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繁露
春秋繁露
儒家典籍
初讀可按四書入手:大學立綱、論語記言、孟子展開、中庸收束。再讀詩經、尚書、禮記與春秋三傳。荀子、春秋繁露、近思錄、傳習錄是經學之外看儒學怎麼被講開的幾條路。
春秋繁露
卷第一
楚莊王第一
“楚莊王殺陳夏徵舒,春秋貶其文,不予專討也;靈王殺齊慶封,而直稱楚子,何也?”曰:“莊王之行賢,而徵舒之罪重,以賢君討重罪,其於人心善,若不貶,庸知其非正經,春秋常於其嫌得者,見其不得也。是故齊桓不予專地而封,晉文不予致王而朝,楚莊弗予專殺而討,三者不得,則諸侯之得,殆此矣,此楚靈之所以稱子而討也。春秋之辭多所況,是文約而法明也。”問者曰:“不予諸侯之專封,復見於陳蔡之滅;不予諸侯之專討,獨不復見慶封之殺,何也?”曰:“春秋之用辭,已明者去之,未明者著之。今諸侯之不得專討,固已明矣,而慶封之罪,未有所見也,故稱楚子,以伯討之,著其罪之宜死,以為天下大禁,曰:人臣之行,貶主之位,亂國之臣,雖不篡殺,其罪皆宜死。比於此,其云爾也。”“春秋曰:‘晉伐鮮虞。’奚惡乎晉,而同夷狄也?”曰:“春秋尊禮而重信,信重於地,禮尊於身。何以知其然也?宋伯姬疑禮而死於火,齊桓公疑信而虧其地,春秋賢而舉之,以為天下法。曰禮而信,禮無不答,施無不報,天之數也。今我君臣同姓適女,女無良心,禮以不答,有恐畏我,何其不夷狄也!公子慶父之亂,魯危殆亡,而齊桓安之,於彼無親,尚來憂我,如何與同姓而殘賊遇我。詩云:‘宛彼鳴鳩,翰飛戾天。我心憂傷,念彼先人。明發不昧,有懷二人。’人皆有此心也。今晉不以同姓憂我,而強大厭我,我心望焉,故言之不好,謂之晉而已,婉辭也。”問者曰:“晉惡而不可親,公往而不敢至,乃人情耳,君子何恥,而稱公有疾也?”曰:“惡無故自來,君子不恥,內省不疚,何憂於志是已矣。今春秋恥之者,昭公有以取之也。臣陵其君,始於文而甚於昭,公受亂陵夷,而無懼惕之心,囂囂然輕計妄討,犯大禮而取同姓,接不義而重自輕也。
「楚莊王殺陳夏徵舒,《春秋》貶抑文辭,不給他專討的名義;靈王殺齊慶封,卻直接稱楚子,是為什麼?」說:「莊王的行為賢,而徵舒的罪重,用賢君討重罪,在人心上是善的;如果不貶,怎能知道那不是正經?《春秋》常在那些嫌像是得當的地方,顯明它的不得當。因此齊桓不給他專地而封的名義,晉文不給他招致天子來朝的名義,楚莊不給他專殺而討的名義。這三者不得,則諸侯之得,大概就到此為止了。這就是楚靈所以稱子而討的緣故。《春秋》的文辭多用比況,因此文約而法明。」問的人說:「不給諸侯專封的名義,又見於陳、蔡的滅;不給諸侯專討的名義,獨獨不再見於慶封的殺,是為什麼?」說:「《春秋》用辭,已經明白的就去掉,還沒明白的就彰顯。如今諸侯不能專討,本來已經明白了,而慶封的罪還沒有顯現,所以稱楚子,用霸主來討,彰顯他的罪該死,作為天下大禁,說:人臣的行為,貶抑主上的位,擾亂國家的臣,即使不篡殺,罪都該死。比照於此,如此而已。」「《春秋》說:『晉伐鮮虞。』為什麼厭惡晉,把他等同夷狄?」說:「《春秋》尊禮而看重信,信比地更重,禮比身更尊。怎麼知道這樣?宋伯姬疑於禮而死於火,齊桓公疑於信而虧損土地,《春秋》賢而舉出,作為天下的法。說禮與信:禮沒有不答的,施沒有不報的,是天的數。如今我君臣同姓到你那裡,你沒有良心,禮不答報,又恐怕畏懼我,怎麼不是夷狄!公子慶父作亂,魯危險幾乎滅亡,而齊桓安定它,在那裡沒有親,還來憂念我,怎麼能與同姓卻用殘賊對待我。《詩經》說:『宛彼鳴鳩,翰飛戾天。我心憂傷,念彼先人。明發不昧,有懷二人。』人都有這心。如今晉不因同姓憂念我,卻憑強大來壓迫我,我心裡怨望,所以話說得不好,只稱『晉』而已,是婉辭。」問的人說:「晉惡而不可親近,公前往卻不敢到,乃是人情而已,君子有什麼可恥,卻稱公有疾?」說:「惡無故自己來,君子不以為恥,內省不疚,對於志有什麼憂,就是這樣。如今《春秋》以之為恥,是昭公有取之之道。臣陵君,從文公開始而在昭公更甚,公接受亂、陵夷,卻沒有懼惕之心,囂囂然輕率計議、妄加討伐,犯大禮而娶同姓,交接不義而更加看輕自己。
人之言曰:‘國家治則四鄰賀,國家亂則四鄰散。’是故季孫專其位,而大國莫之正,出走八年,死乃得歸,身亡子危,困之至也。君子不恥其困,而恥其所以窮。昭公雖逢此時,苟不取同姓,詎至於是;雖取同姓,能用孔子自輔,亦不至如是。時難而治簡,行枉而無救,是其所以窮也。”
人的話說:『國家治則四鄰慶賀,國家亂則四鄰離散。』因此季孫專據其位,大國沒有人來矯正,出走八年,死了才得歸,身死、兒子危,困到了極點。君子不以困為恥,而以所以窮為恥。昭公即使逢上這時,如果不娶同姓,何至於此;即使娶了同姓,能用孔子輔佐自己,也不至於這樣。時勢難而治理簡略,行為枉曲而沒有救,這就是他所以窮的緣故。」
春秋分十二世以為三等:有見、有聞、有傳聞。有見三世,有聞四世,有傳聞五世。故哀、定、昭,君子之所見也,襄、成、文、宣,君子之所聞也,僖、閔、莊、桓、隱,君子之所傳聞也。所見六十一年,所聞八十五年,所傳聞九十六年。於所見,微其辭,於所聞,痛其禍,於傳聞,殺其恩,與情俱也。是故逐季氏,而言又雩,微其辭也;子赤殺,弗忍書日,痛其禍也;子般殺,而書乙未,殺其恩也。屈伸之志,詳略之文,皆應之,吾以其近近而遠遠、親親而疏疏也,亦知其貴貴而賤賤、重重而輕輕也,有知其厚厚而薄薄、善善而惡惡也,有知其陽陽而陰陰、白白而黑黑也。百物皆有合偶,偶之合之,仇之匹之,善矣。詩云:‘威儀抑抑,德音秩秩,無怨無惡,率由仇匹。’此之謂也。然則春秋義之大者也,得一端而博達之,觀其是非,可以得其正法,視其溫辭,可以知其塞怨,是故於外道而不顯,於內諱而不隱,於尊亦然,於賢亦然,此其別內外、差賢不肖、而等尊卑也。義不訕上,智不危身,故遠者以義諱,近者以智畏,畏與義兼,則世逾近,而言逾謹矣,此定、哀之所以微其辭。以故用則天下平,不用則安其身,春秋之道也。
《春秋》把十二世分成三等:有見、有聞、有傳聞。有見三世,有聞四世,有傳聞五世。所以哀、定、昭,是君子所見的;襄、成、文、宣,是君子所聞的;僖、閔、莊、桓、隱,是君子所傳聞的。所見六十一年,所聞八十五年,所傳聞九十六年。對於所見,文辭隱微;對於所聞,痛惜那禍;對於傳聞,減殺那恩,與情相稱。因此逐季氏,卻說又雩,是文辭隱微;子赤被殺,不忍寫日,是痛惜那禍;子般被殺,卻寫乙未,是減殺那恩。屈伸之志、詳略之文,都與之相應。我因它近近而遠遠、親親而疏疏,也知道它貴貴而賤賤、重重而輕輕,又知道它厚厚而薄薄、善善而惡惡,又知道它陽陽而陰陰、白白而黑黑。百物都有合偶,偶之合之,仇之匹之,好啊。《詩經》說:『威儀抑抑,德音秩秩,無怨無惡,率由仇匹。』說的就是這個。那麼《春秋》的義是大的,得到一端就能廣博通達,看它的是非,可以得到正法,看它的溫辭,可以知道塞怨。因此對外說卻不顯露,對內避諱卻不隱瞞,對於尊也這樣,對於賢也這樣,這是分別內外、等差賢不肖、而等列尊卑。義不訕上,智不危身,所以遠的用義來諱,近的用智來畏,畏與義兼有,則世越近,話越謹慎,這就是定、哀所以文辭隱微。因此被用則天下平,不被用則安自己的身,是《春秋》之道。
春秋之道,奉天而法古。是故雖有巧手,弗修規矩,不能正方圓;雖有察耳,不吹六律,不能定五音;雖有知心,不覽先王,不能平天下;然則先王之遺道,亦天下之規矩六律已!故聖者法天,賢者法聖,此其大數也;得大數而治,失大數而亂,此治亂之分也;所聞天下無二道,故聖人異治同理也,古今通達,故先賢傳其法於後世也。春秋之於世事也,善復古,譏易常,欲其法先王也。然而介以一言曰:“王者必改制。”自僻者得此以為辭,曰:“古苟可循,先王之道,何莫相因。”世迷是聞,以疑正道而信邪言,甚可患也。答之曰:“人有聞諸侯之君射狸首之樂者,於是自斷狸首,縣而射之,曰:‘安在於樂也?’此聞其名,而不知其實者也。今所謂新王必改制者,非改其道,非變其理,受命於天,易姓更王,非繼前王而王也,若一因前制,修故業,而無有所改,是與繼前王而王者無以別。受命之君,天之所大顯也;事父者承意,事君者儀志,事天亦然;今天大顯已,物襲所代,而率與同,則不顯不明,非天志,故必徒居處,更稱號,改正朔,易服色者,無他焉,不敢不順天志,而明自顯也。若夫大綱,人倫道理,政治教化,習俗文義盡如故,亦何改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無易道之實。孔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乎!’言其王堯之道而已,此非不易之效與!”問者曰:“物改而天授,顯矣,其必更作樂,何也?”曰:“樂異乎是,製為應天改之,樂為應人作之,彼之所受命者,必民之所同樂也。是故大改制於初,所以明天命也;更作樂於終,所以見天功也;緣天下之所新樂,而為之文,且以和政,且以興德,天下未遍合和,王者不虛作樂,樂者,盈於內而動發於外者也,應其治時,制禮作樂以成之,成者本末質文,皆以具矣。是故作樂者,必反天下之所始樂於己以為本。
《春秋》之道,奉天而取法古。因此即使有巧手,不修治規矩,不能正方圓;即使有明察的耳,不吹六律,不能定五音;即使有智慧的心,不覽先王,不能平天下。那麼先王遺留的道,也就是天下的規矩、六律了!所以聖的人取法天,賢的人取法聖,這是大數;得到大數就治,失去大數就亂,這是治亂的分別。所聽說天下沒有二道,所以聖人治理不同而理相同,古今通達,所以先賢把法傳給後世。《春秋》對於世事,喜好復古,譏諷改易常規,要它取法先王。然而插入一句話說:「王者一定改制。」從偏僻的人得到這話作為藉口,說:「古如果可以遵循,先王之道,為什麼不互相因襲。」世人被這傳聞迷惑,因而懷疑正道、相信邪言,很可憂患。回答說:「有人聽說諸侯之君射狸首之樂,於是自己砍下狸首,懸掛來射,說:『哪裡在於樂?』這是聽見名稱、不知道實際的。如今所謂新王一定改制,不是改那道,不是變那理。受命於天,換姓更王,不是繼前王而稱王。如果一概因襲前制,修治舊業,而沒有所改,就與繼前王而稱王的沒有分別。受命之君,是天所大顯的;事奉父的承受意,事奉君的取法志,事奉天也這樣。如今天大顯自己,事物沿襲所取代的,卻一概與之相同,就不顯不明,不是天的志。所以一定遷徙居處,更改稱號,改正朔,改易服色,沒有別的,是不敢不順從天志,而自己顯明。至於大綱、人倫道理、政治教化、習俗文義都如同從前,又改什麼呢!所以王者有改制的名,沒有改易道的實。孔子說:『無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是說他稱王用堯之道而已,這不是不易的效驗嗎!」問的人說:「物改而天授,已經顯明瞭,一定另作樂,是為什麼?」說:「樂與這個不同。制度為了應天而改,樂為了應人而作。他所受的命,一定是民所共同歡樂的。因此開始大改制,用來明天命;終了另作樂,用來顯現天功;順著天下所新樂的,給它作文,既用來和政,又用來興德。天下還沒普遍合和,王者不憑空虛作樂。樂是盈滿於內而發動於外的,應著那治時,制禮作樂來成就。成就的,本末質文都具備了。因此作樂的,一定返回天下當初因自己而樂的作為本。
舜時,民樂其昭堯之業也,故韶,韶者,昭也;禹之時,民樂其三聖相繼,故夏,夏者,大也;湯之時,民樂其救之於患害也,故頀,頀者,救也;文王之時,民樂其興師征伐也,故武,武者,伐也。四者天下同樂之,一也,其所同樂之端,不可一也。作樂之法,必反本之所樂,所樂不同事,樂安得不世異!是故舜作韶而禹作夏,湯作頀而文王作武,四樂殊名,則各順其民始樂於己也,吾見其效矣。詩云:‘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於崇,作邑於豐。’樂之風也。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當是時,紂為無道,諸侯大亂,民樂文王之怒,而歌詠之也。周人德已洽天下,反本以為樂,謂之大武,言民所始樂者,武也云爾。故凡樂者,作之於終,而名之以始,重本之義也。由此觀之,正朔服色之改,受命應天,制禮作樂之異,人心之動也,二者離而複合,所為一也。”
舜的時候,民樂於他昭明堯的事業,所以叫韶,韶是昭;禹的時候,民樂於三聖相繼,所以叫夏,夏是大;湯的時候,民樂於從患害中被救,所以叫頀,頀是救;文王的時候,民樂於興師征伐,所以叫武,武是伐。四者天下同樣歡樂,是一;所同樣歡樂的端由,不可以是一。作樂的法,一定返回本所歡樂的,所樂的事不同,樂怎麼能不世代相異!因此舜作韶而禹作夏,湯作頀而文王作武,四樂名稱不同,就各自順著民當初因自己而樂。我見到效驗了。《詩經》說:「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於崇,作邑於豐。」是樂的風化。又說:「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正當這時,紂無道,諸侯大亂,民樂文王發怒,就歌詠。周人的德已經洽遍天下,返回本作為樂,叫做大武,是說民當初所樂的是武,如此而已。所以凡是樂,作在終了,卻用開始來命名,是重本之義。由此看來,正朔服色的改,是受命應天;制禮作樂的不同,是人心的發動。二者分離而又會合,所為是一。」
玉杯第二
春秋譏文公以喪取。難者曰:“喪之法,不過三年,三年之喪,二十五月。今按經:文公乃四十一月方取,取時無喪,出其法也久矣,何以謂之喪取?”曰:“春秋之論事,莫重於志。今取必納幣,納幣之月在喪分,故謂之喪取也。且文公秋祫祭,以冬納幣,皆失於太蚤,春秋不譏其前,而顧譏其後,必以三年之喪,肌膚之情也,雖從俗而不能終,猶宜未平於心,今全無悼遠之志,反思念取事,是春秋之所甚疾也,故譏不出三年,於首而已譏以喪取也,不別先後,賤其無人心也。緣此以論禮,禮之所重者,在其志,志敬而節具,則君子予之知禮;志和而音雅,則君子予之知樂;誌哀而居約,則君子予之知喪。故曰非虛加之,重志之謂也。志為質,物為文,文著於質,質不居文,文安施質;質文兩備,然後其禮成;文質偏行,不得有我爾之名;俱不能備,而偏行之,寧有質而無文,雖弗予能禮,尚少善之,介葛盧來是也;有文無質,非直不予,乃少惡之,謂州公寔來是也。然則春秋之序道也,先質而後文,右志而左物,故曰:‘禮雲禮云,玉帛云乎哉!’推而前之,亦宜曰:朝雲朝云,辭令云乎哉!‘樂雲樂云,鐘鼓云乎哉!’引而後之,亦宜曰:喪雲喪云,衣服云乎哉!是故孔子立新王之道,明其貴志以反和,見其好誠以滅偽,其有繼周之弊,故若此也。
《春秋》譏諷文公在喪中娶妻。責難的人說:「喪的法不超過三年,三年之喪是二十五月。如今按經:文公乃是四十一月才娶,娶的時候沒有喪,超出那法已經很久了,為什麼叫喪娶?」說:「《春秋》論事,沒有比志更重的。如今娶一定納幣,納幣的月還在喪分,所以叫喪娶。而且文公秋天祫祭,冬天納幣,都失於太早,《春秋》不譏諷前面的,卻反而譏諷後面的,一定因為三年之喪是肌膚之情,即使從俗而不能終了,心裡還應當未平。如今完全沒有悼遠之志,反而思念娶事,這是《春秋》所深惡的,所以譏諷不出三年,在開頭就已經譏諷以喪娶,不分別先後,賤他沒有人心。緣著這個來論禮:禮所看重的在於志。志敬而節具備,則君子許他知禮;志和而音雅,則君子許他知樂;誌哀而居處簡約,則君子許他知喪。所以說不是憑空虛加,是看重志的說法。志是質,物是文。文附著於質,質不居處文,文怎麼施加於質;質文兩備,然後禮成就;文質偏行,不能有我爾之名;都不能完備而偏行,寧可有質而無文。即使不許可他能禮,還稍稍善待,介葛盧來就是;有文無質,不但不許可,還稍稍厭惡,說州公寔來就是。那麼《春秋》序次道,先質而後文,右志而左物。所以說:『禮雲禮雲,玉帛云乎哉!』推向前,也應當說:朝雲朝雲,辭令云乎哉!『樂雲樂雲,鐘鼓云乎哉!』引向後,也應當說:喪雲喪雲,衣服云乎哉!因此孔子立新王之道,表明貴志來返回和,顯現好誠來滅偽,那是有繼周的弊,所以像這樣。
春秋之法:以人隨君,以君隨天。曰:緣民臣之心,不可一日無君,一日不可無君,而猶三年稱子者,為君心之未當立也,此非以人隨君耶!孝子之心,三年不當,而踰年即位者,與天數俱終始也,此非以君隨天邪!故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春秋之大義也。
《春秋》的法:把人隨著君,把君隨著天。說:順著民臣的心,不可以一日無君。一日不可無君,卻還三年稱子,因為君的心還不當立,這不是把人隨著君嗎!孝子的心,三年不當,卻逾年即位,是與天數一齊終始,這不是把君隨著天嗎!所以屈折民而伸張君,屈折君而伸張天,是《春秋》的大義。
春秋論十二世之事,人道浹而王道備,法布二百四十二年之中,相為左右,以成文采,其居參錯,非襲古也。是故論春秋者,合而通之,緣而求之,五其比,偶其類,覽其緒,屠其贅,是以人道浹而王法立。以為不然,今夫天子踰年即位,諸侯於封內三年稱子,皆不在經也,而操之與在經無以異,非無其辨也,有所見而經安受其贅也,故能以比貫類,以辨付贅者,大得之矣。
《春秋》論十二世的事,人道浹洽而王道完備,法分佈在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互相為左右,來成就文采,居處參錯,不是沿襲古。因此論《春秋》的,合而貫通,順著來求,比較它的比,成對它的類,覽它的端緒,除去贅餘,因此人道浹洽而王法立。以為不是這樣:如今天子逾年即位,諸侯在封內三年稱子,都不在經上,而操持起來與在經沒有不同,不是沒有分辨,有所見而經怎能接受贅餘。所以能用比貫穿類、用分辨付給贅餘的,就大有所得了。
人受命於天,有善善惡惡之性,可養而不可改,可豫而不可去,若形體之可肥轢而不可得革也。是故雖有至賢,能為君親含容其惡,不能為君親令無惡。書曰:“厥闢去厥只”事親亦然,皆忠孝之極也,非至賢安能如是。父不父則子不子,君不君則臣不臣耳。
人受命於天,有善善惡惡的性,可以養而不可以改,可以預防而不可以去掉,如同形體可以肥瘠而不可以得到變革。因此即使有至賢,能替君親含容他的惡,不能替君親使沒有惡。《書》說:「厥闢去厥只。」事奉親也這樣,都是忠孝的極點,不是至賢怎能這樣。父不像父則子不像子,君不像君則臣不像臣而已。
文公不能服喪,不時奉祭,不以三年,又以喪取,取於大夫,以卑宗廟,亂其群祖,以逆先公,小善無一,而大惡四五;故諸侯弗予盟,命大夫弗為使,是惡惡之徵,不臣之效也。出侮於外,入奪於內,無位之君也。孔子曰:“政逮於大夫,四世矣。”蓋自文公以來之謂也。
文公不能服喪,不按時奉祭,不用三年,又在喪中娶妻,娶於大夫,來卑下宗廟,擾亂群祖,來違逆先公,小善沒有一件,而大惡有四五件;所以諸侯不給他盟,命大夫不做使者,這是惡惡的徵驗、不臣的效驗。出去在外被侮,進來在內被奪,是沒有位的君。孔子說:「政逮於大夫,四世矣。」大概說的是從文公以來。
君子知在位者不能以惡服人也,是故簡六藝以贍養之。詩書序其志,禮樂純其美,易春秋明其知,六學皆大,而各有所長。詩道志,故長於質;禮制節,故長於文;樂詠德,故長於風;書著功,故長於事;易本天地,故長於數;春秋正是非,故長於治人;能兼得其所長,而不能遍舉其詳也。故人主大節則知闇,大博則業厭,二者異失同貶,其傷必至,不可不察也。是故善為師者,既美其道,有慎其行,齊時蚤晚,任多少,適疾徐,造而勿趨,稽而勿苦,省其所為,而成其所湛,故力不勞,而身大成,此之謂聖化,吾取之。
君子知道在位的人不能用惡來使人信服,因此簡選六藝來贍養。詩書序次他的志,禮樂純化他的美,易春秋彰明他的知。六學都大,而各有所長。詩引導志,所以長於質;禮制定節,所以長於文;樂詠德,所以長於風;書彰顯功,所以長於事;易以天地為本,所以長於數;春秋端正是非,所以長於治人。能兼得所長,而不能遍舉詳情。所以人主太節則知暗,太博則事業厭倦,二者過失不同而同樣被貶,傷害一定到來,不可不察。因此善於做師的,既美他的道,又慎他的行,齊一時早晚,任用多少,快慢適宜,造就而不急趨,稽考而不使他苦,省察他所做的,而成就他所深湛的,所以力不勞而身大成,這叫做聖化,我取這個。
