秋,土为季夏,火为夏,木为春。春主生,夏主长,季夏主养,秋主收,冬主藏,藏,冬之所成也。是故父之所生,其子长之;父之所长,其子养之;父之所养,其子成之。诸父所为,其子皆奉承而续行之,不敢不致如父之意,尽为人之道也。故五行者,五行也。由此观之,父授之,子受之,乃天之道也。故曰:夫孝者,天之经也。此之谓也。”王曰:“善哉!天经既得闻之矣,愿闻地之义。”对曰:“地出云为雨,起气为风,风雨者,地之所为,地不敢有其功名,必上之于天,命若从天气者,故曰天风天雨也,莫曰地风地雨也;勤劳在地,名一归于天,非至有义,其庸能行此;故下事上,如地事天也,可谓大忠矣。土者,火之子也,五行莫贵于土,土之于四时,无所命者,不与火分功名;木名春,火名夏,金名秋,水名冬,忠臣之义,孝子之行取之土;土者,五行最贵者也,其义不可以加矣。五声莫贵于宫,五味莫美于甘,五色莫盛于黄,此谓孝者地之义也。”王曰:“善哉!”

河间献王问温城董君说:「《孝经》说:『孝,是天的经,地的义。』是什么意思?」对答说:「天有五行:木、火、土、金、水就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为冬,金为秋,土为季夏,火为夏,木为春。春主生,夏主长,季夏主养,秋主收,冬主藏。藏,是冬所成就的。因此父亲所生的,儿子长养它;父亲所长的,儿子奉养它;父亲所养的,儿子成就它。凡是父亲所做的,儿子都奉承而继续实行,不敢不做到如同父亲的意思,这是尽为人之道。所以五行,就是五种行为。由此看来,父亲授予,儿子接受,乃是天的道。所以说:孝,是天的经。说的就是这个。」王说:「好啊!天经已经得以听闻了,愿再听地的义。」对答说:「地出云成为雨,起气成为风。风雨,是地所做的,地不敢据有那功名,一定把它上归于天,命令好像是顺从天气的,所以说天风天雨,没有说地风地雨的。勤劳在地,名一概归于天。不是至有义,谁能实行这个?所以在下的事奉在上,如同地事奉天,可以称为大忠了。土,是火的儿子。五行没有比土更贵的。土对于四时,没有被命名的,不与火分功名。木名叫春,火名叫夏,金名叫秋,水名叫冬。忠臣的义、孝子的行,取之于土。土,是五行最贵的,那义不可以再加了。五声没有比宫更贵的,五味没有比甘更美的,五色没有比黄更盛的。这就是所谓孝是地的义。」王说:「好啊!」

第三十九[亡]

第四十[亡]

卷第十一

为人者天第四十一

为生不能为人,为人者,天也,人之人本于天,天亦人之曾祖父也,此人之所以乃上类天也。人之形体,化天数而成;人之血气,化天志而仁;人之德行,化天理而义;人之好恶,化天之暖清;人之喜怒,化天之寒暑;人之受命,化天之四时;人生有喜怒哀乐之答,春秋冬夏之类也。喜,春之答也,怒,秋之答也,乐,夏之答也,哀,冬之答也,天之副在乎人,人之情性有由天者矣,故曰受,由天之号也。为人主也,道莫明省身之天,如天出之也,使其出也,答天之出四时,而必忠其受也,则尧舜之治无以加,是可生可杀而不可使为乱,故曰:非道不行,非法不言。此之谓也。

为了生并不能成就人,成就人的,是天。人的根本在于天,天也就是人的曾祖父,这就是人所以向上类似天的缘故。人的形体,化天数而成;人的血气,化天志而成为仁;人的德行,化天理而成为义;人的好恶,化天的暖与清;人的喜怒,化天的寒暑;人的受命,化天的四时。人生有喜怒哀乐的应答,是春夏秋冬这一类。喜,是春的应答;怒,是秋的应答;乐,是夏的应答;哀,是冬的应答。天的副本在人,人的情性有来自天的,所以叫做「受」,是来自天的名号。做人民的君主,道没有比省察自身所禀的天更明白的,如同天把它发出来。使他发出来,应答天发出四时,而一定忠实于所承受的,则尧舜的治理没有能再加的。这样的人可以生、可以杀,却不可使他作乱。所以说:不是道就不实行,不是法就不说。说的就是这个。

传曰:唯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一国则受命于君。君命顺,则民有顺命;君命逆,则民有逆命;故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此之谓也。

传说:只有天子从天那里承受天命,天下从天子那里承受命,一国则从君那里承受命。君的命顺,则民有顺的命;君的命逆,则民有逆的命。所以说:一人有善庆,兆民依赖他。说的就是这个。

传曰:政有三端:父子不亲,则致其爱慈;大臣不和,则敬顺其礼;百姓不安,则力其孝弟。孝弟者,所以安百姓也,力者,勉行之,身以化之。天地之数,不能独以寒暑成岁,必有春夏秋冬;圣人之道,不能独以威势成政,必有教化。故曰:先之以博爱,教以仁也;难得者,君子不贵,教以义也;虽天子必有尊也,教以孝也;必有先也,教以弟也。此威势之不足独恃,而教化之功不大乎!

传说:政有三端:父子不亲,就致上爱慈;大臣不和,就敬顺那礼;百姓不安,就致力于孝悌。孝悌,是用来安定百姓的;力,是勉力实行,用自身来教化。天地的数,不能单靠寒暑成就一岁,一定有春夏秋冬;圣人的道,不能单靠威势成就政,一定有教化。所以说:先用博爱来引导,是教以仁;难得的东西君子不看重,是教以义;即使天子也一定有所尊敬的,是教以孝;一定有先于自己的,是教以悌。这威势不足以独自倚仗,而教化的功不大吗!

传曰:天生之,地载之,圣人教之。君者,民之心也,民者,君之体也;心之所好,体必安之;君之所好,民必从之。故君民者,贵孝弟而好礼义,重仁廉而轻财利,躬亲职此于上而万民听,生善于下矣。故曰: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也。此之谓也。

传说:天生它,地承载它,圣人教化它。君,是民的心;民,是君的体。心所喜好的,体一定安于它;君所喜好的,民一定听从。所以君临民的人,看重孝悌而喜好礼义,看重仁廉而看轻财利,在上面亲自职守这些,万民听从,善就在下面生出来了。所以说:先王看见教化可以化民。说的就是这个。

衣服容貌者,所以说目也,声音应对者,所以说耳也,好恶去就者,所以说心也。故君子衣服中而容貌恭,则目说矣;言理应对逊,则耳说矣;好仁厚而恶浅薄,就善人而远僻鄙,则心说矣。故曰:行思可乐,容止可观。此之谓也。

衣服容貌,是用来取悦眼睛的;声音应对,是用来取悦耳朵的;好恶去就,是用来取悦心的。所以君子衣服适中而容貌恭敬,则眼睛喜悦了;说话合理、应对谦逊,则耳朵喜悦了;喜好仁厚而厌恶浅薄,亲近善人而远离偏邪鄙陋,则心喜悦了。所以说:行事思虑可以使人乐,容止可以供人观。说的就是这个。

五行之义第四十二

天有五行:一曰木,二曰火,三曰土,四曰金,五曰水。木,五行之始也,水,五行之终也,土,五行之中也,此其天次之序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此其父子也。木居左,金居右,火居前,水居后,土居中央,此其父子之序,相受而布。是故木受水而火受木,土受火,金受土,水受金也。诸授之者,皆其父也;受之者,皆其子也;常因其父,以使其子,天之道也。是故木已生而火养之,金已死而水藏之,火乐木而养以阳,水克金而丧以阴,土之事火竭其忠。故五行者,乃孝子忠臣之行也。五行之为言也,犹五行欤?是故以得辞也。圣人知之,故多其爱而少严,厚养生而谨送终,就天之制也。以子而迎成养,如火之乐木也;丧父,如水之克金也;事君,若土之敬天也;可谓有行人矣。五行之随,各如其序;五行之官,各致其能。是故木居东方而主春气,火居南方而主夏气,金居西方而主秋气,水居北方而主冬气;是故木主生而金主杀,火主暑而水主寒,使人必以其序,官人必以其能,天之数也。土居中央,为之天润,土者,天之股肱也,其德茂美,不可名以一时之事,故五行而四时者,土兼之也,金木水火虽各职,不因土,方不立,若酸咸辛苦之不因甘肥不能成味也。甘者,五味之本也,土者,五行之主也,五行之主土气也,犹五味之有甘肥也,不得不成。是故圣人之行,莫贵于忠,土德之谓也。人官之大者,不名所职,相其是矣;天官之大者,不名所生,土是矣。

天有五行:一叫木,二叫火,三叫土,四叫金,五叫水。木是五行的开始,水是五行的终结,土是五行的中央,这是天排定的次序。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是它们的父子。木居左,金居右,火居前,水居后,土居中央,这是父子的次序,互相授受而分布。因此木接受水而火接受木,土接受火,金接受土,水接受金。凡是授予的,都是父;接受的,都是子。常常因着父来使唤子,是天的道。因此木已经生出而火养它,金已经死而水藏它;火喜爱木而用阳来养,水克金而用阴来送丧,土事奉火竭尽其忠。所以五行,乃是孝子忠臣的行。五行这个词,不就像五种行为吗?因此得到这个文辞。圣人知道这个,所以多其爱而少其严,厚于养生而谨慎送终,是趋就天的制度。做儿子去迎接、成就、奉养,如同火喜爱木;丧父,如同水克金;事奉君,如同土敬天;可以称为有行的人了。五行的随从,各自如同它的次序;五行的官职,各自尽到它的才能。因此木居东方而主管春气,火居南方而主管夏气,金居西方而主管秋气,水居北方而主管冬气。因此木主管生而金主管杀,火主管暑而水主管寒。使人一定按他的次序,任官一定按他的才能,是天的数。土居中央,做天的润泽。土是天的股肱,它的德茂美,不可以拿一时的事来命名,所以五行却只有四时,是土兼有了它。金、木、水、火虽然各有职事,不凭借土,方位就不能立,就像酸咸辛苦不凭借甘肥就不能成就味道。甘是五味的本,土是五行的主。五行的主是土气,犹如五味有甘肥,不得不成就。因此圣人的行,没有比忠更贵的,说的就是土德。人官里大的,不给它所职掌的起专名,相就是这样;天官里大的,不给它所生的起专名,土就是这样。

阳尊阴卑第四十三

天之大数毕于十旬,旬天地之间,十而毕反,旬生长之功,十而毕成,十者,天数之所止也。古之圣人因天数之所止以为数,纪十如更始,民世世传之,而不知省其所起;知省其所起,则见天数之所始;见天数之所始,则知贵贱逆顺所在;知贵贱逆顺所在,则天地之情着,圣人之宝出矣。是故阳气以正月始出于地,生育长养于上,至其功必成也,而积十月;人亦十月而生,合于天数也。是故天道十月而成,人亦十月而成,合于天道也。故阳气出于东北,入于西北,于发孟春,毕于孟冬,而物莫不应是;阳始出,物亦始出;阳方盛,物亦方盛;阳初衰,物亦初衰;物随阳而出入,数随阳而终始;三王之正,随阳而更起;以此见之,贵阳而贱阴也。故数日者,据昼而不据夜,数岁者,据阳而不据阴,阴不得达之义。是故春秋之于昏礼也,达宋公而不达纪侯之母,纪侯之母宜称而不达,宋公不宜称而达,达阳而不达阴,以天道制之也。丈夫虽贱皆为阳,妇人虽贵皆为阴;阴之中亦相为阴,阳之中亦相为阳,诸在上者皆为其下阳,诸在下者皆为其上阴,阴犹沈也,何名何有?皆幷一于阳,昌力而辞功,故出云起雨,必令从之下,命之曰天雨,不敢有其所出,上善而下恶,恶者受之,善者不受,土若地,义之至也。是故春秋君不名恶,臣不名善,善皆归于君,恶皆归于臣。臣之义比于地,故为人臣者,视地之事天也;为人子者,视土之事火也,虽居中央,亦岁七十二日之王,傅于火,以调和养长,然而弗名者,皆幷功于火,火得以盛,不敢与父分功,美孝之至也。是故孝子之行,忠臣之义,皆法于地也,地事天也,犹下之事上也,地,天之合也,物无合会之义。是故推天地之精,铉阴阳之类,以别顺逆之理,安所加以不在?

天的大数完毕于十旬。旬在天地之间,到十就完毕返回;旬的生长之功,到十就完毕成就。十,是天数所停止的地方。古代圣人因着天数所停止的地方作为数,纪到十就像重新开始。民世世代代流传,却不知道省察它从哪里兴起;知道省察它从哪里兴起,就看见天数从哪里开始;看见天数从哪里开始,就知道贵贱逆顺所在;知道贵贱逆顺所在,则天地的情显明,圣人的宝就出来了。因此阳气在正月开始从地里出来,在上面生育长养,到它的功一定成就,积满十个月;人也是十月而生,合于天数。因此天道十月而成就,人也十月而成就,合于天道。所以阳气从东北出来,进入西北,从孟春发端,到孟冬完毕,而物没有不响应这个的。阳开始出,物也开始出;阳正盛,物也正盛;阳初衰,物也初衰。物随着阳而出入,数随着阳而终始。三王的正朔,随着阳而更迭兴起。由此看见,贵阳而贱阴。所以数日子,依据昼而不依据夜;数年岁,依据阳而不依据阴。阴不得通达的义。因此《春秋》对于婚礼,通达宋公而不通达纪侯的母亲:纪侯的母亲应当被称说却不通达,宋公不应当被称说却通达,是通达阳而不通达阴,用天道来制约。丈夫即使贱都是阳,妇人即使贵都是阴。阴之中也互相为阴,阳之中也互相为阳。凡在上的,都是他下面的阳;凡在下的,都是他上面的阴。阴犹如沉伏,有什么名、有什么功?都一并归于阳,昌盛其力而辞让其功。所以出云起雨,一定让它从下面来,命名叫天雨,不敢据有所出的。上善而下恶,恶的接受,善的不接受。土如同地,是义的极致。因此《春秋》君不称恶,臣不称善,善都归于君,恶都归于臣。臣的义比照地,所以做人臣的,看地怎样事奉天;做人子的,看土怎样事奉火。土虽然居中央,也做一年七十二日的王,附属在火,用来调和养长,然而不给它专名,都把功一并给火,火因此得以盛,不敢与父分功,是美好的孝的极致。因此孝子的行、忠臣的义,都取法于地。地事奉天,犹如在下的事奉在上。地是天的合,物没有会合的义。因此推求天地的精,统贯阴阳这一类,来分别顺逆的理,哪里加进去而不在其中?

在上下,在大小,在强弱,在贤不肖,在善恶,恶之属尽为阴,善之属尽为阳,阳为德,阴为刑,刑反德而顺于德,亦权之类也,虽曰权,皆在权成。是故阳行于顺,阴行于逆;逆行而顺,顺行而逆者,阴也。是故天以阴为权,以阳为经;阳出而南,阴出而北;经用于盛,权用于末;以此见天之显经隐权,前德而后刑也。故曰:阳,天之德,阴,天之刑也,阳气暖而阴气寒,阳气予而阴气夺,阳气仁而阴气戾,阳气宽而阴气急,阳气爱而阴气恶,阳气生而阴气杀。是故阳常居实位而行于盛,阴常居空位而行于末,天之好仁而近,恶戾之变而远,大德而小刑之意也,先经而后权,贵阳而贱阴也。故阴,夏入居下,不得任岁事,冬出居上,置之空处也;养长之时伏于下,远去之,弗使得为阳也;无事之时,起之空处,使之备次陈守闭塞也;此皆天之近阳而远阴,大德而小刑也。是故人主近天之所近,远天之所远,大天之所大,小天之所小。是故天数右阳而不右阴,务德而不务刑;刑之不可任以成世也,犹阴之不可任以成岁也;为政而任刑,谓之逆天,非王道也。

(接着说:)在上下,在大小,在强弱,在贤不肖,在善恶。恶这一属全是阴,善这一属全是阳。阳为德,阴为刑。刑违反德却又顺从于德,也是权这一类;即使叫做权,都在权上成就。因此阳行于顺,阴行于逆;逆行而顺、顺行而逆的,是阴。因此天把阴作为权,把阳作为经。阳出来向南,阴出来向北。经用在盛时,权用在末时。由此看见天显扬经而隐藏权,把德放在前、把刑放在后。所以说:阳是天的德,阴是天的刑。阳气暖而阴气寒,阳气给予而阴气夺取,阳气仁而阴气暴戾,阳气宽而阴气急,阳气爱而阴气恶,阳气生而阴气杀。因此阳常常居于实位而运行于盛,阴常常居于空位而运行于末。天喜好仁而亲近它,厌恶暴戾的变而疏远它,是大德而小刑的意思:先经而后权,贵阳而贱阴。所以阴,夏天进入居于下,不得担任一岁的事;冬天出来居于上,被安置在空处。养长的时候伏在下面,远远离开它,不让它能做阳的事;无事的时候,把它从空处兴起,使它按次序陈列、守住闭塞。这些都是天亲近阳而疏远阴,大德而小刑。因此人主亲近天所亲近的,疏远天所疏远的,大天所大的,小天所小的。因此天数佑助阳而不佑助阴,务求德而不务求刑。刑不可以担当来成就世代,犹如阴不可以担当来成就一岁。为政而任用刑,叫做逆天,不是王道。

王道通三第四十四

古之造文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画者,天地与人也,而连其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与人之中以为贯,而参通之,非王者庸能当是。是故王者唯天之施,施其时而成之,法其命而循之诸人,法其数而以起事,治其道而以出法,治其志而归之于仁。仁之美者在于天,天仁也,天覆育万物,既化而生之,有养而成之,事功无已,终而复始,凡举归之以奉人,察于天之意,无穷极之仁也。人之受命于天也,取仁于天而仁也,是故人之受命天之尊,父兄子弟之亲,有忠信慈惠之心,有礼义廉让之行,有是非逆顺之治,文理灿然而厚,知广大有而博,唯人道为可以参天。天常以爱利为意,以养长为事,春秋冬夏皆其用也;王者亦常以爱利天下为意,以安乐一世为事,好恶喜怒而备用也;然而主之好恶喜怒,乃天之春夏秋冬也,其俱暖清寒暑,而以变化成功也;天出此物者,时则岁美,不时则岁恶;人主出此四者,义则世治,不义则世乱,是故治世与美岁同数,乱世与恶岁同数,以此见人理之副天道也。天有寒有暑,夫喜怒哀乐之发,与清暖寒暑其实一贯也,喜气为暖而当春,怒气为清而当秋,乐气为太阳而当夏,哀气为太阴而当冬,四气者,天与人所同有也,非人所能蓄也,故可节而不可止也,节之而顺,止之而乱。人生于天,而取化于天,喜气取诸春,乐气取诸夏,怒气取诸秋,哀气取诸冬,四气之心也。四肢之答各有处,如四时;寒暑不可移,若肢体;肢体移易其处,谓之壬人;寒暑移易其处,谓之败岁;喜怒移易其处,谓之乱世。明王正喜以当春,正怒以当秋,正乐以当夏,正哀以当冬,上下法此,以取天之道。春气爱,秋气严,夏气乐,冬气哀;爱气以生物,严气以成功,乐气以养生,哀气以丧终,天之志也。

古代造字的人,三画而把中间连起来,叫做王。三画,是天、地与人,而把中间连起来,是贯通那道。取天地与人的中用来贯穿,而参合贯通,不是王者谁能担当这个。因此王者只施行天的施予:施行它的时而成就,取法它的命而顺着用在人身上,取法它的数而兴起事,治理它的道而制定法,治理它的志而归到仁。仁的美在于天。天就是仁。天覆育万物,既化生它们,又养育而成就它们,事功没有停止,终结了再开始,凡所举动都归过来奉给人。审察天的意思,是没有穷极的仁。人从天那里受命,从天那里取仁而成为仁。因此人受命于天的尊,有父兄子弟的亲,有忠信慈惠的心,有礼义廉让的行,有是非逆顺的治理,文理灿烂而厚,知广大而博,只有人道可以参配天。天常常以爱利为意,以养长为事,春夏秋冬都是它的用;王者也常常以爱利天下为意,以安乐一世为事,好恶喜怒都备用着。然而主的好恶喜怒,就是天的春夏秋冬,都具有暖清寒暑,而用来变化成功。天发出这些物,按时则岁美,不按时则岁恶;人主发出这四者,合义则世治,不合义则世乱。因此治世与美岁数目相同,乱世与恶岁数目相同,由此看见人理是天道的副本。天有寒有暑。喜怒哀乐的发出,与清暖寒暑其实一贯。喜气是暖而当春,怒气是清而当秋,乐气是太阳而当夏,哀气是太阴而当冬。四气,是天与人所共同有的,不是人所能蓄积的,所以可以节制而不可止住。节制它就顺,止住它就乱。人生于天,而从天那里取化:喜气取之于春,乐气取之于夏,怒气取之于秋,哀气取之于冬,是四气的心。四肢的应答各有处所,如同四时;寒暑不可移易,如同肢体。肢体移易处所,叫做失常的人;寒暑移易处所,叫做败岁;喜怒移易处所,叫做乱世。明王端正喜来当春,端正怒来当秋,端正乐来当夏,端正哀来当冬,上下取法这个,来取天的道。春气爱,秋气严,夏气乐,冬气哀。爱气用来生物,严气用来成功,乐气用来养生,哀气用来丧终,是天的志。

是故春气暖者,天之所以爱而生之,秋气清者,天之所以严以成之,夏气温者,天之所以乐而养之,冬气寒者,天之所以哀而藏之;春主生,夏主养,秋主收,冬主藏;生溉其乐以养,死溉其哀以藏,为人子者也。故四时之行,父子之道也;天地之志,君臣之义也;阴阳之理,圣人之法也。阴,刑气也,阳,德气也,阴始于秋,阳始于春,春之为言犹偆偆也,秋之为言犹湫湫也,偆偆者,喜乐之貌也,湫湫者,忧悲之状也。是故春喜、夏乐、秋忧、冬悲,悲死而乐生,以夏养春,以冬藏秋,大人之志也。是故先爱而后严,乐生而哀终,天之当也;而人资诸天,天固有此,然而无所之,如其身而已矣。人主立于生杀之位,与天共持变化之势,物莫不应天化,天地之化如四时,所好之风出,则为暖气,而有生于俗;所恶之风出,则为清气,而有杀于俗;喜则为暑气,而有养长也;怒则为寒气,而有闭塞也。人主以好恶喜怒变习俗,而天以暖清寒暑化草木,喜怒时而当,则岁美,不时而妄,则岁恶,天地人主一也。然则人主之好恶喜怒,乃天之暖清寒暑也,不可不审其处而出也,当暑而寒,当寒而暑,必为恶岁矣;人主当喜而怒,当怒而喜,必为乱世矣。是故人主之大守在于谨藏而禁内,使好恶喜怒,必当义乃出,若暖清寒暑之必当其时乃发也,人主掌此而无失,使乃好恶喜怒未尝差也,如春秋冬夏之未尝过也,可谓参天矣。深藏此四者而勿使妄发,可谓天矣。