春秋之好微與,其貴志也。春秋修本末之義,達變故之應,通生死之志,遂人道之極者也。是故君殺賊討,則善而書其誅;若莫之討,則君不書葬,而賊不復見矣。不書葬,以為無臣子也;賊不復見,以其宜滅絕也。今趙盾弒君,四年之後,別牘復見,非春秋之常辭也。古今之學者異而問之曰:“是弒君,何以復見?猶曰賊未討,何以書葬?何以書葬者,不宜書葬也而書葬;何以復見者,亦不宜復見也而復見;二者同貫,不得不相若也。盾之復見,直以赴問而辨不親弒,非不當誅也;則亦不得不謂悼公之書葬,直以赴問而辨不成弒,非不當罪也。若是則春秋之說亂矣,豈可法哉!”“故貫比而論,是非雖難悉得,其義一也。今盾誅無傳,弗誅無傳,以比言之,法論也,無比而處之,誣辭也,今視其比,皆不當死,何以誅之。春秋赴問數百,應問數千,同留經中,翻援比類,以發其端,卒無妄言,而得應於傳者;今使外賊不可誅,故皆復見,而問曰:‘此復見,何也?’言莫妄於是,何以得應乎!故吾以其得應,知其問之不妄,以其問之不妄,知盾之獄不可不察也。夫名為弒父,而實免罪者,已有之矣;亦有名為弒君,而罪不誅者,逆而距之,不若徐而味之,且吾語盾有本,詩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此言物莫無鄰,察視其外,可以見其內也。今案盾事,而觀其心,願而不刑,合而信之,非篡弒之鄰也,按盾辭號乎天,苟內不誠,安能如是,是故訓其終始,無弒之志,枸惡謀者,過在不遂去,罪在不討賊而已。臣之宜為君討賊也,猶子之宜為父嘗藥也;子不嘗藥,故加之弒父,臣不討賊,故加之弒君,其義一也。所以示天下廢臣子之節,其惡之大若此也。故盾之不討賊為弒君也,與止之不嘗藥為弒父無以異,盾不宜誅,以此參之。”問者曰:“夫謂之弒,而有不誅,其論難知,非蒙之所能見也。
《春秋》喜好微,與它看重志。春秋修治本末之義,通達變故的應,貫通生死之志,成就人道的極點。因此君被殺、賊被討,就善而書寫誅;如果沒有人討,則君不書葬,而賊不再出現。不書葬,認為沒有臣子;賊不再出現,因為他應當滅絕。如今趙盾弒君,四年之後,另牘再出現,不是春秋的常辭。古今學者不同而問:「這是弒君,為什麼再出現?猶如說賊還沒討,為什麼書葬?為什麼書葬,是不應當書葬卻書葬;為什麼再出現,也不應當再出現卻再出現;二者貫通,不得不相像。盾再出現,只是因為赴問而辨明不是親自弒,不是不當誅;就也不得不說悼公書葬,只是因為赴問而辨明不成弒,不是不當罪。如果這樣則春秋的說法亂了,怎麼可以取法!」所以貫穿比來論,是非即使難全部得到,義是一樣的。如今盾被誅沒有傳,不被誅沒有傳,用比來說是法論,沒有比而處置是誣辭。如今看那些比,都不該死,憑什麼誅。春秋赴問數百,應答數千,一同留在經中,翻援比類來發端,終究沒有妄言,而能應於傳的;如今使外賊不可誅,所以都再出現,卻問:『這再出現,是為什麼?』話沒有比這更妄的,怎麼能得到應答!所以我因它得到應答,知道問不妄;因問不妄,知道盾的獄不可不察。名為弒父而實際免罪的,已經有了;也有名為弒君而罪不誅的。逆著拒絕它,不如慢慢體味。而且我說盾有根據,《詩經》說:『他人有心,予忖度之。』這是說物沒有沒有鄰的,察看外面,可以看見裡面。如今按盾的事,看他的心,願而不用刑,合而相信,不是篡弒的鄰。按盾呼號於天,如果內不誠,怎能這樣。因此訓釋終始,沒有弒的志。構陷惡謀的,過失在不遂即離開,罪在不討賊而已。臣應當替君討賊,猶如子應當替父嘗藥;子不嘗藥,所以加上弒父;臣不討賊,所以加上弒君,義是一樣的。用來給天下看,廢棄臣子的節,惡大到這樣。所以盾不討賊是弒君,與止不嘗藥是弒父沒有不同。盾不應當誅,用這個來參驗。」問的人說:「叫做弒,卻有不誅,這論難知,不是矇昧的人所能看見的。
故赦止之罪,以傳明之;盾不誅,無傳,何也?”曰:“世亂義廢,背上不臣,篡弒覆君者多,而有明大惡之誅,誰言其誅?故晉趙盾、楚公子比皆不誅之文,而弗為傳,弗欲明之心也。”問者曰:“人弒其君,重卿在而弗能討者,非一國也。靈公弒,趙盾不在,不在之與在,惡有厚薄,春秋責在而不討賊者,弗系臣子爾也;責不在而不討賊者,乃加弒焉,何其責厚惡之薄,薄惡之厚也?”曰:“春秋之道,視人所惑,為立說以大明之。今趙盾賢,而不遂於理,皆見其善,莫見其罪,故因其所賢,而加之大惡,系之重責,使人湛思,而自省悟以反道,曰:‘籲!君臣之大義,父子之道,乃至乎此。’此所由惡薄而責之厚也;他國不討賊者,諸斗筲之民,何足數哉!弗系人數而已,此所由惡厚而責薄也。傳曰:‘輕為重,重為輕。’非是之謂乎!故公子比嫌可以立,趙盾嫌無臣責,許止嫌無子罪,春秋為人不知惡,而恬行不備也,是故重累責之,以繅枉世而直之,繅者不過其正弗能直,知此而義畢矣。”
所以赦免止的罪,用傳說明;盾不誅,沒有傳,是為什麼?」說:「世亂義廢,背上不臣,篡弒傾覆君的多,而有彰明大惡的誅,誰說那誅?所以晉趙盾、楚公子比都是不誅的文,卻不做傳,是不想彰明的心。」問的人說:「人弒其君,重卿在卻不能討的,不是一國。靈公被弒,趙盾不在。不在與在,惡有厚薄。《春秋》責備在而不討賊的,只是不把他係為臣子而已;責備不在而不討賊的,卻加上弒,為什麼責備厚惡的薄、薄惡的厚?」說:「《春秋》之道,看人所迷惑的,為他立說大大彰明。如今趙盾賢,卻不遂於理,都看見他的善,沒看見他的罪,所以因他所賢,加上大惡,繫上重責,使人深思,自己省悟返回道,說:『籲!君臣的大義、父子之道,竟到了這個地步。』這就是惡薄而責備厚的緣故;他國不討賊的,都是斗筲之民,哪裡值得數!不繫入人數而已,這就是惡厚而責備薄的緣故。《傳》說:『輕為重,重為輕。』不是說這個嗎!所以公子比嫌可以立,趙盾嫌沒有臣責,許止嫌沒有子罪,《春秋》因為人不知道惡,安然行事不防備,因此重重疊疊責備,來矯正枉曲的世而使之直。矯正不超過正就不能直。知道這個,義就完備了。」
卷第二
竹林第三
春秋之常辭也,不予夷狄,而予中國為禮,至邲之戰,偏然反之,何也?”曰:“春秋無通辭,從變而移,今晉變而為夷狄,楚變而為君子,故移其辭以從其事。夫莊王之舍鄭,有可貴之美,晉人不知其善,而欲擊之,所救已解,如挑與之戰,此無善善之心,而輕救民之意也,是以賤之,而不使得與賢者為禮。秦穆侮蹇叔而大敗,鄭文輕眾而喪師,春秋之敬賢重民如是。是故戰攻侵伐,雖數百起,必一二書,傷其害所重也。”問者曰:“其書戰伐甚謹,其惡戰伐無辭,何也?”曰:“會同之事,大者主小,戰伐之事,後者主先,苟不惡,何為使起之者居下,是其惡戰伐之辭已!且春秋之法,凶年不修舊,意在無苦民爾;苦民尚惡之,況傷民乎!傷民尚痛之,況殺民乎!故曰:凶年修舊則譏,造邑則諱,是害民之小者,惡之小也;害民之大者,惡之大也,今戰伐之於民,其為害幾何!考意而觀指,則春秋之所惡者,不任德而任力,驅民而殘賊之;其所好者,設而勿用,仁義以服之也。詩云:‘弛其文德,洽此四國。’此春秋之所善也。夫德不足以親近,而文不足以來遠,而斷斷以戰伐為之者,此固春秋所甚疾已,皆非義也。”難者曰:“春秋之書戰伐也,有惡有善也,惡軸擊而善偏戰,恥伐喪而榮復讎,奈何以春秋為無義戰而盡惡之也?”曰:“凡春秋之記災異也,雖畝有數莖,猶謂之無麥苗也;今天下之大,三百年之久,戰攻侵伐,不可勝數,而復讎者有二焉,是何以異於無麥苗之有數莖哉!不足以難之,故謂之無義戰也。以無義戰為不可,則無麥苗亦不可也;以無麥苗為可,則無義戰亦可矣。若春秋之於偏戰也,善其偏,不善其戰,有以效其然也。春秋愛人,而戰者殺人,君子奚說善殺其所愛哉!故春秋之於偏戰也,猶其於諸夏也,引之魯,則謂之外,引之夷狄,則謂之內;
《春秋》的常辭,不給夷狄、而給中國為禮,到了邲之戰,偏偏反過來,是為什麼?」說:「《春秋》沒有固定通辭,跟著變而移。如今晉變而為夷狄,楚變而為君子,所以移它的辭來跟從事。莊王放過鄭,有可貴的美,晉人不知道那善,卻要擊它,所救已經解除,卻挑起與它戰,這是沒有善善之心,而看輕救民之意,因此賤它,不使它能與賢者行禮。秦穆侮慢蹇叔而大敗,鄭文看輕眾人而喪師,《春秋》敬賢重民到這樣。因此戰攻侵伐,即使數百起,一定一一書寫,傷它害所看重的。」問的人說:「書寫戰伐很謹慎,厭惡戰伐卻沒有辭,是為什麼?」說:「會同的事,大的主管小的;戰伐的事,後的主管先的。如果不厭惡,為什麼讓發起的居下,這已經是厭惡戰伐的辭了!而且《春秋》的法,凶年不修舊,意在不苦民而已;苦民尚且厭惡,何況傷民!傷民尚且痛惜,何況殺民!所以說:凶年修舊就譏諷,造邑就避諱。害民小的,惡也小;害民大的,惡也大。如今戰伐對於民,那害有多大!考意而看指向,則《春秋》所厭惡的,是不任用德而任用力,驅使民而殘賊;所喜好的,是設立卻不用,用仁義來使人信服。《詩經》說:『弛其文德,洽此四國。』這是《春秋》所善的。德不足以親近,文不足以招來遠人,卻斷斷然用戰伐來做,這本來就是《春秋》所深惡的,都不是義。」責難的人說:「《春秋》書寫戰伐,有惡有善,厭惡詐擊而善偏戰,恥伐喪而榮復仇,怎麼能認為《春秋》沒有義戰而全都厭惡?」說:「凡《春秋》記災異,即使田畝有幾莖,還叫做無麥苗;如今天下之大、三百年之久,戰攻侵伐不可勝數,而復仇的有兩件,這與無麥苗之中有幾莖有什麼不同!不足以責難,所以叫做無義戰。以無義戰為不可,則無麥苗也不可;以無麥苗為可,則無義戰也可。至於《春秋》對於偏戰,善它的偏,不善它的戰,有用來效驗如此的。《春秋》愛人,而戰的人殺人,君子怎麼能說喜好殺他所愛的呢!所以《春秋》對於偏戰,猶如對於諸夏,引到魯則叫做外,引到夷狄則叫做內;
比之軸戰,則謂之義,比之不戰,則謂之不義;故盟不如不盟,然而有所謂善盟;戰不如不戰,然而有所謂善戰;不義之中有義,義之中有不義;辭不能及,皆在於指,非精心達思者,其庸能知之!詩云:‘棠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由是觀之,見其指者,不任其辭,不任其辭,然後可與適道矣。”
比起詐戰則叫做義,比起不戰則叫做不義。所以盟不如不盟,然而有所謂善盟;戰不如不戰,然而有所謂善戰。不義之中有義,義之中有不義。辭不能及,都在於指向,不是精心達思的人,怎能知道!《詩經》說:『棠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孔子說:『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由此看來,看見指向的,不拘泥於辭;不拘泥於辭,然後可以與之適道了。」
“司馬子反為君使,廢君命,與敵情,從其所請,與宋平,是內專政,而外擅名也。專政則輕君,擅名則不臣,而春秋大之,奚由哉?”曰:“為其有慘怛之恩,不忍餓一國之民,使之相食。推恩者遠之為大,為仁者自然為美。今子反出己之心,矜宋之民,無計其閒,故大之也。”難者曰:“春秋之法,卿不憂諸侯,政不在大夫。子反為楚臣,而恤宋民,是憂諸侯也;不復其君,而與敵平,是政在大夫也。湨梁之盟,信在大夫,而春秋刺之,為其奪君尊也;平在大夫,亦奪君尊,而春秋大之,此所閒也。且春秋之義,臣有惡擅名美。故忠臣不顯諫,欲其由君出也。書曰:‘爾有嘉謀嘉猷,入告爾君於內,爾乃順之於外,曰:此謀此猷,惟我君之德。’此為人臣之法也;古之良大夫,其事君皆若是。今子反去君近而不復,莊王可見而不告,皆以其解二國之難,為不得已也,奈其奪君名美何!此所惑也。”曰:“春秋之道,固有常有變,變用於變,常用於常,各止其科,非相妨也。今諸子所稱,皆天下之常,雷同之義也;子反之行,一曲之變,獨修之意也。夫目驚而體失其容,心驚而事有所忘,人之情也;通於驚之情者,取其一美,不盡其失。詩云:‘採葑採菲,無以下體。’此之謂也。今子反往視宋,聞人相食,大驚而哀之,不意之至於此也,是以心駭目動,而違常禮。禮者,庶於仁,文質而成體者也。今使人相食,大失其仁,安著其禮,方救其質,奚恤其文,故曰:‘當仁不讓。’此之謂也。春秋之辭,有所謂賤者,有賤乎賤者,夫有賤乎賤者,則亦有貴乎貴者矣。今讓者,春秋之所貴,雖然,見人相食,驚人相爨,救之忘其讓,君子之道,有貴於讓者也,故說春秋者,無以平定之常義,疑變故之大,則義幾可諭矣。”
「司馬子反替君出使,廢棄君命,與敵人情,依從他們所請,與宋講和,這是對內專政、對外擅名。專政就看輕君,擅名就不是臣,而《春秋》卻大他,從哪裡來?」說:「因為他有慘怛之恩,不忍讓一國之民飢餓、使他們相食。推恩的以遠為大,為仁的以自然為美。如今子反出於自己的心,憐憫宋的民,不計較那間隙,所以大他。」責難的人說:「《春秋》的法,卿不憂諸侯,政不在大夫。子反是楚臣,卻體恤宋民,是憂諸侯;不回報他的君,卻與敵講和,是政在大夫。湨梁之盟,信在大夫,而《春秋》刺它,因為它奪君的尊;講和在大夫,也奪君的尊,而《春秋》大他,這是間隙。而且《春秋》之義,臣有惡、擅名美。所以忠臣不顯諫,要它由君發出。《書》說:『爾有嘉謀嘉猷,入告爾君於內,爾乃順之於外,曰:此謀此猷,惟我君之德。』這是做人臣的法;古時候的良大夫,事奉君都這樣。如今子反離君近卻不回報,莊王可以見面卻不告訴,都因為解救二國之難是不得已,拿他奪君的名美怎麼辦!這是所迷惑的。」說:「《春秋》之道,本來有常有變,變用在變,常用在常,各自止於科條,不是互相妨害。如今諸子所稱的,都是天下的常、雷同之義;子反的行為,是一曲之變、獨自修治的意。眼睛受驚而身體失去容儀,心受驚而事有所忘,是人的情;通於驚之情的,取它的一美,不盡舉過失。《詩經》說:『採葑採菲,無以下體。』說的就是這個。如今子反去看宋,聽說人相食,大驚而哀,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因此心駭目動,而違背常禮。禮,比近於仁,文質而成就體。如今使人相食,大失仁,禮附著在哪裡?正在救質,何必體恤文。所以說:『當仁不讓。』說的就是這個。《春秋》的辭,有所謂賤的,有比賤更賤的;有比賤更賤的,也就有比貴更貴的。如今讓是《春秋》所貴的,雖然如此,看見人相食、驚人相炊,救援而忘了讓。君子之道,有比讓更貴的。所以講《春秋》的,不要用平定的常義,懷疑變故的大,則義差不多可以曉諭了。」
春秋記天下之得失,而見所以然之故,甚幽而明,無傳而著,不可不察也。夫泰山之為大,弗察弗見,而況微眇者乎!故按春秋而適往事,窮其端而視其故,得志之君子、有喜之人,不可不慎也。齊頃公親齊桓公之孫,國固廣大,而地勢便利矣,又得霸主之餘尊,而志加於諸侯,以此之故,難使會同,而易使驕奢,即位九年,末嘗肯一與會同之事,有怒魯衛之志,而不從諸侯於清丘斷道,春往伐魯,入其北郊,顧返伐衛,敗之新築;當是時也,方乘勝而志廣,大國往聘,慢而弗敬其使者,晉魯俱怒,內悉其眾,外得黨與衛曹,四國相輔,大困之?,獲齊頃公,斮逄醜父。深本頃公之所以大辱身,幾亡國,為天下笑,其端乃從懾魯勝衛起;伐魯,魯不敢出;擊衛,大敗之;因得氣而無敵國,以興患也。故曰:得志有喜,不可不戒。此其效也。自是之後,頃公恐懼,不聽聲樂,不飲酒食肉,內愛百姓,問疾弔喪,外敬諸侯,從會與盟,卒終其身,家國安寧。是福之本生於憂,而禍起於喜也。嗚呼!物之所由然,其於人切近,可不省邪!
《春秋》記載天下的得失,而顯現所以然的緣故,很幽而明,沒有傳卻顯著,不可不察。泰山那樣大,不察就看不見,何況微眇的!所以按《春秋》而適往事,窮盡端倪而看緣故,得志的君子、有喜的人,不可不慎。齊頃公親是齊桓公的孫,國本來廣大,地勢便利,又得到霸主的餘尊,志向加在諸侯之上,因此難以使他會同,而容易使他驕奢。即位九年,未曾肯一次參與會同之事,有怒魯、衛的志,卻不跟從諸侯於清丘、斷道,春天前往伐魯,進入北郊,回頭又伐衛,在新築打敗它。正當這時,正乘勝而志廣,大國前往聘,怠慢而不敬使者,晉、魯都怒,內盡其眾,外得到黨與衛、曹,四國相輔,在鞍大困他,俘獲齊頃公,斬逄醜父。深究頃公所以大辱身、幾乎亡國、為天下所笑,那端由乃是從懾服魯、戰勝衛興起:伐魯,魯不敢出;擊衛,大敗它;因而得氣而沒有敵國,來興起禍患。所以說:得志有喜,不可不戒。這就是效驗。從此以後,頃公恐懼,不聽聲樂,不飲酒食肉,內愛百姓,問疾弔喪,外敬諸侯,跟從會與盟,終其身,家國安寧。這是福的根本生於憂,而禍起於喜。嗚呼!物所以如此,對於人切近,可以不省察嗎!
“逄醜父殺其身以生其君,何以不得謂知權?醜父欺晉,祭仲許宋,俱枉正以存其君,然而醜父之所為,難於祭仲,祭仲見賢,而醜父猶見非,何也?”曰:“是非難別者在此,此其嫌疑相似,而不同理者,不可不察。夫去位而避兄弟者,君子之所甚貴;獲虜逃遁者,君子之所甚賤。祭仲措其君於人所甚貴,以生其君,故春秋以為知權而賢之;醜父措其君於人所甚賤,以生其君,春秋以為不知權而簡之。其俱枉正以存君,相似也,其使君榮之,與使君辱,不同理。故凡人之有為也,前枉而後義者,謂之中權,雖不能成,春秋善之,魯隱公、鄭祭仲是也;前正而後有枉者,謂之邪道,雖能成之,春秋不愛,齊頃公、逄醜父是也。夫冒大辱以生,其情無樂,故賢人不為也,而眾人疑焉,春秋以為人之不知義而疑也,故示之以義,曰:‘國滅,君死之,正也。’正也者,正於天之為人性命也,天之為人性命,使行仁義而羞可恥,非若鳥獸然,苟為生,苟為利而已。是故春秋推天施而順人理,以至尊為不可以加於至辱大羞,故獲者絕之;以至辱為亦不可以加於至尊大位,故雖失位,弗君也;已反國,復在位矣,而春秋猶有不君之辭,況其溷然方獲而虜邪!其於義也,非君定矣,若非君,則醜父何權矣!故欺三軍,為大罪於晉,其免頃公,為辱宗廟於齊,是以雖難,而春秋不愛。醜父大義,宜言於頃公曰:‘君慢侮而怒諸侯,是失禮大矣;今被大辱而弗能死,是無恥也;而復重罪,請俱死,無辱宗廟,無羞社稷。’如此,雖陷其身,尚有廉名,當此之時,死賢於生,故君子生以辱,不如死以榮,正是之謂也。由法論之,則醜父欺而不中權,忠而不中義,以為不然,復察春秋,春秋之序辭也,置王於春正之間,非曰:上奉天施,而下正人,然後可以為王也云爾!
「逄醜父殺自己的身來救活他的君,為什麼不能叫做知權?醜父欺晉,祭仲答應宋,都枉曲正來保存君,然而醜父所做的,難於祭仲,祭仲被看作賢,而醜父還被看作非,是為什麼?」說:「是非難分別的在這裡。這是嫌疑相似而理不同的,不可不察。離開位而避開兄弟,是君子所很貴的;被俘逃遁,是君子所很賤的。祭仲把他的君安置在人所很貴的,來救活君,所以《春秋》認為知權而賢他;醜父把他的君安置在人所很賤的,來救活君,《春秋》認為不知權而簡慢他。都枉曲正來保存君,是相似的;使君榮與使君辱,理不同。所以凡人有所作為,前面枉曲而後合義,叫做中權,即使不能成就,《春秋》善待,魯隱公、鄭祭仲就是;前面正而後有枉曲,叫做邪道,即使能成就,《春秋》不愛,齊頃公、逄醜父就是。冒著大辱而活,情沒有樂,所以賢人不做,而眾人疑惑。《春秋》認為人不知道義而疑惑,所以把義顯示給他,說:『國滅,君為之死,是正。』正,是正於天給人的性命。天給人的性命,使人行仁義而以可恥為羞,不像鳥獸那樣,苟且求生、苟且求利而已。因此《春秋》推天的施予而順從人理,以至尊不可以加在至辱大羞上,所以被俘的就絕他;以至辱也不可以加在至尊大位上,所以即使失位,也不以他為君;已經回國、又在位了,《春秋》還有不君的辭,何況溷然正在被俘而為虜呢!在義上,不是君已經確定了。如果不是君,醜父又有什麼權!所以欺三軍,對晉是大罪;免頃公,對齊是辱宗廟。因此即使難,《春秋》不愛。醜父的大義,應當對頃公說:『君慢侮而激怒諸侯,失禮太大了;如今遭受大辱卻不能死,是無恥;又再加重罪,請一齊死,不要辱宗廟,不要羞社稷。』這樣,即使陷自己的身,還有廉名。正當這時,死賢於生,所以君子生而受辱,不如死而榮耀,正是說這個。按法來論,則醜父欺而不中權,忠而不中義。以為不是這樣,再察《春秋》。《春秋》序辭,把王放在春、正之間,不是說:上奉天的施予,下端正人,然後可以做王,如此而已!