因此春气暖,是天所以爱而生育;秋气清,是天所以严而成就;夏气温,是天所以乐而养育;冬气寒,是天所以哀而收藏。春主生,夏主养,秋主收,冬主藏。生则灌注其乐来养,死则灌注其哀来藏,是做儿子的。所以四时的运行,是父子的道;天地的志,是君臣的义;阴阳的理,是圣人的法。阴是刑气,阳是德气。阴开始于秋,阳开始于春。春这个字犹如「偦偦」,秋这个字犹如「湫湫」。偦偦是喜乐的样子,湫湫是忧悲的情状。因此春喜、夏乐、秋忧、冬悲,为死而悲、为生而乐,用夏来养春,用冬来藏秋,是大人的志。因此先爱而后严,乐于生而哀于终,是天所应当的;人从天那里取资。天固然有这些,然而没有别的去处,就像它的自身罢了。人主立在生杀的位子上,与天共同持守变化的势,物没有不响应天化的。天地的化如同四时:所喜好的风出来,就成为暖气,而在习俗里有生;所厌恶的风出来,就成为清气,而在习俗里有杀;喜就成为暑气,而有养长;怒就成为寒气,而有闭塞。人主用好恶喜怒改变习俗,而天用暖清寒暑化草木。喜怒按时而得当,则岁美;不按时而妄发,则岁恶。天地与人主是一回事。那么人主的好恶喜怒,就是天的暖清寒暑,不可不审察处所再发出来。当暑却寒,当寒却暑,一定成为恶岁;人主当喜却怒,当怒却喜,一定成为乱世。因此人主最大的守持,在于谨慎深藏而禁止内里妄发,使好恶喜怒一定当于义才发出,如同暖清寒暑一定当于时才发。人主执掌这个而没有过失,使好恶喜怒未曾差错,如同春夏秋冬未曾越过,可以称为参配天了。深深藏住这四者而不让妄发,可以称为天了。

天容第四十五

天之道,有序而时,有度而节,变而有常,反而有相奉,微而至远,踔而致精,一而少积蓄,广而实,虚而盈。圣人视天而行,是故其禁而审好恶喜怒之处也,欲合诸天之非其时不出暖清寒暑也;其告之以政令而化风之清微也,欲合诸天之颠倒其一而以成岁也;其羞浅末华虚而贵敦厚忠信也,欲合诸天之默然不言而功德积成也;其不阿党偏私而美泛爱兼利也,欲合诸天之所以成物者少霜而多露也;其内自省以是而外显,不可以不时,人主有喜怒,不可以不时,可亦为时,时亦为义,喜怒以类合,其理一也,故义不义者,时之合类也,而喜怒乃寒暑之别气也。

天的道,有序而有时,有度而有节,变化而有常规,返回而互相奉持,微细而到达远,跨越而达致精,专一而少积蓄,广大而充实,虚而盈满。圣人看天而行动。因此他禁制而审察好恶喜怒的处所,是想合于天:不是那个时就不发出暖清寒暑;他用政令来告谕而使风化清微,是想合于天:颠倒其中之一而成就一岁;他以浅末华虚为羞而看重敦厚忠信,是想合于天:默然不说话而功德积成;他不阿附偏私而赞美泛爱兼利,是想合于天所以成就物:少霜而多露。他内里自己省察因此而外面显现,不可以不按时。人主有喜怒,不可以不按时;可也就是时,时也就是义。喜怒按类相合,那理是一回事。所以义与不义,是时的合类,而喜怒乃是寒暑的别气。

天辨在人第四十六

难者曰:“阴阳之会,一岁再遇,遇于南方者以中夏,遇于北方者以中冬,冬,丧物之气也,则其会于是何?”“如金木水火各奉其主,以从阴阳,相与一力而幷功,其实非独阴阳也,然而阴阳因之以起,助其所主。故少阳因木而起,助春之生也;太阳因火而起,助夏之养也;少阴因金而起,助秋之成也;太阴因水而起,助冬之藏也。阴虽与水幷气而合冬,其实不同,故水独有丧而阴不与焉,是以阴阳会于中冬者,非其丧也。春,爱志也,夏,乐志也,秋,严志也,冬,哀志也,故爱而有严,乐而有哀,四时之则也。喜怒之祸,哀乐之义,不独在人,亦在于天;而春夏之阳,秋冬之阴,不独在天,亦在于人。人无春气,何以博爱而容众;人无秋气,何以立严而成功;人无夏气,何以盛养而乐生;人无冬气,何以哀死而恤丧。天无喜气,亦何以暖而春生育;天无怒气,亦何以清而冬杀就;天无乐气,亦何以疏阳而夏养长;天无哀气,亦何以瞠阴而冬闭藏。故曰:天乃有喜怒哀乐之行,人亦有春秋冬夏之气者,合类之谓也。匹夫虽贱,而可以见德刑之用矣。是故阴阳之行,终各六月,远近同度,而所在异处。阴之行,春居东方,秋居西方,夏居空右,冬居空左,夏居空下,冬居空上,此阴之常处也;阳之行,春居上,冬居下,此阳之常处也。阴终岁四移,而阳常居实,非亲阳而疏阴,任德而远刑与!天之志,常置阴空处,稍取之以为助,故刑者,德之辅,阴者,阳之助也,阳者,岁之主也,天下之昆虫随阳而出入,天下之草木随阳而生落,天下之三王随阳而改正,天下之尊卑随阳而序位,幼者居阳之所少,老者居阳之所老,贵者居阳之所盛,贱者居阳之所衰,藏者言其不得当阳,不当阳者,臣子是也,当阳者,君父是也。故人主南面以阳为位也,阳贵而阴贱,天之制也。

问难的人说:「阴阳的会合,一年两次相遇:在南方相遇的在仲夏,在北方相遇的在仲冬。冬是丧物的气,那么在那里会合是为什么?」如同金木水火各自奉持它的主,来随从阴阳,互相合力而并功,其实不单是阴阳;然而阴阳凭借它们兴起,辅助它所主管的。所以少阳凭借木兴起,辅助春的生;太阳凭借火兴起,辅助夏的养;少阴凭借金兴起,辅助秋的成;太阴凭借水兴起,辅助冬的藏。阴虽然与水并气而合于冬,其实不同,所以水独有丧而阴不参与,因此阴阳在仲冬会合,并不是它的丧。春是爱的志,夏是乐的志,秋是严的志,冬是哀的志。所以爱而有严,乐而有哀,是四时的法则。喜怒的祸、哀乐的义,不单在人,也在天;而春夏的阳、秋冬的阴,不单在天,也在人。人没有春气,凭什么博爱而容纳众人;人没有秋气,凭什么立严而成功;人没有夏气,凭什么盛养而乐生;人没有冬气,凭什么哀死而体恤丧事。天没有喜气,又凭什么暖而在春生育;天没有怒气,又凭什么清而在秋杀收;天没有乐气,又凭什么疏通阳而在夏养长;天没有哀气,又凭什么使阴凝滞而在冬闭藏。所以说:天乃有喜怒哀乐的运行,人也有春秋冬夏的气,说的就是合类。匹夫即使贱,也可以看见德与刑的用处。因此阴阳的运行,终了各六个月,远近度数相同,而所在处所不同。阴的运行,春居东方,秋居西方,夏居空右,冬居空左,夏居空下,冬居空上,这是阴的常处;阳的运行,春居上,冬居下,这是阳的常处。阴整年四次迁移,而阳常常居于实处,这不是亲近阳而疏远阴、任用德而远离刑吗!天的志,常常把阴安置在空处,稍稍取它作为辅助。所以刑是德的辅助,阴是阳的辅助。阳是一岁的主。天下的昆虫随着阳而出入,天下的草木随着阳而生落,天下的三王随着阳而改正朔,天下的尊卑随着阳而序位。幼的居于阳所少的地方,老的居于阳所老的地方,贵的居于阳所盛的地方,贱的居于阳所衰的地方。所谓藏,是说它不得当阳。不当阳的,是臣子;当阳的,是君父。所以人主面朝南,以阳为位。阳贵而阴贱,是天的制度。

礼之尚右,非尚阴也,敬老阳而尊成功也。

礼的崇尚右边,不是崇尚阴,是敬重老阳而尊敬成功。

阴阳位第四十七

阳气始出东北而南行,就其位也,西转而北入,藏其休也;阴气始出东南而北行,亦就其位也,西转而南入,屏其伏也。是故阳以南方为位,以北方为休;阴以北方为位,以南方为伏。阳至其位,而大暑热;阴至其位,而大寒冻;阳至其休,而入化于地;阴至其伏,而避德于下。是故夏出长于上,冬入化于下者,阳也;夏入守虚地于下,冬出守虚位于上者,阴也。阳出实入实,阴出空入空,天之任阳不任阴,好德不好刑如是也,故阴阳终岁各一出。

阳气开始从东北出来向南行,是趋就它的位子;向西转而向北进入,是收藏它的休息。阴气开始从东南出来向北行,也是趋就它的位子;向西转而向南进入,是屏退它的潜伏。因此阳以南方为位子,以北方为休息;阴以北方为位子,以南方为潜伏。阳到达它的位子,就大暑热;阴到达它的位子,就大寒冻。阳到达它的休息,就进入而化于地;阴到达它的潜伏,就在下面避开德。因此夏天出来在上面长养、冬天进入在下面化生的,是阳;夏天进入在下面守着虚地、冬天出来在上面守着虚位的,是阴。阳从实处出、从实处入,阴从空处出、从空处入。天任用阳不任用阴、喜好德不喜好刑,就像这样。所以阴阳整年各自出来一次。

卷第十二

阴阳终始第四十八

天之道,终而复始,故北方者,天之所终始也,阴阳之所合别也。冬至之后,阴俛而西入,阳仰而东出,出入之处,常相反也,多少调和之适,常相顺也,有多而无溢,有少而无绝,春夏、阳多而阴少,秋冬、阳少而阴多,多少无常,未尝不分而相散也,以出入相损益,以多少相溉济也,多胜少者倍入,入者损一,而出者益二。天所起,一动而再倍,常乘反衡再登之势,以就同类,与之相报,故其气相侠,而以变化相输也。春秋之中,阴阳之气俱相并也,中春以生,中秋以杀,由此见之,天之所起,其气积,天之所废,其气随。故至春,少阳东出就木,与之俱生;至夏,太阳南出就火,与之俱暖;此非各就其类,而与之相起与!少阳就木,太阳就火,火木相称,各就其正,此非正其伦与!至于秋时,少阴兴,而不得以秋从金,从金而伤火功,虽不得以从金,亦以秋出于东方,俛其处而适其事,以成岁功,此非权与!阴之行,固常居虚,而不得居实,至于冬,而止空虚,太阳乃得北就其类,而与水起寒,是故天之道,有伦、有经、有权。

天的道,终结了再开始。所以北方,是天所终始的地方,是阴阳所会合、分别的地方。冬至之后,阴俯身向西进入,阳仰身向东出来,出入的处所常常相反,多少调和的适宜常常相顺:有多而没有满溢,有少而没有断绝。春夏阳多而阴少,秋冬阳少而阴多,多少没有常规,未曾不分别而相散。用出入互相损益,用多少互相灌溉接济。多胜过少的加倍进入,进入的减损一,而出来的增益二。天所兴起,一动而再加倍,常常乘着反衡再登的势,来趋就同类,与它相报,所以那气互相挟持,而用变化互相输送。春秋之中,阴阳的气都互相兼并。仲春用来生,仲秋用来杀。由此看见:天所兴起的,它的气积聚;天所废弃的,它的气随顺。所以到了春,少阳从东出来趋就木,与它一同生;到了夏,太阳从南出来趋就火,与它一同暖。这不是各自趋就它的类,而与它互相兴起吗!少阳趋就木,太阳趋就火,火与木相称,各自趋就它的正,这不是端正它的伦吗!到了秋时,少阴兴起,却不得在秋随从金;随从金就会损伤火的功。虽然不得随从金,也在秋从东方出来,俯就其处而适合其事,来成就一岁之功,这不是权吗!阴的运行,固然常常居于虚,而不得居于实。到了冬,停止在空虚,太阳才得以向北趋就它的类,而与水兴起寒。因此天的道,有伦、有经、有权。

阴阳义第四十九

天地之常,一阴一阳,阳者,天之德也,阴者,天之刑也,迹阴阳终岁之行,以观天之所亲而任,成天之功,犹谓之空,空者之实也,故清溧之于岁也,若酸咸之于味也,仅有而已矣,圣人之治,亦从而然;天之少阴用于功,太阴用于空,人之少阴用于严,而太阴用于丧,丧亦空,空亦丧也。是故天之道以三时成生,以一时丧死,死之者,谓百物枯落也,丧之者,谓阴气悲哀也。天亦有喜怒之气,哀乐之心,与人相副,以类合之,天人一也。春,喜气也,故生;秋,怒气也,故杀;夏,乐气也,故养;冬,哀气也,故藏;四者,天人同有之,有其理而一用之,与天同者大治,与天异者大乱,故为人主之道,莫明于在身之与天同者而用之,使喜怒必当义而出,如寒暑之必当其时乃发也,使德之厚于刑也,如阳之多于阴也。是故天之行阴气也,少取以成秋,其余以归之冬;圣人之行阴气也,少取以立严,其余以归之丧,丧亦人之冬气。故人之太阴不用于刑而用于丧,天之太阴不用于物而用于空,空亦为丧,丧亦为空,其实一也,皆丧死亡之心也。

天地的常规,一阴一阳。阳是天的德,阴是天的刑。追寻阴阳整年的运行,来观察天所亲近而任用的。成就天的功,还叫做空,空的就是它的实。所以清溧对于一岁,就像酸咸对于味道,仅仅有一点罢了。圣人的治理,也跟着这样。天的少阴用在功上,太阴用在空上;人的少阴用在严上,而太阴用在丧上。丧也就是空,空也就是丧。因此天的道用三个时成就生,用一个时丧死。所谓死,是说百物枯落;所谓丧,是说阴气悲哀。天也有喜怒的气、哀乐的心,与人互为副本。按类来合,天人是一回事。春是喜气,所以生;秋是怒气,所以杀;夏是乐气,所以养;冬是哀气,所以藏。四者,天人共同有,有那理而一样使用。与天相同的大治,与天相异的大乱。所以做人主的道,没有比在自身找出与天相同的而使用它更明白的:使喜怒一定当于义才发出,如同寒暑一定当于时才发;使德厚于刑,如同阳多于阴。因此天运行阴气,少取用来成就秋,其余归给冬;圣人运行阴气,少取用来建立严,其余归给丧。丧也就是人的冬气。所以人的太阴不用在刑而用在丧,天的太阴不用在物而用在空。空也就是丧,丧也就是空,其实是一回事,都是丧死亡的心。

阴阳出入上下第五十

天道大数,相反之物也,不得俱出,阴阳是也。春出阳而入阴,秋出阴而入阳,夏右阳而左阴,冬右阴而左阳:阴出则阳入,阳出则阴入,阴右则阳左,阴左则阳右,是故春俱南,秋俱北,而不同道;夏交于前,冬交于后,而不同理;并行而不相乱,浇滑而各持分,此之谓天之意。而何以从事?天之道,初薄大冬,阴阳各从一方来,而移于后,阴由东方来西,阳由西方来东,至于中冬之月,相遇北方,合而为一,谓之曰至;别而相去,阴适右,阳适左,适左者,其道顺,适右者,其道逆,逆气左上,顺气右下,故下暖而上寒,以此见天之冬右阴而左阳也,上所右而下所左也。各月尽,而阴阳俱南还,阳南还,出于寅,阴南还,入于戌,此阴阳所始出地入地之见处也。至于中春之月,阳在正东,阴在正西,谓之春分,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阴日损而随阳,阳日益而槛,故为暖热,初得大夏之月,相遇南方,合而为一,谓之曰至;别而相去,阳适右,阴适左,适左由下,适右由上,上暑而下寒,以此见天之夏右阳而左阴也,上其所右,下其所左。夏月尽,而阴阳俱北还,阳北还而入于申,阴北还而出于辰,此阴阳所始出地入地之见处也。至于中秋之月,阳在正西,阴在正东,谓之秋分,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阳日损而随阴,阴日益而槛,故至于季秋而始霜,至于孟冬而始寒,小雪而物咸成,大寒而物毕藏,天地之功终矣。

天道的大数,是相反的物,不得同时出来,阴阳就是。春使阳出而使阴入,秋使阴出而使阳入,夏以阳为右而以阴为左,冬以阴为右而以阳为左。阴出则阳入,阳出则阴入;阴在右则阳在左,阴在左则阳在右。因此春都向南,秋都向北,而道路不同;夏在前面相交,冬在后面相交,而理不同。并行而不互相乱,交混而各自持守职分,这叫做天的意思。那么怎样从事?天的道,开始迫近大冬,阴阳各从一方来,而向后迁移:阴从东方来向西,阳从西方来向东,到了仲冬之月,在北方相遇,合而为一,叫做至;分别而离去,阴往右,阳往左。往左的,它的道顺;往右的,它的道逆。逆气在左上方,顺气在右下方,所以下面暖而上面寒。由此看见天的冬以阴为右而以阳为左,上面所右、下面所左。各月过尽,阴阳都向南返回:阳向南返回,从寅出来;阴向南返回,从戌进入。这是阴阳开始出地入地可以看见的处所。到了仲春之月,阳在正东,阴在正西,叫做春分。春分,是阴阳各半,所以昼夜均而寒暑平。阴天天减损而随从阳,阳天天增益而盛,所以成为暖热。刚到大夏之月,在南方相遇,合而为一,叫做至;分别而离去,阳往右,阴往左。往左从下面,往右从上面,上面暑而下面寒。由此看见天的夏以阳为右而以阴为左,上面是它所右的,下面是它所左的。夏月过尽,阴阳都向北返回:阳向北返回而从申进入,阴向北返回而从辰出来。这是阴阳开始出地入地可以看见的处所。到了仲秋之月,阳在正西,阴在正东,叫做秋分。秋分,是阴阳各半,所以昼夜均而寒暑平。阳天天减损而随从阴,阴天天增益而盛,所以到了季秋开始下霜,到了孟冬开始寒,小雪而物都成就,大寒而物全部收藏,天地的功终结了。

天道无二第五十一

天之常道,相反之物也,不得两起,故谓之一;一而不二者,天之行也。阴与阳,相反之物也,故或出或入,或右或左,春俱南,秋俱北,夏交于前,冬交于后,并行而不同路,交会而各代理,此其文与!天之道,有一出一入,一休一伏,其度一也,然而不同意。阳之出,常县于前,而任岁事;阴之出,常县于后,而守空虚;阳之休也,功已成于上,而伏于下;阴之伏也,不得近义,而远其处也。天之任阳不任阴,好德不好刑,如是。故阳出而前,阴出而后,尊德而卑刑之心见矣。阳出而积于夏,任德以岁事也;阴出而积于冬,错刑于空处也;必以此察之。天无常于物,而一于时,时之所宜,而一为之。故开一、塞一、起一、废一,至毕时而止,终有复始于一,一者,一也。是于天凡在阴位者,皆恶乱善,不得主名,天之道也。故常一而不灭,天之道。事无大小,物无难易,反天之道无成者。是以目不能二视,耳不能二听,手不能二事。一手画方,一手画圆,莫能成。人为小易之物,而终不能成,反天之不可行,如是。是故古之人,物而书文,心止于一中者,谓之忠;持二中者,谓之患;患,人之中不一者也,不一者,故患之所由生也,是故君子贱二而贵一。人庸无善,善不一,故不足以立身;治庸无常?常不一,故不足以致功。诗云:“上帝临汝,无二尔心。”知天道者之言也!

天的常道,是相反的物,不得两样同时兴起,所以叫做一。一而不二,是天的运行。阴与阳是相反的物,所以或出或入,或右或左:春都向南,秋都向北,夏在前面相交,冬在后面相交,并行而不同路,交会而各自代理,这就是它的文吧!天的道,有一出一入、一休一伏,那度是一样的,然而意思不同。阳的出来,常常悬在前面而担任一岁的事;阴的出来,常常悬在后面而守着空虚。阳的休息,功已经在上面成就,而伏在下面;阴的潜伏,不得靠近义,而远离它的处所。天任用阳不任用阴,喜好德不喜好刑,就像这样。所以阳出来在前,阴出来在后,尊德而卑刑的心可以看见了。阳出来积聚在夏,是任用德来做一岁的事;阴出来积聚在冬,是把刑安置在空处。一定用这个来审察。天对于物没有常规,而对于时是专一的。时之所宜,就专一去做。所以开一个、塞一个、起一个、废一个,到时完毕才停止,终了又从一开始。一,就是专一。这样,凡在阴位的,都厌恶扰乱善,不得做主名,是天的道。所以常常专一而不灭,是天的道。事无论大小,物无论难易,违反天的道没有能成就的。因此眼睛不能同时看两样,耳朵不能同时听两样,手不能同时做两件事。一只手画方,一只手画圆,没有能成就的。人做小而容易的物,最终都不能成就,违反天的不可行,就像这样。因此古人给物书写文字:心停止在一个中的,叫做忠;持守两个中的,叫做患。患,是人的中不专一;不专一,所以是患所从生的。因此君子看轻二而看重一。人哪里没有善?善不专一,所以不足以立身。治理哪里没有常规?常规不专一,所以不足以招致功。《诗经·大雅·大明》说:「上帝临视着你,不要有二心。」这是知道天道的人的话!

暖燠常多第五十二

天之道,出阳为暖以生之,出阴为清以成之。是故非熏也,不能有育,非溧也,不能有熟,岁之精也。知心而不省熏与溧庸多者,用之必与天戾,与天戾,虽劳不成。是自正月至于十月,而天之功毕,计其间,阴与阳各居几何?熏与溧其日庸多?距物之初生,至其毕成,露与霜其下庸倍?故从中春至于秋,气温柔和调,及季秋九月,阴乃始多于阳,天于是时出溧下霜,出溧下霜,而天降物,固已皆成矣。故九月者,天之功大究于是月也,十月而悉毕,故案其迹,数其实,清溧之日少少耳,功已毕成之后,阴乃大出,天之成功也,少阴与而太阴不与,少阴在内,而太阴在外,故霜加于物,而雪加于空,空者,亶地而已,不逮物也,功已毕成之后,物未复生之前,太阴之所当出也,虽曰阴,亦以太阳资化其位,而不知所受之。故圣王在上位,天覆地载,风令雨施,雨施者,布德均也,风令者,言令直也。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弗能知识,而效天之所为云尔。禹水汤旱,非常经也,适遭世气之变而阴阳失平,尧视民如子,民视尧如父母,尚书曰:“二十有八载,放勋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四海之内,阏密八音三年。”三年阳气厌于阴,阴气大兴,此禹所以有水名也。桀,天下之残贼也,汤,天下之盛德也,天下除残贼而得盛德大善者,再是重阳也,故汤有旱之名,皆适遭之变,非禹汤之过,毋以适遭之变,疑平生之常,则所守不失,则正道益明。

天的道,发出阳成为暖来生育,发出阴成为清来成就。因此不是熏暖,就不能有养育;不是清溧,就不能有成熟,是一岁的精。知道心而不省察熏与溧谁多,用起来一定与天乖戾;与天乖戾,即使劳苦也不能成就。从正月到十月,天的功完毕。计算那中间,阴与阳各占多少?熏与溧的日子谁多?从物刚生,到它完毕成就,露与霜降下的谁加倍?所以从仲春到秋,气温柔和调;到了季秋九月,阴才开始多于阳,天在这时发出清溧下霜。发出清溧下霜,而天降下的物,本来都已经成就了。所以九月,天的功在这个月大大穷尽;十月就全部完毕。所以按着踪迹,数那实际,清溧的日子很少罢了。功已经完毕成就之后,阴才大出。天的成功,少阴参与而太阴不参与:少阴在内,太阴在外,所以霜加在物上,而雪加在空处。空,只是地罢了,达不到物。功已经完毕成就之后,物还没有再生之前,是太阴所应当出来的。即使叫做阴,也用太阳资助变化它的位子,而不知道它所接受的。所以圣王在上位,天覆盖、地承载,风行令、雨布施。雨布施,是布德均平;风行令,是说命令正直。《诗经·大雅·皇矣》说:「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是说不能知识,而效法天所做的罢了。禹有水、汤有旱,不是经常的经,只是恰好遭遇世气的变而阴阳失去平衡。尧看待民如同儿子,民看待尧如同父母。《尚书·舜典》说:「二十八年,放勋才去世,百姓如同丧失考妣,四海之内,停止八音三年。」三年阳气被阴所压制,阴气大大兴起,这就是禹所以有水的名。桀是天下的残贼,汤是天下的盛德。天下除去残贼而得到盛德大善,再次这样是重叠的阳,所以汤有旱的名。都是恰好遭遇的变,不是禹、汤的过错。不要拿恰好遭遇的变,怀疑平生的常规,则所守持的不会失去,正道更加明白。

基义第五十三

凡物必有合;合必有上,必有下,必有左,必有右,必有前,必有后,必有表,必有里,有美必有恶,有顺必有逆,有喜必有怒,有寒必有暑,有昼必有夜,此皆其合也。阴者,阳之合,妻者,夫之合,子者,父之合,臣者,君之合,物莫无合,而合各相阴阳。阳兼于阴,阴兼于阳,夫兼于妻,妻兼于夫,父兼于子,子兼于父,君兼于臣,臣兼于君,君臣、父子、夫妇之义,皆取诸阴阳之道。君为阳,臣为阴,父为阳,子为阴,夫为阳,妻为阴,阴阳无所独行,其始也不得专起,其终也不得分功,有所兼之义。是故臣兼功于君,子兼功于父,妻兼功于夫,阴兼功于阳,地兼功于天。举而上者,抑而下也,有屏而左也,有引而右也,有亲而任也,有疏而远也,有欲日益也,有欲日损也,益其用而损其妨,有时损少而益多,有时损多而益少,少而不至绝,多而不至溢。阴阳二物,终岁各壹出,壹其出,远近同度而不同意,阳之出也,常县于前而任事,阴之出也,常县于后而守空处,此见天之亲阳而疏阴,任德而不任刑也。是故仁义制度之数,尽取之天,天为君而覆露之,地为臣而持载之,阳为夫而生之,阴为妇而助之,春为父而生之,夏为子而养之,秋为死而棺之,冬为痛而丧之,王道之三纲,可求于天。天出阳为暖以生之,地出阴为清以成之,不暖不生,不清不成,然而计其多少之分,则暖暑居百而清寒居一,德教之与刑罚犹此也。故圣人多其爱而少其严,厚其德而简其刑,以此配天。天之大数,必有十旬,旬天地之数,十而毕反,旬生长之功,十而毕成。天之气徐,占寒占暑,故寒不冻,暑不暍,以其有余徐来,不暴卒也。易曰:“履霜坚在,盖言逊也。

凡物一定有合。合一定有上,一定有下,一定有左,一定有右,一定有前,一定有后,一定有表,一定有里。有美一定有恶,有顺一定有逆,有喜一定有怒,有寒一定有暑,有昼一定有夜,这些都是它的合。阴是阳的合,妻是夫的合,子是父的合,臣是君的合。物没有没有合的,而合各自互为阴阳。阳兼有阴,阴兼有阳;夫兼有妻,妻兼有夫;父兼有子,子兼有父;君兼有臣,臣兼有君。君臣、父子、夫妇的义,都取之于阴阳的道。君为阳,臣为阴;父为阳,子为阴;夫为阳,妻为阴。阴阳没有独自运行的,开始不得专起,终了不得分功,有所兼的义。因此臣把功兼给君,子把功兼给父,妻把功兼给夫,阴把功兼给阳,地把功兼给天。举起来在上的,就有被抑制在下的;有被屏退在左的,有被牵引在右的;有被亲近而任用的,有被疏远而远离的;有想天天增益的,有想天天减损的。增益它的用而减损它的妨碍,有时损少而益多,有时损多而益少:少而不至于断绝,多而不至于满溢。阴阳二物,整年各自出来一次。一出来,远近度数相同而意思不同。阳的出来,常常悬在前面而任事;阴的出来,常常悬在后面而守着空处。这看见天亲近阳而疏远阴,任用德而不任用刑。因此仁义制度的数,都取之于天:天为君而覆盖润泽,地为臣而持守承载;阳为夫而生育,阴为妇而辅助;春为父而生育,夏为子而养育;秋为死而入棺,冬为痛而送丧。王道的三纲,可以向天求。天发出阳成为暖来生育,地发出阴成为清来成就。不暖不生,不清不成。然而计算多少的分,则暖暑占一百而清寒占一。德教与刑罚也犹如这样。所以圣人多其爱而少其严,厚其德而简其刑,用这个来配天。天的大数,一定有十旬。旬是天地的数,到十就完毕返回;旬的生长之功,到十就完毕成就。天的气徐缓,暂寒暂暑,所以寒不至于冻,暑不至于中暑,因为它有余而徐徐到来,不暴卒。《周易·坤卦》说:「踩着霜,坚冰就到了。」(底本作「坚在」,「在」为「冰」之讹。)大概是说逊顺。

”然则上坚不踰等,果是天之所为弗作而成也,人之所为亦当弗作而极也,凡有兴者,稍稍上之,以逊顺往,使人心说而安之,无使人心恐,故曰:君子以人治人,慬能愿。此之谓也。圣人之道,同诸天地,荡诸四海,变易习俗。

」那么上面的坚不越过等第,果然是天所做的,不造作而成就。人所做的也应当不造作而到达极处。凡有兴起的,稍稍向上,用逊顺前往,使人心喜悦而安定,不使人心恐惧。所以说:君子用人来治理人,仅能如其所愿。说的就是这个。圣人的道,与天地相同,荡涤于四海,变易习俗。

第五十四[亡]

卷第十三

四时之副第五十五

天之道,春暖以生,夏暑以养,秋清以杀,冬寒以藏,暖暑清寒,异气而同功,皆天之所以成岁也。圣人副天之所行以为政,故以庆副暖而当春,以赏副暑而当夏,以罚副清而当秋,以刑副寒而当冬,庆赏罚刑,异事而同功,皆王者之所以成德也。庆赏罚刑,与春夏秋冬,以类相应也,如合符,故曰:王者配天,谓其道。天有四时,王有四政,若四时,通类也,天人所同有也。庆为春,赏为夏,罚为秋,刑为冬。庆赏罚刑之不可不具也,如春夏秋冬不可不备也;庆赏罚刑,当其处不可不发,若暖暑清寒,当其时不可不出也;庆赏罚刑各有正处,如春夏秋冬各有时也;四政者不可以相干也,犹四时不可相干也;四政者不可以易处也,犹四时不可易处也。故庆赏罚刑有不行于其正处者,春秋讥也。

天的道,春暖用来生,夏暑用来养,秋清用来杀,冬寒用来藏。暖暑清寒,气不同而功相同,都是天所以成就一岁的。圣人取天所行的作为副本来为政,所以用庆副暖而当春,用赏副暑而当夏,用罚副清而当秋,用刑副寒而当冬。庆赏罚刑,事不同而功相同,都是王者所以成就德的。庆赏罚刑与春夏秋冬,按类相应,如同合符。所以说:王者配天,说的是他的道。天有四时,王有四政,如同四时,是通类,是天人所共同有的。庆为春,赏为夏,罚为秋,刑为冬。庆赏罚刑不可不具备,如同春夏秋冬不可不完备;庆赏罚刑当于处所不可不发,如同暖暑清寒当于时不可不发出;庆赏罚刑各有正当的处所,如同春夏秋冬各有时。四政不可以互相干预,犹如四时不可互相干预;四政不可以改易处所,犹如四时不可改易处所。所以庆赏罚刑有不在正当处所实行的,《春秋》讥刺。

人副天数第五十六

天德施,地德化,人德义。天气上,地气下,人气在其间。春生夏长,百物以兴,秋杀冬收,百物以藏。故莫精于气,莫富于地,莫神于天,天地之精所以生物者,莫贵于人。人受命乎天也,故超然有以倚;物?疾莫能为仁义,唯人独能为仁义;物?疾莫能偶天地,唯人独能偶天地。人有三百六十节,偶天之数也;形体骨肉,偶地之厚也;上有耳目聪明,日月之象也;体有空窍理脉,川谷之象也;心有哀乐喜怒,神气之类也;观人之体,一何高物之甚,而类于天也。物旁折取天之阴阳以生活耳,而人乃烂然有其文理,是故凡物之形,莫不伏从旁折天地而行,人独题直立端尚正正当之,是故所取天地少者旁折之,所取天地多者正当之,此见人之绝于物而参天地。是故人之身首●而员,象天容也;发象星辰也;耳目戾戾,象日月也;鼻口呼吸,象风气也;胸中达知,象神明也;腹胞实虚,象百物也;百物者最近地,故要以下地也,天地之象,以要为带,颈以上者,精神尊严,明天类之状也;颈而下者,丰厚卑辱,土壤之比也;足布而方,地形之象也。是故礼带置绅,必直其颈,以别心也,带以上者,尽为阳,带而下者,尽为阴,各其分,阳,天气也,阴,地气也,故阴阳之动使,人足病喉痹起,则地气上为云雨,而象亦应之也。天地之符,阴阳之副,常设于身,身犹天也,数与之相参,故命与之相连也。天以终岁之数,成人之身,故小节三百六十六,副日数也;大节十二分,副月数也;内有五脏,副五行数也;外有四肢,副四时数也;占视占瞑,副昼夜也;占刚占柔,副冬夏也;占哀占乐,副阴阳也;心有计虑,副度数也;行有伦理,副天地也;此皆暗肤着身,与人俱生,比而偶之弇合,于其可数也,副数,不可数者,副类,皆当同而副天一也。

天的德是施予,地的德是化,人的德是义。天气在上,地气在下,人气在中间。春生夏长,百物因此兴起;秋杀冬收,百物因此收藏。所以没有比气更精的,没有比地更富的,没有比天更神的。天地的精所以生物的,没有比人更贵的。人从天那里受命,所以超然有所倚仗。物底本此字转录后失落疾,没有能做仁义的,只有人独能做仁义;物底本此字转录后失落疾,没有能匹配天地的,只有人独能匹配天地。人有三百六十节,匹配天的数;形体骨肉,匹配地的厚;上面有耳目聪明,是日月的取象;身体有孔窍理脉,是河川山谷的取象;心有哀乐喜怒,是神气这一类。看人的身体,多么高出物、而类似于天啊。物从旁边屈折取天的阴阳来生活罢了,而人却灿烂地有文理。因此凡物的形,没有不伏着、从旁边屈折天地而行的,人独独额头顶着直立端正正当着它。因此所取天地少的从旁边屈折,所取天地多的正当着它,这看见人绝出于物而参配天地。因此人的头底本此字残缺而圆,取象天的容;头发取象星辰;耳目分明,取象日月;鼻口呼吸,取象风气;胸中通达知觉,取象神明;腹胞或实或虚,取象百物。百物最近地,所以腰以下是地。天地的取象,以腰为带子:颈以上,精神尊严,是明天类的情状;颈以下,丰厚卑辱,是土壤的比况;脚铺开而方,是地形的取象。因此礼的带子设置绅,一定让它对着颈,用来分别心。带以上全是阳,带以下全是阴,各有职分。阳是天气,阴是地气。所以阴阳的发动,使人脚病、喉痹发作,则地气上升成为云雨,而取象也响应它。天地的符验,阴阳的副本,常常设置在身上。身犹如天,数与它相参,所以命与它相连。天用一整年的数成就人的身,所以小节三百六十六,是日数的副本;大节十二分,是月数的副本;内有五脏,是五行数的副本;外有四肢,是四时数的副本;暂视暂瞑,是昼夜的副本;暂刚暂柔,是冬夏的副本;暂哀暂乐,是阴阳的副本;心有计虑,是度数的副本;行有伦理,是天地的副本。这些都暗暗附着在身上,与人一同生,比并匹配而弇合。对于可以数的,副以数;不可数的,副以类。都应当相同而副天,是一回事。

是故陈其有形,以着无形者,拘其可数,以着其不可数者,以此言道之亦宜以类相应,犹其形也,以数相中也。

因此陈列那有形的,来显明无形的;拘守那可以数的,来显明那不可数的。用这个说:道也应当按类相应,犹如它的形,用数互相中合。

同类相动第五十七

今平地注水,去燥就湿;均薪施火,去湿就燥;百物去其所与异,而从其所与同。故气同则会,声比则应,其验皦然也。试调琴瑟而错之,鼓其宫,则他宫应之,鼓其商,而他商应之,五音比而自鸣,非有神,其数然也。美事召美类,恶事召恶类,类之相应而起也,如马鸣则马应之,牛鸣则牛应之。帝王之将兴也,其美祥亦先见,其将亡也,妖孽亦先见,物故以类相召也,故以龙致雨,以扇逐暑,军之所处,以棘楚,美恶皆有从来以为命,莫知其处所。天将阴雨,人之病故为之先动,是阴相应而起也;天将欲阴雨,又使人欲睡卧者,阴气也;有忧,亦使人卧者,是阴相求也;有喜者,使人不欲卧者,是阳相索也;水得夜,益长数分,东风而酒湛溢;病者至夜,而疾益甚;鸡至几明,皆鸣而相薄,其气益精;故阳益阳,而阴益阴,阴阳之气因可以类相益损也。天有阴阳,人亦有阴阳,天地之阴气起,而人之阴气应之而起,人之阴气起,天地之阴气亦宜应之而起,其道一也。明于此者,欲致雨,则动阴以起阴,欲止雨,则动阳以起阳,故致雨,非神也,而疑于神者,其理微妙也。非独阴阳之气可以类进退也,虽不祥祸福所从生,亦由是也,无非已先起之,而物以类应之而动者也,故聪明圣神,内视反听,言为明圣内视反听,故独明圣者知其本心皆在此耳。故琴瑟报,弹其宫,他宫自鸣而应之,此物之以类动者也,其动以声而无形,人不见其动之形,则谓之自鸣也,又相动无形,则谓之自然,其实非自然也,有使之然者矣,物固有实使之,其使之无形,尚书传言:“周将兴之时,有大赤鸟衔谷之种,而集王屋之上者,武王喜,诸大夫皆喜。周公曰:茂哉!茂哉!天之见此以劝之也。”恐恃之。

如今在平地上注水,水离开干燥趋向潮湿;把柴薪铺匀点火,火离开潮湿趋向干燥。百物离开与自己相异的,而随从与自己相同的。所以气相同就会会合,声相比就会应和,那效验是明白的。试着调好琴瑟而安放,弹宫音,则其他宫弦应和它;弹商音,则其他商弦应和它。五音相比而自己鸣响,不是有神,是那数使然。美事招来美这一类,恶事招来恶这一类,类相应而兴起,如同马鸣则马应和、牛鸣则牛应和。帝王将要兴起,美祥也先出现;将要灭亡,妖孽也先出现。物本来按类互相招来。所以用龙招致雨,用扇驱赶暑,军队所驻之处生荆棘。美恶都有从来作为命,没有人知道处所。天将要阴雨,人的旧病因此先发动,是阴相应而兴起;天将要阴雨,又使人想睡卧,是阴气;有忧,也使人卧,是阴互相求;有喜,使人不想卧,是阳互相求索。水到了夜里,更涨几分;东风来则酒更加湛溢;病人到了夜里,疾病更重;鸡到了快明,都鸣叫而互相迫近,那气更加精。所以阳增益阳,阴增益阴,阴阳的气因此可以按类互相损益。天有阴阳,人也有阴阳。天地的阴气兴起,人的阴气响应它而兴起;人的阴气兴起,天地的阴气也应当响应它而兴起,那道是一回事。明白这个的人,想招致雨,就发动阴来兴起阴;想止住雨,就发动阳来兴起阳。所以招致雨,不是神,却让人疑心是神,是因为那理微妙。不单阴阳的气可以按类进退,即使不祥祸福所从生,也由于这个:无非自己先兴起它,而物按类响应它而动。所以聪明圣神,向内看、反过来听。所谓明圣内视反听,所以独独明圣的人知道他的本心都在这里罢了。所以琴瑟回报:弹宫音,其他宫弦自己鸣响而应和,这是物按类而动。它的动用声而无形,人看不见那动的形,就叫做自鸣;又互相打动而无形,就叫做自然。其实不是自然,有使它这样的。物固然有实际使它的,而使它的无形。《尚书》传说:「周将要兴起的时候,有大赤鸟衔着谷种,停集在王屋之上,武王欢喜,诸大夫都欢喜。周公说:勉力啊!勉力啊!天显现这个来劝勉。」恐怕人因此倚仗它。

五行相生第五十八

天地之气,合而为一,分为阴阳,判为四时,列为五行。行者,行也,其行不同,故谓之五行。五行者,五官也,比相生而间相胜也,故为治,逆之则乱,顺之则治。

天地的气,合而为一,分为阴阳,剖判为四时,陈列为五行。行,就是运行。它的运行不同,所以叫做五行。五行,就是五官。相邻的相生,间隔的相胜。所以治理:逆着它就乱,顺着它就治。

东方者木,农之本,司农尚仁,进经术之士,道之以帝王之路,将顺其美,匡捄其恶,执规而生,至温润下,知地形肥硗美恶,立事生则,因地之宜,召公是也;亲入南亩之中,观民垦草发淄,耕种五谷,积蓄有余,家给人足,仓库充实,司马实谷,司马,本朝也,本朝者,火也,故曰木生火。

东方是木,是农的本。司农崇尚仁,进用经术之士,用帝王的路来引导,将要顺从他的美,匡正补救他的恶,执规而生,至于温润向下,知道地形肥瘠美恶,设立事的法则,因着地的适宜。召公就是这样。亲自进入南亩之中,看民开垦荒草、开发淄地,耕种五谷,积蓄有余,家给人足,仓库充实。司马充实谷,司马是本朝,本朝是火,所以说木生火。

南方者火也,本朝司马尚智,进贤圣之士,上知天文,其形兆未见,其萌芽未生,昭然独见存亡之机,得失之要,治乱之源,豫禁未然之前,执矩而长,至忠厚仁,辅翼其君,周公是也;成王幼弱,周公相,诛管叔蔡叔,以定天下,天下既宁以安。君官者,司营也,司营者,土也,故曰火生土。

南方是火,本朝司马崇尚智,进用贤圣之士。上面知道天文,形兆还没看见,萌芽还没生出,就昭然独自看见存亡的几微、得失的要约、治乱的根源,预先禁在未然之前,执矩而长,至于忠厚仁,辅翼他的君。周公就是这样。成王幼弱,周公做相,诛管叔、蔡叔,来安定天下,天下已经安宁。君官是司营,司营是土,所以说火生土。

中央者土,君官也,司营尚信,卑身贱体,夙兴夜寐,称述往古,以厉主意,明见成败,微谏纳善,防灭其恶,绝源塞●,执绳而制四方,至忠厚信,以事其君,据义割恩,太公是也;应天因时之化,威武强御以成。大理者,司徒也,司徒者,金也,故曰土生金。

中央是土,是君官。司营崇尚信,卑下自身、贱视形体,早起晚睡,称述往古,来砥砺主的意,明白看见成败,微言劝谏、接纳善,防止消灭那恶,断绝源头、堵住底本此字残缺,执绳而制约四方,至于忠厚信,来事奉他的君,依据义来割舍恩。太公就是这样。应着天、因着时的化,威武强御来成就。大理是司徒,司徒是金,所以说土生金。

西方者金,大理,司徒也,司徒尚义,臣死君,而众人死父,亲有尊卑,位有上下,各死其事,事不踰矩,执权而伐,兵不苟克,取不苟得,义而后行,至廉而威,质直刚毅,子●是也;伐有罪,讨不义,是以百姓附亲,边境安宁,寇贼不发,邑无狱讼则亲安。执法者,司寇也,司寇者,水也,故曰金生水。

西方是金,是大理、司徒。司徒崇尚义:臣为君死,众人为主父死,亲有尊卑,位有上下,各自死于那事,事不越过规矩,执权而征伐,兵不苟且求克,取不苟且求得,义然后实行,至于廉洁而有威,质直刚毅。子底本此字残缺就是这样。讨伐有罪,征讨不义,因此百姓亲附,边境安宁,寇贼不发作,城邑没有狱讼则亲安。执法是司寇,司寇是水,所以说金生水。