今善善惡惡,好榮憎辱,非人能自生,此天施之在人者也,君子以天施之在人者聽之,則醜父弗忠也,天施之在人者,使人有廉恥,有廉恥者,不生於大辱,大辱莫甚於去南面之位。而束獲為虜也。曾子曰:‘辱若可避,避之而已;及其不可避,君子視死如歸。’謂如頃公者也。”
如今善善惡惡、好榮憎辱,不是人能自己生出,這是天的施予在人身上的。君子用天的施予在人身上的來聽斷,則醜父不忠。天的施予在人身上的,使人有廉恥。有廉恥的,不在大辱中活著。大辱沒有比離開南面之位、被捆綁俘獲為虜更甚的。曾子說:『辱如果可以避,避掉而已;到了不可避,君子視死如歸。』說的就是像頃公這樣的。」
“春秋曰:‘鄭伐許。’奚惡於鄭,而夷狄之也?”曰:“衛侯遫卒,鄭師侵之,是伐喪也;鄭與諸侯盟於蜀,以盟而歸諸侯,於是伐許,是叛盟也。伐喪無義,叛盟無信,無信無義,故大惡之。”問者曰:“是君死,其子未踰年,有稱伯不子,法辭其罪何?”曰:“先王之制,有大喪者,三年不呼其門,順其志之不在事也。書曰:‘高宗諒闇,三年不言。’居喪之義也。今縱不能如是,奈何其父卒未踰年,即以喪舉兵也。春秋以薄恩,且施失其子心,故不復得稱子,謂之鄭伯,以辱之也。且其先君襄公,伐喪叛盟,得罪諸侯,諸侯怒之未解,惡之未已,繼其業者,宜務善以覆之,今又重之,無故居喪以伐人;父伐人喪,子以喪伐人;父加不義於人,子施失恩於親,以犯中國;是父負故惡於前,己起大惡於後,諸侯畢怒而憎之,率而俱至,謀共擊之,鄭乃恐懼去楚,而成蟲牢之盟是也。楚與中國,俠而擊之,鄭罷弊危亡,終身愁辜。吾本其端,無義而敗,由輕心然。孔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知其為得失之大也,故敬而慎之。今鄭伯既無子恩,又不庸計,一舉兵不當,被患不窮,自取之也。是以生不得稱子,去其義也;死不得書葬,見其窮也。曰:有國者視此,行身不放義,興事不審時,其何如此爾。”
「《春秋》說:『鄭伐許。』為什麼厭惡鄭,把他當作夷狄?」說:「衛侯遫卒,鄭師侵犯,這是伐喪;鄭與諸侯在蜀結盟,因盟而歸諸侯,於是伐許,這是叛盟。伐喪沒有義,叛盟沒有信,無信無義,所以大惡他。」問的人說:「這是君死,兒子還沒逾年,有稱伯不稱子,用法辭說他的罪是什麼?」說:「先王的制度,有大喪的,三年不叫他的門,順著他的志不在事上。《書》說:『高宗諒暗,三年不言。』是居喪之義。如今即使不能這樣,怎麼能父親卒、還沒逾年,就帶著喪舉兵。《春秋》因為恩薄,而且施予失去兒子的心,所以不再能稱子,叫他鄭伯,來辱他。而且他的先君襄公,伐喪叛盟,得罪諸侯,諸侯的怒還沒解除,惡還沒停止,繼承那業的,應當務善來覆蓋。如今又加重,無故居喪去伐人:父伐人的喪,子帶著喪伐人;父把不義加給人,子對親施予失去恩,來冒犯中國。這是父在前負著舊惡,自己在後興起大惡,諸侯都怒而憎他,率領一齊到來,謀劃共同擊他,鄭才恐懼離開楚,而成就蟲牢之盟。楚與中國夾擊,鄭疲弊危亡,終身愁辜。我推原那端由,無義而敗,是由於輕心。孔子說:『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知道那得失之大,所以敬而慎。如今鄭伯既沒有為子的恩,又不庸計,一舉兵不當,遭受禍患無窮,是自己取的。因此活著不能稱子,去掉他的義;死了不能書葬,顯現他的窮。說:有國的人看這個,行身不依從義,興事不審時,會怎樣到這個地步。」
卷第三
玉英第四
謂一元者,大始也。知元年志者,大人之所重,小人之所輕。是故治國之端在正名,名之正,興五世,五傳之外,美惡乃形,可謂得其真矣,非子路之所能見。惟聖人能屬萬物於一,而系之元也,終不及本所從來而承之,不能遂其功。是以春秋變一謂之元,元猶原也,其義以隨天地終始也。故人唯有終始也,而生不必應四時之變,故元者為萬物之本,而人之元在焉,安在乎?乃在乎天地之前,故人雖生天氣,及奉天氣者,不得與天元、本天元命、而共違其所為也。故春正月者,承天地之所為也,繼天之所為而終之也,其道相與共功持業,安容言乃天地之元?天地之元,奚為於此?惡施於人?大其貫承意之理矣。是故春秋之道,以元之深,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諸侯之即位,以諸侯之即位,正竟內之治,五者俱正,而化大行。非其位而即之,雖受之先君,春秋危之,宋繆公是也;非其位不受之先君,而自即之,春秋危之,吳王僚是也;雖然,苟能行善得眾,春秋弗危,衛侯晉以立書葬是也;俱不宜立,而宋繆受之先君而危,衛宣弗受先君而不危,以此見得眾心之為大安也。故齊桓非直弗受之先君也,乃率弗宜為君者而立,罪亦重矣,然而知恐懼,敬舉賢人而以自覆蓋,知不背要盟,以自湔浣也,遂為賢君,而霸諸侯;使齊桓被惡,而無此美,得免殺戮乃幸已,何霸之有!魯桓忘其憂,而禍逮其身;齊桓憂其憂,而立功名。推而散之,凡人有憂而不知憂者,兇,有憂而深憂之者,吉。易曰:‘復自道,何其咎。’此之謂也。匹夫之反道以除咎,尚難,人主之反道以除咎、甚易。詩云:‘德輶如毛。’言其易也。
說一元,是大始。知道元年之志的,是大人所看重、小人所看輕的。因此治國的端在正名。名正了,興起五世,五傳之外,美惡才成形,可以說得到真了,不是子路所能看見的。只有聖人能把萬物歸屬到一,而繫在元上。終究不回到本所從來而承受,就不能成就功。因此《春秋》把一改叫元。元猶如原,義隨著天地終始。所以人只有終始,而生不一定應四時的變。所以元是萬物的本,而人的元在那裡。在哪裡?乃在天地之前。所以人即使生於天氣,以及奉天氣的,不能與天元、本於天元之命、而共同違背它所為。所以春正月,是承受天地所為,繼天所為而終結它,道互相共同持守功業,怎能說乃是天地之元?天地之元,為什麼在這裡?怎麼施加於人?是大那貫穿承受意的理。因此《春秋》之道,用元的深,端正天的端;用天的端,端正王的政;用王的政,端正諸侯的即位;用諸侯的即位,端正境內之治。五者都正,教化就大行。不是他的位卻即了,即使受之於先君,《春秋》以之為危,宋繆公就是;不是他的位、不受之於先君而自己即了,《春秋》以之為危,吳王僚就是。雖然如此,如果能行善得眾,《春秋》不以之為危,衛侯晉因立而書葬就是。都不宜立,而宋繆受之於先君卻危,衛宣不受先君卻不危,由此看見得眾心是大安。所以齊桓不但不受之於先君,還率領不宜為君的來立,罪也重了,然而知道恐懼,敬舉賢人來覆蓋自己,知道不背要約之盟,來洗濯自己,於是成為賢君,而稱霸諸侯。假如齊桓蒙受惡,而沒有這些美,能免殺戮就是僥倖了,哪裡有霸!魯桓忘了他的憂,而禍逮及自身;齊桓憂他的憂,而立功名。推而散開,凡人有憂而不知道憂的,兇;有憂而深深憂的,吉。《易》說:『復自道,何其咎。』說的就是這個。匹夫返道來除去咎,尚且難;人主返道來除去咎,很容易。《詩經》說:『德輶如毛。』是說容易。
“公觀魚於棠,何惡也?”“凡人之性,莫不善義,然而不能義者,利敗之也;故君子終日言不及利,欲以勿言愧之而已,愧之以塞其源也。夫處位動風化者,徒言利之名爾,猶惡之,況求利乎!故天王使人求賻求金,皆為大惡而書。今非直使人也,親自求之,是為甚惡,譏。何故言觀魚?猶言觀社也,皆諱大惡之辭也。”
「公在棠觀魚,厭惡什麼?」「凡人的性,沒有不善義的,然而不能義,是利敗壞了它。所以君子整天說話不涉及利,只要用不說利來使他愧而已,用愧來堵塞源頭。處在位上、發動風化的,只是說利的名而已,還厭惡,何況求利!所以天王派人求賻求金,都作為大惡而書寫。如今不但派人,親自求,這是更惡,譏諷。為什麼說觀魚?猶如說觀社,都是諱大惡的辭。」
春秋有經禮,有變禮。為如安性平心者、經禮也;至有於性雖不安,於心雖不平,於道無以易之,此變禮也。是故昏禮不稱主人,經禮也;辭窮無稱,稱主人,變禮也。天子三年然後稱王,經禮也;有故,則未三年而稱王,變禮也。婦人無出境之事,經禮也;母為子娶婦,奔喪父母,變禮也。明乎經變之事,然後知輕重之分,可與適權矣。難者曰:“春秋事同者辭同,此四者,俱為變禮,而或達於經,或不達於經,何也?”曰:“春秋理百物,辨品類,別嫌微,修本末者也。是故星墜謂之隕,螽墜謂之雨,其所發之處不同,或降於天,或發於地,其辭不可同也。今四者俱為變禮也同,而其所發亦不同,或發於男,或發於女,其辭不可同也。是或達於常,或達於變也。”
《春秋》有經禮,有變禮。像安性平心的,是經禮;至於性雖不安、心雖不平,在道上沒有可改易的,這是變禮。因此婚禮不稱主人,是經禮;辭窮沒有可稱的,稱主人,是變禮。天子三年然後稱王,是經禮;有緣故,則還沒三年就稱王,是變禮。婦人沒有出境的事,是經禮;母替子娶婦、為父母奔喪,是變禮。明白經變的事,然後知道輕重的分別,可以與之適權了。責難的人說:「《春秋》事同的辭同,這四者都是變禮,而有的達於經,有的不達於經,是為什麼?」說:「《春秋》治理百物,分辨品類,分別嫌疑微細,修治本末。因此星墜落叫做隕,螽墜落叫做雨,所發出的處所不同,或從天降,或從地發,辭不可以同。如今四者都是變禮相同,而所發出的也不同,或發於男,或發於女,辭不可以同。這是有的達於常,有的達於變。」
桓之志無王,故不書王;其志欲立,故書即位。書即位者,言其弒君兄也;不書王者,以言其背天子。是故隱不言立,桓不言王者,從其志,以見其事也。從賢之志,以達其義;從不肖之志,以著其惡。由此觀之,春秋之所善、善也,所不善、亦不善也,不可不兩省也。
桓的志沒有王,所以不書王;他的志要立,所以書即位。書即位,是說他弒君兄;不書王,是說他背天子。因此隱不說立,桓不說王,是跟從他們的志,來顯現那事。跟從賢的志,來通達他的義;跟從不肖的志,來彰顯他的惡。由此看來,《春秋》所善的就是善,所不善的也不善,不可不兩方面省察。
“經曰:宋督弒其君與夷。傳言莊公馮殺之。不可及於經,何也?”曰:“非不可及於經,其及之端眇,不足以類鉤之,故難知也。傳曰:臧孫許與晉卻克同時而聘乎齊,按經無有,豈不微哉!不書其往,而有避也。今此傳而言莊公馮,而於經不書,亦以有避也。是以不書聘乎齊,避所羞也;不書莊公馮殺,避所善也。是故讓者,春秋之所善,宣公不與其子,而與其弟,其弟亦不與子,而反之兄子,雖不中法,皆有讓高,不可棄也,故君子為之諱。不居正之謂避其後也,亂移之宋督,以存善志,此亦春秋之義善無遺也,若直書其篡,則宣繆之高滅,而善之無所見矣。”難者曰:“為賢者諱,皆言之,為宣繆諱,獨弗言,何也?”曰:“不成於賢也,其為善不法,不可取,亦不可棄,棄之則棄善志也,取之則害王法,故不棄亦不載,以意見之而已。苟志於仁,無惡。此之謂也。”
「經說:宋督弒其君與夷。傳說莊公馮殺了他。不能及於經,是為什麼?」說:「不是不能及於經,那及的端倪微眇,不足以用類來鉤取,所以難知。《傳》說:臧孫許與晉郤克同時聘於齊。按經沒有,豈不微細!不寫他前往,是有所避。如今這傳說莊公馮,而經不寫,也是有所避。因此不寫聘於齊,是避所羞;不寫莊公馮殺,是避所善。因此讓是《春秋》所善的。宣公不給他的兒子,而給他的弟;弟也不給兒子,而返回給兄的兒子。即使不中法,都有讓的高,不可以拋棄,所以君子替他們諱。不居正叫做避其後,把亂移到宋督,來保存善志,這也是《春秋》之義善無遺漏。如果直接寫他篡,則宣、繆的高就滅了,而善無從顯現。」責難的人說:「為賢者諱,都說;為宣、繆諱,獨獨不說,是為什麼?」說:「不成就於賢。他為善不合法,不可以取,也不可以棄。棄就棄了善志,取就害了王法,所以不棄也不記載,用意來顯現而已。苟志於仁,無惡。說的就是這個。」
器從名,地從主人之謂制,權之端焉,不可不察也。夫權雖反經,亦必在可以然之域,不在可以然之域,故雖死亡,終弗為也,公子目夷是也。故諸侯父子兄弟,不宜立而立者,春秋視其國,與宜立之君無以異也,此皆在可以然之域也;至於鄫取乎莒,以之為同居,目曰莒人滅鄫,此在不可以然之域也。故諸侯在不可以然之域者,謂之大德,大德無踰閒者,謂正經;諸侯在可以然之域者,謂之小德,小德出入可也;權譎也,尚歸之以奉鉅經耳。故春秋之道,博而要,詳而反一也。公子目夷復其君,終不與國,祭仲已與,後改之,晉荀息死而不聽,衛曼姑拒而弗內,此四臣事異而同心,其義一也。目夷之弗與,重宗廟;祭仲與之,亦重宗廟;荀息死之,貴先君之命;曼姑拒之,亦貴先君之命也。事雖相反,所為同,俱為重宗廟,貴先帝之命耳。難者曰:“公子目夷祭仲之所為者,皆存之事君,善之可矣;荀息曼姑非有此事也,而所欲恃者,皆不宜立者,何以得載乎義。”曰:“春秋之法,君立不宜立,不書;大夫立,則書。書之者,弗予大夫之得立不宜立者也;不書,予君之得立之也。君之立不宜立者,非也;既立之,大夫奉之,是也;荀息曼姑之所得為義也。”
器跟從名,地跟從主人,叫做制。權的端倪,不可不察。權即使反經,也一定在可以如此的域內。不在可以如此的域內,所以即使死亡,終究不做,公子目夷就是。所以諸侯父子兄弟,不宜立而立的,《春秋》看他的國,與宜立之君沒有不同,這些都在可以如此的域內;至於鄫娶於莒,把她當作同居,就說莒人滅鄫,這在不可以如此的域內。所以諸侯在不可以如此的域內的,叫做大德,大德不逾越閒的,叫做正經;諸侯在可以如此的域內的,叫做小德,小德出入可以。權譎,還是要歸於奉持大經而已。所以《春秋》之道,博而要約,詳而返回一。公子目夷回覆他的君,終究不給國;祭仲已經給了,後來改;晉荀息死而不聽從;衛曼姑拒而不納入。這四臣事不同而心同,義是一樣的。目夷不給,是看重宗廟;祭仲給,也是看重宗廟;荀息為之死,是貴先君之命;曼姑拒,也是貴先君之命。事雖然相反,所為相同,都是看重宗廟、貴先帝之命而已。責難的人說:「公子目夷、祭仲所做的,都是保存、事奉君,善待可以;荀息、曼姑沒有這些事,而所要依恃的,都是不宜立的,憑什麼能載於義?」說:「《春秋》的法,君立不宜立的,不寫;大夫立,則寫。寫,是不給大夫能立不宜立的;不寫,是給君能立。君立不宜立的,是非;已經立了,大夫奉持,是是。荀息、曼姑所以能合義。」
難紀季曰:“春秋之法,大夫不得用地。又曰:公子無去國之義。又曰:君子不避外難。紀季犯此三者,何以為賢!賢臣故盜地以下敵,棄君以避難乎!”曰:“賢者不為是。是故托賢於紀季,以見季之弗為也;紀季弗為,而紀侯使之可知矣。春秋之書事,時詭其實,以有避也;其書人,時易其名,以有諱也。故詭晉文得志之實以代諱,避致王也;詭莒子號,謂之人,避隱公也;易慶父之名,謂之仲孫;變盛謂之成,諱大惡也。然則說春秋者,入則詭辭,隨其委曲,而後得之。今紀季受命乎君,而經書專,無善一名,而文見賢,此皆詭辭,不可不察。春秋之於所賢也,固順其志,而一其辭,章其義而褒其美。今紀侯、春秋之所貴也,是以聽其入齊之志,而詭其服罪之辭也,移之紀季。故告糴於齊者,實莊公為之,而春秋詭其辭,以予臧孫辰;以酅入於齊者,實紀侯為之,而春秋詭其辭,以與紀季;所以詭之不同,其實一也。”難者曰:“有國家者,人慾立之,固盡不聽;國滅,君死之,正也;何賢乎紀侯?”曰:“齊將復讎,紀侯自知力不加,而志距之,故謂其弟曰:‘我宗廟之主,不可以不死也,汝以酅往,服罪於齊,請以立五廟,使我先君歲時有所依歸。’率一國之眾,以衛九世之主,襄公逐之不去,求之弗予,上下同心,而俱死之,故謂之大去。春秋賢死義且得眾心也,故為諱滅,以為之諱,見其賢之也,以其賢之也,見其中仁義也。”
責難紀季說:「《春秋》的法,大夫不能專用地。又說:公子沒有去國之義。又說:君子不避外難。紀季犯這三條,憑什麼為賢!賢臣因此盜地來投降敵人、拋棄君來避難嗎!」說:「賢的人不做這個。因此把賢寄託在紀季身上,來顯現季不做;紀季不做,而紀侯使他做就可以知道了。《春秋》書寫事,有時詭變實際,因為有所避;書寫人,有時改易名稱,因為有所諱。所以詭變晉文得志的實來代替諱,避開招致天子;詭變莒子的號,叫人,避開隱公;改易慶父的名,叫仲孫;變盛叫成,諱大惡。那麼講《春秋》的,進去就有詭辭,隨著委曲,然後得到。如今紀季受命於君,而經寫專,沒有一個善名,而文顯現賢,這些都是詭辭,不可不察。《春秋》對於所賢的,本來順著他的志,而統一辭,彰顯義而褒美。如今紀侯是《春秋》所貴的,因此聽從他入齊的志,而詭變服罪的辭,移到紀季。所以向齊告糴,實際是莊公做的,而《春秋》詭變辭,給臧孫辰;把酅納入齊,實際是紀侯做的,而《春秋》詭變辭,給紀季。所以詭變不同,實際是一。」責難的人說:「有國家的人,人要立他,本來全都不聽;國滅,君為之死,是正。為什麼賢紀侯?」說:「齊將要復仇,紀侯自己知道力不夠,而志要抗拒,所以對弟弟說:『我是宗廟之主,不可以不死。你帶著酅前往,向齊服罪,請求立五廟,使我的先君歲時有所依歸。』率領一國之眾,來護衛九世之主。襄公驅逐他不離開,求他不給,上下同心,而一齊死,所以叫做大去。《春秋》賢死義而且得眾心,所以替他諱滅。因為替他諱,顯現賢他;因為賢他,顯現他中於仁義。」
精華第五
春秋慎辭,謹於名倫等物者也。是故小夷言伐而不得言戰,大夷言戰而不得言獲,中國言獲而不得言執,各有辭也。有小夷避大夷而不得言戰,大夷避中國而不得言獲,中國避天子而不得言執,名倫弗予,嫌於相臣之辭也。是故大小不踰等,貴賤如其倫,義之正也。
《春秋》謹慎用辭,謹於名分倫類、等列事物。因此小夷說伐而不能說戰,大夷說戰而不能說獲,中國說獲而不能說執,各有辭。有小夷避開大夷而不能說戰,大夷避開中國而不能說獲,中國避開天子而不能說執。名分倫類不給,嫌於互相稱臣的辭。因此大小不逾越等列,貴賤如同倫類,是義的正。
大●者何?旱祭也。難者曰:“大旱●祭而請雨,大水鳴鼓而攻社,天地之所為,陰陽之所起也,或請焉、或怒焉者何?”曰:“大旱者,陽滅陰也,陽滅陰者,尊厭卑也,固其義也,雖大甚,拜請之而已,敢有加也。大水者,陰滅陽也,陰滅陽者,卑勝尊也,日食亦然,皆下犯上,以賤傷貴者,逆節也,故鳴鼓而攻之,朱絲而脅之,為其不義也,此亦春秋之不畏強禦也。故變天地之位,正陰陽之序,直行其道,而不忘其難,義之至也。是故脅嚴社而不為不敬靈,出天王而不為不尊上,辭父之命而不為不承親,絕母之屬而不為不孝慈,義矣夫!”
大雩是什麼?是旱祭。責難的人說:「大旱舉行雩祭來求雨,大水敲鼓攻社。天地所為,陰陽所起,有的請求、有的發怒,是為什麼?」說:「大旱,是陽滅陰。陽滅陰,是尊壓卑,本來合義,即使太甚,拜請而已,敢再加什麼。大水,是陰滅陽。陰滅陽,是卑勝尊,日食也這樣,都是下犯上、以賤傷貴,是逆節,所以敲鼓攻它,用朱絲脅迫它,因為它不義。這也是《春秋》不畏強禦。所以改變天地的位,端正陰陽的序,直行其道,而不忘那難,是義到了極點。因此脅迫嚴社而不算不敬靈,放出天王而不算不尊上,推辭父命而不算不承親,斷絕母屬而不算不孝慈,義啊!」
難者曰:“春秋之法,大夫無遂事。又曰: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則專之可也。又曰:大夫以君命出,進退在大夫也。又曰:聞喪徐行而不反也。夫既曰無遂事矣,又曰專之可也,既曰進退在大夫矣,又曰徐行而不反也,若相悖然,是何謂也?”曰:“四者各有所處,得其處,則皆是也,失其處,則皆非也。春秋固有常義,又有應變。無遂事者,謂平生安寧也;專之可也者,謂救危除患也;進退在大夫者,謂將率用兵也;徐行不反者,謂不以親害尊,不以私妨公也;此之謂將得其私知其指。故公子結受命,往媵陳人之婦於鄄,道生事,從齊桓盟,春秋弗非,以為救莊公之危。公子遂受命使京師,道生事,之晉,春秋非之,以為是時僖公安寧無危。故有危而不專救,謂之不忠;無危而擅生事,是卑君也。故此二臣俱生事,春秋有是有非,其義然也。”
責難的人說:「《春秋》的法,大夫沒有遂事。又說: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的,則專行可以。又說:大夫憑君命出行,進退在大夫。又說:聽說喪慢慢走而不返回。既然說沒有遂事,又說專行可以;既然說進退在大夫,又說慢慢走而不返回,好像相悖,這是說什麼?」說:「四者各有所處,得到處所則都是,失去處所則都非。《春秋》本來有常義,又有應變。沒有遂事,說的是平時安寧;專行可以,說的是救危除患;進退在大夫,說的是將帥用兵;慢慢走不返回,說的是不因親害尊、不因私妨公。這叫做將得到私、知道指向。所以公子結受命,前往在鄄媵陳人的婦,路上生出事,跟從齊桓結盟,《春秋》不非,認為救了莊公的危。公子遂受命出使京師,路上生出事,到晉,《春秋》非他,認為這時僖公安寧沒有危。所以有危而不專救,叫做不忠;沒有危而擅自生事,是卑君。所以這二臣都生事,《春秋》有是有非,義就是這樣。」
齊桓挾賢相之能,用大國之資,即位五年,不能致一諸侯,於柯之盟,見其大信,一年,而近國之君畢至,鄄幽之會是也。其後二十年之間,亦久矣,尚未能大合諸侯也,至於救邢衛之事,見存亡繼絕之義,而明年,遠國之君畢至,貫澤、陽穀之會是也。故曰:親近者不以言,召遠者不以使,此其效也。其後矜功,振而自足,而不修德,故楚人滅弦而志弗憂,江黃伐陳而不往救,損人之國,而執其大夫,不救陳之患,而責陳不納,不復安鄭,而必欲迫之以兵,功未良成,而志已滿矣。故曰:管仲之器小哉!此之謂也。自是日衰,九國叛矣。
齊桓挾著賢相的才能,用大國的資,即位五年,不能招致一個諸侯。在柯之盟,顯現大信,一年,近國之君都到,鄄、幽之會就是。此後二十年之間,也久了,還不能大合諸侯。到了救邢、衛的事,顯現存亡繼絕之義,而明年,遠國之君都到,貫澤、陽穀之會就是。所以說:親近的不用言,召遠的不用使,這就是效驗。此後矜功,振奮自足,而不修德,所以楚人滅弦而志不憂,江、黃伐陳而不前往救,損害別人的國,而捉他們的大夫,不救陳的患,卻責備陳不接納,不再安定鄭,而一定要用兵逼迫。功還沒很好地成就,志已經滿了。所以說:管仲的器小啊!說的就是這個。從此一天天衰,九國背叛了。
春秋之聽獄也,必本其事而原其志。志邪者,不待成;首惡者,罪特重;本直者,其論輕。是故逢醜父當斮,而轅濤塗不宜執,魯季子追慶父,而吳季子釋闔廬,此四者,罪同異論,其本殊也。俱欺三軍,或死或不死;俱弒君,或誅或不誅;聽訟折獄,可無審耶!故折獄而是也,理益明,教益行;折獄而非也,闇理迷眾,與教相妨。教,政之本也,獄,政之末也,其事異域,其用一也,不可不以相順,故君子重之也。
《春秋》聽獄,一定依據那事而推原那志。志邪的,不等成就;為首作惡的,罪特別重;本直的,論處輕。因此逢醜父應當斬,而轅濤塗不應當捉;魯季子追慶父,而吳季子釋放闔廬。這四者,罪同而論不同,本不同。都欺三軍,有的死有的不死;都弒君,有的誅有的不誅。聽訟折獄,可以不審嗎!所以折獄而是,理更加明,教更加行;折獄而非,暗理迷眾,與教相妨。教是政的本,獄是政的末,事在不同的域,用是一樣的,不可以不相順,所以君子看重它。
難晉事者曰:“春秋之法,未踰年之君稱子,蓋人心之正也,至裡克殺奚齊,避此正辭,而稱君之子,何也?”曰:“所聞詩無達詁,易無達占,春秋無達辭。從變從義,而一以奉人。仁人錄其同姓之禍,固宜異操。晉,春秋之同姓也,驪姬一謀,而三君死之,天下之所共痛也,本其所為為之者,蔽於所欲得位,而不見其難也;春秋疾其所蔽,故去其正辭,徒言君之子而已。若謂奚齊曰:‘嘻嘻!為大國君之子,富貴足矣,何必以兄之位為欲居之,以至此乎云爾!’錄所痛之辭也。故痛之中有痛,無罪而受其死者,申生、奚齊、卓子是也;惡之中有惡者,己立之,己殺之,不得如他臣之弒君,齊公子商人是也。故晉禍痛而齊禍重,春秋傷痛而敦重,是以奪晉子繼位之辭,與齊子成君之號,詳見之也。”
責難晉事的人說:「《春秋》的法,還沒逾年的君稱子,大概是人心之正。到裡克殺奚齊,避開這正辭,而稱君之子,是為什麼?」說:「所聽說《詩》沒有通達的詁,《易》沒有通達的佔,《春秋》沒有通達的辭。從變從義,而一概奉人。仁人記錄同姓的禍,本來應當操作不同。晉是《春秋》的同姓,驪姬一個謀劃,而三君為之死,是天下所共同痛惜的。推原所以這樣做的人,被所要得的位遮蔽,而看不見難。《春秋》痛恨他所蔽,所以去掉正辭,只說君之子而已。好像對奚齊說:『嘻嘻!做大國君的兒子,富貴足夠了,何必以兄的位為想居處的,以至於此,如此而已!』是記錄所痛的辭。所以痛之中有痛,無罪而受死的,申生、奚齊、卓子就是;惡之中有惡的,自己立他、自己殺他,不能像其他臣弒君,齊公子商人就是。所以晉禍痛而齊禍重,《春秋》傷痛而敦厚看重,因此奪去晉子繼位的辭,與齊子成君的號,詳細顯現。」