北方者水,执法,司寇也,司寇尚礼,君臣有位,长幼有序,朝廷有爵,乡党以齿,升降揖让,般伏拜谒,折旋中矩,立则罄折,拱则抱鼓,执衡而藏,至清廉平,赂遗不受,请谒不听,据法听讼,无有所阿,孔子是也;为鲁司寇,断狱屯屯,与众共之,不敢自专,是死者不恨,生者不怨,百工维时以成器械,器械既成,以给司农。司农者,田官也,田官者木,故曰水生木。

北方是水,是执法、司寇。司寇崇尚礼:君臣有位子,长幼有次序,朝廷有爵,乡党按年龄,升降揖让,盘伏拜谒,转身合乎规矩,站立则如磬折腰,拱手则如抱鼓,执衡而收藏,至于清廉公平,贿赂不接受,请托不听从,依据法来听讼,没有偏私。孔子就是这样。做鲁司寇,断狱诚恳专一,与众人共同,不敢自己专断,因此死的人不恨,活的人不怨。百工按时来成就器械,器械已经成就,用来供给司农。司农是田官,田官是木,所以说水生木。

五行相胜第五十九

木者,司农也,司农为奸,朋党比周,以蔽主明,退匿贤士,绝灭公卿,教民奢侈,宾客交通,不劝田事,博戏斗鸡,走狗弄马,长幼无礼,大小相虏,并为寇贼,横恣绝理,司徒诛之,齐桓是也;行霸任兵,侵蔡,蔡溃,遂伐楚,楚人降伏,以安中国。木者,君之官也,夫木者,农也,农者,民也,不顺如叛,则命司徒诛其率、正矣,故曰金胜木。

木是司农。司农做奸,朋党比周,来遮蔽主的明,斥退藏匿贤士,灭绝公卿,教民奢侈,宾客交相往来,不劝勉田事,博戏斗鸡,跑狗弄马,长幼没有礼,大小互相虏掠,一并做寇贼,横恣绝理,司徒诛杀他。齐桓公就是这样:行霸、任用兵,侵蔡,蔡溃败,于是伐楚,楚人降伏,来安定中国。木是君的官。木就是农,农就是民,不顺如同叛,就命令司徒诛杀那首领,端正了。所以说金胜木。

火者,司马也,司马为谗,反言易辞,以谮愬人,内离骨肉之亲,外疏忠臣,贤圣旋亡,谗邪日昌,鲁上大夫季孙是也;专权擅政,薄国威德,反以怠恶谮愬其贤臣,劫惑其君,孔子为鲁司寇,据义行法,季孙自消,堕费郈城,兵甲有差。夫火者,大朝,有邪谗荧惑其君,执法诛之,执法者,水也,故曰水胜火。

火是司马。司马进谗,反话巧辞,来谮愬人,内里离散骨肉的亲,外面疏远忠臣,贤圣转眼灭亡,谗邪天天昌盛。鲁的上大夫季孙就是这样:专权擅政,使国的威德变薄,反而用怠惰的恶谮愬贤臣,胁迫迷惑他的君。孔子做鲁司寇,依据义实行法,季孙自己消缩,堕毁费、郈的城,兵甲有等差。火是大朝,有邪谗荧惑他的君,执法诛杀他。执法是水,所以说水胜火。

土者,君之官也,其相司营,司营为神,主所为,皆曰可,主所言,皆曰善,顺主指,听从为比,进主所善,以快主意,导主以邪,陷主不义,大为宫室,多为台榭,雕文刻镂,五色成光,赋歛无度,以夺民财,多发繇役,以夺民时,作事无极,以夺民力,百姓愁苦,叛去其国,楚灵王是也;作干溪之台,三年不成,百姓罢弊而叛,及其身弒。夫土者,君之官也,君大奢侈,过度失礼,民叛矣,其民叛,其君穷矣,故曰木胜土。

土是君的官,他的相是司营。司营装神弄鬼,主所做的都说可以,主所说的都说好,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顺从主的意旨,听从而结党,进献主所喜好的,来痛快主的心意,用邪引导主,使主陷入不义:大建宫室,多造台榭,雕文刻镂,五色成光,赋敛没有限度,来夺取民财,多发徭役,来夺取民时,做事没有极限,来夺取民力,百姓愁苦,叛离他的国。楚灵王就是这样:建造乾溪的台,三年不成,百姓疲弊而叛,祸及自身被弑。土是君的官。君大奢侈,过度失礼,民就叛了;民叛了,君就穷了。所以说木胜土。

金者,司徒也,司徒为贼,内得于君,外骄军士,专权擅势,诛杀无罪,侵伐暴虐,攻战妄取,令不行,禁不止,将率不亲,士卒不使,兵弱地削,令君有耻,则司马诛之,楚杀其司徒得臣是也;得臣数战破敌,内得于君,骄蹇不恤其下,卒不为使,当敌而弱,以危楚国,司马诛之。金者,司徒,司徒弱不能使士众,则司马诛之,故曰火胜金。

金是司徒。司徒做贼害:内里得君的宠,外面骄慢军士,专权擅势,诛杀无罪的人,侵伐暴虐,攻战妄取,令不行,禁不止,将帅不亲,士卒不听使唤,兵弱地削,使君有耻辱,则司马诛杀他。楚杀其司徒得臣就是:得臣多次作战破敌,内里得君,骄蹇不体恤下属,士卒不听使唤,面对敌人而弱,来危害楚国,司马诛杀他。金是司徒。司徒弱而不能使唤士众,则司马诛杀他。所以说火胜金。

水者,司寇也,司寇为乱,足恭小谨,巧言令色,听谒受赂,阿党不平,慢令急诛,诛杀无罪,则司营诛之,营荡是也;为齐司寇,太公封于齐,问焉以治国之要,营荡对曰:“任仁义而已。”太公曰:“任仁义奈何?”营荡对曰:“仁者爱人,义者尊老。”太公曰:“爱人尊老奈何?”营荡对曰:“爱人者,有子不食其力;尊老者,妻长而夫拜之。”太公曰:“寡人欲以仁义治齐,今子以仁义乱齐,寡人立而诛之,以定齐国。”夫水者,执法司寇也,执法附党不平,依法刑人,则司营诛之,故曰土胜水。

水是司寇。司寇作乱:过于恭谨琐细,巧言令色,听请托、受贿赂,结党不公平,法令怠慢而诛杀急切,诛杀无罪的人,则司营诛杀他。营荡就是这样。做齐司寇,太公封于齐,向他询问治国的要约,营荡对答说:「任用仁义罢了。」太公说:「任用仁义怎样?」营荡对答说:「仁是爱人,义是尊老。」太公说:「爱人尊老怎样?」营荡对答说:「爱人的,有儿子却不吃他的力气;尊老的,妻子年长而丈夫拜她。」太公说:「寡人想用仁义治理齐,如今你用仁义乱齐。寡人立刻诛杀你,来安定齐国。」水是执法司寇。执法依附结党不公平,依据法来刑人,则司营诛杀他。所以说土胜水。

五行顺逆第六十

木者春,生之性,农之本也。劝农事,无夺民时,使民岁不过三日,行什一之税,进经术之士,挺群禁,出轻系,去稽留,除桎梏,开门阖,通障塞,恩及草木,则树木华美,而朱草生,恩及鳞虫,则鱼大为,鳣鲸不见,群龙下。如人君出入不时,走狗试马,驰骋不反宫室,好淫乐,饮酒沈琨,纵恣不顾政治,事多发役,以夺民时,作谋增税,以夺民财,民病疥搔温体,足胻痛,咎及于木,则茂木枯槁,工匠之轮多伤败,毒水渰群,漉陂如渔,咎及鳞虫,则鱼不为,群龙深藏,鲸出现。

木是春,生的性,是农的本。劝勉农事,不夺取民时,使民一年不超过三日力役,实行十分取一的税,进用经术之士,放宽各种禁令,放出轻罪在押的,去掉稽留,除去桎梏,打开门阖,打通障塞,恩及于草木,则树木华美,而朱草生;恩及于鳞虫,则鱼大大繁殖,鳣鲸不出现,群龙下来。如果人君出入不按时,跑狗试马,驰骋不回宫室,喜好淫乐,饮酒沉湎(底本作「沈琨」,「琨」疑为「湎」),放纵不顾政治,事多而发役,来夺取民时,作谋增税,来夺取民财,民病疥搔、身体发热,小腿痛,咎及于木,则茂木枯槁,工匠的轮多伤败,毒水淹没群物,排干陂池来打鱼,咎及鳞虫,则鱼不繁殖,群龙深藏,鲸出现。

火者夏,成长,本朝也。举贤良,进茂才,官得其能,任得其力,赏有功,封有德,出货财,振困乏,正封疆,使四方。恩及于火,则火顺人,而甘露降;恩及羽虫,则飞鸟大为,黄鹄出见,凤凰翔。如人君惑于谗邪,内离骨肉,外疏忠臣,至杀世子,诛杀不辜,逐忠臣,以妾为妻,弃法令,妇妾为政,赐予不当,则民病血,壅肿,目不明。咎及于火,则大旱,必有火灾,摘巢探鷇,咎及羽虫,则飞鸟不为,冬应不来,枭鸱群鸣,凤凰高翔。

火是夏,成长,是本朝。推举贤良,进用茂才,官得到他的才能,任用得到他的力,赏有功的,封有德的,拿出货财,赈济困乏,端正封疆,出使四方。恩及于火,则火顺从人,而甘露降;恩及羽虫,则飞鸟大大繁殖,黄鹄出现,凤凰飞翔。如果人君被谗邪迷惑,内里离散骨肉,外面疏远忠臣,至于杀世子,诛杀无辜,放逐忠臣,把妾当作妻,抛弃法令,妇妾执政,赐予不当,则民病血、壅肿、眼睛不明。咎及于火,则大旱,一定有火灾;掏鸟巢、探取幼雏,咎及羽虫,则飞鸟不繁殖,冬的应验不来,枭鸱成群鸣叫,凤凰高飞远翔。

土者夏中,成熟百种,君之官,循宫室之制,谨夫妇之别,加亲戚之恩,恩及于土,则五谷成而嘉禾兴,恩及?虫,则百姓亲附,城郭充实,贤圣皆颉,仙人降。如人君好淫佚,妻妾过度,犯亲戚,侮父兄,欺罔百姓,大为台榭,五色成光,雕文刻镂,则民病心腹宛黄,舌烂痛,咎及于土,则五谷不成,暴虐妄诛,咎及?虫,?虫不为,百姓叛去,贤圣放亡。

土是夏中,使百种成熟,是君的官。遵循宫室的制度,谨慎夫妇的分别,加厚亲戚的恩。恩及于土,则五谷成就而嘉禾兴起;恩及倮虫(底本此字作「?」,当为「倮」),则百姓亲附,城郭充实,贤圣都来,仙人下降。如果人君喜好淫佚,妻妾过度,冒犯亲戚,侮慢父兄,欺罔百姓,大建台榭,五色成光,雕文刻镂,则民病心腹郁黄,舌烂痛。咎及于土,则五谷不成就;暴虐妄加诛杀,咎及倮虫,倮虫不繁殖,百姓叛离,贤圣放逐逃亡。

金者秋,杀气之始也。建立旗鼓、杖把旄钺,以诛贼残,禁暴虐,安集,故动众兴师,必应义理,出则祠兵,入则振旅,以闲习之,因于搜狩,存不忘亡,安不忘危,修城郭,缮墙垣,审群禁,饬兵甲,警百官,诛不法,恩及于金石,则凉风出,恩及于毛虫,则走兽大为,麒麟至。如人君好战,侵陵诸侯,贪城邑之赂,轻百姓之命,则民病喉咳嗽,筋挛,鼻鼽塞,咎及于金,则铸化凝滞,冻坚不成,四面张罔,焚林而猎,咎及毛虫,则走兽不为,白虎妄搏,麒麟远去。

金是秋,杀气的开始。建立旗鼓,手持旄钺,来诛杀贼残,禁止暴虐,安定聚集。所以兴师动众,一定应于义理:出去则祠兵,进入则整旅,用来闲习,借着搜狩。存在时不忘记亡,安定时不忘记危,修城郭,缮墙垣,审察各种禁令,整饬兵甲,警戒百官,诛杀不法。恩及于金石,则凉风出来;恩及于毛虫,则走兽大大繁殖,麒麟到来。如果人君喜好战争,侵陵诸侯,贪图城邑的贿赂,看轻百姓的命,则民病喉咳嗽、筋挛、鼻塞。咎及于金,则铸化凝滞,冻坚不成;四面张网,焚林而猎,咎及毛虫,则走兽不繁殖,白虎妄自搏击,麒麟远远离去。

水者冬,藏至阴也,宗庙祭祀之始,敬四时之祭,禘祫昭穆之序,天子祭天,诸侯祭土,闭门闾,大搜索,断刑罚,执当罪,饬关梁,禁外徙,恩及于水,则醴泉出,恩及介虫,则鼋鼍大为,灵龟出。如人君简宗庙,不祷祀,废祭祀,执法不顺,逆天时,则民病流肿、水张、痿痹、孔窍不通,咎及于水,雾气冥冥,必有大水,水为民害,咎及介虫,则龟深藏,鼋鼍呴。

水是冬,藏,是至阴,是宗庙祭祀的开始。敬四时的祭,禘祫昭穆的次序:天子祭天,诸侯祭土。关闭门闾,大搜索,决断刑罚,捉拿当罪的,整饬关梁,禁止向外迁徙。恩及于水,则醴泉出来;恩及介虫,则鼋鼍大大繁殖,灵龟出现。如果人君简慢宗庙,不祷告祭祀,废弃祭祀,执法不顺,逆天时,则民病流肿、水肿、痿痹、孔窍不通。咎及于水,雾气冥冥,一定有大水,水成为民害;咎及介虫,则龟深藏,鼋鼍鸣叫。

治水五行第六十一

日冬至七十二日,木用事,其气燥瘘而青,七十二日,火用事,其气惨阳而赤;七十二日,土用事,其气湿瘘而黄;七十二日,金用事,其气惨淡而白;七十二日,水用事,其气清寒而黑;七十二日,复得木。木用事,则行柔惠,挺群禁,至于立春,出轻系,去稽留,除桎梏,开门阖,通障塞,存幼孤,矜寡独,无伐木。火用事,则正封疆,循田畴,至于立夏,举贤良,封有德,赏有功,出使四方,无纵火。土用事,则养长老,存幼孤,矜寡独,赐孝弟,施恩泽,无兴土功。金用事,则修城郭,缮墙垣,审群禁,饬甲兵,警百官,诛不法,存长老,无焚金石。水用事,则闭门闾,大搜索,断刑罚,执当罪,饬关梁,禁外徙,无决堤。

从冬至起七十二日,木当令,那气燥浊(底本作「燥瘘」,「瘘」为「浊」之讹)而青;七十二日,火当令,那气惨阳而赤;七十二日,土当令,那气湿浊而黄;七十二日,金当令,那气惨淡而白;七十二日,水当令,那气清寒而黑;七十二日,重新得木。木当令,则实行柔惠,放宽各种禁令,到了立春,放出轻罪在押的,去掉稽留,除去桎梏,打开门阖,打通障塞,存恤幼孤,怜悯寡独,不砍伐树木。火当令,则端正封疆,巡视田畴,到了立夏,推举贤良,封有德的,赏有功的,出使四方,不纵火。土当令,则奉养长老,存恤幼孤,怜悯寡独,赏赐孝悌,施加恩泽,不兴土功。金当令,则修城郭,缮墙垣,审察各种禁令,整饬甲兵,警戒百官,诛杀不法,存恤长老,不焚烧金石。水当令,则关闭门闾,大搜索,决断刑罚,捉拿当罪的,整饬关梁,禁止向外迁徙,不决开堤防。

卷第十四

治乱五行第六十二

火干木,蛰虫蚤出,蚿雷蚤行;土干木,胎夭卵毈,鸟虫多伤;金干木,有兵;水干木,春下霜。

火干预木,蛰虫早出,蚯蚓雷声早行;土干预木,胎儿夭折、卵孵不出,鸟虫多受伤;金干预木,有兵事;水干预木,春天下霜。

土干火,则多雷;金干火,草木夷;水干火,夏雹;木干火,则地动。

土干预火,则多雷;金干预火,草木受夷伤;水干预火,夏天下雹;木干预火,则地动。

金干土,则五谷伤有殃;水干土,夏寒雨霜;木干土,?虫不为;火干土,则大旱。

金干预土,则五谷受伤有殃;水干预土,夏寒而下霜;木干预土,倮虫不繁殖;火干预土,则大旱。

水干金,则鱼不为;木干金,则草木再生;火干金,则草木秋荣;土干金,五谷不成。

水干预金,则鱼不繁殖;木干预金,则草木再生;火干预金,则草木秋天开花;土干预金,五谷不成就。

木干水,冬蛰不藏;土干水,则蛰虫冬出;火干水,则星坠;金干水,则冬大寒。

木干预水,冬蛰不潜藏;土干预水,则蛰虫冬天出来;火干预水,则星坠落;金干预水,则冬天大寒。

五行变救第六十三

五行变至,当救之以德,施之天下,则咎除;不救以德,不出三年,天当雨石。木有变,春凋秋荣,秋木在,春多雨,此繇役众,赋歛重,百姓贫穷叛去,道多饥人;救之者,省繇役,薄赋歛,出仓谷,振困穷矣。火有变,冬温夏寒,此王者不明,善者不赏,恶者不绌,不肖在位,贤者伏匿,则寒暑失序,而民疾疫;救之者,举贤良,赏有功,封有德。土有变,大风至,五谷伤,此不信仁贤,不敬父兄,淫泆无度,宫室荣;救之者,省宫室,去雕文,举孝悌,恤黎元。金有变,毕昴为回三覆,有武,多兵,多盗寇,此弃义贪财,轻民命,重货赂,百姓趣利,多奸轨;救之者,举廉洁,立正直,隐武行文,束甲械。水有变,冬湿多雾,春夏雨雹,此法令缓,刑罚不行;救之者,忧囹圄,案奸宄,诛有罪,五日。

五行的变到来,应当用德来救,施行于天下,则咎除去;不用德来救,不出三年,天会下石雨。木有变:春天凋、秋天荣,秋天树木还在,春天多雨,这是徭役多、赋敛重,百姓贫穷叛离,路上多饥人。救它的办法:减省徭役,减轻赋敛,拿出仓谷,赈济困穷。火有变:冬天温、夏天寒,这是王者不明,善的不赏,恶的不黜,不肖在位,贤者伏匿,则寒暑失去次序,而民有疾疫。救它的办法:推举贤良,赏有功的,封有德的。土有变:大风到来,五谷受伤,这是不信任仁贤,不尊敬父兄,淫佚无度,宫室华美。救它的办法:减省宫室,去掉雕文,推举孝悌,体恤黎民。金有变:毕宿、昴宿回转三重,有武事,多兵,多盗寇,这是抛弃义、贪财,看轻民命,看重货赂,百姓趋利,多奸轨。救它的办法:推举廉洁,树立正直,隐武事而行文德,收束甲械。水有变:冬天湿多雾,春夏下雹,这是法令缓,刑罚不实行。救它的办法:忧虑监狱,案问奸宄,诛杀有罪的,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五日。

五行五事第六十四

王者与臣无礼,貌不肃敬,则木不曲直,而夏多暴风,风者,木之气也,其音角也,故应之以暴风。王者言不从,则金不从革,而秋多霹滦,霹滦者,金气也,其音商也,故应之以霹滦。王者视不明,则火不炎上,而秋多电,电者,火气也,其音征也,故应之以电。王者听不聪,则水不润下,而春夏多暴雨,雨者,水气也,其音羽也,故应之以暴雨。王者心不能容,则稼穑不成,而秋多雷,雷者,土气也,其音宫也,故应之以雷。

王者与臣没有礼,容貌不肃敬,则木不能曲直,而夏天多暴风。风是木的气,它的音是角,所以用暴风来应。王者的话不被听从,则金不从变革,而秋天多霹雳。霹雳是金的气,它的音是商,所以用霹雳来应。王者看不明,则火不向上炎,而秋天多电。电是火的气,它的音是徵,所以用电来应。王者听不聪,则水不向下润,而春夏多暴雨。雨是水的气,它的音是羽,所以用暴雨来应。王者的心不能容纳,则稼穑不成就,而秋天多雷。雷是土的气,它的音是宫,所以用雷来应。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何谓也?夫五事者,人之所受命于天也,而王者所修而治民也,故王者为民,治则不可以不明,准绳不可以不正。王者貌曰恭,恭者,敬也;言曰从,从者,可从;视曰明,明者,知贤不肖,分明黑白也;听曰聪,聪者,能闻事而审其意也;思曰容,容者,言无不容。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容作圣。何谓也?恭作肃,言王者诚能内有恭敬之姿,而天下莫不肃矣。从作乂,言王者言可从,明正从行,而天下治矣。明作哲,哲者,知也,王者明,则贤者进,不肖者退,天下知善而劝之,知恶而耻之矣。聪作谋,谋者,谋事也,王者聪,则闻事与臣下谋之,故事无失谋矣。容作圣,圣者,设也,王者心宽大无不容,则圣能施设,事各得其宜也。

五事:一叫貌,二叫言,三叫视,四叫听,五叫思,是什么意思?五事,是人所从天承受的命,而王者所修习来治民的。所以王者为民,治理则不可以不明,准绳不可以不正。王者的貌叫恭,恭就是敬;言叫从,从就是可以听从;视叫明,明就是知道贤与不肖,分别黑白;听叫聪,聪就是能听见事而审察那意思;思叫容,容就是说话没有不能容纳的。恭就作成肃,从就作成乂,明就作成哲,聪就作成谋,容就作成圣。是什么意思?恭作成肃,是说王者确实内里有恭敬的姿容,天下没有不肃的。从作成乂,是说王者的话可以听从,明白端正、跟着实行,天下就治了。明作成哲,哲就是知:王者明,则贤者进用,不肖的斥退,天下知道善而劝勉,知道恶而羞耻。聪作成谋,谋就是谋划事:王者聪,则听见事与臣下谋划,所以事没有失谋。容作成圣,圣就是设施:王者心宽大没有不能容纳的,则圣能施设,事各自得到适宜。

王者能敬则肃,肃则春气得,故肃者主春。春,阳气微,万物柔易移,弱可化。于时阴气为贼,故王者钦钦不以议阴事,然后万物遂生,而木可曲直也。春行秋政,则草木凋;行冬政,则雪;行夏政,则杀。春失政则。

王者能敬则肃,肃则春气得,所以肃主管春。春,阳气微,万物柔软容易移,弱而可以化。在这时阴气做贼,所以王者钦敬而不拿阴事来议论,然后万物顺遂生长,而木可以曲直。春实行秋的政,则草木凋;实行冬的政,则下雪;实行夏的政,则杀。春失去政则——底本此处疑有脱文。