古之人有言曰:“不知來,視諸往。”今春秋之為學也,道往而明來者也,然而其辭體天之微,效難知也,弗能察,寂若無,能察之,無物不在。是故為春秋者,得一端而多連之,見一空而博貫之,則天下盡矣。魯僖公以亂即位,而知親任季子,季子無恙之時,內無臣下之亂,外無諸侯之患,行之二十年,國家安寧;季子卒之後,魯不支鄰國之患,直乞師楚耳;僖公之情,非輒不肖,而國衰益危者,何也?以無季子也。以魯人之若是也,亦知他國之皆若是也,以他國之皆若是,亦知天下之皆若是也,此之謂連而貫之,故天下雖大,古今雖久,以是定矣。以所任賢,謂之主尊國安,所任非其人,謂之主卑國危,萬世必然,無所疑也。其在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夫鼎折足者,任非其人也,覆公餗者,國家傾也。是故任非其人,而國家不傾者,自古至今,未嘗聞也。故吾按春秋而觀成敗,乃切悁悁於前世之興亡也,任賢臣者,國家之興也。夫知不足以知賢,無可奈何矣;知之不能任,大者以死亡,小者以亂危,其若是何邪?以莊公不知季子賢邪?安知病將死,召而授以國政;以殤公為不知孔父賢邪?安知孔父死,已必死,趨而救之;二主知皆足以知賢,而不決,不能任,故魯莊以危,宋殤以弒,使莊公早用季子,而宋殤素任孔父,尚將興鄰國,豈直免弒哉!此吾所悁悁而悲者也。
古人有話說:「不知道來,看往。」如今《春秋》作為學,是說往而明來的。然而那辭體現天的微,效驗難知。不能察,寂靜像沒有;能察,沒有物不在。因此做《春秋》的,得到一端就多方連起來,看見一個空缺就廣博貫穿,則天下盡了。魯僖公因亂即位,而知道親任季子。季子無恙的時候,內沒有臣下之亂,外沒有諸侯之患,實行二十年,國家安寧;季子卒之後,魯支持不住鄰國之患,只是向楚乞師而已。僖公的情,並非一下子不肖,而國更加衰危,是為什麼?因為沒有季子。因魯人這樣,也就知道他國都這樣;因他國都這樣,也就知道天下都這樣。這叫做連而貫之。所以天下雖大,古今雖久,用這個就確定了。所任用的賢,叫做主尊國安;所任用的不是那人,叫做主卑國危,萬世必然,沒有可疑的。在《易》說:「鼎折足,覆公餗。」鼎折足,是任用不是那人;覆公餗,是國家傾覆。因此任用不是那人而國家不傾的,從古到今未曾聽說。所以我按《春秋》看成敗,就深切悁悁於前世的興亡。任用賢臣,是國家的興。知不足以知賢,無可奈何了;知道卻不能任用,大的因此死亡,小的因此亂危。像這樣是為什麼?認為莊公不知道季子賢嗎?怎知病將死,召來把國政授給他;認為殤公不知道孔父賢嗎?怎知孔父死、自己必死,趕去救他。二主的知都足以知賢,卻不決斷、不能任用,所以魯莊因此危,宋殤因此被弒。假如莊公早用季子,而宋殤素來任用孔父,還將使鄰國興起,豈只免於被弒!這是我所悁悁悲哀的。
卷第四
王道第六
春秋何貴乎元而言之?元者,始也,言本正也;道,王道也;王者,人之始也。王正,則元氣和順,風雨時,景星見,黃龍下;王不正,則上變天,賊氣幷見。五帝三王之治天下,不敢有君民之心,什一而稅,教以愛,使以忠,敬長老,親親而尊尊,不奪民時,使民不過歲三日,民家給人足,無怨望忿怒之患、強弱之難,無讒賊妒疾之人,民修德而美好,被髮銜哺而遊,不慕富貴,恥惡不犯,父不哭子,兄不哭弟,毒蟲不螫,猛獸不搏,抵蟲不觸,故天為之下甘露,朱草生,醴泉出,風雨時,嘉禾興,鳳凰麒麟遊於郊,囹圄空虛,畫衣裳而民不犯,四夷傳譯而朝,民情至樸而不文,郊天祀地,秩山川,以時至封於泰山,禪於梁父,立明堂,宗祀先帝,以祖配天,天下諸侯各以其職來祭,貢土地所有,先以入宗廟,端冕盛服,而後見先,德恩之報,奉先之應也。
《春秋》為什麼貴元來說?元是始,是說本正;道是王道;王是人的開始。王正,則元氣和順,風雨按時,景星出現,黃龍下來;王不正,則上面變天,賊氣一齊出現。五帝三王治理天下,不敢有君臨民的心,十分取一而稅,用愛來教,用忠來使,敬長老,親親而尊尊,不奪民時,使民一年不超過三日,民家給人足,沒有怨望忿怒的患、強弱的難,沒有讒賊妒疾的人。民修德而美好,披髮含哺而遊,不羨慕富貴,恥於作惡不犯,父不哭子,兄不哭弟,毒蟲不螫,猛獸不搏,抵蟲不觸。所以天為他們降下甘露,朱草生,醴泉出,風雨按時,嘉禾興起,鳳凰麒麟在郊遊,囹圄空虛,畫衣裳而民不犯,四夷經過翻譯來朝。民情至樸而不文,郊天祀地,秩次山川,按時到泰山封、到梁父禪,立明堂,宗祀先帝,用祖配天。天下諸侯各按職分來祭,貢獻土地所有,先進入宗廟,端冕盛服,然後見先人。是德恩的報,奉先的應。
桀紂皆聖王之後,驕溢妄行,侈宮室,廣苑囿,窮五采之變,極飭材之工,困野獸之足,竭山澤之利,食類惡之獸,奪民財食,高雕文刻鏤之觀,盡金玉骨象之工,盛羽旄之飾,窮白黑之變,深刑妄殺以陵下,聽鄭衛之音,充傾宮之志,靈虎兕文采之獸,以希見之意,賞佞賜讒,以糟為邱,以酒為池,孤貧不養,殺聖賢而剖其心,生燔人,聞其臭,剔孕婦,見其化,斮朝涉之足,察其拇,殺梅伯以為醢,刑鬼侯之女,取其環。誅求無已,天下空虛,群臣畏恐,莫敢盡忠,紂愈自賢,周發兵,不期會於孟津者,八百諸侯,共誅紂,大亡天下,春秋以為戒,曰蒲社災。周衰,天子微弱,諸侯力政,大夫專國,士專邑,不能行度製法文之禮,諸侯背叛,莫修貢聘,奉獻天子,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孽殺其宗,不能統理,更相伐銼以廣地,以強相脅,不能制屬,強奄弱,眾暴寡,富使貧,併兼無已,臣下上僭,不能禁止,日為之食,星霣如雨,雨螽,沙鹿崩,夏大雨水,冬大雨雪,霣石於宋五,六鷁退飛,霣霜不殺草,李梅實,正月不雨,至於秋七月,地震,梁山崩,壅河,三日不流,畫晦,彗星見於東方,孛於大辰,鸛鵒來巢,春秋異之,以此見悖亂之徵。孔子明得失,差貴賤,反王道之本,譏天王以致太平,刺惡譏微,不遺小大,善無細而不舉,惡無細而不去,進善誅惡,絕諸本而已矣。
桀、紂都是聖王之後,驕溢妄行,奢侈宮室,擴大苑囿,窮盡五采的變化,極盡整飭材的工,困住野獸的足,竭盡山澤的利,吃類惡的獸,奪取民的財食,增高雕文刻鏤的觀賞,盡金玉骨象的工,盛羽旄的飾,窮盡白黑的變化,深刑妄殺來陵下,聽鄭衛之音,充滿傾宮的志,畜養虎兕文采的獸,來滿足少見的意,賞佞賜讒,把糟做成丘,把酒做成池,孤貧不養,殺聖賢而剖他的心,活活燒人,聞那氣味,剔開孕婦,看那變化,砍朝涉之足,察看拇指,殺梅伯做成醢,刑鬼侯的女,取她的環。誅求沒有止境,天下空虛,群臣畏恐,不敢盡忠。紂更加自以為賢,周發兵,不期而會於孟津的八百諸侯,共同誅紂,大亡天下。《春秋》作為警戒,說蒲社災。周衰,天子微弱,諸侯用力為政,大夫專國,士專邑,不能實行度製法文之禮。諸侯背叛,不修貢聘,奉獻天子。臣弒君,子弒父,孽殺宗,不能統理,更相攻伐來擴大土地,憑強互相脅迫,不能制約所屬。強吞弱,眾暴寡,富役使貧,兼併沒有止境,臣下向上僭越,不能禁止。日為之食,星隕如雨,雨螽,沙鹿崩,夏大雨水,冬大雨雪,隕石於宋五,六鷁退飛,隕霜不殺草,李梅結果,正月不雨直到秋七月,地震,梁山崩,壅塞河,三日不流,白天昏暗,彗星出現在東方,孛於大辰,鸛鵒來巢。《春秋》以為異,由此看見悖亂的徵驗。孔子明得失,等差貴賤,返回王道的本,譏諷天王來達致太平,刺惡譏微,不遺漏小大,善沒有細而不舉,惡沒有細而不去,進善誅惡,從本上斷絕而已。
天王使宰喧來歸惠公仲子之賵,刺不及事也;天王伐鄭,譏親也;會王世子,譏微也;祭公來逆王后,譏失禮也。刺家父求車,武氏毛伯求賻金,王人救衛,王師敗於貿戎,天王不養,出居於鄭,殺母弟,王室亂,不能及外,分為東西周,無以先天下。召衛侯,不能致,遣子突徵衛,不能絕;伐鄭,不能從;無駭滅極,不能從。諸侯得以大亂,篡弒無已,臣下上逼,僭擬天子;諸侯強者行威,小國破滅;晉至三侵周,與天王戰於貿戎,而大敗之;戎執凡伯於楚丘,以歸;諸侯本怨隨惡,發兵相破,夷人宗廟社稷,不能統理;臣子強,至弒其君父;法度廢,而不復用,威武絕,而不復行。故鄭魯易地,晉文再致天子,齊桓會王世子,擅封邢衛杞,橫行中國,意欲王天下,魯舞八佾,北祭泰山,郊天祀地,如天子之為,以此之故,弒君三十二,亡國五十二,細惡不絕之所致也。
天王派宰咺來歸惠公仲子的賵,刺趕不上事;天王伐鄭,譏諷親自;會王世子,譏諷微;祭公來迎王后,譏諷失禮。刺家父求車,武氏、毛伯求賻金,王人救衛,王師在貿戎戰敗,天王不養,出居於鄭,殺母弟,王室亂,不能及外,分為東西周,無從率先天下。召衛侯,不能招致;派遣子突徵衛,不能絕;伐鄭,不能跟從;無駭滅極,不能跟從。諸侯因此大亂,篡弒沒有止境,臣下向上逼迫,僭擬天子;諸侯強的行威,小國破滅。晉至於三次侵犯周,與天王在貿戎作戰而大敗他;戎在楚丘捉凡伯而歸。諸侯本來怨、隨著惡,發兵互相攻破,夷平人家的宗廟社稷,不能統理;臣子強,至於弒其君父;法度廢而不再用,威武絕而不再行。所以鄭、魯交換土地,晉文兩次招致天子,齊桓會王世子,擅自封邢、衛、杞,橫行中國,心想稱王天下。魯舞八佾,北祭泰山,郊天祀地,如同天子所為。因此弒君三十二,亡國五十二,是細惡不絕所導致的。
春秋立義,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諸山川不在封內不祭。有天子在,諸侯不得專地,不得專封,不得專執天子之大夫,不得舞天子之樂,不得致天子之賦,不得適天子之貴。君親無將,將而誅,大夫不得世,大夫不得廢置君命。立適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立夫人以適不以妾,天子不臣母后之黨,親近以來遠,未有不先近而致遠者也。故內其國而外諸夏,內諸夏而外夷狄,言自近者始也。
《春秋》立義: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諸山川不在封內不祭。有天子在,諸侯不能專地,不能專封,不能專執天子的大夫,不能舞天子的樂,不能致天子的賦,不能敵天子的貴。君親無將,將就誅。大夫不能世襲,大夫不能廢置君命。立嫡按長不按賢,立子按貴不按長,立夫人按嫡不按妾。天子不把母后之黨當臣。親近來招致遠,沒有不先近而致遠的。所以內其國而外諸夏,內諸夏而外夷狄,是說從近的開始。
諸侯來朝者得褒,邾婁儀父稱字,滕薛稱侯,荊得人,介葛盧得名;內出言如,諸侯來曰朝,大夫來曰聘,王道之意也。誅惡而不得遺細大,諸侯不得為匹夫興師,不得執天子之大夫,執天子之大夫,與伐國同罪,執凡伯言伐;獻八佾,諱八言六;鄭魯易地,諱易言假;晉文再致天子,諱致言狩;桓公存邢衛杞,不見春秋,內心予之行,法絕而不予,止亂之道也,非諸侯所當為也。春秋之義,臣不討賊,非臣也,子不復儲,非子也;故誅趙盾,賊不討者,不書葬,臣子之誅也;許世子止不嘗藥,而誅為弒父;楚公子比脅而立,而不免於死;齊桓晉文擅封致天子,誅亂,繼絕存亡,侵伐會同,常為本主,曰:桓公救中國,攘夷狄,卒服楚,至為王者事;晉文再致天子,皆止不誅,善其牧諸侯,奉獻天子,而服周室,春秋予之為伯,誅意不誅辭之謂也。
諸侯來朝的得到褒:邾婁儀父稱字,滕、薛稱侯,荊得稱人,介葛盧得稱名。從內出去說如,諸侯來叫朝,大夫來叫聘,是王道之意。誅惡而不能遺漏細大。諸侯不能為匹夫興師,不能捉天子的大夫;捉天子的大夫,與伐國同罪,捉凡伯說伐。獻八佾,諱八說六;鄭、魯交換土地,諱易說假;晉文兩次招致天子,諱致說狩。桓公保存邢、衛、杞,不見於《春秋》,內心許可他的行,法上絕而不給,是止亂之道,不是諸侯所應當做的。《春秋》之義,臣不討賊就不是臣,子不復仇就不是子。所以誅趙盾:賊不討的,不書葬,是臣子的誅。許世子止不嘗藥,而誅為弒父;楚公子比被脅迫而立,卻不免於死。齊桓、晉文擅自封、招致天子,誅亂,繼絕存亡,侵伐會同,常作為本主。說:桓公救中國,攘夷狄,終於使楚服,至於做王者的事;晉文兩次招致天子,都止而不誅,善他們牧養諸侯、奉獻天子而服周室。《春秋》給他們為伯,是誅意不誅辭的說法。
魯隱之代桓立,祭仲之出忽立突,仇牧、孔父、荀息之死節,公子目夷不與楚國,此皆執權存國,行正世之義,守惓惓之心,春秋嘉氣義焉,故皆見之,復正之謂也。夷狄邾婁人、牟人、葛人,為其天王崩而相朝聘也,此其誅也。殺世子母弟,直稱君,明失親親也。魯季子之免罪,吳季子之讓國,明親親之恩也。閽殺吳子餘祭,見刑人之不可近。鄭伯髡原卒於會,諱弒,痛強臣專君,君不得為善也。衛人殺州籲,齊人殺無知,明君臣之義,守國之正也。衛人立晉,美得眾也。君將不言率師,重君之義也。正月公在楚,臣子思君,無一日無君之意也。誅受令,恩衛葆,以正囹圉之平也。言圍成,甲午祠兵,以別迫脅之罪,誅意之法也。作南門,刻桷丹楹,作雉門及兩觀,築三臺,新延廄,譏驕溢不恤下也。故臧孫辰請糴於齊,孔子曰:“君子為國,必有三年之積,一年不熟,乃請糴,失君之職也。”誅犯始者,省刑絕惡,疾始也。大夫盟於澶淵,刺大夫之專政也。諸侯會同,賢為主,賢賢也。春秋記纖芥之失,反之王道,追古貴信,結言而已,不至用牲盟而後成約,故曰:“齊侯衛侯苟命於蒲。”傳曰:“古者不盟,結言而退。”宋伯姬曰:“婦人夜出,傳母不在,不下堂。”曰:“古者周公東征則西國怨。”桓公曰:“無貯粟,無鄣谷,無易樹子,無以妾為妻。”宋襄公曰:“不鼓不成列,不阨人。”莊王曰:“古者、杅不穿,皮不蠹,則不出。君子篤於禮,薄於利;要其人,不要其土;告從不赦,不祥;強不陵弱。”齊頃公吊死視疾;孔父正色而立於朝,人莫過而致難乎其君;齊國佐不辱君命,而尊齊侯;此春秋之救文以質也。救文以質,見天下諸侯所以失其國者亦有焉,潞子欲閤中國之禮義,離乎夷狄,未合乎中國,所以亡也。
魯隱代替桓而立,祭仲放出忽而立突,仇牧、孔父、荀息死節,公子目夷不把楚國給出去,這些都是執權存國,實行正世之義,守著惓惓之心,《春秋》嘉許那義,所以都顯現,是復正的說法。夷狄邾婁人、牟人、葛人,因為天王崩卻互相朝聘,這是誅他們。殺世子、母弟,直接稱君,表明失去親親。魯季子免罪,吳季子讓國,表明親親之恩。閽殺吳子餘祭,顯現刑人不可親近。鄭伯髡原卒於會,諱弒,痛惜強臣專君,君不能為善。衛人殺州籲,齊人殺無知,表明君臣之義,守國之正。衛人立晉,讚美得眾。君將不說率師,是重君之義。正月公在楚,臣子思念君,沒有一日無君之意。誅受令,恩衛葆,用來端正囹圄的平。說圍成,甲午祠兵,用來分別迫脅之罪,是誅意的法。作南門,刻桷丹楹,作雉門及兩觀,築三臺,新延廄,譏諷驕溢不體恤下。所以臧孫辰向齊請求糴,孔子說:「君子治國,一定有三年的積蓄,一年不熟就請求糴,是失君的職。」誅從開始就犯的,省刑絕惡,痛恨開始。大夫在澶淵結盟,刺大夫專政。諸侯會同,賢的做主,是賢賢。《春秋》記錄纖芥的過失,返回王道,追古貴信,結言而已,不到用牲盟然後才成約。所以說:「齊侯衛侯胥命於蒲。」《傳》說:「古時候不盟,結言而退。」宋伯姬說:「婦人夜裡出去,傅母不在,不下堂。」說:「古時候周公東征則西國怨。」桓公說:「不要貯存粟,不要障塞山谷,不要改易樹子,不要把妾當妻。」宋襄公說:「不鼓不成列,不困阨人。」莊王說:「古時候,杅不破、皮不蠹,就不出。君子篤於禮,薄於利;要那人,不要那土;已經告從再不赦,是不祥;強不陵弱。」齊頃公吊死者、看望病人;孔父正色立於朝,人沒有經過而給他的君帶來難;齊國佐不辱君命,而尊齊侯。這是《春秋》用質來救文。用質救文,看見天下諸侯所以失國的也有。潞子想會合中國的禮義,離開夷狄,還沒合於中國,所以亡。
吳王夫差行強於越,臣人之主,妾人之妻,卒以自亡,宗廟夷,社稷滅,其可痛也,長王投死,於戲,豈不哀哉!晉靈行無禮,處臺上,彈群臣,枝解宰人而棄之,漏陽處父之謀,使陽處父死,及患趙盾之諫,欲殺之,卒為趙盾所弒。晉獻公行逆理,殺世子申生,以驪姬立奚齊卓子,皆殺死,國大亂,四世乃定,幾為秦所滅,從驪姬起也。楚平王行無度,殺伍子苟父兄,蔡昭公朝之,因請其裘,昭公不與,吳王非之,舉兵加楚,大敗之,君舍乎君室,大夫舍乎大夫室,妻楚王之母,貪暴之所致也。晉厲公行暴道,殺無罪人,一朝而殺大臣三人,明年,臣下畏恐,晉國殺之。陳侯佗淫乎蔡,蔡人殺之。古者,諸侯出疆,必具左右,備一師,以備不虞,今陳侯恣以身出入民間,至死閭里之庸,甚非人君之行也。宋閔公矜婦人而心妒,與大夫萬博,萬譽魯莊公曰:“天下諸侯宜為君者,唯魯侯爾。”閔公妒其言,曰:“此虜也。”“爾虜焉故?魯侯之美惡乎至。”萬怒,搏閔公,絕脰,此以與臣博之過也。古者,人君立於陰,大夫立於陽,所以別位,明貴賤,今與臣相對而博,置婦人在側,此君臣無別也,故使萬稱他國,卑閔公之意,閔公借萬,而身與之博,下君自置,有辱之婦人之房,俱而矜婦人,獨得殺死之道也。春秋傳曰:“大夫不適君”遠此逼也。梁內役民無已,其民不能堪,使民比地為伍,一家亡,五家殺刑,其民曰:“先亡者封,後亡者刑。”君者,將使民以孝於父母,順於長老,守丘墓,承宗廟,世世祀其先,今求財不足,行罰如將不勝,殺戮如屠,仇讎其民,魚爛而亡,國中盡空,春秋曰:“梁亡。”亡者,自亡也,非人亡之也。虞公貪財,不顧其難,快耳悅目,受晉之璧,屈產之乘,假晉師道,還以自滅,宗廟破毀,社稷不祀,身死不葬,貪財之所致也。故春秋以此見物不空來。
吳王夫差對越行強,把別人的主當臣,把別人的妻當妾,終於自己滅亡,宗廟被夷平,社稷被滅,可痛啊,長王投死,於戲,豈不悲哀!晉靈行為無禮,處在臺上,用彈弓彈群臣,肢解宰人而拋棄,洩漏陽處父的謀,使陽處父死,又患趙盾進諫,要殺他,終於被趙盾所弒。晉獻公行為逆理,殺世子申生,因驪姬立奚齊、卓子,都被殺死,國大亂,四世才安定,幾乎被秦所滅,從驪姬興起。楚平王行為無度,殺伍子胥的父兄。蔡昭公朝見他,因而索要他的裘,昭公不給。吳王非難,舉兵加楚,大敗它,君住在君的室,大夫住在大夫的室,把楚王的母當妻,是貪暴所導致的。晉厲公行暴道,殺無罪的人,一朝殺大臣三人,明年臣下畏恐,晉國殺了他。陳侯佗在蔡淫,蔡人殺了他。古時候諸侯出疆,一定具備左右,備一師,來防備不測。如今陳侯恣意帶著自身出入民間,以至於死在閭里的平常處,很不是人君的行為。宋閔公對婦人矜持而心裡妒,與大夫萬博戲。萬稱讚魯莊公說:「天下諸侯適宜做君的,只有魯侯。」閔公妒那話,說:「這是虜。」「你這虜怎麼知道?魯侯的美惡從哪裡到?」萬怒,搏擊閔公,折斷頸項,這是與臣博戲的過失。古時候人君立在陰,大夫立在陽,用來分別位、彰明貴賤。如今與臣相對博戲,把婦人放在旁邊,這是君臣沒有分別,所以使萬稱他國、卑視閔公之意。閔公借萬,而自身與他博戲,把自己置於下君,有辱於婦人的房,都對婦人矜持,獨得殺死之道。《春秋傳》說:「大夫不敵君。」是遠離這逼迫。梁對內役使民沒有止境,民不能堪。使民比地為伍,一家逃亡,五家受殺刑。民說:「先逃的封,後逃的刑。」君,將使民用孝於父母、順從長老、守丘墓、承宗廟、世世祭祀先人。如今求財不足,行罰像將要不勝,殺戮如同屠宰,把民當仇讎,魚爛而亡,國中全空。《春秋》說:「梁亡。」亡,是自己亡,不是別人亡他。虞公貪財,不顧那難,快耳悅目,接受晉的璧、屈產的乘,借給晉師道路,回來因此自己滅亡,宗廟破毀,社稷不祭祀,身死不葬,是貪財所導致的。所以《春秋》由此看見物不憑空來。
寶不虛出,自內出者,無匹不行,自外至者,無主不止,此其應也。楚靈王行強乎陳蔡,意廣以武,不顧其行;慮所美,內罷其眾,乾溪有物女,水盡則女見,水滿則不見,靈王舉發其國而役,三年不罷,楚國大怨;有行暴意,殺無罪臣成然,楚國大懣;公子棄疾卒令靈王父子自殺,而取其國,虞不離津澤,農不去疇土,而民相愛也,此非盈意之過
寶物不憑空虛出。從內出去的,沒有匹對就不行;從外到來的,沒有主就不止。這就是應驗。楚靈王對陳、蔡行強,意廣而用武,不顧他的行;思慮所美的,對內疲敝他的眾。乾溪有物女,水盡則女出現,水滿則不出現。靈王發動他的國來役使,三年不罷,楚國大怨;又行暴意,殺無罪之臣成然,楚國大懣。公子棄疾終於使靈王父子自殺,而取他的國。虞人不離開津澤,農人不離開疇土,而民相愛。這不是盈滿其意的過失
耶!魯莊公好宮室,一年三起臺,夫人內淫兩弟,弟兄子父相殺,國絕莫繼,為齊所存,夫
嗎!魯莊公喜好宮室,一年三次築臺。夫人在內與兩弟淫,弟兄子父相殺,國絕沒有繼嗣,被齊所保存,是夫
人淫之過也,妃匹貴妾,可不慎邪!此皆內自強,從心之敗已。見自強之敗,尚有正諫而不用,卒皆取亡,曹?諫其君曰:“戎眾以無義,君無自適。”君不聽,果死戎寇。伍子苟諫吳王,以為越不可不取,吳王不聽,至死伍子苟,還九年,越果大滅吳國。秦穆公將襲鄭,百里蹇叔諫曰:“千里而襲人者,未有不亡者也。”穆公不聽,師果大敗殽中,匹馬隻輪無反省。晉假道虞,虞公許之,宮之奇諫曰:“宴亡齒寒,虞虢之相救,非相賜也,君請勿許。”虞公不聽,後虞果亡於晉。春秋明此存亡道可觀也,觀乎蒲社,知驕溢之罰;觀乎許田,知諸侯不得專封;觀乎齊桓、晉文、宋襄、楚莊,知任賢奉上之功;觀乎魯隱、祭仲、叔武、孔父、荀息、仇牧、吳季子、公子目夷,知忠臣之效;觀乎楚公子比,知臣子之道,效死之義;觀乎潞子,知無輔自詛之敗;觀乎公在楚,知臣子之恩;觀乎漏言,知忠道之絕;觀乎獻六羽,知上下之差;觀乎宋伯姬,知貞婦之信;觀乎吳王夫差,知強陵弱;親乎晉獻公,知逆理近色之過;觀乎楚昭王之伐蔡,知無義之反;觀乎晉厲之妄殺無罪,知行暴之報;觀乎陳佗、宋閔,知妒淫之禍;觀乎虞公、梁亡,知貪財枉法之窮;觀乎楚靈,知苦民之壤;觀乎魯莊之起臺,知驕奢淫佚之失;觀乎衛侯朔,知不即召之罪;觀乎執凡伯,知犯上之法;觀乎晉卻缺之伐邾婁,知臣下作福之誅;觀乎公子翬,知臣窺君之意;觀乎世卿,知移權之敗。故明王視於冥冥,聽於無聲,天覆地載,天下萬國莫敢不悉靖其職,受命者不示臣下以知之至也,故道同則不能相先,情同則不能相使,此其教也。由此觀之,未有去人君之權,能制其勢者也;未有貴賤無差,能全其位者也;故君子慎之。
人淫的過失。妃匹貴妾,可以不慎嗎!這些都是內裡自己逞強、從心所欲的敗亡而已。看見自己逞強的敗,還有正諫而不用,終於都取滅亡。曹劌諫他的君說:「戎眾而無義,君不要自己前往。」君不聽,果然死於戎寇。伍子胥諫吳王,認為越不可不取,吳王不聽,以至於殺伍子胥,過後九年,越果然大滅吳國。秦穆公將要襲鄭,百里、蹇叔諫說:「千里去襲人的,沒有不亡的。」穆公不聽,師果然在殽中大敗,匹馬隻輪沒有返回。晉向虞借道,虞公答應。宮之奇諫說:「唇亡齒寒,虞、虢互相救,不是互相賜,君請不要答應。」虞公不聽,後來虞果然亡於晉。《春秋》彰明這些,存亡之道可以觀看。觀看蒲社,知道驕溢的罰;觀看許田,知道諸侯不能專封;觀看齊桓、晉文、宋襄、楚莊,知道任用賢、奉上的功;觀看魯隱、祭仲、叔武、孔父、荀息、仇牧、吳季子、公子目夷,知道忠臣的效驗;觀看楚公子比,知道臣子之道、效死之義;觀看潞子,知道沒有輔助、自己詛咒的敗;觀看公在楚,知道臣子之恩;觀看漏言,知道忠道斷絕;觀看獻六羽,知道上下的差別;觀看宋伯姬,知道貞婦的信;觀看吳王夫差,知道強陵弱;觀看晉獻公,知道逆理近色的過失;觀看楚昭王伐蔡,知道無義的回報;觀看晉厲妄殺無罪,知道行暴的報;觀看陳佗、宋閔,知道妒淫的禍;觀看虞公、梁亡,知道貪財枉法的窮;觀看楚靈,知道苦民的敗壞;觀看魯莊築臺,知道驕奢淫佚的失;觀看衛侯朔,知道不即召的罪;觀看捉凡伯,知道犯上的法;觀看晉郤缺伐邾婁,知道臣下作福的誅;觀看公子翬,知道臣窺視君之意;觀看世卿,知道移權的敗。所以明王在冥冥中看,在無聲中聽,天覆地載,天下萬國不敢不盡靜其職。受命的不把知之至顯示給臣下。所以道同就不能相先,情同就不能相使,這就是教。由此看來,沒有去掉人君之權而能制約勢的;沒有貴賤無差而能保全位的。所以君子謹慎。
卷第五
滅國上第七
王者,民之所往,君者,不失其群者也;故能使萬民往之,而得天下之群者,無敵於天下。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小國德薄不朝聘,大國不與諸侯會聚,孤特不相守,獨居不同群,遭難莫之救,所以亡也。非獨公侯大人如此,生天地之間,根本微者,不可遭大風疾雨,立鑠消耗。衛侯朔固事齊襄,而天下患之;虞虢幷力,晉獻難之。晉趙盾,一夫之士也,無尺寸之土,一介之眾也,而靈公據霸主之餘尊,而欲誅之,窮變極軸,軸盡力竭,禍大及身,推盾之心,載小國之位,庸能亡之哉!故伍子苟,一夫之士也,去楚,幹闔廬,遂得意於吳,所託者誠是,何可御邪!楚王髡托其國於子玉得臣,而天下畏之;虞公托其國於宮之奇,晉獻患之;及髡殺得臣,天下輕之;虞公不用宮之奇,晉獻亡之;存亡之端,不可不知也。諸侯見加以兵,逃遁奔走,至於滅亡,而莫之救,平生之素行可見也。隱代桓立,所謂僅存耳,使無駭帥師滅極,內無諫臣,外無諸侯之救,載亦由是也,宋、蔡、衛國伐之,鄭因其力而取之,此無以異於遺重寶於道,而莫之守,見者掇之也。鄧、谷失地,而朝魯桓,鄧、谷失地,不亦宜乎!
王,是民所向往的;君,是不失去他的群的。所以能使萬民嚮往、而得到天下的群的,無敵於天下。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小國德薄不朝聘,大國不與諸侯會聚,孤特不相守,獨居不同群,遭遇禍難沒有人救,所以亡。不但公侯大人這樣,生在天地之間,根本微弱的,不可以遭遇大風疾雨,立刻銷鑠消耗。衛侯朔固然事奉齊襄,而天下患他;虞、虢合力,晉獻覺得難。晉趙盾,是一夫之士,沒有尺寸的土、一介之眾,而靈公憑著霸主的餘尊要誅他,窮盡變化、極盡詐謀,力盡禍大及身。推盾的心,承載小國之位,豈能亡他!所以伍子胥,是一夫之士,離開楚,求於闔廬,於是在吳得意。所託的確實對,有什麼可抵禦的!楚王髡把國托給子玉得臣,而天下畏懼;虞公把國托給宮之奇,晉獻患他。等到髡殺得臣,天下看輕他;虞公不用宮之奇,晉獻亡了他。存亡的端倪,不可不知道。諸侯看見被加上兵,逃遁奔走,至於滅亡而沒有人救,平生素行可以看見。隱代替桓而立,所謂僅僅保存而已,使無駭率師滅極,內沒有諫臣,外沒有諸侯來救,載也因此。宋、蔡、衛國伐它,鄭借那力而取它,這與把重寶遺落在道上而沒有人守、看見的就拾取沒有不同。鄧、谷失地而朝魯桓,鄧、谷失地,不也是應當的嗎!
滅國下第八
紀侯之所以滅者,乃九世之也,一旦之言,危百世之嗣,故曰大去。衛人侵成,鄭入成,及齊師圍成,三被大兵,終滅,莫之救,所恃者安在?齊桓公欲行霸道,譚遂違命,故滅而奔莒,不事大而事小。曹伯之所以戰死於位,諸侯莫助憂者,幽之會,齊桓數合諸侯,曹小,未嘗來也,魯大國,幽之會,莊公不往,戎人乃窺兵於濟西,由見魯孤獨而莫之救也,此時大夫廢君命,專救危者。魯莊公二十七年,齊桓為幽之會,衛人不來,其明年,桓公怒而大敗之;及伐山戎,張旗陳獲,以驕諸侯;於是魯一年三築臺,亂臣比三起於內,夷狄之兵仍滅於外;衛滅之端,以失幽之會;亂之本,存親內蔽。邢未嘗會齊桓也,附晉又微,晉侯獲於韓而背之,淮之會是也,齊桓卒,豎刁、易牙之亂作,邢與狄伐其同姓,取之,其行如此,雖爾親,庸能親爾乎!是君也,其滅於同姓,衛侯毀滅邢是也。齊桓為幽之會,衛不至,桓怒而伐之,狄滅之,桓憂而立之。魯莊為柯之盟,劫汶陽,魯絕,桓立之。邢杞未嘗朝聘,齊桓見其滅,率諸侯而立之,用心如此,豈不霸哉!故以憂天下與之。
紀侯所以滅,乃是九世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一旦的話,危及百世的嗣,所以叫大去。衛人侵成,鄭進入成,及齊師圍成,三次遭受大兵,終於滅,沒有人救,所依恃的在哪裡?齊桓公要行霸道,譚、遂違命,所以滅而奔莒,不事奉大而事奉小。曹伯所以戰死在位,諸侯沒有人助憂,因為幽之會,齊桓屢次會合諸侯,曹小,未曾來;魯是大國,幽之會,莊公不前往,戎人就在濟西窺兵,由於看見魯孤獨而沒有人救。這時大夫廢棄君命,專行救危。魯莊公二十七年,齊桓舉行幽之會,衛人不來,明年桓公怒而大敗它;等到伐山戎,張旗陳列所獲,來向諸侯驕矜。於是魯一年三次築臺,亂臣一連三次在內興起,夷狄之兵仍在外滅人。衛滅的端由,因為失去幽之會;亂的本,在於親內蔽。邢未曾會齊桓,依附晉又微,晉侯在韓被俘而背叛,淮之會就是。齊桓卒,豎刁、易牙之亂興起,邢與狄伐他的同姓而取,行為這樣,即使是親,豈能親你!這君,滅於同姓,衛侯毀滅邢就是。齊桓舉行幽之會,衛不到,桓怒而伐它,狄滅它,桓憂而立它。魯莊舉行柯之盟,劫汶陽,魯絕,桓立它。邢、杞未曾朝聘,齊桓看見它們滅,率領諸侯而立它們。用心這樣,豈不霸哉!所以把憂天下給他。
隨本消息第九
顏淵死,子曰:“天喪予。”子路死,子曰:“天祝予。”西狩獲麟,曰:“吾道窮,吾道窮。”三年,身隨而卒。階此而觀,天命成敗,聖人知之,有所不能救,命矣夫!
顏淵死,子說:「天喪予。」子路死,子說:「天祝予。」西狩獲麟,說:「吾道窮,吾道窮。」三年,身隨著去世。由此看來,天命成敗,聖人知道,有所不能救,是命啊!
先晉獻之卒,齊桓為葵丘之會,再致其集;先齊孝未卒一年,魯僖乞師取谷;晉文之威,天子再致,先卒一年,魯僖公之心分而事齊,文公不事晉;先齊侯潘卒一年,文公如晉,衛侯、鄭伯皆不期來,齊侯已卒,諸侯果會晉大夫於新城;魯昭公以事楚之故,晉人不入,楚國強而得意,一年再會諸侯,伐強吳,為齊誅亂臣,遂滅厲,魯得其威以滅鄫,其明年如晉,無河上之難,先晉昭之卒一年無難;楚國內亂,臣弒君,諸侯會於平丘,謀誅楚亂臣,昭公不得與盟,大夫見執,吳大敗楚之黨六國於雞父,公如晉而大辱,春秋為之諱,而言有疾;由此觀之,所行從不足恃所事者,不可不慎,此亦存亡榮辱之要也。先楚莊王卒之三年,晉滅赤狄潞氏及甲氏留籲;先楚子審卒之三年,鄭服蕭魚;晉侯周卒一年,先楚子昭卒之二年,與陳蔡伐鄭而大克,其明年,楚屈建會諸侯,而張中國,卒之三年,諸夏之君朝於楚;楚子卷繼之,四年而卒,其國不為侵奪,而顧隆盛強大中國,不出年餘,何也?楚子昭蓋諸侯可者也,天下之疾其君者,皆赴愬而乘之,兵四五出,常以眾擊少,以專擊散,義之盡也;先卒四五年,中國內乖,齊、晉、魯、衛之兵分守,大國襲小,諸夏再會陳儀,齊不肯往,吳在其南,而二君殺,中國在其北,而齊、衛殺其君,慶封劫君亂國,石惡之徒,聚而成群,衛衎據陳儀而為諼,林父據戚而以畔,宋公殺其世子,魯大飢,中國之行,亡國之跡也,譬如於文、宣之際,中國之君,五年之中,五君殺,以晉靈之行,使一大夫立於斐林,拱揖指撝,諸侯莫敢不出,此猶隰之有泮也。
在晉獻卒之前,齊桓舉行葵丘之會,再次招致集會;在齊孝還沒卒一年,魯僖乞師取谷。晉文的威,天子兩次被招致,卒前一年,魯僖公的心分開而事奉齊,文公不事奉晉。在齊侯潘卒前一年,文公到晉,衛侯、鄭伯都不期而來。齊侯已經卒,諸侯果然在新城會晉大夫。魯昭公因為事奉楚的緣故,晉人不接納。楚國強而得意,一年兩次會諸侯,伐強吳,替齊誅亂臣,於是滅厲。魯得到那威來滅鄫,明年到晉,沒有河上的難。在晉昭卒前一年沒有難。楚國內亂,臣弒君,諸侯在平丘相會,謀劃誅楚亂臣,昭公不能參與盟,大夫被執。吳在雞父大敗楚的黨六國。公到晉而大辱,《春秋》替他諱,而說有疾。由此看來,所行如果不足以依恃所事奉的,不可不慎,這也是存亡榮辱的要。在楚莊王卒前三年,晉滅赤狄潞氏及甲氏、留籲;在楚子審卒前三年,鄭在蕭魚服;晉侯周卒一年,在楚子昭卒前二年,與陳、蔡伐鄭而大克。明年,楚屈建會諸侯而張大中國。卒後三年,諸夏之君朝於楚。楚子卷繼位,四年而卒,他的國不被侵奪,反而隆盛強大中國,不出年餘,是為什麼?楚子昭大概是諸侯中可以的,天下痛恨其君的,都來赴愬而乘機,兵四五出,常以眾擊少、以專擊散,義到了極點。卒前四五年,中國內乖,齊、晉、魯、衛的兵分開守,大國襲小。諸夏兩次會於陳儀,齊不肯前往。吳在南,而二君被殺;中國在北,而齊、衛殺他們的君。慶封劫君亂國,石惡之徒聚而成群,衛衎據陳儀而欺詐,林父據戚而叛,宋公殺他的世子,魯大飢。中國的行為,是亡國的跡象,譬如在文、宣之際,中國之君,五年之中五君被殺。憑晉靈的行為,使一個大夫立在斐林,拱揖指麾,諸侯不敢不出,這猶如隰地有涯岸。
盟會要第十
至意雖難喻,蓋聖人者,貴除天下之患,貴除天下之患,故春秋重而書天下之患遍矣,以為本於見天下之所以致患,其意欲以除天下之患,何謂哉?天下者無患,然後性可善,性可善,然後清廉之化流,清廉之化流,然後王道舉,禮樂興,其心在此矣。傳曰:“諸侯相聚而盟。”君子修國,曰:“此將率為也哉!”是以君子以天下為憂也,患乃至於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細惡不絕之所致也。辭已喻矣,故曰立義以明尊卑之分,強幹弱枝,以明大小之職;別嫌疑之行,以明正世之義;採摭托意,以繅失禮;善無小而不舉,惡無小而不去,以純其美;別賢不肖,以明其尊;親近以來遠,因其國而容天下,名倫等物,不失其理,公心以是非,賞善誅惡,而王澤洽,始於除患,正一而萬物備,故曰:大矣哉其號,兩言而管天下,此之謂也。
至意雖然難曉諭,大概聖人貴在除去天下的患。貴在除去天下的患,所以《春秋》看重而書寫天下的患遍了。認為本在看見天下所以致患,那意要除去天下的患,是說什麼?天下沒有患,然後性可以善;性可以善,然後清廉的教化流行;清廉的教化流行,然後王道舉、禮樂興。他的心在這裡。《傳》說:「諸侯相聚而盟。」君子修國,說:「這將要率領而為啊!」因此君子以天下為憂。患乃至於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是細惡不絕所導致的。辭已經曉諭了。所以說:立義來彰明尊卑的分別,強幹弱枝,來彰明大小的職;分別嫌疑的行為,來彰明正世之義;採摭寄託意,來矯正失禮;善沒有小而不舉,惡沒有小而不去,來純化那美;分別賢不肖,來彰明尊;親近來招致遠,因著國而包容天下,名分倫類、等列事物,不失去理。用公心來是非,賞善誅惡,而王澤洽。從除患開始,正一而萬物完備。所以說:大啊那名號,兩句話而管天下,說的就是這個。
正貫第十一
春秋,大義之所本耶!六者之科,六者之恉之謂也,然後援天端,布流物,而貫通其理,則事變散其辭矣。故志得失之所從生,而後差貴賤之所始矣;論罪源深淺定法誅,然後絕屬之分別矣;立義定尊卑之序,而後君臣之職明矣;載天下之賢方,表謙義之所在,則見覆正焉耳;幽隱不相踰,而近之則密矣,而後萬變之應無窮者,故可施其用於人,而不悖其倫矣。是以必明其統於施之宜,故知其氣矣,然後能食其志也;知其聲矣,而後能扶其精也;知其行矣,而後能遂其形也;知其物矣,然後能別其情也;故倡而民和之,動而民隨之,是知引其天性所好,而壓其情之所憎者也。如是則言雖約,說必布矣;事雖小,功必大矣;聲響盛化鉉於物,散入於理;德在天地,神明休集,並行而不竭,盈於四海而訟詠。書曰:“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乃是謂也,故明於情性,乃可與論為政,不然,雖勞無功,夙夜是寤,思慮惓心,猶不能睹,故天下有非者。三示當中,孔子之所謂非,尚安知通哉!
《春秋》,是大義所本的吧!六科,是說六者的意旨。然後援引天端,分佈流於物,而貫通那理,則事變就散在辭裡了。所以記載得失從何而生,然後等差貴賤從何而始;論罪源深淺來定法誅,然後絕屬的分別確定;立義定尊卑之序,然後君臣的職分明;記載天下的賢方,表彰謙義所在,則看見覆正而已。幽隱不相逾越,而靠近就密了,然後萬變的應無窮,所以可以施行於人,而不悖倫。因此一定要明那統在施用的適宜。所以知道那氣,然後能養那志;知道那聲,然後能扶那精;知道那行,然後能成就那形;知道那物,然後能分別那情。所以倡導而民應和,發動而民跟隨,這是知道引他天性所喜好的,而壓制情所憎惡的。像這樣則話雖然要約,說一定傳佈;事雖然小,功一定大。聲響盛化貫於物,散入於理;德在天地,神明休集,並行而不竭,盈滿四海而歌頌。《書》說:「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說的就是這個。所以明於情性,才可以與之論為政。不然,即使勞苦沒有功,夙夜醒寤,思慮倦心,還是不能看見。所以天下有非的。三次顯示當中,孔子所謂非,還怎麼知道通呢!
十指第十二
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文,天下之大,事變之博,無不有也,雖然,大略之要,有十指。十指者,事之所繫也,王化之所由得流也。舉事變,見有重焉,一指也;見事變之所至者,一指也;因其所以至者而治之,一指也;強幹弱枝,大本小末,一指也;別嫌疑,異同類,一指也;論賢才之義,別所長之能,一指也;親近來遠,同民所欲,一指也;承周文而反之質,一指也;木生火,火為夏,天之端,一指也;切刺譏之所罰,考變異之所加,天之端,一指也。舉事變,見有重焉,則百姓安矣;見事變之所至者,則得失審矣;因其所以至而治之,則事之本正矣;強幹弱枝,大本小末,則君臣之分明矣;別嫌疑,異同類,則是非著矣;論賢才之義,別所長之能,則百官序矣;承周文而反之質,則化所務立矣;親近來遠,同民所欲,則仁恩達矣;木生火,火為夏,則陰陽四時之理相受而次矣;切刺譏之所罰,考變異之所加,則天所欲為行矣。統此而舉之,仁往而義來,德澤廣大,衍溢於四海,陰陽和調,萬物靡不得其理矣。說春秋凡用是矣,此其法也。
《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文,天下之大,事變之博,沒有不有的。雖然如此,大略的要約有十指。十指,是事所繫的,王化所由得以流行的。舉出事變,看見有所重,是一指;看見事變所到的,是一指;因著所以到的來治理,是一指;強幹弱枝,大本小末,是一指;分別嫌疑,區分同類,是一指;論賢才之義,分別所長的能,是一指;親近招致遠,同一民的所欲,是一指;承接周文而返回質,是一指;木生火,火為夏,天的端,是一指;切實刺譏所罰的,考察變異所加的,天的端,是一指。舉出事變,看見有所重,則百姓安了;看見事變所到的,則得失審了;因著所以到的來治理,則事的本正了;強幹弱枝,大本小末,則君臣的分別明瞭;分別嫌疑,區分同類,則是非顯著了;論賢才之義,分別所長的能,則百官有序了;承接周文而返回質,則教化所務立了;親近招致遠,同一民的所欲,則仁恩通達了;木生火,火為夏,則陰陽四時的理互相接受而有次序了;切實刺譏所罰的,考察變異所加的,則天所要做的實行了。統這些而舉出,仁往而義來,德澤廣大,衍溢於四海,陰陽和調,萬物沒有不得其理的。講《春秋》凡是用這些,這就是法。
重政第十三
惟聖人能屬萬物於一,而系之元也,終不及本所從來而承之,不能遂其功,是以春秋變一謂之元,元猶原也,其義以隨天地終始也,故人惟有終始也,而生不必應四時之變,故元者,為萬物之本,而人之元在焉,安在乎,乃在乎天地之前,故人雖在天氣及奉天氣者,不得與天元,本天元命,而共違其所為也。故春正月者,承天地之所為也,繼天之所為而終之也,其道相與共功持業,安容言乃天地之元,天地之元,奚為於此,惡施於人,大其貫承意之理矣。
只有聖人能把萬物歸屬到一,而繫在元上。終究不回到本所從來而承受,就不能成就功。因此《春秋》把一改叫元。元猶如原,義隨著天地終始。所以人只有終始,而生不一定應四時的變。所以元是萬物的本,而人的元在那裡。在哪裡?乃在天地之前。所以人即使在天氣以及奉天氣的,不能與天元、本於天元之命、而共同違背它所為。所以春正月,是承受天地所為,繼天所為而終結它,道互相共同持守功業,怎能說乃是天地之元。天地之元,為什麼在這裡,怎麼施加於人,是大那貫穿承受意的理。
能說鳥獸之類者,非聖人所欲說也;聖人所欲說,在於說仁義而理之,知其分科條別,貫所附,明其義之所審,勿使嫌疑,是乃聖人所貴而已矣;不然,傳於眾辭,觀於眾物,說不急之言,而以惑後進者,君子之所甚惡也,奚以為哉!聖人思慮,不厭晝日,繼之以夜,然後萬物察者仁義矣,由此言之,尚自為得之哉!故曰:於乎!為人師者,可無慎邪!夫義出於經,經,傳大本也,棄營勞心也,苦志盡情,頭白齒落,尚不合自錄也哉!
能說鳥獸之類的,不是聖人所要說的。聖人所要說的,在於說仁義而治理,知道分科條別,貫穿所依附的,彰明義所審察的,不要使嫌疑,這才是聖人所貴而已。不然,傳述眾辭,觀看眾物,說不急的話,來迷惑後進,是君子所很厭惡的,拿來做什麼!聖人思慮,白天不厭,繼之以夜,然後萬物被察的是仁義。由此說來,還自己以為得了嗎!所以說:於乎!做人師的,可以不慎嗎!義出於經,經是傳的大本。拋棄經營而勞心,苦志盡情,頭白齒落,還不合自己檢錄嗎!
人始生有大命,是其體也,有變命存其間者,其政也,政不齊,則人有忿怒之志,若將施危難之中,而時有隨遭者,神明之所接,絕屬之符也,亦有變其間,使之不齊如此,不可不省之,省之則重政之本矣。
人剛生有大命,是他的體;有變命存在其間,是他的政。政不齊,則人有忿怒之志,好像將要施行在危難之中,而時有隨命、遭命的,是神明所接、絕屬的符。也有變在其間,使它不齊到這樣,不可不省察。省察則看重政的本了。
撮以為一,進義誅惡,絕之本,而以其施,此與湯武同而有異,湯武用之,治往故。春秋明得失,差貴賤,本之天王之所失天下者,使諸侯得以大亂之說,而後引而反之,故曰:博而明,深而切矣。
撮合為一,進義誅惡,從本上斷絕,而用那施予。這與湯武相同而又有異。湯武用它,治理以往的緣故。《春秋》明得失,等差貴賤,本於天王所以失天下,使諸侯得以大亂的說法,然後引而返回。所以說:博而明,深而切。
卷第六
服制像第十四
天地之生萬物也以養人,故其可適者,以養身體;其可威者,以為容服;禮之所為興也。劍之在左,青龍之象也;刀之在右,白虎之象也;韍之在前,赤鳥之象也;冠之在首,玄武之象也;四者、人之盛飾也。夫能通古今,別然不然,乃能服此也。蓋玄武者,貌之最嚴有威者也,其像在後,其服反居首,武之至而不用矣。聖人之所以超然,雖欲從之,末由也已!夫執介冑而後能拒敵者,故非聖人之所貴也,君子顯之於服,而勇武者消其志於貌也矣。故文德為貴,而威武為下,此天下之所以永全也。於春秋何以言之?孔父義形於色,而奸臣不敢容邪;虞有宮之奇,而獻公為之不寐;晉厲之強,中國以寢屍流血不已。故武王克殷,裨冕而搢笏,虎賁之士說劍,安在勇猛必在武殺然後威,是以君子所服為上矣,故望之儼然者,亦已至矣,豈可不察乎!
天地生育萬物是為了養人,所以可適口的,用來養身體;可威的,用來做容服。禮因此興起。劍在左,是青龍的象;刀在右,是白虎的象;韍在前,是赤鳥的象;冠在首,是玄武的象。四者是人的盛飾。能通古今、分別然與不然,才能服這些。大概玄武是貌最嚴而有威的,形象在後,服反而居首,是武到了極點卻不用。聖人之所以超然,即使想跟從,無從做起了!執著介冑然後能拒敵,本來不是聖人所貴的。君子顯現在服上,而勇武的人在貌上消掉志。所以文德為貴,威武為下,這是天下所以永全的。在《春秋》憑什麼這樣說?孔父義形於色,而奸臣不敢容邪;虞有宮之奇,而獻公因此不寐;晉厲的強,中國因此寢屍流血不已。所以武王克殷,裨冕而搢笏,虎賁之士解下劍。哪裡在於勇猛一定在武殺然後才威。因此君子以所服為上,所以望之儼然的,也已經到了,豈可以不察!
二端第十五
春秋至意有二端,不本二端之所從起,亦未可與論災異也,小大微著之分也。夫覽求微細於無端之處,誠知小之將為大也,微之將為著也,吉凶未形,聖人所獨立也,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此之謂也。故王者受命,改正朔,不順數而往,必迎來而受之者,授受之義也。故聖人能繫心於微,而致之著也。是故春秋之道,以元之深,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諸侯之即位,以諸侯之即位,正竟內之治,五者俱正,而化大行。故書日蝕,星隕,有蜮,山崩,地震,夏大雨水,冬大雨雹,隕霜不殺草,自正月不雨,至於秋七月,有鸛鵒來巢,春秋異之,以此見悖亂之徵,是小者不得大,微者不得著,雖甚末,亦一端,孔子以此效之,吾所以貴微重始是也,因惡夫推災異之象於前,然後圖安危禍亂於後者,非春秋之所甚貴也,然而春秋舉之以為一端者,亦欲其省天譴,而畏天威,內動於心志,外見於事情,修身審己,明善心以反道者也,豈非貴微重始、慎終推效者哉!