王者能治则义立,义立则秋气得,故乂者主秋。秋气始杀,王者行小刑罚,民不犯则礼义成。于时阳气为贼,故王者辅以官牧之事,然后万物成熟,秋,草木不荣华,金从革也。秋行春政,则华;行夏政,则乔;行冬政,则落。秋失政,则春大风不解,雷不发声。

王者能治理则义立,义立则秋气得,所以乂主管秋。秋气开始杀,王者实行小的刑罚,民不犯则礼义成就。在这时阳气做贼,所以王者用官牧的事来辅助,然后万物成熟。秋,草木不开花,金服从变革。秋实行春的政,则开花;实行夏的政,则高大;实行冬的政,则零落。秋失去政,则春天大风不解,雷不发声。

王者能知,则知善恶,知善恶,则夏气得,故哲者主夏。夏,阳气始盛,万物兆长,王者不揜明,则道不退塞。而夏至之后,大暑隆,万物茂育怀任,王者恐明不知贤不肖,分明白黑,于时,寒为贼,故王者辅以赏赐之事,然后夏草木不霜,火炎上也。夏行春政,则风行;秋政,则水行;冬政,则落。夏失政,则冬不冻在,五谷不藏,大寒不解。

王者能知,则知道善恶;知道善恶,则夏气得,所以哲主管夏。夏,阳气开始盛,万物兆始生长。王者不掩蔽明,则道不退塞。夏至之后,大暑隆盛,万物茂育怀孕,王者恐怕明却不知道贤与不肖、分别黑白。在这时,寒做贼,所以王者用赏赐的事来辅助,然后夏天草木不下霜,火向上炎。夏实行春的政,则风行;实行秋的政,则水行;实行冬的政,则零落。夏失去政,则冬天不结冰,五谷不收藏,大寒不解。

王者无失谋,然后冬气得,故谋者主冬。冬,阴气始盛,草未必死,王者能闻事审谋虑之,则不侵伐,不侵伐且杀,则死者不恨,生者不怨。冬日至之后,大寒降,万物藏于下,于时,暑为贼,故王者辅之以急断之事,以水润下也。冬行春政,则蒸;行夏政,则雷;行秋政,则旱,冬失政,则夏草木不实,霜,五谷疾枯。

王者没有失谋,然后冬气得,所以谋主管冬。冬,阴气开始盛,草木未必死。王者能听见事、审察谋虑,则不侵伐;不侵伐并且杀,则死的人不恨,活的人不怨。冬至之后,大寒降临,万物藏在下面。在这时,暑做贼,所以王者用急断的事来辅助,用水向下润。冬实行春的政,则蒸郁;实行夏的政,则打雷;实行秋的政,则旱。冬失去政,则夏天草木不结实,下霜,五谷病害枯槁。

郊语第六十五

人之言:酝去烟,鸱羽去眯,慈石取铁,颈金取火,蚕珥丝于室,而弦绝于堂,禾实于野,而粟缺于仓,芜荑生于燕,橘枳死于荆,此十物者,皆奇而可怪,非人所意也。夫非人所意而然,既已有之矣,或者吉凶祸福、利不利之所从生,无有奇怪,非人所意如是者乎,此等可畏也。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彼岂无伤害于人,如孔子徒畏之哉!以此见天之不可不畏敬,犹主上之不可不谨事,不谨事主,其祸来至显,不畏敬天,其殃来至闇,闇者不见其端,若自然也,故曰:堂堂如天殃。言不必立校,默而无声,潜而无形也。由是观之,天殃与主罚所以别者,闇与显耳,不然其来逮人,殆无以异,孔子同之,俱言可畏也。天地神明之心,与人事成败之真,固莫之能见也,唯圣人能见之,圣人者,见人之所不见者也,故圣人之言亦可畏也,奈何如废郊礼?郊礼者,人所最甚重也,废圣人所最甚重,而吉凶利害在于冥冥不可得见之中,虽已多受其病,何从知之!故曰:问圣人者,问其所为,而无问其所以为也,问其所以为,终弗能见,不如勿问,问为而为之,所不为而勿为,是与圣人同实也,何过之有!诗云:“不骞不忘,率由旧章。”旧章者,先圣人之故文章也,率由各,有修从之也,此言先圣人之故文章者,虽不能深见而详知其则,犹不知其美誉之功矣。今郊事天之义,此圣人故,故古之圣王,文章之最重者也,前世王莫不从重粟精奉之,以事上天,至于秦,而独阙然废之,一何不率由旧章之大甚也。天者,百神之大君也,事天不备,虽百神犹无益也,何以言其然也,祭而地神者,春秋讥之,孔子曰:“获罪于天,无所祷也。”是其法也。故未见秦国致天福如周国也,诗云:“唯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允怀多福。

人的话说:酝能去掉烟,鸱羽能去掉眯眼的尘,磁石取铁,颈金取火,蚕在室里吐丝,而堂上的弦断绝,禾在野里结实,而仓里的粟缺少,芜荑生在燕地,橘枳死在荆地。这十种物,都奇特而可怪,不是人所意料的。不是人所意料却这样,既然已经有了,或许吉凶祸福、利与不利所从生,也有奇怪、不是人所意料像这样的吧?这一类是可畏的。孔子说:「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的话。」那些难道没有伤害于人,像孔子徒然畏惧它们吗!由此看见天不可不畏敬,犹如主上不可不谨慎事奉。不谨慎事奉主,那祸到来极为显著;不畏敬天,那殃到来极为幽暗。幽暗看不见端绪,如同自然。所以说:堂堂如同天殃。是说不必立刻校验,沉默而无声,潜藏而无形。由此看来,天殃与主罚所以分别的,只是暗与显罢了;不然它们来到人身上,几乎没有不同。孔子把它们看成同样,都说可畏。天地神明的心,与人事成败的真,固然没有人能看见,只有圣人能看见。圣人,是看见人所看不见的,所以圣人的话也可畏。怎么能废弃郊礼?郊礼,是人所最看重的。废弃圣人所最看重的,而吉凶利害在冥冥不可得见之中,即使已经多受那病,从哪里知道!所以说:问圣人,问他所做的,而不问他所以做的缘故。问所以做的缘故,终究不能看见,不如不问。问他所做的而去做,所不做的就不做,这就与圣人实质相同,有什么过错!《诗经·大雅·假乐》说:「不亏损、不遗忘,遵循旧的章程。」旧章,是先圣人旧有的文章。遵循各自有所修习而随从。这是说先圣人旧有的文章,即使不能深见而详细知道那法则,还是不知道它美誉的功了。如今郊来事奉天的义,这是圣人的故实,所以古代圣王文章里最重的。前代的王没有不从重、用精粟奉持,来事奉上天;到了秦,独独缺然废弃,多么不遵循旧章到了极点。天,是百神的大君。事奉天不完备,即使百神也没有益处。凭什么这样说?祭祀地神,《春秋》讥刺。孔子说:「获罪于天,没有可祷告的。」这就是那法。所以没有看见秦国招致天福如同周国。《诗经·大雅·大明》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翼翼,明白事奉上帝,诚信怀来多福。

”多福者,非谓人也,事功也,谓天之所福也,传曰:周国子多贤蕃殖,至于骈孕男者四,四产而得八男,皆君子俊雄也,此天之所以兴周国也,非周国之所能为也。今秦与周俱得为天子,而所以事天者异于周,以郊为百神始,始入岁首,必以正月上辛日先享天,乃敢于地,先贵之义也,夫岁先之,与岁弗行也,相去远矣。天下福若无可怪者,然所以久弗行者,非灼灼见其当而故弗行也,典礼之官常嫌疑莫能昭昭明其当也,今切以为其当与不当,可内反于心而定也。尧谓舜曰:“天之历数在尔躬。”言察身以知天也,今身有子,庸不欲其有子礼也!圣人正名,名不虚生,天子者,则天之子也,以身度天,独何为不欲其子之有子礼也!今为其天子,而阙然无祭于天,天何必善之!所闻曰:天下和平,则灾害不生。今灾害生,见天下未和平也,天下所未和平者,天子之教化不政也。诗曰:“有觉德行,四国顺之。”觉者,着也,王者有明着之德行于世,则四方莫不响应风化,善于彼矣。故曰:悦于庆赏,严于刑罚,疾于法令。

」所谓多福,不是说人,是事功,是说天所降的福。传说:周国子孙多贤、蕃殖,至于一胎生两男的四次,四次生产而得八个男孩,都是君子俊雄。这是天所以兴起周国,不是周国所能做的。如今秦与周都得做天子,而所以事奉天的与周不同。把郊作为百神的开始,刚进入岁首,一定在正月上辛日先享天,才敢及于地,是先贵的义。一年先做这个,与一年不做,相差很远。天下的福好像没有可怪的,然而所以长久不做,不是灼灼看见它应当却故意不做,是典礼的官常常嫌疑,不能昭昭明白它的应当。如今切实认为它应当与不应当,可以返回心里来确定。尧对舜说:「天的历数在你身上。」是说审察自身来知道天。如今自身有儿子,难道不想他有做儿子的礼吗!圣人端正名,名不凭空产生。天子,就是天的儿子。用自身来度量天,独独为什么不想他的儿子有做儿子的礼呢!如今做它的天子,却缺然没有祭天,天何必善待他!所听说的是:天下和平,则灾害不生。如今灾害生,可见天下还未和平。天下所以未和平,是天子的教化没有端正。《诗经·大雅·抑》说:「有正直显著的德行,四国顺从。」觉,就是显著。王者有明显的德行在世上,则四方没有不响应风化,在那里向善了。所以说:比庆赏更喜悦,比刑罚更严厉,比法令更急切。

卷第十五

郊义第六十六

郊义:春秋之法,王者岁一祭天于郊,四祭于宗庙,宗庙因于四时之易,郊因于新岁之初,圣人有以起之,其以祭,不可不亲也。天者,百神之君也,王者之所最尊也,以最尊天之故,故易始岁更纪,即以其初郊,郊必以正月上辛者,言以所最尊首一岁之事,每更纪者,以郊郊祭首之,先贵之义,尊天之道也。

郊的义:《春秋》的法,王者每年在郊祭天一次,在宗庙祭四次。宗庙因着四时的改易,郊因着新岁的开始。圣人有用来兴起它的,用来祭,不可不亲自。天是百神的君,是王者所最尊的。因为最尊天的缘故,所以改易岁首、更新纪年,就用那开始来郊。郊一定用正月上辛,是说用所最尊的来做一岁之事的开头。每次更新纪年,用郊祭来开头,是先贵的义,尊天的道。

郊祭第六十七

春秋之义,国有大丧者,止宗庙之祭,而不止郊祭,不敢以父母之丧废事天地之礼也。父母之丧,至哀痛悲苦也,尚不敢废郊也,庸足以废郊者,故其在礼亦曰:丧者不祭,唯祭天为越丧而行事。夫古之畏敬天而重天郊如此甚也,今群臣学士不探察曰:“万民多贫,或颇饥寒,足郊乎!”是何言之误,天子父母事天,而子孙畜万民,民未遍饱,无用祭天者,是犹子孙未得食,无用食父母也,言莫逆于是,是其去礼远也。先贵而后贱,庸贵于天子,天子号天之子也,奈何受为天子之号,而无天子之礼,天子不可不祭天也,无异人之不可以不食父,为人子而不事父者,天下莫能以为可,今为天之子而不事天,何以异是。是故天子每至岁首,必先郊祭以享天,乃敢为地,行子礼也;每将兴师,必先郊祭以告天,乃敢征伐,行子道也。文王受命而王天下,先郊乃敢行事,而兴师伐崇,其诗曰:“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趋之。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此郊辞也。其下曰:“淠彼泾舟,烝徒橶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此伐辞也。其下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以此辞者,见文王受命则郊,郊乃伐崇,伐崇之时,民何处央乎!

《春秋》的义:国有大丧的,停止宗庙的祭,而不停止郊祭,不敢用父母的丧废弃事奉天地的礼。父母的丧,哀痛悲苦到极点,尚且不敢废郊,还有什么足以废郊的?所以在礼也说:有丧的人不祭,只有祭天越过丧事而举行。古代畏敬天而看重天郊到这样深。如今群臣学士不探察却说:「万民多贫,有的颇为饥寒,还够得上郊吗!」这是多么错误的话。天子把天当父母来事奉,而把万民当子孙来畜养。民还没有普遍吃饱,就不用祭天,这犹如子孙还没吃上饭,就不用给父母吃,话没有比这更逆的,这离开礼很远。先贵而后贱,还有比天子更贵的吗?天子这个号是天的儿子,怎么承受天子的号,却没有天子的礼?天子不可不祭天,无异于人不可不给父亲吃。做儿子而不事奉父亲,天下没有能认为可以的;如今做天的儿子而不事奉天,与这个有什么不同。因此天子每到岁首,一定先郊祭来享天,才敢为地,是行儿子的礼;每次将要兴师,一定先郊祭来禀告天,才敢征伐,是行儿子的道。文王受命而王天下,先郊才敢行事,而兴师伐崇。那诗说:「棫朴茂盛,砍下来堆积。仪容济济的君王,左右趋就。仪容济济的君王,左右捧着璋。捧璋仪态庄严,髦士正相宜。」这是郊的文辞。它下面说:「那泾水上的船漂浮,众人用楫划它。周王出行,六师跟上。」这是伐的文辞。它下面说:「文王受命,有这武功,已经伐了崇,在丰作邑。」用这些文辞,看见文王受命就郊,郊了才伐崇。伐崇的时候,民哪里有央害呢!

四祭第六十八

古者岁四祭,四祭者,因四时之生庸而祭其先祖父母也。故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尝,冬曰蒸,此言不失其时以奉祭先祖也,过时不祭,则失为人子之道也。祠者,以正月始食韭也,礿者,以四月食麦也,尝者,以七月尝黍稷也,蒸者,以十月进初稻也,此天之经也,地之义也,孝子孝妇缘天之时,因地之利,地之菜茹瓜果,艺之稻麦黍稷,菜生谷熟,永思吉日,供具祭物,斋戒沐浴,洁清致敬,祀其先祖父母,孝子孝妇不使时过已,处之以爱敬,行之以恭让,亦殆免于罪矣。

古时候一年祭四次。四祭,是因着四时的出产而祭先祖父母。所以春叫祠,夏叫礿,秋叫尝,冬叫蒸。这是说不失去时来奉祭先祖。过时不祭,就失去做儿子的道。祠,是正月开始吃韭菜;礿,是四月吃麦;尝,是七月尝黍稷;蒸,是十月进献新稻。这是天的经,地的义。孝子孝妇缘着天的时,因着地的利:地的菜茹瓜果,种植的稻麦黍稷,菜生谷熟,永远想着吉日,供具祭物,斋戒沐浴,洁清致敬,祭祀先祖父母。孝子孝妇不让时从自己身上过去,用爱敬来相处,用恭让来实行,也差不多可以免于罪了。

已受命而王,必先祭天,乃行王事,文王之伐崇是也,诗曰:“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此文王之郊也。其下之辞曰:“淠彼泾舟,烝徒橶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此文王之伐崇也。上言奉璋,下言伐崇,以是见文王之先郊而后伐也。文王受命则郊,郊乃伐崇,崇国之民方困于暴乱之君,未得被圣人德泽,而文王已郊矣,安在德泽未洽者不可以郊乎!

已经受命而为王,一定先祭天,才举行王事,文王伐崇就是。《诗经·大雅·棫朴》说:「仪容济济的君王,左右捧着璋。捧璋仪态庄严,髦士正相宜。」这是文王的郊。它下面的文辞说:「那泾水上的船漂浮,众人用楫划它。周王出行,六师跟上。」这是文王伐崇。上面说捧璋,下面说伐崇,由此看见文王先郊而后伐。文王受命就郊,郊了才伐崇。崇国的民正困于暴乱的君,还没有被圣人的德泽所覆盖,而文王已经郊了。德泽还未洽遍的人不可以郊,又在哪里呢!

郊祀第六十九

周宣王时,天下旱,岁恶甚,王忧之,其诗曰:“倬彼云汉,昭回于天。王曰:‘呜呼!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饿馑荐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宁莫我听!旱既太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耗射下土,宁刃我躬’”宣王自以为不能乎后稷,不中乎上帝,故有此灾,有此灾,愈恐惧而谨事天,天若不予是家,是家者安得立为天子,立为天子者,天予是家,天予是家者,天使是家,天使是家者,是家天之所予也,天之所使也,天已予之,天已使之,其间不可以接天,何哉?故春秋凡讥郊,未尝讥君德不成于郊也,乃不郊而祭山川,失祭之叙,逆于礼,故必讥之,以此观之,不祭天者,乃不可祭小神也。郊因先卜,不吉,不敢郊;百神之祭不卜,而郊独卜,郊祭最大也。春秋讥丧祭,不讥丧郊,郊不辟丧,丧尚不辟,况他物。郊祝曰:“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降甘风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维予一人某,敬拜皇天之祜。”夫不自为言,而为庶物群生言,以人心庶天无尤焉,天无尤焉,而辞恭顺,宜可喜也。右郊祀九句,九句者,阳数也。

周宣王时,天下旱,年成坏得很,王忧虑。那诗说:「那云汉多么明亮,光耀回转于天。王说:『呜呼!如今的人有什么罪!天降下丧乱,饥馑接连到来。没有神不祭祀,没有爱惜这些牲。圭璧已经用尽,难道没有听我!旱已经太甚,郁热隆盛如虫。禋祀不绝,从郊到宫。上下奠瘗,没有神不尊。后稷不能,上帝不降临,损耗下土,难道要刃及我自身。』」宣王自以为不能比过后稷,不合于上帝,所以有这灾;有这灾,更加恐惧而谨慎事奉天。天如果不给予这家,这家怎能立为天子?立为天子的,是天给予这家;天给予这家的,是天使唤这家;天使唤这家的,这家是天所给予的、天所使唤的。天已经给予、已经使唤,中间却不可以接天,是为什么?所以《春秋》凡讥刺郊,未曾讥刺君德不成就于郊,乃是不郊而祭山川,失去祭祀的次序,逆于礼,所以一定讥刺。由此看来,不祭天的,乃是不可祭小神。郊因而先占卜,不吉就不敢郊;百神的祭不占卜,而郊独独占卜,是郊祭最大。《春秋》讥刺丧中祭祀,不讥刺丧中郊。郊不避开丧,丧尚且不避开,何况其他事物。郊的祝辞说:「皇皇的上天,照临下土,集地的灵,降下甘风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无论今古,只有我一人某,敬拜皇天的祜。」不替自己说话,而为庶物群生说话,以人心期望天没有怨尤。天没有怨尤,而文辞恭顺,应当可喜。右边郊祀九句。九句,是阳数。

顺命第七十

父者,子之天也,天者,父之天也,无天而生,未之有也。天者,万物之祖,万物非天不生,独阴不生,独阳不生,阴阳与天地参然后生,故曰:父之子也可尊,母之子也可卑,尊者取尊号,卑者取卑号,故德侔天地者,皇天右而子之,号称天子;其次有五等之爵以尊之,皆以国邑为号;其无德于天地之间者,州、国、人、民;甚者不得系国邑,皆绝骨肉之属,离人伦,谓之阍盗而已,无名姓号氏于天地之间,至贱乎贱者也;其尊至德,巍巍乎不可以加矣,其卑至贱,冥冥其无下矣。春秋列序位,尊卑之陈,累累乎可得而观也,虽闇至愚,莫不昭然,公子庆父罪亦不当系于国,以亲之故,为之讳,而谓之齐仲孙,去其公子之亲也,故有大罪不奉其天命者,皆弃其天伦。人于天也,以道受命,其于人,以言受命;不若于道者,天绝之,不若于言者,人绝之;臣子大受命于君,辞而出疆,唯有社稷国家之危,犹得发辞而专安之盟是也。天子受命于天,诸侯受命于天子,子受命于父,臣妾受命于君,妻受命于夫,诸所受命者,其尊皆天也,虽谓受命于天亦可。天子不能奉天之命,则废而称公,王者之后是也;公侯不能奉天子之命,则名绝而不得就位,卫侯朔是也;子不奉父命,则有伯讨之罪,卫世子蒯聩是也;臣不奉君命,虽善,以叛言,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是也;妾不奉君之命,则媵女先至者是也;妻不奉夫之命,则绝夫不言及是也;曰不奉顺于天者,其罪如此。

父是子的天,天是父的天。没有天而生,是未曾有的。天是万物的祖,万物非天不生:独阴不生,独阳不生,阴阳与天地参合然后生。所以说:父的儿子可尊,母的儿子可卑。尊的取尊号,卑的取卑号。所以德与天地相配的,皇天佑助而把他当儿子,号称天子;其次有五等的爵来尊他,都用国邑做号;那在天地之间没有德的,是州、国、人、民;更甚的不得系于国邑,都断绝骨肉的属,离开人伦,只叫做阍盗罢了,在天地之间没有名姓号氏,是贱到极点的贱;那尊到至德,巍巍不可以再加,那卑到至贱,冥冥没有更下的了。《春秋》列序位子,尊卑的陈列,累累可以观看,即使最愚暗的,没有不昭然的。公子庆父的罪也不应当系于国,因为亲的缘故,为他避讳,而叫做齐仲孙,去掉他公子的亲。所以有大罪不奉天命的,都抛弃他的天伦。人对于天,用道承受命;对于人,用言承受命。不顺于道的,天绝他;不顺于言的,人绝他。臣子从君那里大受命,辞别而出疆,只有社稷国家的危,还可以发辞而专断,安之盟就是。天子从天那里受命,诸侯从天子那里受命,子从父那里受命,臣妾从君那里受命,妻从夫那里受命。凡所承受的命,那尊都是天,即使说从天那里受命也可以。天子不能奉天的命,则废而称公,王者的后嗣就是;公侯不能奉天子的命,则称名被绝而不得就位,卫侯朔就是;子不奉父命,则有霸主讨伐的罪,卫世子蒯聩就是;臣不奉君命,即使善,也用叛来说,晋赵鞅进入晋阳来叛就是;妾不奉君的命,则媵女先到的就是;妻不奉夫的命,则绝夫而不提及就是。说:不奉顺于天的,他的罪就像这样。

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其祭社稷、宗庙、山川、鬼神,不以其道,无灾无害;至于祭天不享,其卜不从,使其牛口伤,鼷鼠食其角,或言食牛,或言食而死,或食而生,或不食而自死,或改卜而牛死,或卜而食其角,过有深浅薄厚,而灾有简甚,不可不察也;犹郊之变因其灾,而之变应而无为也,见百事之变之所不知而自然者,胜言与!以此见其可畏,专诛绝者,其唯天乎!臣杀君,子杀父,三十有余,诸其贱者则损,以此观之,可畏者,其唯天命、大人乎!亡国五十有余,皆不事畏者也,况不畏大人,大人专诛之,君之灭者,何日之有哉!鲁宣违圣人之言,变古易常,而灾立至,圣人之言可不慎!此三畏者,异恉而同致,故圣人同之,俱言其可畏也。

孔子说:「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的话。」祭祀社稷、宗庙、山川、鬼神,不按那道,没有灾没有害;至于祭天不被享用,那卜不顺从,使那牛口受伤,鼷鼠吃它的角:或说吃牛,或说吃了而死,或吃了而活,或不吃而自己死,或改卜而牛死,或卜而吃它的角。过错有深浅薄厚,而灾有简略严重,不可不审察。犹如郊的变因着那灾,而那变响应却无为,看见百事的变所不知道而自然的,说也说不完啊!由此看见它可畏。专掌诛绝的,大概只有天吧!臣杀君、子杀父,三十有余,那些贱的则减损。由此看来,可畏的,大概只有天命、大人吧!亡国五十有余,都是不事奉、不畏的。何况不畏大人,大人专掌诛杀他,君的灭亡,还有几天呢!鲁宣公违背圣人的话,改变古法、改易常规,而灾立刻到来。圣人的话可以不谨慎吗!这三畏,意旨不同而趋向相同,所以圣人把它们看成同样,都说可畏。

郊事对第七十一

廷尉臣汤昧死言,臣汤承制以郊事问故胶西相仲舒。臣仲舒对曰:“所闻古者天子之礼,莫重于郊,郊常以正月上辛者,所以先百神而最居前,礼三年丧,不祭其先而不敢废郊,郊重于宗庙,天尊于人也。王制曰:‘祭天地之牛茧栗,宗庙之牛握,宾客之牛尺。’此言德滋美而牲滋微也。春秋曰:‘鲁祭周公,用白牡。’色白、贵纯也。‘帝牲在涤三月。’牲贵肥洁而不贪其大也。凡养牲之道,务在肥洁而已,驹犊未能胜刍豢之食,莫如令食其母便。”臣汤谨问仲舒:“鲁祀周公用白牡,非礼也。”臣仲舒对曰:“礼也。”臣汤问:“周天子用骍犅,群公不毛。周公、诸公也,何以得用纯牲?”仲舒对曰:“武王崩,成王立,而在襁褓之中,周公继文武之业,成二圣之功,德渐天地,泽被四海,故成王贤而贵之,诗云:‘无德不报。’故成王使祭周公以白牡,上不得与天子同色,下有异于诸侯。臣仲舒愚以为报德之礼。”臣汤问仲舒:“天子祭天,诸侯祭土,鲁何缘以祭郊?”臣仲舒对曰:“周公傅成王,成王遂及圣,功莫大于此,周公,圣人也,有祭于天道,故成王令鲁郊也。”臣汤问仲舒:“鲁祭周公用白牡,其郊何用?”臣仲舒对曰:“鲁郊用纯骍犅,周色上赤,鲁以天子命郊,故以骍。”臣汤问仲舒:“祠宗庙或以凫当凫,凫非凫,可用否?”仲舒对曰:“鹜非凫,凫非鹜也。臣闻孔子入太庙,每事问,慎之至也。陛下祭躬亲,斋戒沐浴,以承宗庙,甚敬谨,奈何以凫当鹜,鹜当凫,名实不相应,以承太庙,不亦不称乎!臣仲舒愚以为不可。臣犬马齿衰,赐骸骨,伏陋巷,陛下乃幸使九卿问臣以朝廷之事,臣愚陋,曾不足以承明诏,奉大对。臣仲舒昧死以闻。”

廷尉臣汤昧死进言:臣汤承受制命,拿郊事问已故胶西相仲舒。臣仲舒对答说:「所听说的,古代天子的礼,没有比郊更重的。郊常常用正月上辛,是用来先于百神而最居前面。礼:三年之丧,不祭先人而不敢废郊。郊重于宗庙,天尊于人。《王制》说:『祭天地的牛,角像茧栗;宗庙的牛,角像手握;宾客的牛,角一尺。』这是说德越美而牲越微。《春秋》说:『鲁祭周公,用白牡。』色白,是贵纯。『帝牲在涤宫三个月。』牲贵肥洁而不贪它大。凡养牲的道,务求在肥洁罢了。驹犊还不能胜任刍豢的食,不如让它吃母亲的奶方便。」臣汤谨问仲舒:「鲁祀周公用白牡,是非礼。」臣仲舒对答说:「是礼。」臣汤问:「周天子用骍犅,群公用不纯毛。周公是诸公,为什么能用纯牲?」仲舒对答说:「武王崩,成王立,还在襁褓之中,周公继承文、武的业,成就二圣的功,德浸润天地,泽覆盖四海,所以成王贤他、贵他。《诗经》说:『没有德不回报。』所以成王让祭周公用白牡:上不得与天子同色,下与诸侯有异。臣仲舒愚见认为这是报德的礼。」臣汤问仲舒:「天子祭天,诸侯祭土,鲁凭什么祭郊?」臣仲舒对答说:「周公辅傅成王,成王于是及于圣,功没有比这更大的。周公是圣人,有祭于天道,所以成王让鲁郊。」臣汤问仲舒:「鲁祭周公用白牡,那郊用什么?」臣仲舒对答说:「鲁郊用纯骍犅。周的色崇尚赤,鲁凭天子的命来郊,所以用骍。」臣汤问仲舒:「祠宗庙有的用凫当鹜,凫不是鹜,可以用吗?」仲舒对答说:「鹜不是凫,凫不是鹜。臣听说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问,谨慎到极点。陛下亲自祭祀,斋戒沐浴,来承奉宗庙,非常敬谨,怎么拿凫当鹜、拿鹜当凫?名实不相应,用来承奉太庙,不也是不相称吗!臣仲舒愚见认为不可。臣犬马齿衰,赐还骸骨,伏处陋巷,陛下竟幸而使九卿拿朝廷的事问臣。臣愚陋,曾不足以承受明诏,奉上大对。臣仲舒昧死禀闻。」

卷第十六

执贽第七十二

凡执贽:天子用畅,公侯用玉,卿用羔,大夫用雁。雁乃有类于长者,长者在民上,必施然有先后之随,必俶然有行列之治,故大夫以为贽。羔有角而不任,设备而不用,类好仁者;执之不鸣,杀之不谛,类死义者;羔食于其母,必跪而受之,类知礼者;故羊之为言犹祥与,故卿以为贽。玉有似君子。子曰:“人而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矣。”故匿病者,不得良医,羞问者,圣人去之,以为远功而近有灾,是则不有。玉至清而不蔽其恶,内有瑕秽,必见之于外,故君子不隐其短,不知则问,不能则学,取之玉也。君子比之玉,玉润而不污,是仁而至清洁也;廉而不杀,是义而不害也;坚而不硻,过而不濡,视之如庸,展之如石,状如石,搔而不可从绕,洁白如素而不受污,玉类备者,故公侯以为贽。畅有似于圣人者,纯仁淳粹,而有知之贵也,择于身者,尽为德音,发于事者,尽为润泽,积美阳芳香以通之天,畅亦取百香之心独末之,合之为一,而达其臭气畅于天,其淳粹无择,与圣人一也,故天子以为贽,而各以事上也。观贽之意,可以见其事。

凡是执贽:天子用鬯,公侯用玉,卿用羔,大夫用雁。雁乃类似于长者:长者在民上面,一定舒展地有先后的随从,一定整齐地有行列的治理,所以大夫用它做贽。羔有角而不用,设置防备而不使用,类似于好仁的人;捉住它不叫,杀它不啼,类似于死义的人;羔向母亲吃奶,一定跪下接受,类似于知礼的人。所以羊这个字犹如祥,因此卿用它做贽。玉有似于君子。孔子说:「人如果不说怎么办、怎么办,我也就拿他没办法了。」所以隐瞒病的人,得不到良医;羞于问的人,圣人离开他,认为远离功而接近有灾,这样就没有了。玉至清而不遮蔽它的恶,内里有瑕秽,一定显现在外面,所以君子不隐藏短处,不知道就问,不能就学,是取之于玉。君子把它比作玉:玉润而不污,是仁而至清洁;有棱角而不伤害,是义而不害;坚而不脆,过而不软,看起来如同平常,展开来如同石,形状如同石,搔它却不可跟着绕,洁白如同素而不受污。玉这一类完备,所以公侯用它做贽。鬯有似于圣人:纯仁淳粹,而有知的贵。选择在身上的,都是德音;发出在事上的,都是润泽。积聚美阳芳香来通达于天。鬯也是取百香的心、独用它的末,合成一,而使那气味畅达于天。它淳粹没有选择,与圣人是一回事,所以天子用它做贽,而各自用来事奉上面。观看贽的意思,可以看见那事。

山川颂第七十三

山则巃嵷崔,嶊嵬●巍,久不崩,似仁人志士。孔子曰:“山川神只立,宝藏殖,器用资,曲直合,大者可以为宫室台榭,小者可以为舟舆畜滠,大者无不中,小者无不入,持斧则斫,折镰则艾,生人立,禽兽伏,死人入,多其功而不言,是以君子取譬也。且积土成山,无损也;成其高,无害也;成其大,无亏也;小其上,泰其下,久长安后世,无有去就,俨然独处,惟山之意。诗云:‘节彼南山,惟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此之谓也。”

山则巃嵷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崔,嶊嵬底本此字残缺巍,长久不崩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像仁人志士。孔子说:「山川神只树立,宝藏生殖,器用资取,曲直都合:大的可以做宫室台榭,小的可以做舟舆畜积。大的没有不中用,小的没有不进入。拿着斧就砍,折下镰就割。活人立在上面,禽兽伏在其中,死人埋进去。功多却不说话,因此君子取它作比方。况且积土成山,没有损;成就它的高,没有害;成就它的大,没有亏。上面小,下面安泰,长久安定后世,没有去就,俨然独自处在那里,只是山的意思。《诗经·小雅·节南山》说:『那高峻的南山,岩石层层;声势显赫的师尹,民都瞻望着你。』说的就是这个。」

水则源泉混混沄沄,昼夜不竭,既似力者;盈科后行,既似持平者,循微赴下,不遗小间,既似察者;循溪谷不迷,或奏万里而必至,既似知者;障防山而能清净,既似知命者;不清而入,洁清而出,既似善化者;赴千仞之壑,入而不疑,既似勇者;物皆困于火,而水独胜之,既似武者;咸得之而生,失之而死,既似有德者。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此之谓也。

水则源泉混混沄沄,昼夜不枯竭,已经像有力的人;注满坑洼然后前行,已经像持平的人;顺着微细奔赴低下,不遗漏小间隙,已经像明察的人;顺着溪谷不迷路,或走万里而一定到达,已经像有知的人;被障防阻在山里而能清净,已经像知命的人;不清地进入,洁清地出来,已经像善于教化的人;奔赴千仞的壑,进入而不疑惑,已经像勇的人;物都被火所困,而水独能胜过它,已经像武的人;都得到它而生,失去它而死,已经像有德的人。孔子在川上说:「逝去的就像这样啊,昼夜不停止。」说的就是这个。

求雨第七十四

春旱求雨,令县邑以水日祷社稷山川,家人祀户,无伐名木,无斩山林,暴巫,聚尪,八日于邑东门之外,为四通之坛,方八尺,植苍缯八,其神共工,祭之以生鱼八、玄酒、具清酒、膊脯,择巫之洁清辩利者以为祝,祝斋三日,服苍衣,先再拜,乃跪陈,陈已,复再拜,乃起。祝曰:“昊天生五谷以养人,今五谷病旱,恐不成实,敬进清酒膊脯,再拜请雨。雨幸大澍,即奉牲祷。”以甲乙日为大苍龙一,长八丈,居中央,为小龙七,各长四丈,于东方,皆东乡,其间相去八尺,小童八人,皆斋三日,服青衣而舞之,田啬夫亦斋三日,服青衣而立之,凿社,通之于闾外之沟,取五虾蟆,错置社之中,池方八尺,深一尺,置水虾蟆焉,具清酒、膊脯,祝斋三日,服苍衣,拜跪陈祝如初,取三岁雄鸡与三岁豭猪,皆燔之于四通神宇,令民阖邑里南门,置水其外,开邑里北门,具老豭猪一,置之于里北门之外,市中亦置豭猪一,闻鼓声,皆烧豭猪尾,取死人骨埋之,开山渊,积薪而燔之,信道桥之壅塞,不行者决渎之,幸而得雨,报以处一,酒盐黍财足,以茅为席,毋断。

春天旱了求雨:命令县邑在水日向社稷山川祷告,家人祀户,不砍伐名木,不斩伐山林,让巫暴晒,聚集尪,八日在邑东门之外,做四通的坛,八尺见方,树立苍缯八幅,那神是共工,用生鱼八条、玄酒来祭,具备清酒、膊脯。选择巫里洁清、口才便利的做祝。祝斋三日,穿苍衣,先再拜,才跪下陈说,陈说完,再再拜,才起来。祝辞说:「昊天生五谷来养人,如今五谷病于旱,恐怕不能成实,敬进清酒膊脯,再拜请雨。雨幸而大降,就奉牲祷告。」在甲乙日做大苍龙一条,长八丈,居在中央;做小龙七条,各长四丈,在东方,都面向东,中间相距八尺。小童八人,都斋三日,穿青衣而舞。田啬夫也斋三日,穿青衣而站着。凿开社,把它通到闾外的沟,取五只虾蟆,错杂放在社中。池八尺见方,深一尺,把水虾蟆放在里面。具备清酒、膊脯。祝斋三日,穿苍衣,拜跪陈祝如同起初。取三岁的雄鸡与三岁的豭猪,都在四通神宇燔烧。命令民关闭邑里南门,把水放在外面,打开邑里北门,具备老豭猪一头,放在里北门之外,市中也放豭猪一头。听见鼓声,都烧豭猪尾。取死人骨埋掉,打开山渊,堆积薪柴燔烧,打通道路桥梁的壅塞,走不通的决开沟渎。幸而得到雨,报祭用一头,酒盐黍财用足够,用茅做席,不要切断。

夏求雨,令县邑以水日,家人祀灶,无举土功,更火浚井,暴釜于坛,臼杵于术,七日为四通之坛于邑南门之外,方七尺,植赤缯七,其神送尤,祭之以赤雄鸡七、玄酒,具清酒、膊脯,祝斋三日,服赤衣,拜跪陈祝如春辞。以丙刃日为大赤龙一,长七丈,居中央,又为小龙六,各长三丈五尺,于南方,皆南乡,其间相去七尺,壮者七人,皆斋三日,服赤衣而舞,司空啬夫亦斋三日,服赤衣而立之,凿社,而通之闾外之沟,取五虾暮,错置里社之中,池方七尺,深一尺,具酒脯,祝斋,衣赤衣,拜跪陈祝如初,取三岁雄鸡豭猪,燔之四通神宇,开阴闭阳如春也。

夏天求雨:命令县邑在水日,家人祀灶,不兴土功,更换火、疏浚井,把釜暴晒在坛上,臼杵放在道路上。七日在邑南门之外做四通的坛,七尺见方,树立赤缯七幅,那神是蚩尤,用赤雄鸡七只、玄酒来祭,具备清酒、膊脯。祝斋三日,穿赤衣,拜跪陈祝如同春的辞。在丙丁日(底本作「丙刃」,「刃」为「丁」之讹)做大赤龙一条,长七丈,居在中央;又做小龙六条,各长三丈五尺,在南方,都面向南,中间相距七尺。壮者七人,都斋三日,穿赤衣而舞。司空啬夫也斋三日,穿赤衣而站着。凿开社,把它通到闾外的沟,取五只虾蟆,错杂放在里社中。池七尺见方,深一尺。具备酒脯。祝斋,穿赤衣,拜跪陈祝如同起初。取三岁雄鸡、豭猪,在四通神宇燔烧。开阴闭阳如同春。

季夏祷山陵以助之,令县邑十日壹徙市于邑南门之外,五日禁男子无得行入市,家人祠中溜,无举土功,聚巫市傍,为之结盖,为四通之坛于中央,植黄缯五,其神后稷,祭之以母?五、玄酒,具清酒、膊脯,令各为祝斋三日,衣黄衣,皆如春祠。以戊己日为大黄龙一,长五丈,居中央,又为小龙四,各长二丈五尺,于南方,皆南乡,其间相去五尺,丈夫五人,皆斋三日,服黄衣而舞之,老者五人,亦斋三日,衣黄衣而立之,亦通社中于闾外之沟,虾蟆,池方五尺,深一尺,他皆如前。

季夏向山陵祷告来辅助:命令县邑十日一次把市迁到邑南门之外,五日禁止男子不得进入市。家人祠中霤,不兴土功,把巫聚集在市旁,给他们结盖。在中央做四通的坛,树立黄缯五幅,那神是后稷,用母底本此字转录后失落五只、玄酒来祭,具备清酒、膊脯。让各自做祝,斋三日,穿黄衣,都如同春祠。在戊己日做大黄龙一条,长五丈,居在中央;又做小龙四条,各长二丈五尺,在南方,都面向南,中间相距五尺。丈夫五人,都斋三日,穿黄衣而舞。老者五人,也斋三日,穿黄衣而站着。也把社中通到闾外的沟。虾蟆池五尺见方,深一尺。其他都如同前面。

秋暴巫尪至九日,无举火事,无煎金器,家人祠门,为四通之坛于邑西门之外,方九尺,植白缯九,其神少昊,祭之以桐木鱼九,玄酒,具清酒、膊脯,衣白衣,他如春。以庚辛日为大白龙一,长九丈,居中央,为小龙八,各长四丈五尺,于西方,皆西乡,其间相去九尺,鳏者九人,皆斋三日,服白衣而舞之,司马亦斋三日,衣白衣而立之,虾蟆,池方九尺,深一尺,他皆如前。

秋天让巫尪暴晒到九日,不兴火事,不煎金器,家人祠门。在邑西门之外做四通的坛,九尺见方,树立白缯九幅,那神是少昊,用桐木鱼九条、玄酒来祭,具备清酒、膊脯,穿白衣,其他如同春。在庚辛日做大白龙一条,长九丈,居在中央;做小龙八条,各长四丈五尺,在西方,都面向西,中间相距九尺。鳏者九人,都斋三日,穿白衣而舞。司马也斋三日,穿白衣而站着。虾蟆池九尺见方,深一尺。其他都如同前面。

冬舞龙六日,祷于名山以助之,家人祠井,无壅水,为四通之坛于邑北门之外,方六尺,植黑缯六,其神玄冥,祭之以黑狗子六、玄酒,具清酒、膊脯,祝斋三日,衣黑衣,祝礼如春。以壬癸日为大黑龙一,长六丈,居中央,又为小龙五,各长三丈,于北方,皆北乡,其间相去六尺,老者六人,皆斋三日,衣黑衣而舞之,尉亦斋三日,服黑衣而立之,虾蟆、池,皆如春。

冬天舞龙六日,向名山祷告来辅助。家人祠井,不壅塞水。在邑北门之外做四通的坛,六尺见方,树立黑缯六幅,那神是玄冥,用黑狗子六只、玄酒来祭,具备清酒、膊脯。祝斋三日,穿黑衣,祝礼如同春。在壬癸日做大黑龙一条,长六丈,居在中央;又做小龙五条,各长三丈,在北方,都面向北,中间相距六尺。老者六人,都斋三日,穿黑衣而舞。尉也斋三日,穿黑衣而站着。虾蟆池都如同春。

四时皆以水日,为龙必取洁土为之,结盖,龙成而发之。四时皆以庚子之日,令吏民夫妇皆偶处。凡求雨之大体,丈夫欲藏匿,女子欲和而乐。

四时都在水日。做龙一定取洁净的土来做,结盖,龙做成再把它打开。四时都在庚子之日,命令吏民夫妇都成对相处。凡求雨的大体:丈夫要藏匿,女子要和谐而乐。

止雨第七十五

雨太多,令县邑于土日塞水渎,绝道,盖井,禁妇人不得行入市,令县乡里皆扫社,下县邑若丞合史啬夫三人以上,祝一人,乡啬夫若吏三人以上,祝一人,里正父老三人以上,祝一人,皆斋三日,各衣时衣,具处一,黍盐美酒财足祭社,击鼓三日,而祝先再拜,乃跪陈,陈已,复再拜,乃起。祝曰:“嗟!天生五谷以养人,今淫雨太多,五谷不和,敬进肥牲清酒,以请社灵,幸为止雨,除民所苦,无使阴灭阳,阴灭阳,不顺于天,天之常意在于利人,人愿止雨,敢告于社。”鼓而无歌,至罢乃止。凡止雨之大体,女子欲其藏而匿也,丈夫欲其和而乐也,开阳而闭阴,阖水而开大,以朱丝萦社十周,衣赤衣赤帻,三日罢。二十一年八月甲申朔丙午,江都相仲舒告内史中尉:阴雨太久,恐伤五谷,趣止雨,止雨之礼,废阴起阳,书十七县、八十离乡,及都官吏千石以下夫妇在官者,咸遣妇归,女子不得至市,市无诣井,盖之,勿令泄,鼓用牲于社。祝之曰:“雨以太多,五谷不和,敬进肥牲,以请社灵,社灵幸为止雨,除民所苦,无使阴灭阳,阴灭阳,不顺于天,天意常在于利民,愿止雨,敢告。”鼓用牲于社,皆壹以辛亥之日,书到,即起县社令长若丞尉官长,各城邑社啬夫里吏正里人皆出,至于社,下餔而罢,三日而止,未至三日,天?亦止。