《春秋》至意有二端,不推原二端從何而起,也不能與之論災異,是小大、微著的分別。在沒有端緒的地方覽求微細,確實知道小的將要為大,微的將要為著。吉凶還沒成形,聖人獨自確立,即使想跟從,無從做起了,說的就是這個。所以王者受命,改正朔,不順著數而往,一定迎來而接受,是授受之義。所以聖人能把心繫在微上,而達致著。因此《春秋》之道,用元的深,端正天的端;用天的端,端正王的政;用王的政,端正諸侯的即位;用諸侯的即位,端正境內之治。五者都正,教化就大行。所以寫日蝕,星隕,有蜮,山崩,地震,夏大雨水,冬大雨雹,隕霜不殺草,從正月不雨直到秋七月,有鸛鵒來巢,《春秋》以為異,由此看見悖亂的徵驗。這是小的不能大,微的不能著,即使很末,也是一端。孔子用這個來效驗,我所以貴微重始就是。因而厭惡那些先推災異的象、然後才圖謀安危禍亂於後的,不是《春秋》所很貴的。然而《春秋》舉出作為一端,也要他省察天譴,而畏天威,內在心志發動,外在事情顯現,修身審己,明善心來返回道,豈不是貴微重始、慎終推效的嗎!
符瑞第十六
有非力之所能致而自至者,西狩獲麟,受命之符是也,然後托乎春秋正不正之間,而明改制之義,一統乎天子,而加憂於天下之憂也,務除天下所患,而欲以上通五帝,下極三王,以通百王之道,而隨天之終始,博得失之效,而考命象之為,極理以盡情性之宜,則天容遂矣。百官同望異路,一之者在主,率之者在相。
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招來、卻自己到來的:在西邊狩獵獲得麒麟,就是承受天命的符驗。此後把義理寄託在《春秋》所正所不正之間,來彰明改制之義,使天下一統於天子,並且把天下的憂當作自己更重的憂,務求除去天下所患;還要向上通達五帝,向下窮盡三王,用來貫通百王之道,隨著天的終始,廣博考求得失的效驗,考察命與象的作為,把理推到極處來儘性與情之所宜,這樣天的容止就順遂了。百官同樣仰望卻走不同的路,能統一他們的在於主,能率領他們的在於相。
俞序第十七
仲尼之作春秋也,上探正天端,王公之位,萬民之所欲,下明得失,起賢才,以待後聖,故引史記,理往事,正是非,見王公,史記十二公之間,皆衰世之事,故門人惑,孔子曰:“吾因其行事,而加乎王心焉,以為見之空言,不如行事博深切明。”子貢、閔子、公肩子言其切而為國家資也。其為切,而至於殺君亡國,奔走不得保社稷,其所以然,是皆不明於道,不覽於春秋也。故衛子夏言:“有國家者,不可不學春秋,不學春秋,則無以見前後旁側之危,則不知國之大柄,君之重任也。故或脅窮失國,揜殺於位,一朝至爾,苟能述春秋之法,致行其道,豈徒除禍哉!乃堯舜之德也。”故世子曰:“功及子孫,光輝百世,聖人之德,莫美於恕。”故予先言:“春秋詳己而略人,因其國而容天下。”春秋之道,大得之則以王,小得之則以霸。故曾子、子石盛美齊侯,安諸侯,尊天子,霸王之道,皆本於仁,仁,天心,故次之以天心。愛人之大者,莫大於思患而豫防之,故蔡得意於吳,魯得意於齊,而春秋皆不告。故次以言:怨人不可邇,敵國不可狎,攘竊之國不可使久親,皆防患、為民除患之意也。不愛民之漸,乃至於死亡,故言楚靈王、晉厲公生弒於位,不仁之所致也。故善宋襄公不厄人,不由其道而勝,不如由其道而敗,春秋貴之,將以變習俗,而成王化也。故子夏言:“春秋重人,諸譏皆本此,或奢侈使人憤怨,或暴虐賊害人,終皆禍及身。”故子池言:“魯莊築臺,丹楹刻桷;晉厲之刑刻意者;皆不得以壽終。”上奢侈,刑又急,皆不內恕,求備於人。故次以春秋,緣人情,赦小過,而傳明之曰:君子辭也。孔子明得失,見成敗,疾時世之不仁,失王道之體,故緣人情,赦小過,傳又明之曰:君子辭也。孔子曰:“吾因行事,加吾王心焉,假其位號,以正人倫,因其成敗,以明順逆。
仲尼作《春秋》,向上探求以端正天的端緒、王公的位次、萬民的欲求,向下彰明得失,興起賢才,來等待後來的聖人。所以援引史書記載,整理往事,端正是非,使王公的行事顯現出來。史記所記十二公之間,都是衰世的事,所以門人感到迷惑。孔子說:「我藉著那些已經發生的行事,加上王者之心;因為覺得空講道理,不如借行事來得廣博、深切、明白。」子貢、閔子、公肩子都說它切實,足以為國家所資取。它切實到了殺君亡國、奔走而不能保有社稷的地步;所以會這樣,都是因為不明於道、不覽讀《春秋》。所以衛人子夏說:「有國家的人,不可不學《春秋》。不學《春秋》,就無從看見前後左右的危難,就不知道國的大權柄、君的重責任。所以有的人被脅迫窮困而失國,在位子上被掩殺,一個早晨就到了。如果能稱述《春秋》的法,盡力實行那道,豈只是除去禍患!乃是堯舜之德。」所以世子說:「功業延及子孫,光輝傳到百世,聖人的德,沒有比恕更美的。」所以予先說:「《春秋》詳於自己而略於別人,藉著一國而包容天下。」《春秋》之道,大得之就可以稱王,小得之就可以稱霸。所以曾子、子石盛讚齊侯安定諸侯、尊天子。霸與王的道都本於仁。仁是天心,所以接下來講天心。愛人的大處,沒有比想到患難而預先防範更大的。所以蔡在吳得意,魯在齊得意,而《春秋》都不把那事當告捷來寫。所以接下來又說:有怨的人不可親近,敵國不可狎暱,攘竊之國不可讓它長久親附,都是防患、為民除患的意思。不愛民漸漸至於死亡,所以講楚靈王、晉厲公活著就被弒於位上,是不仁所導致的。所以稱善宋襄公不把人逼入困境:不由那道而獲勝,不如由那道而失敗。《春秋》看重他,是要用這個改變習俗,成就王的教化。所以子夏說:「《春秋》看重人,各條譏刺都本於此。有的奢侈使人憤怨,有的暴虐賊害人,最終禍都落到自己身上。」所以子池說:「魯莊公築臺,把楹柱漆成紅色、把椽子雕刻花紋;晉厲公用刑刻毒的,都不能壽終。」上面奢侈,刑罰又急,都是內心不恕,求別人完備。所以接下來用《春秋》順著人情、赦免小過,而傳文明白說:「這是君子的措辭。」孔子彰明得失,看見成敗,痛恨時世不仁、失去了王道的體,所以順著人情、赦免小過,傳文又明白說:「這是君子的措辭。」孔子說:「我藉著行事,加上我的王心,借那些位號,來端正人倫,藉著成敗,來彰明順逆。
”故其所善,則桓文行之而遂,其所惡,則亂國行之終以敗。故始言大惡,殺君亡國,終言赦小過,是亦始於麤粗,終於精微,教化流行,德澤大洽,天下之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少過矣,亦譏二名之意也。
」所以他所稱善的,桓公、文公實行就順遂;他所厭惡的,亂國實行終於失敗。所以開始講大惡、殺君亡國,終了講赦免小過,這也是從粗開始、到精微終了。教化流行,德澤普遍洽合,天下的人,人人有士君子的品行,過失就少了,這也是譏刺二名的意思。
離合根第十八
天高其位而下其施,藏其形而見其光;高其位,所以為尊也,下其施,所以為仁也,藏其形,所以為神,見其光,所以為明;故位尊而施仁,藏神而見光者,天之行也。故為人主者,法天之行,是故內深藏,所以為神,外博觀,所以為明也,任群賢,所以為受成,乃不自勞於事,所以為尊也,泛愛群生,不以喜怒賞罰,所以為仁也。故為人主者,以無為為道,以不私為寶,立無為之位,而乘備具之官,足不自動,而相者導進,口不自言,而擯者讚辭,心不自慮,而群臣效當,故莫見其為之,而功成矣,此人主所以法天之行也。為人臣者,法地之道,暴其形,出其情,以示人,高下險易,堅耎剛柔,肥轢美惡,累可就財也,故其形宜不宜,可得而財也。為人臣者,比地貴信,而悉見其情於主,主亦得而財之,故王道威而不失,為人臣常竭情悉力,而見其短長,使主上得而器使之,而猶地之竭竟其情也,故其形宜可得而財也。
天把位抬得高,把施予向下降;隱藏自己的形,而顯現自己的光。抬高其位,所以成其尊;向下施予,所以成其仁;隱藏其形,所以成其神;顯現其光,所以成其明。所以位尊而施仁、藏神而見光,是天的運行。所以做人主的,取法天的運行:因此內裡深藏,所以成其神;向外廣博觀察,所以成其明;任用群賢,所以接受現成的功業;於是不自己勞於事,所以成其尊;普遍愛護群生,不憑自己的喜怒來賞罰,所以成其仁。所以做人主的,以無為為道,以不私為寶,立在無為的位子上,而憑靠配備齊全的官屬:腳不自己動,而相禮的人引導進前;口不自己說,而擯相的人代為讚辭;心不自己謀慮,而群臣呈上得當的辦法。所以看不見他在做,而功已經成就了。這就是人主取法天的運行的緣故。做人臣的,取法地的道:顯露自己的形,拿出自己的情,給別人看。高下險易、堅軟剛柔、肥瘠美惡(底本作「肥轢」,「轢」為「瘠」之訛),都可以就著來裁斷,所以形的適宜不適宜,可以得到而裁斷。做人臣的,比照地而看重信,把自己的情全部顯現給主,主也能裁斷他。所以王道有威而不失。做人臣常常竭盡情力,顯出自己的短長,使主上能當器物來使用他,就像地把自己的情完全獻盡。所以他的形是否適宜,可以得到而裁斷。
立元神第十九
君人者,國之元,發言動作,萬物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端也,失之豪釐,駟不及追。故為人君者,謹本詳始,敬小慎微,志如死灰,形如委衣,安精養神,寂寞無為,休形無見影,揜聲無出響,虛心下士,觀來察往,謀於眾賢,考求眾人,得其心,遍見其情,察其好惡,以參忠佞,考其往行,驗之於今,計其蓄積,受於先賢,釋其讎怨,視其所爭,差其黨族,所依為臬,據位治人,用何為名,累日積久,何功不成?可以內參外,可以小占大,必知其實,是謂開闔。君人者,國之本也,夫為國,其化莫大於崇本,崇本則君化若神,不崇本則君無以兼人,無以兼人,雖峻刑重誅,而民不從,是所謂驅國而棄之者也,患庸甚焉!何謂本?曰:天地人,萬物之本也,天生之,地養之,人成之;天生之以孝悌,地養之以衣食,人成之以禮樂,三者相為手足,合以成體,不可一無也;無孝悌,則亡其所以生,無衣食,則亡其所以養,無禮樂,則亡其所以成也;三者皆亡,則民如麋鹿,各從其欲,家自為俗,父不能使子,君不能使臣,雖有城郭,名曰虛邑,如此,其君河塊而僵,莫之危而自危,莫之喪而自亡,是謂自然之罰,自然之罰至,裹襲石室,分障險阻,猶不能逃之也。明主賢君,必於其信,是故肅慎三本,郊祀致敬,共事祖禰,舉顯孝悌,表異孝行,所以奉天本也;秉耒躬耕,採桑親蠶,墾草殖穀,開闢以足衣食,所以奉地本也;立辟廱庠序,修孝悌敬讓,明以教化,感以禮樂,所以奉人本也;
做人君的,是國的元。發言動作,是萬物的樞機。樞機一發動,就是榮辱的端緒。失之毫釐(底本作「豪釐」),四匹馬拉的車也追不上。所以做人君的,謹慎根本、詳察起始,對細小的事也敬慎:心志如同熄滅的灰,形軀如同委棄的衣,安定精神,寂寞無為,讓形休息而不現出影子,掩住聲音而不發出迴響;虛心對待士人,觀察將來、審察以往,與眾賢謀劃,考求眾人,得到他們的心,普遍看見他們的情,察他們的好惡,用來參驗忠與佞;考他們以往的行事,在今日驗證;計算蓄積,接受先賢的教訓;化解讎怨,看他們所爭的是什麼;等差他們的黨族,把所依據的作為臬準。憑著位子治理人,用什麼作為名號,日積月累,什麼功業會不成就?可以拿內裡參驗外面,可以拿小的占斷大的,一定知道實際,這叫做開闔。做人君的,是國的根本。治國,教化沒有比崇尚根本更大的。崇尚根本,則君的教化如同神;不崇尚根本,則君無從兼領眾人。無從兼領眾人,即使嚴刑重誅,民也不聽從,這就是所謂把國驅趕著拋棄掉,禍患哪裡有比這更甚的!什麼叫本?說:天、地、人,是萬物的本。天生它,地養它,人成就它。天用孝悌來生,地用衣食來養,人用禮樂來成就。三者互相作為手足,合起來成為一體,不可以缺少一樣。沒有孝悌,就失去了所以生的依據;沒有衣食,就失去了所以養的依據;沒有禮樂,就失去了所以成就的依據。三者都失去,則民如同麋鹿,各自順著慾望,家家自為習俗,父親不能使喚兒子,君主不能使喚臣下,即使有城郭,也只是名叫虛邑。像這樣,那君就像土塊一樣僵仆(底本作「河塊」,「河」為「何」之訛),沒有人危害他而自己危,沒有人喪亡他而自己亡,這叫做自然的罰。自然的罰到來,即使裹進石室、隔開險阻,還是不能逃脫。明主賢君,一定落實在信上,因此敬肅謹慎地對待三本:郊祀以致敬,恭敬事奉祖禰,推舉顯揚孝悌,表彰特異的孝行,用來奉事天這一本;手持耒耜親自耕種,採桑親自養蠶,開墾荒草種植穀物,開闢土地來使衣食充足,用來奉事地這一本;設立辟雍、庠、序,修習孝悌敬讓,用教化來使人明白,用禮樂來感化,用來奉事人這一本。
三者皆奉,則民如子弟,不敢自專,邦如父母,不待恩而愛,不須嚴而使,雖野居露宿,厚於宮室,如是者,其君安河而臥,莫之助而自強,莫之綏而自安,是謂自然之賞,自然之賞至,雖退讓委國而去,百姓襁負其子,隨而君之,君亦不得離也,故以德為國者,甘於飴蜜,固於膠漆,是以聖賢勉而崇本,而不敢失也,君人者,國之證也,不可先倡,感而後應,故居倡之位,而不行倡之勢,不居和之職,而以和為德,常盡其下,故能為之上也。
三者都奉事了,則民如同子弟,不敢自己專斷;邦如同父母,不等施加恩惠就親愛,不必靠威嚴就聽使喚。即使野居露宿,也比住在宮室還情意深厚。像這樣,那君安然躺臥(底本作「安河」,「河」為「然」之訛),沒有人幫助而自己強盛,沒有人撫慰而自己安寧,這叫做自然的賞。自然的賞到來,即使退讓把國委出去而離開,百姓也會用布兜揹著孩子跟隨、奉他為君,君也不能離開他們。所以用德來治國的,比飴蜜還甘甜,比膠漆還牢固。因此聖賢努力崇尚根本,而不敢有失。做人君的,是國的證驗,不可以自己先倡導,有了感應然後才響應。所以雖然居在倡導的位子上,卻不行使倡導的威勢;不擔任「和」的職事,卻以和為德,常常盡心於他的下屬,所以能做他們的上。
體國之道,在於尊神。尊者,所以奉其政也,神者,所以就其化也,故不尊不畏,不神不化。夫欲為尊者,在於任賢;欲為神者,在於同心;賢者備股肱,則君尊嚴而國安;同心相承,則變化若神;莫見其所為,而功德成,是謂尊神也。天積眾精以自剛,聖人積眾賢以自強;天序日月星辰以自光,聖人序爵祿以自明;天所以剛者,非一精之力,聖人所以強者,非一賢之德也。故天道務盛其精,聖人務眾其賢;盛其精而壹其陽,眾其賢而同其心;壹其陽,然後可以致其神,同其心,然後可以致其功;是以建治之術,貴得賢而同心。為人君者,其要貴神,神者,不可得而視也,不可得而聽也,是故視而不見其形,聽而不聞其聲;聲之不聞,故莫得其響,不見其形,故莫得其影;莫得其影,則無以曲直也,莫得其響,則無以清瘻也;無以曲直,則其功不可得而敗,無以清瘻,則其名不可得而度也。所謂不見其形者,非不見其進止之形也,言其所以進止不可得而見也;所謂不聞其聲者,非不聞其號令之聲也,言其所以號令不可得而聞也;不見不聞,是謂冥昏,能冥則明,能昏則彰,能冥能昏,是謂神。人君貴居冥而明其位,處陰而向陽,惡人見其情,而欲知人之心。是故為人君者,執無源之慮,行無端之事,以不求奪,以不問問;吾以不求奪,則我利矣,彼以不出出,則彼費矣;吾以不問問,則我神矣,彼以不對對,則彼情矣。故終日問之,彼不知其所對,終日奪之,彼不知其所出,吾則以明,而彼不知其所亡。故人臣居陽而為陰,人君居陰而為陽,陰道尚形而露情,陽道無端而貴神。
治理國家的道,在於尊與神。尊,是用來奉持他的政的;神,是用來成就他的教化的。所以不尊就沒有人畏,不神就不能化。想要為尊,在於任用賢人;想要為神,在於同心。賢人備為股肱,則君尊嚴而國安;同心互相承接,則變化如同神;看不見他所做的,而功德已經成就,這叫做尊神。天積聚眾精來使自己剛,聖人積聚眾賢來使自己強;天序次日月星辰來使自己光,聖人序次爵祿來使自己明。天所以剛,不是一精之力;聖人所以強,不是一賢之德。所以天道務求使其精盛,聖人務求使其賢多。盛其精而專一其陽,眾其賢而同一其心。專一其陽,然後可以招致其神;同一其心,然後可以招致其功。因此建立治理的術,貴在得賢而同心。做人君的,要約在於貴神。神,不可以得而看見,不可以得而聽見。因此看卻看不見他的形,聽卻聽不見他的聲。聲聽不見,所以沒有人得到迴響;形看不見,所以沒有人得到影子。沒有人得到影子,就無從論曲直;沒有人得到迴響,就無從論清濁(底本作「清瘻」,「瘻」為「濁」之訛)。無從論曲直,則他的功不可以得而敗壞;無從論清濁,則他的名不可以得而度量。所謂看不見他的形,不是看不見進退舉止的形,是說所以進退的緣故不可以得而見;所謂聽不見他的聲,不是聽不見號令的聲,是說所以號令的緣故不可以得而聞。看不見聽不聞,叫做冥昏。能冥就能明,能昏就能彰。能冥能昏,叫做神。人君貴在居於冥而使他的位子明,處在陰而面向陽,厭惡別人看見他的情,卻要知道別人的心。因此做人君的,執持沒有源頭的思慮,施行沒有端緒的事,用不求來奪取,用不問來詢問。我用不求來奪取,則我得利;他用不拿出來拿出,則他耗費。我用不問來詢問,則我神;他用不對來對,則他的情顯現。所以整天問他,他不知道該怎樣對;整天奪取他,他不知道該怎樣拿出。我因此明白,而他不知道自己所失的是什麼。所以人臣居在陽而表現為陰,人君居在陰而表現為陽。陰道崇尚形而顯露情,陽道沒有端緒而貴神。
保位權第二十
民無所好,君無以權也;民無所惡,君無以畏也;無以權,無以畏,則君無以禁制也;無以禁制,則比肩齊勢,而無以為貴矣。故聖人之治國也,因天地之性情、孔竅之所利,以立尊卑之制,以等貴賤之差,設官府爵祿,利五味,盛五色,調五聲,以誘其耳目;自令清瘻昭然殊體,榮辱踔然相駁,以感動其心;務致民令有所好,有所好,然後可得而勸也,故設賞以勸之;有所好,必有所惡,有所惡,然後可得而畏也,故設罰以畏之;既有所勸,又有所畏,然後可得而制;制之者,制其所好,是以勸賞而不得多也;制其所惡,是以畏罰而不可過也;所好多,則作福;所惡多,則作威;作威則君亡權,天下相怨;作福則君亡德,天下相賊。故聖人之制民,使之有欲,不得過節;使之敦樸,不得無慾;無慾有欲,各得以足,而君道得矣。國之所以為國者,德也,君之所以為君者,威也,故德不可共,威不可分,德共則失恩,威分則失權,失權則君賤,失恩則民散,民散則國亂,君賤則臣叛。是故為人君者,固守其德,以附其民,固執其權,以正其臣。聲有順逆,必有清瘻,形有善惡,必有曲直,故聖人聞其聲,則別其清瘻,見其形,則異其曲直,於瘻之中,必知其清,於清之中,必知其瘻,於曲之中,必見其直,於直之中,必見其曲,於聲無小而不取,於形無小而不舉,不以著蔽微,不以眾揜寡,各應其事,以致其報,黑白分明,然後民知所去就,民知所去就,然後可以致治,是為象則。為人君者,居無為之位,行不言之教,寂而無聲,靜而無形,執一無端,為國源泉,因國以為身,因臣以為心,以臣言為聲,以臣事為形,有聲必有響,有形必有影,聲出於內,響報於外,形立於上,影應於下,響有清瘻,影有曲直,響所報,非一聲也,影所應,非一形也。
民沒有喜好,君就無從權衡;民沒有厭惡,君就無從使畏。無從權衡、無從使畏,則君無從禁制;無從禁制,則彼此比肩齊勢,君就無從為貴了。所以聖人治國,因著天地的性情、孔竅所便利之處,來建立尊卑的制度,來等差貴賤的分別。設立官府爵祿,使五味有利,使五色盛美,調和五聲,用來誘導耳目;使清濁(底本作「清瘻」,「瘻」為「濁」之訛)昭然各成不同的體,榮辱顯然互相駁難,用來感動他的心。務求使民有所喜好;有所喜好,然後可以得到而勸勉,所以設賞來勸;有所喜好一定有所厭惡,有所厭惡然後可以得到而使畏,所以設罰來使畏。既有所勸,又有所畏,然後可以得到而制。所謂制,是制他所喜好的,因此用賞來勸而不能過多;制他所厭惡的,因此用罰來使畏而不可過度。所喜好的多了,就會作福;所厭惡的多了,就會作威。作威則君失去權,天下互相怨恨;作福則君失去德,天下互相賊害。所以聖人制民,使他有欲,但不得越過節度;使他敦厚朴實,但不得毫無所欲。無慾與有欲,各自得到滿足,君道就得了。國所以為國,是德;君所以為君,是威。所以德不可以與人共有,威不可以分割。德與人共有就失去恩,威被分割就失去權。失去權則君賤,失去恩則民散。民散則國亂,君賤則臣叛。因此做人君的,固守其德來附著民,固執其權來端正臣。聲有順有逆,一定有清有濁;形有善有惡,一定有曲有直。所以聖人聽見聲就分別清濁,看見形就區分曲直。在濁之中一定知道清,在清之中一定知道濁,在曲之中一定看見直,在直之中一定看見曲。對於聲沒有小的而不取,對於形沒有小的而不舉,不以顯著遮蔽微細,不以多數掩蓋少數,各自應著事來致其報應,黑白分明,然後民知道該離開什麼、趨向什麼。民知道去就,然後可以達到治,這就是取象為則。做人君的,居在無為的位子上,施行不言之教,寂靜而無聲,安靜而無形,執持一而沒有端緒,作為國的源泉。把國當作自己的身,把臣當作自己的心,把臣的言當作聲,把臣的事當作形。有聲一定有迴響,有形一定有影子。聲從內裡發出,迴響在外面回報;形立在上面,影子在下面應和。迴響有清有濁,影子有曲有直。迴響所回報的,不是一種聲;影子所應和的,不是一種形。
故為君,虛心靜處,聰聽其響,明視其影,以行賞罰之象,其行賞罰也,響清則生清者榮,響瘻則生瘻者辱,影正則生正者進,影枉則生枉者絀,?名考質,以參其實,賞不空施,罰不虛出,是以群臣分職而治,各敬而事,爭進其功,顯廣其名,而人君得載其中,此自然致力之術也,聖人由之,故功出於臣,名歸於君也。
所以做君的人,虛心靜處,靈敏地聽那回響,明白地看那影子,用來實行賞罰的取象。實行賞罰時:迴響清,就使清的得榮;迴響濁,就使濁的受辱;影子正,就使正的進用;影子歪,就使歪的貶退。循名考察實質(底本「名」上一字作「?」,當為「循」),用來參驗實際。賞不憑空施給,罰不憑空虛出。因此群臣分職而治理,各自敬慎辦事,爭著進獻功勞,顯揚推廣自己的名,而人君得以承載在其中。這是自然致力的術。聖人由此而行,所以功從臣那裡出來,名歸到君身上。
卷第七
考功名第二十一
考績之法,考其所積也。天道積聚眾精以為光;聖人積聚眾善以為功;故日月之明,非一精之光也;聖人致太平,非一善之功也。明所從生,不可為源,善所從出,不可為端,量勢立權,因事制義。故聖人之為天下興利也,其猶春氣之生草也,各因其生小大,而量其多少;其為天下除害也,若川瀆之寫於海也,各順其勢傾側,而制於南北;故異孔而同歸,殊施而鈞德,其趣於興利除害,一也。是以興利之要,在於致之,不在於多少;除害之要,在於去之,不在於南北。考績絀陟,計事除廢,有益者謂之公,無益者謂之煩,?名責實,不得虛言,有功者賞,有罪者罰,功盛者賞顯,罪多者罰重,不能致功,雖有賢名,不予之賞,官職不廢,雖有愚名,不加之罰,賞罰用於實,不用於名,賢愚在於質,不在於文,故是非不能混,喜怒不能傾,奸軌不能弄,萬物各得其冥,則百官勸職,爭進其功。
考績的法,是考他所積聚的。天道積聚眾精作為光;聖人積聚眾善作為功。所以日月的明,不是一精的光;聖人達致太平,不是一善的功。明從何處生,不可以當作源頭;善從何處出,不可以當作端緒。度量情勢、建立權衡,因著事情制定義。所以聖人為天下興利,猶如春氣生草,各自因著所生的小大,而量其多少;為天下除害,如同川瀆瀉入大海中,各自順著地勢傾側,而制約於南北。所以孔穴不同而同歸,施予不同而德均,趨向於興利除害是一樣的。因此興利的要約在於把利送到,不在於多少;除害的要約在於去掉,不在於南北。考績黜陟,計算事功來除去廢事。有益的叫做公,無益的叫做煩。循名責求實際(底本「名」上一字作「?」,當為「循」),不得用空話搪塞。有功的賞,有罪的罰。功盛的賞顯,罪多的罰重。不能招致功勞,即使有賢名,也不給賞;官職沒有廢弛,即使有愚名,也不加罰。賞罰用在實際上,不用在名上;賢愚在於質,不在於文。所以是非不能混淆,喜怒不能傾側,奸軌不能玩弄,萬物各自得到其所,則百官勉力供職,爭著進獻功勞。
考試之法:大者緩,小者急;貴者舒,而賤者促。諸侯月試其國,州伯時試其部,四試而一考,天子歲試天下,三試而一考,前後三考而絀陟,命之曰計。
考試的法:大的緩,小的急;貴的舒緩,賤的急促。諸侯每月考試他的國,州伯每季考試他的部屬,四次考試算一次考績。天子每年考試天下,三次考試算一次考績。前後三次考績而後黜陟,命名叫「計」。
考試之法,合其爵祿,並其秩,積其日,陳其實,計功量罪,以多除少,以名定實,先內弟之,其先比二三分,以為上中下,以考進退,然後外集,通名曰進退,增減多少,有率為弟,九分三三列之,亦有上中下,以一為最,五為中,九為殿,有餘歸之於中,中而上者有得,中而下者有負,得少者,以一益之,至於四,負多者,以四減之,至於一,皆逆行,三四十二,而成於計,得滿計者絀陟之,次次每計,各逐其弟,以通來數,初次再計,次次四計,各不失故弟,而亦滿計絀陟之。
考試的法:會合爵祿,合併秩次,積累時日,陳列實際,計算功勞、衡量罪過,用多的除去少的,用名來確定實。先在內裡排等第(底本「弟」讀作等第之「第」,下同),先比較分成二三分,作為上、中、下,用來考進退;然後在外匯總,通名叫進退。增減多少,有比率作為等第,分成九分、三三排列,也有上、中、下。以一為最,五為中,九為殿。有餘的歸到中。中以上的有得,中以下的有負。得少的,用一來增益,直到四;負多的,用四來減,直到一,都是逆著等第走。三乘四得十二,而成就於「計」。得數滿「計」的就黜陟。一次次每計,各自隨著等第,用來貫通後來的數目。初次再計,接下來四計,各不失去舊等第,也在滿「計」時黜陟。
初次再計,謂上弟二也,次次四計,謂上弟三也,九年為一弟,二得九,幷去其六,為置三弟,六六得等,為置二,幷中者得三,盡去之,並三三計,得六,幷得一計,得六,此為四計也。絀者亦然。
初次再計,是說上等第之二;接下來四計,是說上等第之三。九年算一個等第。二次得九,一併去掉六,設置為三等第。六六得等,設置為二。把中的合併得三,全部去掉。把三三計合併得六,把得一計合併得六,這就是四計。黜退的也是這樣。
通國身第二十二
氣之清者為精,人之清者為賢,治身者以積精為寶,治國者以積賢為道。身以心為本,國以君為主;精積於其本,則血氣相承受;賢積於其主,則上下相制使;血氣相承受,則形體無所苦;上下相制使,則百官各得其所;形體無所苦,然後身可得而安也;百官各得其所,然後國可得而守也。夫欲致精者,必虛靜其形;欲致賢者,必卑謙其身,形靜志虛者,精氣之所趣也;謙尊自卑者,仁賢之所事也。故治身者,務執虛靜以致精;治國者,務盡卑謙以致賢;能致精,則合明而壽;能致賢,則德澤洽而國太平。
氣清的是精,人清的是賢。治身以積精為寶,治國以積賢為道。身以心為本,國以君為主。精積在本,則血氣相承受;賢積在主,則上下相制使。血氣相承受,則形體沒有苦痛;上下相制使,則百官各得其所。形體沒有苦痛,然後身可以得到而安;百官各得其所,然後國可以得到而守。要招致精的,一定使形虛靜;要招致賢的,一定使自身謙卑。形靜而志向虛,是精氣所趨向的;謙尊而自己處卑,是仁賢所事奉的。所以治身的人,務求執持虛靜來招致精;治國的人,務求盡其謙卑來招致賢。能招致精,則與明相合而長壽;能招致賢,則德澤洽合而國太平。
三代改制質文第二十三
春秋曰:“王正月。”傳曰:“王者庸謂?謂文王也。曷為先言王而後言正月?王正月也。何以謂之王正月?曰:王者必受命而後王,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制禮樂,一統於天下,所以明易姓非繼人,通以己受之於天也。王者受命而王,制此月以應變,故作科以奉天地,故謂之王正月也。王者改制作科奈何?曰:當十二色,歷各法而正色,逆數三而復,絀三之前,曰五帝,帝迭首一色,順數五而相復,禮樂各以其法象其宜,順數四而相復,鹹作國號,頡宮邑,易官名,制禮作樂。故湯受命而王,應天變夏,作殷號,時正白統,親夏、故虞,絀唐,謂之帝堯,以神農為赤帝,作宮邑於下洛之陽,名相官曰尹,作濩樂、制質禮以奉天。文王受命而王,應天變殷,作周號,時正赤統,親殷、故夏,絀虞,謂之帝舜,以軒轅為黃帝,推神農以為九皇,作宮邑於豐,名相官曰宰,作武樂、制文禮以奉天。武王受命,作宮邑於鄗,制爵五等,作象樂,繼文以奉天。周公輔成王受命,作宮邑於洛陽,成文武之制,作汋樂以奉天。殷湯之後稱邑,示天之變反命,故天子命無常,唯命是德慶。故春秋應天作新王之事,時正黑統,王魯,尚黑,絀夏、親周、故宋,樂宜親招武,故以虞錄親,樂制宜商,合伯子男為一等。然則其略說奈何?曰:三正以黑統初,正日月朔於營室,鬥建寅,天統氣始通化物,物見萌達,其色黑,故朝正服黑,首服藻黑,正路輿質黑,馬黑,大節綬幘尚黑,旗黑,大寶玉黑,郊牲黑,犧牲角卵,冠於阼,昏禮逆於庭,喪禮殯於東階之上,祭牲黑牡,薦尚肝,樂器黑質,法不刑有懷任新產,是月不殺,聽朔廢刑發德,具存二王之後也,親赤統,故日分平明,平明朝正。正白統奈何?