雨太多:命令县邑在土日堵塞水渎,断绝道路,盖住井,禁止妇人不得进入市。命令县、乡、里都清扫社。下到县邑,若丞、令史、啬夫三人以上,祝一人;乡啬夫若吏三人以上,祝一人;里正、父老三人以上,祝一人。都斋三日,各自穿当令的时衣,具备猪一头,黍盐美酒财用足够来祭社。击鼓三日,祝先再拜,才跪下陈说,陈说完,再再拜,才起来。祝辞说:「嗟!天生五谷来养人,如今淫雨太多,五谷不和,敬进肥牲清酒,来请求社灵,幸而止雨,除去民所苦的,不要使阴灭阳。阴灭阳,不顺于天。天的常意在于利人。人愿止雨,敢禀告于社。」击鼓而不唱歌,到完毕才停止。凡止雨的大体:女子要藏而匿,丈夫要和谐而乐。开启阳而关闭阴,闭合水而打开火。用朱丝萦绕社十周,穿赤衣、戴赤帻,三日完毕。二十一年八月甲申朔丙午,江都相仲舒告内史、中尉:阴雨太久,恐怕损伤五谷,赶快止雨。止雨的礼,废阴起阳。文书发到十七县、八十离乡,以及都官吏千石以下夫妇在官的,都遣妻子回去,女子不得到市,市不要去井边,把井盖上,不要让它泄漏。击鼓用牲于社。祝辞说:「雨因为太多,五谷不和,敬进肥牲,来请求社灵,社灵幸而止雨,除去民所苦的,不要使阴灭阳。阴灭阳,不顺于天。天意常常在于利民。愿止雨,敢禀告。」击鼓用牲于社,都一律用辛亥之日。文书到达,就兴起:县社令长若丞尉官长,各城邑社啬夫、里吏、正、里人都出来,到社那里,到下午申时才罢,三日而止。未到三日,天底本此字转录后失落也止了。

祭义第七十六

五谷食物之性也,天之所以为人赐也,宗庙上四时之所成,受赐而荐之宗庙,敬之性也,于祭之而宜矣。宗庙之祭物之厚无上也,春上豆实,夏上尊实,秋上朹实,冬上敦实。豆实,韭也,春之所始生也;尊实,●也,夏之所受初也;朹实,黍也,秋之所先成也;敦实,稻也,冬之所毕熟也。始生故曰祠,善其司也;夏约故曰礿,贵所受初也;先成故曰尝,尝言甘也;毕熟故曰蒸,蒸言众也;奉四时所受于天者而上之,为上祭,贵天赐且尊宗庙也,孔子受君赐则以祭,况受天赐乎!一年之中,天赐四至,至则上之,此宗庙所以岁四祭也。故君子未尝不食新,新天赐至,必先荐之,乃敢食之,尊天敬宗庙之心也,尊天,美义也,敬宗庙,大礼也,圣人之所谨也,不多而欲洁清,不贪数而欲恭敬。君子之祭也,躬亲之,致其中心之诚,尽敬洁之道,以接至尊,故鬼享之,享之如此,乃可谓之能祭。祭者,察也,以善逮鬼神之谓也,善乃逮不可闻见者,故谓之察,吾以名之所享,故祭之不虚,安所可察哉!祭之为言际也与,祭然后能见不见,见不见之见者,然后知天命鬼神,知天命鬼神,然后明祭之意,明祭之意,乃知重祭事,孔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祭神如神在。”重祭事如事生,故圣人于鬼神也,畏之而不敢欺也,信之而不独任,事之而不专恃,恃其公,报有德也,幸其不私与人福也,其见于诗曰:“嗟尔君子,毋恒安息,静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正直者,得福也,不正者,不得福,此其法也,以诗为天下法矣。何谓不法哉?其辞直而重有再叹之,欲人省其意也,而人尚不省,何其忘哉!孔子曰:“书之重,辞之复。呜呼!不可不察也,其中必有美者焉。”此之谓也。

五谷是食物的性,是天所以赐给人的。宗庙进献四时所成就的,接受赐予而荐于宗庙,是敬的性,对于祭是适宜的。宗庙的祭,物的厚没有在它上面的。春进献豆实,夏进献尊实,秋进献笾实,冬进献敦实。豆实是韭,春所开始生的;尊实是底本此字残缺,夏所开始接受的;笾实是黍,秋所先成就的;敦实是稻,冬所完毕成熟的。开始生所以叫祠,是善它的司;夏简约所以叫礿,是贵所开始接受的;先成就所以叫尝,尝是说甘;完毕成熟所以叫蒸,蒸是说众。把四时从天那里接受的奉上去作为上祭,是贵天赐并且尊宗庙。孔子接受君赐就用来祭,何况接受天赐呢!一年之中,天赐四次到来,到了就献上,这是宗庙所以一年祭四次。所以君子未曾不吃新的:新的天赐到来,一定先荐,才敢吃,是尊天、敬宗庙的心。尊天是美义,敬宗庙是大礼,是圣人所谨慎的:不求多而想洁清,不贪次数而想恭敬。君子的祭,亲自去做,致上他中心的诚,尽敬洁的道,来接至尊,所以鬼享用。享用到这样,才可以叫做能祭。祭,就是察,是说用善达到鬼神。善乃达到不可闻见的,所以叫做察。我因为名所以享,所以祭不虚,哪里可以察呢!祭这个字说的是际吧。祭然后能看见看不见的;看见那看不见的见,然后知道天命鬼神;知道天命鬼神,然后明白祭的意思;明白祭的意思,才知道看重祭事。孔子说:「我不参与祭,如同不祭。祭神如同神在。」看重祭事如同事奉生者。所以圣人对于鬼神,畏惧而不敢欺,相信而不独自任用,事奉而不专恃:恃的是它的公,回报有德;庆幸它不私自给人福。这见于《诗经·小雅·小明》说:「嗟尔君子,不要常常安息,安静恭敬你的位子,喜好这正直。神听着,给你大福。」正直的得福,不正的不得福,这就是那法,把诗作为天下的法了,怎么叫不取法呢?那文辞直而重、有再次感叹,是想让人省察那意思,而人还不知省察,多么健忘啊!孔子说:「书的重复,辞的反复。呜呼!不可不审察,其中一定有美的。」说的就是这个。

循天之道第七十七

循天之道以养其身,谓之道也。天有两和,以成二中,岁立其中,用之无穷,是北方之中用合阴,而物始动于下,南方之中用合阳,而养始美于上。其动于下者,不得东方之和不能生,中春是也;其养于上者,不得西方之和不能成,中秋是也。然则天地之美恶在?两和之处,二中之所来归,而遂其为也。是故东方生而西方成,东方和生,北方之所起;西方和成,南方之所养长;起之,不至于和之所不能生;养长之,不至于和之所不能成;成于和,生必和也;始于中,止必中也;中者,天地之所终始也,而和者,天地之所生成也。夫德莫大于和,而道莫正于中,中者,天地之美达理也,圣人之所保守也,诗云:“不刚不柔,布政优优。”此非中和之谓与!是故能以中和理天下者,其德大盛,能以中和养其身者,其寿极命。男女之法,法阴与阳,阳气起于北方,至南方而盛,盛极而合乎阴;阴气起乎中夏,至中冬而盛,盛极而合乎阳;不盛不合。是故十月而壹俱盛,终岁而乃再合,天地久节,以此为常,是故先法之内矣,养身以全,使男子不坚牡,不家室,阴不极盛,不相接,是故身精明难衰而坚固,寿考无忒,此天地之道也。天气先盛牡而后施精,故其精固,地气盛牝而后化,故其化良。是故阴阳之会,冬合北方,而物动于下,夏合南方,而物动于上,上下之大动,皆在日至之后,为寒,则凝在裂地,为热,则焦沙烂石,气之精至于是。故天地之化,春气生,而百物皆出,夏气养,而百物皆长,秋气杀,而百物皆死,冬气收,而百物皆藏。是故惟天地之气而精,出入无形,而物莫不应,实之至也。君子法乎其所贵,天地之阴阳当男女,人之男女当阴阳,阴阳亦可以谓男女,男女亦可以谓阴阳。

遵循天的道来养自身,叫做道。天有两和,用来成就二中。一岁立在其中,用起来没有穷尽。北方的中用合阴,而物开始在下面动;南方的中用合阳,而养开始在上面美。那在下面动的,得不到东方的和就不能生,仲春就是;那在上面养的,得不到西方的和就不能成,仲秋就是。那么天地的美恶在哪里?在两和的处所、二中所来归的地方,而顺遂它所做的。因此东方生而西方成:东方和而生,是北方所兴起的;西方和而成,是南方所养长的。兴起它,不到和的处所就不能生;养长它,不到和的处所就不能成。成于和,生一定和;开始于中,停止一定中。中,是天地所终始的;和,是天地所生成的。德没有比和更大的,道没有比中更正的。中,是天地美的通达的理,是圣人所保守的。《诗经·商颂·长发》说:「不刚不柔,布政宽和。」这不是中和的意思吗!因此能用中和治理天下的,他的德大盛;能用中和养自身的,他的寿命达到应有的年限。男女的法,取法阴与阳。阳气从北方兴起,到南方而盛,盛到极点而合于阴;阴气从仲夏兴起,到仲冬而盛,盛到极点而合于阳。不盛就不合。因此十月而一并都盛,整年才再次会合。天地长久的节,把这个作为常规。因此先取法于内:养身求全,使男子不在壮盛时不成立家室,阴不极盛不相交接,因此身的精明难以衰而坚固,寿考没有差错,这是天地的道。天气先盛牡然后施精,所以那精牢固;地气盛牝然后化,所以那化良好。因此阴阳的会合:冬合于北方,而物在下面动;夏合于南方,而物在上面动。上下的大动,都在日至之后。成为寒,则凝结裂地;成为热,则焦沙烂石。气的精到这样。所以天地的化:春气生,而百物都出来;夏气养,而百物都长;秋气杀,而百物都死;冬气收,而百物都藏。因此只有天地的气而精,出入无形,而物没有不响应,是实的极致。君子取法他所贵的。天地的阴阳当于男女,人的男女当于阴阳。阴阳也可以叫做男女,男女也可以叫做阴阳。

天地之经,至东方之中,而所生大养,至西方之中,而所养大成,一岁四起,业而必于中,中之所为,而必就于和,故曰和其要也。和者,天之正也,阴阳之平也,其气最良,物之所生也,诚择其和者,以为大得天地之奉也。天地之道,虽有不和者,必归之于和,而所为有功;虽有不中者,必止之于中,而所为不失。是故阳之行,始于北方之中,而止于南方之中;阴之行,始于南方之中,而止于北方之中。阴阳之道不同,至于盛,而皆止于中,其所始起,皆必于中,中者,天地之太极也,日月之所至而却也,长短之隆,不得过中。天地之制也,兼和与不和,中与不中,而时用之,尽以为功,是故时无不时者,天地之道也。顺天之道,节者、天之制也,阳者、天之宽也,阴者、天之急也,中者、天之用也,和者、天之功也,举天地之道,而美于和,是故物生皆贵气而迎养之,孟子曰:“我善养吾疾然之气者也。”谓行必终礼,而心自喜,常以阳得生其意也。公孙之养气曰:“里藏泰实则气不通,泰虚则气不足,热胜则气□,寒胜则气□,泰劳则气不入,泰佚则气宛至,怒则气高,喜则气散,忧则气狂,惧则气慑,凡此十者,气之害也,而皆生于不中和。故君子怒则反中,而自说以和;喜则反中,而收之以正;忧则反中,而舒之以意;惧则反中,而实之以精。”夫中和之不可不反如此。故君子道至气则华而上,凡气从心,心、气之君也,何为而气不随也,是以天下之道者,皆言内心其本也。故仁人之所以多寿者,外无贪而内清净,心和平而不失中正,取天地之美,以养其身,是其且多且治。鹤之所以寿者,无宛气于中,是故食在;猿之所以寿者,好引其末,是故气四越。天气常下施于地,是故道者亦引气于足,天之气常动而不滞,是故道者亦不宛气。

天地的经:到东方的中,所生的大大被养;到西方的中,所养的大大成就。一岁四次兴起,事业一定在中。中所做的,一定趋就于和,所以说和是要约。和,是天的正,阴阳的平,那气最良,是物所生的。确实选择那和的,以为大得天地的奉养。天地的道,即使有不和的,一定归到和,而所做的有功;即使有不中的,一定停止在中,而所做的不失。因此阳的运行,开始于北方的中,而停止于南方的中;阴的运行,开始于南方的中,而停止于北方的中。阴阳的道不同,到了盛,都停止于中;它所开始兴起,都一定在中。中,是天地的太极,是日月所到而退却的。长短的隆盛,不得越过中。天地的制度,兼有和与不和、中与不中,而按时使用,都用来作为功。因此时没有不时的,是天地的道。顺从天的道:节,是天的制度;阳,是天的宽;阴,是天的急;中,是天的用;和,是天的功。举天地的道,而美在于和。因此物生都贵气而迎着养它。孟子说:「我善于养我浩然的气。」(底本作「疾然」,「疾」为「浩」之讹。)是说行一定终于礼,而心自己喜悦,常常用阳得以生那意。公孙的养气说:「里藏太实则气不通,太虚则气不足,热胜则气底本此字残缺,寒胜则气底本此字残缺,太劳则气不进入,太安逸则气郁积而至,怒则气高,喜则气散,忧则气狂,惧则气慑。凡此十者,是气的害,而都生于不中和。所以君子怒则返回中,而自己用和来喜悦;喜则返回中,而用正来收;忧则返回中,而用意来舒展;惧则返回中,而用精来充实。」中和不可不返回到这样。所以君子的道到了气则华美而上。凡气从心,心是气的君,为什么气不跟随?因此天下讲道的,都说内心是本。所以仁人所以多寿,是外面没有贪而内里清净,心和平而不失去中正,取天地之美来养自身,因此既多又治。鹤所以寿,是中没有郁气,因此食在;猿所以寿,是喜好牵引末端,因此气向四方超越。天气常常向下施于地,因此有道的人也把气引到足;天的气常常动而不滞,因此有道的人也不郁积气。

苟不治,虽满不虚,是故君子养而和之,节而法之,去其群泰,取其众和,高台多阳,广室多阴,远天地之和也,故圣人弗为,适中而已矣。法人八尺,四尺,其中也,宫者,中央之音也,甘者,中央之味也,四尺者,中央之制也;是故三王之礼,味皆尚甘,声皆尚和,处其身,所以常自渐于天地之道,其道同类,一气之辨也,法天者,乃法人之辨。天之道,向秋冬而阴来,向春夏而阴去,是故古之人霜降而迎女,在泮而杀内,与阴俱近,与阳俱远也。天地之气,不致盛满,不交阴阳;是故君子甚爱气而游于房,以体天也。气不伤于以盛通,而伤于不时天幷;不与阴阳俱往来,谓之不时;恣其欲而不顾天数,谓之天幷。君子治身不敢违天,是故新牡十日而一游于房,中年者倍新牡,始衰者倍中年,

假如不治,即使满也不虚。因此君子养而使之和,节而取法它,去掉那些过度,取那些众多的和。高台多阳,广室多阴,远离天地的和,所以圣人不做,适中罢了。法人八尺,四尺是其中。宫是中央的音,甘是中央的味,四尺是中央的制度。因此三王的礼,味道都崇尚甘,声音都崇尚和,安置自身,所以常常自己浸润于天地的道。那道同类,是一气的辨别。取法天,乃是取法人的辨别。天的道,向着秋冬而阴来,向着春夏而阴去。因此古人霜降而迎娶女子,冰泮而减省房事,与阴都近,与阳都远。天地的气,不达到盛满,阴阳不相交。因此君子非常爱气而在房事上优游,用来体天。气不伤于盛而通,而伤于不时和天并。不与阴阳一同往来,叫做不时;放纵欲望而不顾天数,叫做天并。君子治身不敢违背天。因此新壮十日而一次游于房,中年的加倍于新壮,开始衰的加倍于中年,

中衰者倍始衰,大衰者以月当新牡之日,而上与天地同节矣,此其大略也。然而其要皆期于不极盛不相遇,疏春而旷夏,谓不远天地之数,民皆知爱其衣食,而不爱其天气,天气之于人,重于衣食,衣食尽,尚犹有闲,气尽而立终。故养生之大者,乃在爱气,气从神而成,神从意而出,心之所之谓意,意劳者神扰,神扰者气少,气少者难久矣;故君子闲欲止恶以平意,平意以静神,静神以养气,气多而治,则养身之大者得矣。古之道士有言曰:“将欲无陵,固守一德。”此言神无离形,而气多内充,而忍饥寒也。和乐者,生之外泰也,精神者,生之内充也,外泰不若内充,而况外伤乎!忿恤忧恨者,生之伤也,和说劝善者,生之养也,君子慎小物而无大败也,行中正,声向荣,气意和平,居处虞乐,可谓养生矣。凡养生者,莫精于气,是故春袭葛,夏居密阴,秋避杀风,冬避重漯,就其和也;衣欲常漂,食欲常饥,体欲常劳,而无长佚居多也。凡天地之物,乘于其泰而生,厌于其胜而死,四时之变是也。故冬之水气,东加于春而木生,乘其泰也;春之生,西至金而死,厌于胜也;生于木者,至金而死,生于金者,至火而死;春之所生,而不得过秋,秋之所生,不得过夏,天之数也。饮食臭味,每至一时,亦有所胜,有所不胜,之理不可不察也。四时不同气,气各有所宜,宜之所在,其物代美,视代美而代养之,同时美者杂食之,是皆其所宜也。故荠以冬美,而荼以夏成,此可以见冬夏之所宜服矣。冬,水气也,荠,甘味也,乘于水气而美

(接着说:)中衰的加倍于始衰,大衰的用一个月当新壮的一日,而上面与天地同节了。这是大略。然而要约都期望不极盛不相遇,春天疏、夏天旷,叫做不远离天地的数。民都知道爱衣食,而不爱天气。天气对于人,重于衣食:衣食尽了,还有间隙;气尽了立刻终结。所以养生大的,乃在爱气。气从神而成,神从意而出。心所往叫做意。意劳则神扰,神扰则气少,气少则难以长久。所以君子闲止欲望、止住恶来平意,平意来静神,静神来养气。气多而治,则养身大的方面得到了。古代道士有话说:「将要没有陵越,固守一德。」这是说神不离开形,而气多在内充实,而能忍受饥寒。和乐,是生的外泰;精神,是生的内充。外泰不如内充,何况外伤呢!忿怒忧恨,是生的伤;和悦劝善,是生的养。君子谨慎小物而没有大败:行中正,声向荣,气意和平,居处安乐,可以叫做养生了。凡养生,没有比气更精的。因此春穿葛,夏住在密阴处,秋避开杀风,冬避开重湿,趋就那和。衣服想常常宽漂,饮食想常常微饥,身体想常常劳动,而不要长久安逸、多坐着。凡天地的物,乘着那泰而生,被那胜所压制而死,四时的变就是。所以冬的水气,向东加于春而木生,是乘着那泰;春的生,向西到金而死,是被胜所压制。生于木的,到金而死;生于金的,到火而死。春所生的,不得过秋;秋所生的,不得过夏,是天的数。饮食气味,每到一时,也有所胜、有所不胜,这理不可不审察。四时气不同,气各有所宜。宜所在的地方,那物更迭而美。看着更迭的美而更迭养它,同时美的杂着吃,这些都是所宜的。所以荠在冬美,荼在夏成,由此可以看见冬夏所宜服用的。冬是水气,荠是甘味,乘着水气而美

者,甘胜寒也,荠之为言济与,济,大水也;夏,火气也,荼,苦味也,乘于火气而成者,苦胜暑也。天无所言,而意以物,物不与群物同时而生死者,必深察之,是天之所以告人也。故荠成告之甘,荼成告之苦也,君子察物而成告谨,是以至荠不可食之时,而尽远甘物,至荼成就也。天所独代之成者,君子独代之,是冬夏之所宜也。春秋杂物其和,而冬夏代服其宜,则当得天地之美,四时和矣。凡择美之大体,各因其时之所美,而违天不远矣。是故当百物大生之时,群物皆生,而此物独死,可食者,告其味之便于人也,其不可食者,告杀秽除害之不待秋也,当物之大枯之时,群物皆死,如此物独生,其可食者,益食之,天为之利人,独代生之,其不可食,益畜之,天愍州华之间,故生宿麦,中岁而熟之,君子察物之异,以求天意,大可见矣。是故男女体其盛,臭味取其胜,居处就其和,劳佚居其中,寒暖无失适,饥饱无过平,欲恶度理,动静顺性,喜怒止于中,忧惧反之正,此中和常在乎其身,谓之得天地泰,得天地泰者,其寿引而长,不得天地泰者,其寿伤而短,短长之质,人之所由受于天也,是故寿有短长,养有得失,及至其末之,大卒而必雠于此,莫之得离,故寿之为言犹雠也,天下之人虽众,不得不各雠其所生,而寿夭于其所自行,自行可久之道者,其寿雠于久,自行不可久之道者,其寿亦雠于不久,久与不久之情,各雠其生平之所行,今如后至,不可得胜,故曰:寿者,雠也。然则人之所自行,乃与寿夭相益损也;其自行佚,而寿长者,命益之也,其自行端,而寿短者,命损之也,以天命之所损益,疑人之所得失,此大惑也。是故天长之,而人伤之者,其长损;天短之,而人养之者,其短益;夫损益者皆人,人其天之继欤!出其质而人弗继,岂独立哉!

(接着说:)的,是甘胜过寒。荠这个字犹如济,济是大水。夏是火气,荼是苦味,乘着火气而成就的,是苦胜过暑。天没有所说的话,而用意在物上。物不与群物同时生死的,一定深深审察,这是天所以告诉人的。所以荠成就告诉甘,荼成就告诉苦。君子审察物而成就那告知的谨慎,因此到了荠不可吃的时候,就尽远甘物,到荼成就。天所独自更迭成就的,君子也独自更迭它,这是冬夏所宜的。春秋杂用物的和,而冬夏更迭服用所宜的,则应当得到天地之美,四时和了。凡选择美的大体,各自因着那时所美的,而离开天不远了。因此当百物大生的时候,群物都生,而此物独死:可吃的,告诉那味道便于人;不可吃的,告诉杀秽除害不等秋天。当物大枯的时候,群物都死,如此物独生:可吃的,更加吃它,天为人的利,独自更迭生它;不可吃的,更加畜养它。天怜悯州华之间,所以生宿麦,中岁而成熟。君子审察物的异,来求天意,大体可以看见了。因此男女当其盛,气味取其胜,居处趋就其和,劳逸居其中,寒暖不失去适宜,饥饱不超过平,欲恶度量于理,动静顺从于性,喜怒停止于中,忧惧返回于正,这中和常常在身上,叫做得天地的泰。得天地的泰的,寿命引而长;不得天地的泰的,寿命伤而短。短长的质,是人所从天承受的。因此寿有短长,养有得失,到了末了,大卒而一定应验在这里,没有能离开的。所以寿这个字犹如应验。天下的人虽然多,不得不各自应验他所生的,而寿夭在于他自己所行。自己实行可长久的道的,他的寿应验于长久;自己实行不可长久的道的,他的寿也应验于不久。长久与不久的实情,各自应验他生平所行,如今如同后到,不可得而胜过。所以说:寿,就是应验。那么人所自己实行的,乃与寿夭互相损益。自己行为安逸而寿长的,是命增益他;自己行为端正而寿短的,是命减损他。用天命所损益的,怀疑人所得失的,这是大惑。因此天使他长,而人伤害他的,那长被减损;天使他短,而人养他的,那短被增益。损益都在人,人是天的继续吧!拿出那质而人不继续,难道能独立吗!