《春秋》說:「王正月。」傳說:「王指的是誰?指文王。為什麼先說王、後說正月?因為是王的正月。為什麼叫做王正月?說:王者一定先承受天命然後才為王,王者一定改正朔、改換衣服的顏色、制定禮樂,使天下一統,用來表明改換姓氏不是繼承前一個人,而是自己從天那裡承受過來的。王者受命而為王,制定這個月來應變化,所以制定科條來奉事天地,所以叫做王正月。王者改制度、作科條是怎樣的?說:對著十二色,各代曆法各自取法而確定正色,逆著數三個一循環;把三代以前黜退的,叫做五帝,五帝更迭,各以一色為首,順著數五個又循環;禮樂各自用它的法來取象適宜之處,順著數四個又循環;都要制定國號,遷徙宮邑(底本作「頡宮邑」,「頡」當為「遷」),改易官名,制禮作樂。所以湯受命而為王,應著天而改變夏,作殷這個國號,當時以白統為正,親近夏、以虞為故,黜退唐,稱他為帝堯,把神農當作赤帝,在下洛之陽建造宮邑,把宰相之官叫做尹,作《濩》樂、制定質禮來奉天。文王受命而為王,應著天而改變殷,作周這個國號,當時以赤統為正,親近殷、以夏為故,黜退虞,稱他為帝舜,把軒轅當作黃帝,把神農推為九皇,在豐建造宮邑,把宰相之官叫做宰,作《武》樂、制定文禮來奉天。武王受命,在鄗建造宮邑,制定爵為五等,作《象》樂,繼承文王來奉天。周公輔佐成王受命,在洛陽建造宮邑,成就文王、武王的制度,作《汋》樂來奉天。殷湯的後嗣稱邑,表示天的改變、天命的反覆,所以天子的命沒有常規,只把命給予有德而可慶的。所以《春秋》應著天來做新王的事,當時以黑統為正,以魯為王,崇尚黑,黜退夏、親近周、以宋為故;樂適宜親近《韶》《武》,所以用虞來錄為親;樂制適宜用商聲,把伯、子、男合成一等。那麼它的大略是怎樣的?說:三正從黑統開始,把日月合朔定在營室,斗柄建在寅,天統之氣開始流通而化生萬物,物顯現萌芽發達,它的顏色是黑,所以朝正時衣服用黑,頭上的冠飾藻用黑,正路的車質用黑,馬用黑,大節的綬和幘崇尚黑,旗用黑,大寶玉用黑,郊祭的牲用黑,犧牲的角像卵那樣小,冠禮在阼階舉行,婚禮在庭中迎接,喪禮停殯在東階之上,祭牲用黑牡,進獻以肝為尚,樂器質地用黑;法不施刑于有身懷孕和新產的,這個月不殺,聽朔時廢止刑罰、發揚德,完備地存留二王的後嗣。因為親近赤統,所以日的分界在平明,平明時舉行朝正。正白統又是怎樣的?
曰:正白統者,歷正日月朔於虛,鬥建醜,天統氣始蛻化物,物初芽,其色白,故朝正服白,首服藻白,正路輿質白,馬白,大節綬幘尚白,旗白,大寶玉白,郊牲白,犧牲角繭,冠於堂,昏禮逆於堂,喪事殯於楹柱之間,祭牲白牡,薦尚肺,樂器白質,法不刑有身懷任,是月不殺,聽朔廢刑發德,具存二王之後也,親黑統,故日分鳴晨,鳴晨朝正。正赤統奈何?曰:正赤統者,歷正日月朔於牽牛,鬥建子,天統氣始施化物,物始動,其色赤,故朝正服赤,首服藻赤,正路輿質赤,馬赤,大節綬幘尚赤,旗赤,大寶玉赤,郊牲騂,犧牲角栗,冠於房,昏禮逆於戶,喪禮殯於西階之上,祭牲騂牡,薦尚心,樂器赤質,法不刑有身,重懷藏以養微,是月不殺,聽朔廢刑發德,具存二王之後也,親白統,故日分夜半,夜半朝正。改正之義,奉元而起,古之王者受命而王,改制稱號正月,服色定,然後郊告天地及群神,遠追祖禰,然後布天下,諸侯廟受,以告社稷宗廟山川,然後感應一其司,三統之變,近夷遐方無有生煞者,獨中國,然而三代改正,必以三統天下,曰:三統五端,化四方之本也,天始廢始施,地必待中,是故三代必居中國,法天奉本,執端要以統天下,朝諸侯也。是以朝正之義,天子純統色衣,諸侯統衣纏緣紐,大夫士以冠參,近夷以綏,遐方各衣其服而朝,所以明乎天統之義也。其謂統三正者,曰:正者、正也,統致其氣,萬物皆應而正,統正,其餘皆正,凡歲之要,在正月也,法正之道,正本而末應,正內而外應,動作舉錯,靡不變化隨從,可謂法正也,故君子曰:“武王其似正月矣。”春秋曰:“杞伯來朝。”王者之後稱公,杞何以稱伯?春秋上絀夏,下存周,以春秋當新王。春秋當新王者奈何?曰:王者之法必正號,絀王謂之帝,封其後以小國,使奉祀之;
(接著說:)說:正白統,曆法把日月合朔定在虛宿,斗柄建在醜,天統之氣開始蛻變化生萬物,物剛剛發芽,它的顏色是白,所以朝正時衣服用白,頭上的冠飾藻用白,正路的車質用白,馬用白,大節的綬和幘崇尚白,旗用白,大寶玉用白,郊祭的牲用白,犧牲的角像繭那樣,冠禮在堂上舉行,婚禮在堂上迎接,喪事停殯在楹柱之間,祭牲用白牡,進獻以肺為尚,樂器質地用白;法不施刑于有身懷孕的,這個月不殺,聽朔時廢止刑罰、發揚德,完備地存留二王的後嗣。因為親近黑統,所以日的分界在雞鳴,雞鳴時舉行朝正。正赤統又是怎樣的?說:正赤統,曆法把日月合朔定在牽牛,斗柄建在子,天統之氣開始施布而化生萬物,物開始動,它的顏色是赤,所以朝正時衣服用赤,頭上的冠飾藻用赤,正路的車質用赤,馬用赤,大節的綬和幘崇尚赤,旗用赤,大寶玉用赤,郊祭的牲用騂,犧牲的角像栗子那樣,冠禮在房中舉行,婚禮在戶迎接,喪禮停殯在西階之上,祭牲用騂牡,進獻以心為尚,樂器質地用赤;法不施刑于有身的人,看重懷藏來養護微細的生命,這個月不殺,聽朔時廢止刑罰、發揚德,完備地存留二王的後嗣。因為親近白統,所以日的分界在夜半,夜半時舉行朝正。改正的義,是奉著元而興起。古代的王者受命而為王,改制度、改稱號、改正月,服色確定了,然後郊祭稟告天地及群神,遠遠追念祖禰,然後頒佈天下,諸侯在廟中接受,用來稟告社稷、宗廟、山川,然後感應、統一其職司。三統的變化,近處的夷和遠方沒有靠生殺來治理的,只有中國這樣;然而三代改正,一定用三統來統天下。說:三統、五端,是教化四方的根本。天開始廢、開始施,地一定要等到居中,因此三代一定居住在中國,取法天、奉持本,執持端要來統天下、朝見諸侯。因此朝正的義:天子純用統色做衣服,諸侯用統色的衣加上纏繞的緣和紐,大夫、士用冠來參配,近處的夷用綏,遠方各自穿著自己的衣服來朝,用來彰明天統的義。所謂統三正,說:正,就是端正;統把它的氣送到,萬物都響應而正。統正了,其餘都正。一年的要約,在正月。取法正的道,根本正了末就響應,內里正了外就響應,動作舉措沒有不跟著變化的,可以叫做法正。所以君子說:「武王就好像正月啊。」《春秋》說:「杞伯來朝。」王者的後嗣稱公,杞為什麼稱伯?《春秋》向上黜退夏,向下存留周,把《春秋》當作新王。《春秋》當作新王是怎樣的?說:王者的法一定要端正名號,把前代的王黜退稱作帝,封他的後嗣以小國,使他奉祭祀;
下存二王之後以大國,使服其服,行其禮樂,稱客而朝;故同時稱帝者五,稱王者三,所以昭五端,通三統也。是故周人之王,尚推神農為九皇,而改號軒轅,謂之黃帝,因存帝顓頊、帝嚳、帝堯之帝號,絀虞,而號舜曰帝舜,錄五帝以小國;下存禹之後於杞,存湯之後於宋,以方百里,爵號公,皆使服其服,行其禮樂,稱先王客而朝。春秋作新王之事,變周之制,當正黑統,而殷周為王者之後,絀夏,改號禹謂之帝,錄其後以小國,故曰:絀夏、存周,以春秋當新王。不以杞侯,弗同王者之後也;稱子又稱伯何?見殊之小國也。黃帝之先諡,四帝之後諡何也?曰:帝號必存五,帝代首天之色,號至五而反,周人之王,軒轅直首天黃號,故曰黃帝雲;帝號尊而諡卑,故四帝后諡也。帝,尊號也,錄以小何?曰:遠者號尊而地小,近者號卑而地大,親疏之義也。故王者有不易者、有再而復者、有三而復者、有四而復者、有五而復者、有九而復者,明此通天地、陰陽、四時、日月、星辰、山川、人倫,德侔天地者,稱皇帝,天佑而子之,號稱天子。故聖王生則稱天子,崩頡則存為三王,絀滅則為五帝,下至附庸,絀為九皇,下極其為民,有一謂之三代,故雖絕地,廟位祝牲,猶列於郊號,宗於代宗,故曰:聲名魂魄施於虛,極壽無疆。何謂再而復,四而復?春秋鄭忽何以名?春秋曰:“伯子男一也,辭無所貶。”何以為一?曰:周爵五等,春秋三等。春秋何三等?曰:王者以制,一商一夏,一質一文,商質者主天,夏文者主地,春秋者主人,故三等也。主天法商而王,其道佚陽,親親而多仁樸;故立嗣予子,篤母弟,妾以子貴;昏冠之禮,字子以父,別眇夫婦,對坐而食;喪禮別葬;祭禮先臊,夫妻昭穆別位;制爵三等,祿士二品;制郊宮,明堂員,其屋高嚴侈員;
(接著說:)向下用大國存留二王的後嗣,使他們穿自己的服、行自己的禮樂,稱作客而來朝。所以同時稱帝的有五位,稱王的有三位,用來昭明五端、貫通三統。因此周人得以為王,向上把神農推為九皇,而改軒轅的名號,稱作黃帝,因而保存帝顓頊、帝嚳、帝堯的帝號,黜退虞,而稱舜為帝舜,用小國錄存五帝;向下把禹的後嗣存在杞,把湯的後嗣存在宋,地方百里,爵號為公,都使他們穿自己的服、行自己的禮樂,稱作先王的客而來朝。《春秋》做新王的事,改變周的制度,應當以黑統為正,而殷、周作為王者的後嗣,黜退夏,改禹的名號稱作帝,用小國錄存他的後嗣,所以說:黜退夏、存留周,把《春秋》當作新王。不把杞當作侯,是不把他等同於王者的後嗣;稱子又稱伯,是為什麼?是要顯出他是被區別對待的小國。黃帝的諡在名前,四帝的諡在名後,是為什麼?說:帝號一定存留五位,帝更迭以天的色為首,號到五就返回。周人得以為王,軒轅正當天的黃色為首的號,所以稱作黃帝。帝號尊而諡卑,所以四帝把諡放在後面。帝是尊號,卻用小國來錄存,是為什麼?說:遠的號尊而地小,近的號卑而地大,這是親疏的義。所以王者有不可改易的,有兩次一循環的,有三次一循環的,有四次一循環的,有五次一循環的,有九次一循環的。明白這些就貫通天地、陰陽、四時、日月、星辰、山川、人倫。德與天地相配的,稱皇帝,天保佑而把他當兒子,號稱天子。所以聖王活著稱天子,崩逝後存留為三王,再黜滅則為五帝,再下到附庸,黜為九皇,再往下極盡則為民。有一輩稱作三代,所以即使土地斷絕了,廟位、祝辭、祭牲,仍列在郊的名號裡,宗於岱宗,所以說:聲名魂魄施於虛空,壽命沒有盡頭。什麼叫兩次一循環、四次一循環?《春秋》裡鄭忽為什麼稱名?《春秋》說:「伯、子、男是一等,文辭沒有貶抑。」為什麼算一等?說:周的爵是五等,《春秋》是三等。《春秋》為什麼是三等?說:王者用來作為制度的,一是商、一是夏,一是質、一是文。商的質主天,夏的文主地,《春秋》主人,所以是三等。主天而取法商來為王,他的道偏於陽,親親而多仁樸;所以立後嗣給兒子,厚待同母弟,妾憑著兒子而貴;婚禮、冠禮,給兒子取字依從父親,分別夫婦,對坐而食;喪禮分開埋葬;祭禮先用有腥氣的祭品,夫妻昭穆分別位子;制定爵為三等,祿士為二品;制定郊宮,明堂用圓形,房屋高峻侈大而圓;
惟祭器員,玉厚九分,白藻五絲,衣制大上,首服嚴員;鸞輿尊,蓋法天列象,垂四鸞,樂載鼓,用錫舞,舞溢員;先毛血而後用聲;正刑多隱,親戚多諱;封禪於尚位。主地法夏而王,其道進陰,尊尊而多義節,故立嗣與孫,篤世子,妾不以子稱貴號;昏冠之禮,字子以母,別眇夫婦,同坐而食;喪禮合葬;祭禮先亨,婦從夫為昭穆;制爵五等,祿士三品;制郊宮,明堂方,其屋卑汙方,祭器方,玉厚八分,白藻四絲,衣制大下,首服卑退;鸞輿卑,法地周象載,垂二鸞,樂設鼓,用纖施舞,舞溢方;先亨而後用聲;正刑天法;封壇於下位。主天法質而王,其道佚陽,親親而多質愛,故立嗣予子,篤母弟,妾以子貴;昏冠之禮,字子以父,別眇夫婦,對坐而食;喪禮別葬,祭禮先嘉疏,夫婦昭穆別位;制爵三等,祿士二品;制郊宮,明堂內員外橢,其屋如倚靡員橢,祭器橢,玉厚七分,白藻三絲;衣長前衽,首服員轉;鸞輿尊,蓋備天列象,垂四鸞,樂桯鼓,用羽鑰舞,舞溢橢,先用玉聲而後烹;正刑多隱,親戚多赦;封壇於左位。主地法文而王,其道進陰,尊尊而多禮文,故立嗣予孫,篤世子,妾不以子稱貴號;昏冠之禮,字子以母,別眇夫妻,同坐而食;喪禮合葬,祭禮先秬鬯,婦從夫為昭穆;制爵五等,祿士三品;制郊宮,明堂內方外衡,其屋習而衡,祭器衡同,作秩機,玉厚六分,白藻三絲;衣長後衽,首服習而垂流,鸞輿卑,備地周象載,垂二鸞,樂縣鼓,用萬舞,舞溢衡;先烹而後用樂,正刑天法,封壇於左位。
(接著說:)只有祭器是圓的,玉厚九分,白藻用五絲,衣服的形制上面寬大,頭上的冠服嚴整而圓;鸞車尊高,車蓋取法天、羅列星象,垂下四隻鸞鈴,樂用載鼓,用錫舞,佾的行列是圓的;先獻毛血然後用樂聲;正刑多隱而不顯,對親戚多避諱;封禪在上位。主地而取法夏來為王,他的道進於陰,尊尊而多義節;所以立後嗣給孫子,厚待世子,妾不憑兒子稱貴號;婚禮、冠禮,給兒子取字依從母親,分別夫婦,同坐而食;喪禮合葬;祭禮先烹熟,婦隨從夫來定昭穆;制定爵為五等,祿士為三品;制定郊宮,明堂用方形,房屋卑下汙溼而方,祭器方,玉厚八分,白藻用四絲,衣服的形制下面寬大,頭上的冠服卑退;鸞車卑下,取法地、周圍取象於載,垂下兩隻鸞鈴,樂陳設鼓,用纖施舞,佾的行列是方的;先烹熟然後用樂聲;正刑取法於天;封壇在下位。主天而取法質來為王,他的道偏於陽,親親而多質愛;所以立後嗣給兒子,厚待同母弟,妾憑著兒子而貴;婚禮、冠禮,給兒子取字依從父親,分別夫婦,對坐而食;喪禮分開埋葬,祭禮先用嘉疏,夫婦昭穆分別位子;制定爵為三等,祿士為二品;制定郊宮,明堂內圓外橢,房屋像倚靡那樣圓而橢,祭器橢,玉厚七分,白藻用三絲;衣服前面的衣襟長,頭上的冠服圓轉;鸞車尊高,車蓋完備取法天、羅列星象,垂下四隻鸞鈴,樂用桯鼓,用羽籥舞,佾的行列是橢的;先用玉聲然後烹熟;正刑多隱而不顯,對親戚多赦免;封壇在左位。主地而取法文來為王,他的道進於陰,尊尊而多禮文;所以立後嗣給孫子,厚待世子,妾不憑兒子稱貴號;婚禮、冠禮,給兒子取字依從母親,分別夫妻,同坐而食;喪禮合葬,祭禮先用秬鬯,婦隨從夫來定昭穆;制定爵為五等,祿士為三品;制定郊宮,明堂內方外衡,房屋重疊而衡,祭器也衡,製作秩機,玉厚六分,白藻用三絲;衣服後面的衣襟長,頭上的冠服重疊而垂下流蘇,鸞車卑下,完備取法地、周圍取象於載,垂下兩隻鸞鈴,樂用懸鼓,用萬舞,佾的行列是衡的;先烹熟然後用樂,正刑取法於天,封壇在左位。
四法修於所故,祖於先帝,故四法如四時然,終而復始,窮則反本,四法之天,施符授聖人王法,則性命形乎先祖,大昭乎王君。故天將授舜,主天法商而王,祖錫姓為姚氏,至舜形體,大上而員首,而明有二童子,性長於天文,純乎孝慈。天將授禹,主地法夏而王,祖錫姓為姒氏,至禹生髮於背,形體長,長足肵,疾行先左,隨以右,勞左佚右也,性長於行,習地明水。天將授湯,主天法質而王,祖錫姓為子氏,謂契母吞玄鳥卵生契,契先發於,性長於人倫,至湯體長專小,足左扁而右便,勞右佚左也,性長於天光,質易純仁。天將授文王,主地法文而王,祖錫姓姬氏,謂后稷母姜原,履天之跡,而生后稷,后稷長於邰土,播田五穀,至文王形體博長,有四乳而大足,性長於地文勢。故帝使禹皋論姓,知殷之德,陽德也,故以子為姓;知周之德,陰德也,故以姬為姓;故殷王改文,以男書子,周王以女書姬。故天道各以其類動,非聖人庸能明之!