卷第十七

天地之行第七十八

天地之行美也,是以天高其位而下其施,藏其形而见其光,序列星而近至精,考阴阳而降霜露。高其位,所以为尊也;下其施,所以为仁也;藏其形,所以为神也;见其光,所以为明也;序列星,所以相承也;近至精,所以为刚也;考阴阳,所以成岁也;降霜露,所以生杀也。为人君者,其法取象于天,故贵爵而臣国,所以为仁也;深居隐处,不见其体,所以为神也;任贤使能,观听四方,所以为明也;量能授官,贤愚有差,所以相承也;引贤自近,以备股肱,所以为刚也;考实事功,次序殿最,所以成世也;有功者进,无功者退,所以赏罚也。是故天执其道,为万物主,君执其常,为一国主;天不可以不刚,主不可以不坚;天不刚,则列星乱其行,主不坚,则邪臣乱其官;星乱则亡其天,臣乱则亡其君;故为天者,务刚其气,为君者,务坚其政,刚坚然后阳道制命。地卑其位而上其气,暴其形而着其情,受其死而献其生,成其事而归其功。卑其位,所以事天也;上其气,所以养阳也;暴其形,所以为忠也;着其情,所以为信也;受其死,所以藏终也;献其生,所以助明也;成其事,所以助化也;归其功,所以致义也。为人臣者,其法取象于地,故朝夕进退,奉职应对,所以事贵也;供设饮食,候视疢疾,所以致养也;委身致命,事无专制,所以为忠也;竭愚写情,不饰其过,所以为信也;伏节死难,不惜其命,所以救穷也;推进光荣,褒扬其善,所以助明也;受命宣恩,辅成君子,所以助化也;功成事就,归德于上,所以致义也。是故地明其理,为万物母;臣明其职,为一国宰;母不可以不信,宰不可以不忠;母不信,则草木伤其根;宰不忠,则奸臣危其君;根伤则亡其枝叶,君危则亡其国;故为地者,务暴其形;为臣者,务着其情。

天地的运行是美的。因此天把位抬高而把施予向下,隐藏形而显现光,序次列星而接近至精,考求阴阳而降下霜露。抬高其位,所以成其尊;向下施予,所以成其仁;隐藏其形,所以成其神;显现其光,所以成其明;序次列星,所以互相承接;接近至精,所以成其刚;考求阴阳,所以成就一岁;降下霜露,所以有生有杀。做人君的,取法于天:所以贵爵而臣服其国,用来成其仁;深居隐处,不显现形体,用来成其神;任用贤能,观听四方,用来成其明;量才能授官,贤愚有差别,用来互相承接;引贤靠近自己,来完备股肱,用来成其刚;考求事实事功,次序殿最,用来成就世代;有功的进用,无功的斥退,用来赏罚。因此天执持其道,做万物的主;君执持其常,做一国的主。天不可以不刚,主不可以不坚。天不刚,则列星乱其运行;主不坚,则邪臣乱其官。星乱则失去其天,臣乱则失去其君。所以做天的,务求使其气刚;做君的,务求使其政坚。刚坚然后阳道制约命令。地把位放低而把气向上,显露形而彰明情,接受死而献上生,成就事而归还功。放低其位,所以事奉天;向上其气,所以养阳;显露其形,所以成其忠;彰明其情,所以成其信;接受死,所以藏终结;献上生,所以辅助明;成就事,所以辅助化;归还功,所以达致义。做人臣的,取法于地:所以朝夕进退,奉职应对,用来事奉贵;供设饮食,候视疾病,用来达致养;委身致命,事没有专制,用来成其忠;竭尽愚诚、抒发情实,不文饰过错,用来成其信;伏节死难,不吝惜生命,用来救穷;推进光荣,褒扬其善,用来辅助明;受命宣扬恩,辅佐成就君子,用来辅助化;功成事就,把德归于上面,用来达致义。因此地彰明其理,做万物的母;臣彰明其职,做一国的宰。母不可以不信,宰不可以不忠。母不信,则草木伤其根;宰不忠,则奸臣危害其君。根伤则失去枝叶,君危则失去其国。所以做地的,务求显露其形;做臣的,务求彰明其情。

一国之君,其犹一体之心也:隐居深宫,若心之藏于胸;至贵无与敌,若心之神无与双也;其官人上士,高清明而下重瘘,若身之贵目而贱足也;任群臣无所亲,若四肢之各有职也;内有四辅,若心之有肝肺脾肾也;外有百官,若心之有形体孔窍也;亲圣近贤,若神明皆聚于心也;上下相承顺,若肢体相为使也;布恩施惠,若元气之流皮毛腠理也;百姓皆得其所,若血气和平,形体无所苦也;无为致太平,若神气自通于渊也;致黄龙凤皇,若神明之致玉女芝英也。君明,臣蒙其功,若心之神,体得以全;臣贤,君蒙其恩,若形体之静,而心得以安;上乱,下被其患,若耳目不聪明,而手足为伤也;臣不忠,而君灭亡,若形体妄动,而心为之丧。是故君臣之礼,若心之与体;心不可以不坚,君不可以不贤;体不可以不顺,臣不可以不忠;心所以全者,体之力也;君所以安者,臣之功也。

一国的君,犹如一体的心:隐居深宫,如同心藏在胸中;至贵没有匹敌,如同心的神没有成双的。他任官用上士,高清明而低下重浊,如同身看重眼睛而看轻脚;任用群臣没有私亲,如同四肢各有职事;内里有四辅,如同心有肝肺脾肾;外面有百官,如同心有形体孔窍;亲近圣、接近贤,如同神明都聚在心;上下互相承顺,如同肢体互相使唤;布恩施惠,如同元气流行于皮毛腠理;百姓都得其所,如同血气和平,形体没有苦痛;无为而达致太平,如同神气自己通于深渊;招致黄龙凤凰,如同神明招致玉女芝英。君明,臣蒙受其功,如同心的神,身体得以保全;臣贤,君蒙受其恩,如同形体安静,而心得以安。上面乱,下面被其患,如同耳目不聪明,而手足受伤;臣不忠,而君灭亡,如同形体妄动,而心因此丧亡。因此君臣的礼,如同心与体:心不可以不坚,君不可以不贤;体不可以不顺,臣不可以不忠。心所以保全,是体的力;君所以安,是臣的功。

威德所生第七十九

天有和、有德、有平、有威、有相受之意、有为政之理,不可不审也。春者,天之和也,夏者,天之德也,秋者,天之平也,冬者,天之威也。天之序,必先和然后发德,必先平然后发威,此可以见不和不可以发庆赏之德,不平不可以发刑罚之威,又可见德生于和,威生于平也,不和无德,不平无威,天之道也,达者以此见之矣。我虽有所愉而喜,必先和心以求其当,然后发庆赏以立其德;虽有所忿而怒,必先平心以求其政,然后发刑罚以立其威,能常若是者,谓之天德,行天德者,谓之圣人。为人主者,居至德之位,操杀生之势,以变化民,民之从主也,如草木之应四时也,喜怒当寒暑,威德当冬夏,冬夏者,威德之合也,寒暑者,喜怒之偶也,喜怒之有时而当发,寒暑亦有时而当出,其理一也。当喜而不喜,犹当暑而不暑;当怒而不怒,犹当寒而不寒;当德而不德,犹当夏而不夏;当威而不威,犹当冬而不冬也;喜怒威德之不可以不直处而发也,如寒暑冬夏之不可不当其时而出也,故谨善恶之端,何以效其然也?春秋采善不遗小,掇恶不遗大,讳而不隐,罪而不忽,□□以是非,正理以褒贬,喜怒之发,威德之处,无不皆中,其应可以参寒暑冬夏之不失其时已,故曰圣人配天。

天有和、有德、有平、有威,有互相授受的意思,有为政的理,不可不审察。春是天的和,夏是天的德,秋是天的平,冬是天的威。天的次序,一定先和然后发出德,一定先平然后发出威。由此可以看见:不和不可以发出庆赏的德,不平不可以发出刑罚的威;又可以看见德生于和,威生于平。不和就没有德,不平就没有威,是天的道。通达的人由此看见了。我即使有所愉悦而喜,一定先使心和来求其当,然后发出庆赏来立其德;即使有所忿而怒,一定先使心平来求其正,然后发出刑罚来立其威。能常常像这样的,叫做天德;实行天德的,叫做圣人。做人主的,居在至德的位子,操持杀生的势,来变化民。民随从主,如同草木响应四时。喜怒当于寒暑,威德当于冬夏。冬夏是威德的合,寒暑是喜怒的对偶。喜怒有时而应当发,寒暑也有时而应当出,那理是一回事。当喜而不喜,犹如当暑而不暑;当怒而不怒,犹如当寒而不寒;当德而不德,犹如当夏而不夏;当威而不威,犹如当冬而不冬。喜怒威德不可以不直接处在那里而发,如同寒暑冬夏不可不当于时而出。所以谨慎善恶的端绪,凭什么效验它这样?《春秋》采取善不遗漏小的,拾取恶不遗漏大的,避讳而不隐瞒,定罪而不忽略,底本此二字残缺用来是非,用正理来褒贬。喜怒的发出,威德的处所,没有不都中的,那应验可以参验寒暑冬夏不失去时了。所以说圣人配天。

如天之为第八十

阴阳之气在上天亦在人,在人者为好恶喜怒,在天者为暖清寒暑,出入上下,左右前后,平行而不止,未尝有所稽留滞郁也,其在人者,亦宜行而无留,若四时之条条然也。夫喜怒哀乐之止动也,此天之所为人性命者,临其时而欲发,其应亦天应也,与暖清寒暑之至其时而欲发无异,若留德而待春夏,留刑而待秋冬也,此有顺四时之名,实逆于天地之经,在人者亦天也,奈何其久留天气,使之郁滞,不得以其正周行也,是故天行谷朽寅而秋生麦,告除秽而继乏也,所以成功继乏以赡人也。天之生有大经也,而所周行者又,有害功也,除而杀殛者,行急皆不待时也,天之志也。而圣人承之以治,是故春修仁而求善,秋修义而求恶,冬修刑而致清,夏修德而致宽,此所以顺天地,体阴阳;然而方求善之时,见恶而不释,方求恶之时,见善亦立行,方致清之时,见大善亦立举之,方致宽之时,见大恶亦立去之,以效天地之方生之时有杀也,方杀之时有生也,是故志意随天地,缓急仿阴阳,然而人事之宜行者,无所郁滞,且恕于人,顺于天,天人之道兼举,此谓执其中。天非以春生人,以秋杀人也,当生者曰生,当死者曰死,非杀物之义待四时也,而人之所治也,安取久留当行之理而必待四时也,此之谓壅非其中也。人有喜怒哀乐,犹天之有春夏秋冬也,喜怒哀乐之至其时而欲发也,若春夏秋冬之至其时而欲出也,皆天气之然也,其宜直行而无郁滞一也,天终岁乃一遍此四者,而人主终日不知过此四之数,其理故不可以相待,且天之欲利人,非直其欲利谷也,除秽不待时,况秽人乎!

阴阳的气在上天也在人。在人的是好恶喜怒,在天的是暖清寒暑,出入上下,左右前后,平行而不停止,未曾有所稽留滞郁。那在人的,也应当运行而没有留滞,如同四时那样条畅。喜怒哀乐的止与动,这是天所作为人性命的,临到那时而想发,那应也是天应,与暖清寒暑到那时而想发没有不同。如果留下德等待春夏,留下刑等待秋冬,这有顺从四时的名,实际却逆于天地的经。在人的也是天,怎么能长久留下天气,使它郁滞,不得按正周行呢?因此天运行着,谷物在寅月朽败而秋天生长麦,是告诉除去污秽而接续匮乏,所以成功接续匮乏来赡养人。天生有大经,而所周行的又有害功的。除去而杀殛的,行动急都不等时,是天的志。而圣人承受它来治理。因此春修仁而求善,秋修义而求恶,冬修刑而达致清,夏修德而达致宽,这是用来顺从天地、体察阴阳。然而正在求善的时候,看见恶也不放过;正在求恶的时候,看见善也立刻实行;正在达致清的时候,看见大善也立刻推举;正在达致宽的时候,看见大恶也立刻去掉。用来效法天地:正在生的时候有杀,正在杀的时候有生。因此志意随着天地,缓急仿照阴阳。然而人事所应当实行的,没有郁滞,并且对人恕,对天顺,天人之道一并举行,这叫做执其中。天不是用春生人、用秋杀人。该生的叫生,该死的叫死,不是杀物的义等待四时。而人所治理的,哪里取长久留下当行的理而一定等待四时呢?这叫做壅塞,不是中。人有喜怒哀乐,犹如天有春夏秋冬。喜怒哀乐到那时而想发,如同春夏秋冬到那时而想出,都是天气使然。它们应当直接实行而没有郁滞是一回事。天整年才一遍这四者,而人主整天不知不觉超过这四的数目,那理本来不可以互相等待。况且天想利人,不单是想利谷物。除秽不等时,何况秽人呢!

天地阴阳第八十一

天、地、阴、阳、木、火、土、金、水、九,与人而十者,天之数毕也,故数者至十而止,书者以十为终,皆取之此。圣人何其贵者,起于天,至于人而毕,毕之外,谓之物,物者,投其所贵之端,而不在其中,以此见人之超然万物之上,而最为天下贵也。人下长万物,上参天地,故其治乱之故,动静顺逆之气,乃损益阴阳之化,而摇荡四海之内,物之难知者若神,不可谓不然也。今投地死伤,而不腾相助,投淖相动而近,投水相动而愈远,由此观之,夫物愈淖而愈易变动摇荡也。今气化之淖,非直水也,而人主以众动之无已时,是故常以治乱之气,与天地之化相殽而不治也。世治而民和,志平而气正,则天地之化精,而万物之美起;世乱而民乖,志僻而气逆,则天地之化伤,气生灾害起。是故治世之德润草木,泽流四海,功过神明;乱世之所起,亦博若是;皆因天地之化,以成败物,乘阴阳之资,以任其所为,故为恶愆人力,而功伤名自过也。天地之间,有阴阳之气,常渐人者,若水常渐鱼也,所以异于水者,可见与不可见耳,其澹澹也,然则人之居天地之间,其犹鱼之离水一也,其无间,若气而淖于水,水之比于气也,若泥之比于水也,是天地之间,若虚而实,人常渐是澹澹之中,而以治乱之气与之流通相殽也,故人气调和,而天地之化美,殽于恶而味败,此易之物也,推物之类,以易见难者,其情可得,治乱之气,邪正之风,是殽天地之化者也,生于化而反殽化,与铉连也。春秋举世事之道,夫有书天,之尽与不尽,王者之任也。诗云:“天难谌斯,不易维王。”此之谓也。夫王者不可以不知天,知天,诗人之所难也,天意难见也,其道难理,是故明阳阴入出、实虚之处,所以观天之志;辨五行之本末、顺逆、小大、广狭,所以观天道也。

天、地、阴、阳、木、火、土、金、水,九样,与人而十样,天的数完毕了。所以数到十而止,书写的以十为终,都取之于此。圣人为什么贵?从天兴起,到人而完毕。完毕之外叫做物。物,是投向所贵的端绪,而不在其中。由此看见人超然在万物之上,而最为天下贵。人在下面长养万物,在上面参配天地,所以治乱的缘故、动静顺逆的气,乃损益阴阳的化,而摇荡四海之内。物难以知道的如同神,不可以说不是这样。如今投到地上死伤,而不腾跃相助;投到泥淖里互相动而近;投到水里互相动而更远。由此看来,物越淖越容易变动摇荡。如今气化的淖,不单是水,而人主用众人不停地动它,因此常常用治乱的气,与天地的化相混杂而不治。世治而民和,志平而气正,则天地的化精,而万物之美兴起;世乱而民乖,志偏而气逆,则天地的化受伤,气生灾害兴起。因此治世的德润泽草木,泽流于四海,功超过神明;乱世所兴起的,也广博像这样。都因着天地的化,来成败物,乘着阴阳的资,来放任所做的。所以做恶是人的力有愆过,而功受伤、名自己过分。天地之间有阴阳的气,常常浸渍人,如同水常常浸渍鱼。所以与水不同的,只是可见与不可见罢了,那澹澹的样子。那么人居住在天地之间,犹如鱼离开水是一回事。那没有间隙,如同气而比水更淖。水比于气,如同泥比于水。这样天地之间,好像虚而实际实。人常常浸渍在这澹澹之中,而用治乱的气与它流通相混杂。所以人气调和,而天地的化美;混杂于恶而味道败坏,这是容易的物。推求物的类,用容易的看见难的,那情可以得到。治乱的气、邪正的风,是混杂天地之化的,生于化而反过来混杂化,与统贯相连。《春秋》举世事的道。有书写天的,尽与不尽,是王者的责任。《诗经·大雅·大明》说:「天难以相信啊,不易的是为王。」说的就是这个。王者不可以不知道天。知道天,是诗人所难的。天意难以看见,那道难以治理。因此明白阴阳出入、实虚的处所,用来观察天的志;辨别五行的本末、顺逆、小大、广狭,用来观察天的道。

天志仁,其道也义,为人主者,予夺生杀,各当其义,若四时;列官置吏,必以其能,若五行;好仁恶戾,任德远刑,若阴阳;此之谓能配天。天者,其道长万物,而王者长人;人主之大,天地之参也;好恶之分,阴阳之理也;喜怒之发,寒暑之比也;官职之事,五行之义也;以此长天地之间,荡四海之内,殽阴阳之气,与天地相杂,是故人言既曰:王者参天地矣,苟参天地,则是化矣,岂独天地之精哉!王者亦参而殽之,治则以正气殽天地之化,乱则以邪气殽天地之化,同者相益,异者相损之数也,无可疑者矣。

天的志是仁,它的道是义。做人主的,予夺生杀,各自当于义,如同四时;列官置吏,一定按其才能,如同五行;喜好仁、厌恶暴戾,任用德、远离刑,如同阴阳。这叫做能配天。天,它的道长养万物,而王者长养人。人主的大,是天地的参配;好恶的分别,是阴阳的理;喜怒的发出,是寒暑的比况;官职的事,是五行的义。用这个长养天地之间,荡涤四海之内,混杂阴阳的气,与天地相杂。因此人说已经说:王者参配天地了。假如参配天地,则这就是化了,岂只是天地的精呢!王者也参配而混杂它:治则用正气混杂天地的化,乱则用邪气混杂天地的化。同的互相增益,异的互相减损,是那数,没有可疑的了。

天道施第八十二

天道施,地道化,人道义,圣人见端而知本,精之至也,得一而应万类之治也。动其本者,不知静其末,受其始者,不能辞其终,利者,盗之本也,妄者,乱之始也,夫受乱之始,动盗之本,而欲民之静,不可得也。故君子非礼而不言,非礼而不动;好色而无礼则流,饮食而无礼则争,流争则乱。夫礼,体情而防乱者也,民之情不能制其欲,使之度礼,目视正色,耳听正声,口食正味,身行正道,非夺之情也,所以安其情也。变谓之情,虽持异物,性亦然者,故曰内也,变变之变,谓之外,故虽以情,然不为性说,故曰外物之动性,若神之不守也,积习渐靡物之微者也,其入人不知,习忘乃为常然若性,不可不察也。纯知轻思则虑达,节欲顺行则伦得,以谏争?静为宅,以礼义为道则文德,是故至诚遗物而不与变,躬宽无争而不以与俗推,众强弗能入,蜩蜕瘘秽之中,含得命施之理,与万物颉徙而不自失者,圣人之心也。

天道是施予,地道是化,人道是义。圣人看见端绪就知道本,是精的极致;得到一而能应对万类的治理。发动那本的,不知道使那末安静;接受那始的,不能推辞那终。利是盗的本,妄是乱的始。接受乱的始,发动盗的本,却想民安静,不可得。所以君子非礼的话不说,非礼的事不动。好色而没有礼则放流,饮食而没有礼则争,放流与争则乱。礼,是体察情而防止乱的。民的情不能制约欲望,使他以礼为度:眼睛看正色,耳朵听正声,口吃正味,身行正道,不是夺取他的情,是用来安定他的情。变叫做情,即使持着异物,性也是这样的,所以说是内。变了又变的变,叫做外。所以即使因着情,却不为性所喜悦,所以说外物打动性,如同神不守舍。积习渐渐浸靡,是物的微细,它进入人而不知道,习惯忘记了乃当作常然如同性,不可不审察。纯粹的知、轻微的思则思虑通达,节制欲望、顺从实行则伦序得到。以谏争底本此字转录后失落静为宅,以礼义为道则有文德。因此至诚遗弃外物而不与之变,自身宽而不争、不拿来与世俗推移。众强不能进入,像蝉蜕在污秽之中,含得命施的理,与万物颉颃迁徙而不自己失去,是圣人的心。

名者,所以别物也,亲者重,疏者轻,尊者文,卑者质,近者详,远者略,文辞不隐情,明情不遗文,人心从之而不逆,古今通贯而不乱,名之义也。男女犹道也,人生别言礼义,名号之由,人事起也,不顺天道,谓之不义,察天人之分,观道命之异,可以知礼之说矣。见善者不能无好,见不善者不能无恶,好恶不能坚守,故有人道,人道者,人之所由、乐而不乱、复而不厌者。万物载名而生,圣人因其象而命之,然而可易也,皆有义从也,故正名以名义也,物也者,洪名也,皆名也,而物有私名,此物也非夫物。故曰:万物动而不形者,意也,形而不易者,德也,乐而不乱,复而不厌者,道也。

名,是用来分别物的。亲的重,疏的轻;尊的有文,卑的质朴;近的详,远的略。文辞不隐瞒情,彰明情不遗漏文。人心随从它而不逆,古今贯通而不乱,是名的义。男女犹如道。人生下来分别讲礼义,名号的由来,人事兴起。不顺天道,叫做不义。审察天人的分际,观察道与命的不同,可以知道礼的说法了。看见善的不能没有喜好,看见不善的不能没有厌恶。好恶不能坚守,所以有人道。人道,是人所经由、乐而不乱、反复而不厌的。万物承载名而生,圣人因着那象来命名。然而可以改易,都有义可从。所以端正名是用名的义。物,是洪大的名,都是名;而物有私名,即此物不是那物。所以说:万物动而不成形的,是意;成形而不改易的,是德;乐而不乱、反复而不厌的,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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