四種法修習於所從來的故,祖述先帝,所以四種法如同四時,終而復始,窮盡了就返回本。四種法出自天,天把符授給聖人作為王法,於是性命成形於先祖,大大昭顯於王君。所以天將要把命授給舜,使他主天、取法商而為王,祖上賜姓為姚氏;到了舜,形體上面寬大、頭圓,眼裡有兩個瞳人,性長於天文,純粹是孝慈。天將要把命授給禹,使他主地、取法夏而為王,祖上賜姓為姒氏;到了禹,從背部生出來,形體長,腳的小腿長,快走時先邁左腳、再隨右腳,勞左而逸右,性長於行走,熟習地、明於水。天將要把命授給湯,使他主天、取法質而為王,祖上賜姓為子氏,說契的母親吞下玄鳥卵生了契,契先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處顯現出來,性長於人倫;到了湯,身體長而專小,左腳扁、右腳便利,勞右而逸左,性長於天光,質地平易、純粹是仁。天將要把命授給文王,使他主地、取法文而為王,祖上賜姓姬氏,說后稷的母親姜原,踩著天的足跡,而生后稷,后稷成長於邰土,播種田裡的五穀;到了文王,形體寬博而長,有四個乳、腳大,性長於地的文勢。所以帝讓禹、皋陶論定姓,知道殷的德是陽德,所以以「子」為姓;知道周的德是陰德,所以以「姬」為姓。所以殷王改文字,用男旁來寫「子」,周王用女旁來寫「姬」。所以天道各自按它的類而動,不是聖人,誰能明白這個!
官制象天第二十四
王者制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凡百二十人,而列臣備矣。吾聞聖王所取,儀金天之大經,三起而成,四轉而終,官制亦然者,此其儀與!三人而為一選,儀於三月而為一時也;四選而止,儀於四時而終也。三公者、王之所以自持也,天以三成之,王以三自持,立成數以為植,而四重之,其可以無失矣,備天數以參事,治謹於道之意也,此百二十臣者,皆先王之所與直道而行也。是故天子自參以三公,三公自參以九卿,九卿自參以三大夫,三大夫自參以三士,三人為選者四重,自三之道以治天下,若天之四重,自三之時以終始歲也,一陽而三春,非自三之時與!而天四重之,其數同矣。天有四時,時三月;王有四選,選三臣;是故有孟、有仲、有季,一時之情也;有上、有下、有中,一選之情也;三臣而為一選,四選而止,人情盡矣。人之材固有四選,如天之時固有四變也;聖人為一選,君子為一選,善人為一選,正人為一選,由此而下者,不足選也;四選之中,各有節也;是故天選四堤,十二而人變盡矣;盡人之變,合之天,唯聖人者能之,所以立王事也。何謂天之大經?三起而成日,三日而成規,三旬而成月,三月而成時,三時而成功;寒暑與和,三而成物;日月與星,三而成光;天地與人,三而成德;由此觀之,三而一成,天之大經也。以此為天制,是故禮三讓而成一節,官三人而成一選,三公為一選,三卿為一選,三大夫為一選,三士為一選,凡四選三臣,應天之制,凡四時之三月也。是故其以三為選。取諸天之經;其以四為制,取諸天之時;其以十二臣為一條,取諸歲之度;其至十條而止,取之天端。何謂天之端?
王者制定官職: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一共一百二十人,列臣就完備了。我聽說聖王所取法的,是儀法於天的大經:三次興起而成就,四次週轉而終結,官制也是這樣,這就是它的儀法吧!三個人成為一選,是儀法於三個月成為一時;四選而止,是儀法於四時而終結。三公,是王用來自己持守的。天用三來成就,王用三來自己持守,把成數立為植幹,再重疊四重,就可以沒有過失了。完備天數來參驗事,是治理謹慎於道的意思。這一百二十臣,都是先王與之直道而行的人。因此天子用三公來參佐自己,三公用九卿來參佐自己,九卿用三大夫來參佐自己,三大夫用三士來參佐自己。三人為選的重疊四重,從「三」的道來治理天下,就像天重疊四重,從「三」的時來終始一年。一陽而有三春,不就是從「三」的時嗎!而天重疊四重,數目相同。天有四時,每時三個月;王有四選,每選三臣。因此有孟、有仲、有季,是一時的情實;有上、有下、有中,是一選的情實。三臣成為一選,四選而止,人情就盡了。人的材本來有四選,如同天的時本來有四變;聖人為一選,君子為一選,善人為一選,正人為一選,從此以下的,不足入選;四選之中,各有節度。因此天選取四堤,到十二而人的變化盡了。盡人的變化,把它合於天,只有聖人能做到,所以用來建立王事。什麼叫天的大經?三次興起而成一日,三日而成一規,三旬而成一月,三月而成一時,三時而成功。寒、暑與和,三者而成物;日、月與星,三者而成光;天、地與人,三者而成德。由此看來,三而成就一,是天的大經。用這個作為天的制度,因此禮三次謙讓而成一節,官三個人而成一選:三公為一選,三卿為一選,三大夫為一選,三士為一選,一共四選、每選三臣,應著天的制度,正是四時的三個月。因此用三作為選,是取之於天的經;用四作為制,是取之於天的時;用十二臣作為一條,是取之於歲的度;到十條而止,是取之於天的端。什麼叫天的端?
曰:天有十端,十端而止已,天為一端,地為一端,陰為一端,陽為一端,火為一端,金為一端,木為一端,水為一端,土為一端,人為一端,凡十端而畢,天之數也。天數畢於十,王者受十端於天,而一條之率,每條一端以十二時,如天之每終一歲以十二月也,十者,天之數也,十二者,歲之度也,用歲之度,條天之數,十二而天數畢,是故終十歲而用百二十月,條十端亦用百二十臣,以率被之,皆合於天,其率三臣而成一慎,故八十一元士為二十七慎,以持二十七大夫,二十七大夫為九慎,以持九卿,九卿為三慎,以持三公,三公為一慎,以持天子,天子積四十慎,以為四選,選一慎三臣,皆天數也。是故以四選率之,則選三十人,三四十二,百二十人,亦天數也;以十端四選,十端積四十慎,慎三臣,三四十二,百二十人,亦天數也;以三公之勞率之,則公四十人,三四十二,百二十人,亦天數也。故散而名之,為百二十臣,選而賓之,為十二長,所以名之雖多,莫若謂之四選十二長,然而分別率之,皆有所合,無不中天數者也。求天數之微,莫若於人,人之身有四肢,每肢有三節,三四十二,十二節相持,而形體立矣;天有四時,每一時有三月,三四十二,十二月相受,而歲數終矣;官有四選,每一選有三人,三四十二,十二臣相參,而事治行矣;以此見天之數,人之形,官之制,相參相得也,人之與天多此類者,而皆微忽,不可不察也。天地之理,分一歲之變,以為四時,四時亦天之四選已,是故春者,少陽之選也,夏者,太陽之選也,秋者,少陰之選也,冬者,太陰之選也,四選之中,各有孟仲季,是選之中有選,故一歲之中有四時,一時之中有三長,天之節也。
(接著說:)說:天有十端,十端而止。天為一端,地為一端,陰為一端,陽為一端,火為一端,金為一端,木為一端,水為一端,土為一端,人為一端,一共十端而完畢,是天的數。天數完畢於十。王者從天那裡接受十端,而按一條的比率:每條一端配十二時,如同天每過完一歲用十二個月。十是天的數,十二是歲的度。用歲的度來條理天的數,到十二而天數完畢。因此過完十歲用一百二十個月,條理十端也用一百二十臣,用這個比率覆蓋上去,都合於天。它的比率是三臣成為一慎(三人合成的一組),所以八十一元士成為二十七慎,用來持守二十七大夫;二十七大夫成為九慎,用來持守九卿;九卿成為三慎,用來持守三公;三公成為一慎,用來持守天子。天子積聚四十慎,作為四選,每一選是一慎三臣,都是天數。因此按四選來計算,則每選三十人,三乘四得十二,一百二十人,也是天數;按十端四選,十端積成四十慎,每慎三臣,三乘四得十二,一百二十人,也是天數;按三公的勞績來計算,則公這一級四十人,三乘四得十二,一百二十人,也是天數。所以分散開來命名,是一百二十臣;選拔而賓禮他們,是十二長。用來命名的雖然多,不如叫做四選十二長;然而分別計算,都有所合,沒有不中天數的。求天數的微細,沒有比從人身上求更好的。人的身有四肢,每肢有三節,三乘四得十二,十二節互相持守,形體就立起來了;天有四時,每一時有三月,三乘四得十二,十二月互相授受,歲的數就終了;官有四選,每一選有三人,三乘四得十二,十二臣互相參佐,事的治理就施行了。由此看見天的數、人的形、官的制度,互相參驗、互相得宜。人與天這類相合的很多,卻都微細恍惚,不可不審察。天地的理,把一歲的變化分開,作為四時,四時也就是天的四選。因此春是少陽的選,夏是太陽的選,秋是少陰的選,冬是太陰的選。四選之中,各有孟、仲、季,這是選之中又有選,所以一歲之中有四時,一時之中有三長,是天的節。
人生於天,而體天之節,故亦有大小厚薄之變,人之氣也,先王因人之氣,而分其變,以為四選,是故三公之位,聖人之選也,三卿之位,君子之選也,三大夫之位,善人之選也,三士之位,正直之選也,分人之變,以為四選,選立三臣,如天之分歲之變,以為四時,時有三節也;天以四時之選,與十二節相和而成歲,王以四位之選,與十二臣相砥礪而致極,道必極於其所至,然後能得天地之美也。
人生於天,而取法天的節,所以也有大小厚薄的變化,這是人的氣。先王因著人的氣,把它的變化分開,作為四選。因此三公的位子,是聖人的選;三卿的位子,是君子的選;三大夫的位子,是善人的選;三士的位子,是正直的選。把人的變化分開作為四選,每選設立三臣,如同天把一歲的變化分開作為四時,每時有三節。天用四時的選,與十二節相和而成就一歲;王用四位的選,與十二臣互相砥礪而達到極處。道一定要極盡到它所當到的地方,然後能得到天地之美。
堯舜不擅移湯武不專殺第二十五
堯舜何緣而得擅移天下哉?孝經之語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天與父同禮也。今父有以重予子,子不敢擅予他人,人心皆然;則王者亦天之子也,天以天下予堯舜,堯舜受命於天而王天下,猶子安敢擅以所重受於天者予他人也,天有不予堯舜漸奪之故,明為子道,則堯舜之不私傳天下而擅移位也,無所疑也。儒者以湯武為至聖大賢也,以為全道究義盡美者,故列之堯舜,謂之聖王,如法則之;今足下以湯武為不義,然則足下之所謂義者,何世之王也?曰:弗知。弗知者,以天下王為無義者耶?其有義者而足下不知耶?則答之以神農。應之曰:神農之為天子,與天地俱起乎?將有所伐乎?神農有所伐,可,湯武有所伐,獨不可,何也?且天之生民,非為王也;而天立王,以為民也。故其德足以安樂民者,天予之,其惡足以賊害民者,天奪之。詩云:“殷士膚敏,祼將於京,侯服於周,天命靡常。”言天之無常予,無常奪也。故封泰山之上,禪梁父之下,易姓而王,德如堯舜者,七十二人,王者,天之所予也,其所伐,皆天之所奪也,今唯以湯武之伐桀紂為不義,則七十二王亦有伐也,推足下之說,將以七十二王為皆不義也。故夏無道而殷伐之,殷無道而周伐之,周無道而秦伐之,秦無道而漢伐之,有道伐無道,此天理也,所從來久矣,寧能至湯武而然耶!夫非湯武之伐桀紂者,亦將非秦之伐周,漢之伐秦,非徒不知天理,又不明人禮,禮,子為父隱惡,今使伐人者,而信不義,當為國諱之,豈宜如誹謗者,此所謂一言而再過者也。君也者,掌令者也,令行而禁止也,今桀紂令天下而不行,禁天下而不止,安在其能臣天下也!果不能臣天下,何謂湯武弒?
堯、舜憑什麼能擅自把天下移交給別人呢?《孝經》的話說:「事奉父親孝,所以事奉天就明白。」事奉天與事奉父親是同樣的禮。如今父親把所看重的給予兒子,兒子不敢擅自給予別人,人心都是這樣;那麼王者也是天的兒子,天把天下給予堯、舜,堯、舜從天那裡受命而王天下,就像兒子怎敢擅自把從天那裡承受的所看重的給予別人呢。天有不給予堯、舜、漸漸奪取的緣故;明白了做兒子的道,則堯、舜不私自傳授天下而擅自移位子,就沒有可疑的了。儒者把湯、武當作至聖大賢,認為是道義完備、美到極處的人,所以把他們與堯、舜並列,稱作聖王,如同法則那樣效法;如今足下把湯、武當作不義,那麼足下所說的義,是哪一代的王呢?說:不知道。不知道的意思,是認為天下的王都沒有義呢?還是有義的而足下不知道呢?於是用神農來回答。應對他說:神農做天子,是與天地一同興起的呢?還是有所征伐呢?神農有所征伐就可以,湯、武有所征伐獨獨不可以,是為什麼?況且天生民,不是為了王;而天立王,是為了民。所以他的德足以使民安樂的,天給予他;他的惡足以賊害民的,天奪取他。《詩經·大雅·文王》說:「殷的士人美好敏捷,舉行祼祭、助祭於周京,做周的諸侯而服事,天命沒有常規。」是說天沒有固定給予誰、也沒有固定從誰那裡奪取。所以在泰山上封、在梁父下禪,改換姓氏而為王、德如同堯舜的,有七十二人。王,是天所給予的;他所征伐的,都是天所奪取的。如今只把湯、武征伐桀、紂當作不義,那麼七十二王也有徵伐;推開足下的說法,將要把七十二王都當作不義了。所以夏無道而殷征伐它,殷無道而周征伐它,周無道而秦征伐它,秦無道而漢征伐它。有道征伐無道,這是天理,由來已經很久了,難道能到湯、武才這樣嗎!非議湯、武征伐桀、紂的人,也將非議秦征伐周、漢征伐秦,不但不知道天理,又不明白人的禮。禮,兒子為父親隱藏惡;如今讓征伐人的被坐實為不義,應當為國避諱,怎能像誹謗的人那樣說?這就是所謂一句話犯兩層過錯。君,是掌管號令的人,令行而禁止。如今桀、紂對天下下令而行不通,對天下設禁而止不住,哪裡還能臣服天下呢!果然不能臣服天下,怎麼說湯、武是弒君?
服制第二十六
率得十六萬國,三分之,則各度爵而制服,量祿而用財,飲食有量,衣服有制,宮室有度,畜產人徒有數,舟車甲器有禁;生有軒冕之服位貴祿田宅之分,死有棺槨絞衾壙襲之度。雖有賢才美體,無其爵,不敢服其服;雖有富家多貲,無其祿,不敢用其財。天子服有文章,不得以燕公以朝,將軍大夫不得以燕將軍大夫以朝官吏,命士止於帶緣,散民不敢服雜採,百工商賈不敢服狐貉,刑餘戮民不敢服絲玄纁乘馬,謂之服制。
大約得到十六萬國,分成三份,則各自度量爵而制定服,衡量祿而使用財。飲食有量,衣服有制,宮室有度,畜產和隨從有數,舟車甲器有禁令。活著有軒冕的服位、貴祿、田宅的分限,死了有棺槨、絞衾、壙襲的制度。即使有賢才美貌,沒有相應的爵,不敢穿那種服;即使有富家很多資財,沒有相應的祿,不敢用那種財。天子的服有花紋文飾,不得拿來燕居;公用來朝見;將軍、大夫不得拿來燕居;將軍、大夫用來朝見官吏。命士只限於帶和緣;散民不敢穿雜色的綵衣;百工、商賈不敢穿狐貉;受過刑被戮辱的民不敢穿絲、玄纁,不敢乘馬。這就叫做服制。
卷第八
度制第二十七
孔子曰:“不患貧而患不均。”故有所積重,則有所空虛矣。大富則驕,大貧則憂,憂則為盜,驕則為暴,此眾人之情也。聖者則於眾人之情,見亂之所從生,故其制人道而差上下也,使富者足以示貴而不至於驕,貧者足以養生而不至於憂,以此為度而調均之,是以財不匱而上下相安,故易治也。今世棄其度制,而各從其欲,欲無所窮,而俗得自恣,其勢無極,大人病不足於上,而小民羸瘠於下,則富者愈貪利而不肯為義,貧者日犯禁而不可得止,是世之所以難治也。
孔子說:「不憂慮貧窮,而憂慮不均。」所以有積聚過重的地方,就有空虛的地方。太富就驕,太貧就憂。憂就做盜,驕就做暴,這是眾人的情。聖人就著眾人的情,看見亂從哪裡生出,所以制定人道而等差上下,使富的人足以顯示貴而不至於驕,貧的人足以養活生命而不至於憂,用這個作為度來調均,因此財不匱乏而上下相安,所以容易治理。如今世上拋棄那種度制,各自順著慾望,慾望沒有窮盡,習俗得以自己放縱,那勢頭沒有極限:大人在上面苦於不足,小民在下面瘦弱枯瘠,則富的人越發貪利而不肯行義,貧的人天天觸犯禁令而不可制止,這就是世所以難治的緣故。
孔子曰:“君子不盡利以遺民。”詩云:“彼其遺秉,此有不歛穧,伊寡婦之利。”故君子仕則不稼,田則不漁,食時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詩曰:“採葑採菲,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同死。”以此防民,民猶忘義而爭利,以亡其身。天不重與,有角不得有上齒,故已有大者,不得有小者,天數也。夫已有大者,又兼小者,天不能足之,況人乎!故明聖者象天所為為制度,使諸有大奉祿,亦皆不得兼小利、與民爭利業,乃天理也。
孔子說:「君子不把利佔盡,而要留給百姓。」《詩經·小雅·大田》說:「那邊掉下的禾把,這邊有沒收拾的禾穗,是寡婦的利。」所以君子做官就不耕稼,種田就不打魚,吃飯時不力求珍味,大夫不坐著殺羊,士不坐著殺狗。《詩經·邶風·穀風》說:「採葑採菲,不要連根部也不要;美好的話不要違背,與你一同到死。」用這個防範民,民還是忘記義而爭利,以至於亡身。天不重複給予:有角的不得再有上面的牙齒,所以已經有大的,不得再有小的,這是天數。已經有大的,又兼有小的,天都不能使他滿足,何況人呢!所以明聖的人取象天的作為來制定制度,使那些有大俸祿的人,也都不得兼佔小利、與民爭產業之利,這乃是天理。
凡百亂之源,皆出嫌疑纖微,以漸寖稍長,至於大。聖人章其疑者,別其微者,絕其纖者,不得嫌,以蚤防之。聖人之道,眾堤防之類也,謂之度制,謂之禮節,故貴賤有等,衣服有制,朝廷有位,鄉黨有序,則民有所讓而不敢爭,所以一之也。書曰:“轝服有庸,誰敢弗讓,敢不敬應?”此之謂也。
大凡百種亂的根源,都從嫌疑、纖微出來,漸漸浸漬稍稍長大,至於大。聖人表彰那些可疑的,分別那些微細的,杜絕那些纖細的,不讓嫌疑成立,用來早早防範。聖人的道,就像眾多堤防一類的東西,叫做度制,叫做禮節。所以貴賤有等第,衣服有制度,朝廷有位次,鄉黨有次序,則民有所謙讓而不敢爭,用來統一他們。《尚書》說:「車服有常規,誰敢不讓,誰敢不敬應?」說的就是這個。
凡衣裳之生也,為蓋形暖身也,然而染五采、飾文章者,非以為益冗膚血氣之情也,將以貴貴尊賢,而明別上下之倫,使教前行,使化易成,為治為之也。若去其度制,使人人從其欲,快其意,以逐無窮,是大亂人倫而靡斯財用也,失文采所遂生之意矣。上下之倫不別,其勢不能相治,故苦亂也;嗜慾之物無限,其勢不能相足,故苦貧也。今欲以亂為治,以貧為富,非反之制度不可。古者天子衣文,諸侯不以燕,大夫衣綧,士不以燕,庶人衣縵,此其大略也。
大凡衣裳的產生,是為了遮蓋形體、溫暖身體;然而染上五采、裝飾花紋,不是因為對肌膚血氣之情有益,是要用它尊貴該貴的、尊敬賢人,而明白分別上下的倫序,使教化走在前面,使風化容易成就,是為了治理才做的。如果去掉那種度制,使人人順著慾望,痛快自己的心意,去追逐無窮,這是大亂人倫而且耗盡這些財用,失去了文采所以產生的本意。上下的倫序不分別,那情勢就不能互相治理,所以苦於亂;嗜慾之物沒有限度,那情勢就不能互相滿足,所以苦於貧。如今想把亂變成治、把貧變成富,非把制度反過來不可。古時候天子穿有文飾的衣,諸侯不用來燕居;大夫穿綧,士不用來燕居;庶人穿沒有文飾的縵。這是它的大略。
爵國第二十八
春秋曰:“會宰周公。”又曰:“公會齊侯、宋公、鄭伯、許男、滕子。”又曰:“初獻六羽。”傳曰:“天子三公稱公,王者之後稱公,其餘大國稱侯,小國稱伯、子、男。”凡五等,故周爵五等,士三品,文多而實少;春秋三等,合伯、子、男為一爵,士二品,文少而實多。春秋曰:“荊。”傳曰:“氏不若人,人不若名,名不若字。”凡四等,命曰附庸,三代共之。然則其地列奈何?曰:天子邦圻千里,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附庸:字者方三十里,名者方二十里,人氏者方十五里。春秋曰:“宰周公。”傳曰:“天子三公。”“祭伯來。”傳曰:“天子大夫。”“宰渠伯糾。”傳曰:“下大夫。”“石尚。”傳曰:“天子之士也。”“王人。”傳曰:“微者,謂下士也。”凡五等。春秋曰:“作三軍。”傳曰:“何以書?譏,何譏爾?古者、上卿、下卿,上士、下士。”凡四等,小國之大夫與次國下卿同,次國大夫與大國下卿同,大國下大夫與天子下士同,二十四等,祿八差,有大功德者受大爵土,功德小者受小爵土,大材者執大官位,小材者受小官位,如其能宣,治之至也。故萬人者曰英,千人者曰俊,百人者曰傑,十人者曰豪,豪傑俊英不相陵,故治天下如視諸掌上。其數何法以然?曰:天子分左右五等,三百六十三人,法天一歲之數,五時色之象也;通佐十上卿與下卿,而二百二十人,天庭之象也;倍諸侯之數也。諸侯之外佐四等,百二十人,法四時六甲之數也;通佐五與下,而六十人,法日辰之數也。佐之必三三而相復何?曰:時三月而成,大辰三而成象。諸侯之爵或五何?法天地之數也,五官亦然。然則立置有司分指數奈何?曰:諸侯,大國四軍,古之制也,其一軍以奉公家也。凡口軍三者何?曰:大國十六萬口,而立口軍三。何以言之?
《春秋》說:「會宰周公。」又說:「公會齊侯、宋公、鄭伯、許男、滕子。」又說:「初獻六羽。」傳說:「天子的三公稱公,王者的後嗣稱公,其餘大國稱侯,小國稱伯、子、男。」一共五等,所以周的爵是五等,士是三品,文多而實少;《春秋》是三等,把伯、子、男合成一爵,士是二品,文少而實多。《春秋》說:「荊。」傳說:「稱氏不如稱人,稱人不如稱名,稱名不如稱字。」一共四等,命名叫附庸,三代共同如此。那麼它的土地序列是怎樣的?說:天子的邦畿千里,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附庸:稱字的地方三十里,稱名的地方二十里,稱人、稱氏的地方十五里。《春秋》說:「宰周公。」傳說:「天子的三公。」「祭伯來。」傳說:「天子的大夫。」「宰渠伯糾。」傳說:「下大夫。」「石尚。」傳說:「天子的士。」「王人。」傳說:「微者,指下士。」一共五等。《春秋》說:「作三軍。」傳說:「為什麼書寫?是譏刺。譏刺什麼?古時候有上卿、下卿,上士、下士。」一共四等。小國的大夫與次國的下卿相同,次國的大夫與大國的下卿相同,大國的下大夫與天子的下士相同,一共二十四等,祿有八等差別。有大功德的接受大爵大土,功德小的接受小爵小土,大材的執掌大官位,小材的接受小官位,如同他的能力所當宣達的,這是治理的極致。所以能勝過萬人的叫英,勝過千人的叫俊,勝過百人的叫傑,勝過十人的叫豪。豪、傑、俊、英不互相陵越,所以治理天下如同看自己手掌上的東西。這些數目取法什麼才這樣?說:天子分左右五等,三百六十三人,取法天一歲的數目,是五時之色的取象;通佐十上卿與下卿,共二百二十人,是天庭的取象,比諸侯的數目加倍。諸侯的外佐四等,一百二十人,取法四時、六甲的數目;通佐五與下,共六十人,取法日辰的數目。佐一定三三而循環,是為什麼?說:一時三個月而成就,大辰三而成象。諸侯的爵或為五,是為什麼?取法天地的數目,五官也是這樣。那麼設立有司、分配名額是怎樣的?說:諸侯,大國四軍,是古時的制度,其中一軍用來奉事公家。凡是按人口立軍為三,是為什麼?說:大國十六萬口,而設立口軍三。憑什麼這樣說?
曰:以井田準數之,方里而一井,一井而九百畝而立口,方里八家,一家百畝,以食五口,上農夫耕百畝,食九口,次八人,次七人,次六人,次五人,多寡相補,率百畝而三口,方里而二十四口,方里者十,得二百四十口,方十里為方里者百,得二千四百口,方百里為方里者萬,得二十四萬口,法三分而除其一,城池、郭邑、屋室、閭巷、街路市、官府、園囿、萎●、臺沼、椽採,得良田方十里者六十六,與方里六十六,定率得十六萬口,三分之,則各五萬三千三百三十三口,為大國口軍三,此公侯也。天子地方千里,為方百里者百,亦三分除其一,定得田方百里者六十六,與方十里者六十六,定率得千六百萬口,九分之,各得百七十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口,為京口軍九,三京口軍以奉王家。故天子立一後,一世夫人。中左右夫人、四姬、三良人,立一世子、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二百四十三下士,有七上卿、二十一下卿、六十三元士、百二十九下士。王后置一大傅大母、三伯、三丞、世夫人、四姬、三良人、各有師傅。世子一人太傅三傅、三率三少。士入仕宿衛天子者,比下士,下士者如上士之下數。王后御衛者,上下御各五人,世夫人、中左右夫人、四姬、上下御各五人,三良人各五人,世子妃姬及士衛者,如公侯之制。王后傅、上下史五人,三伯、上下史各五人,少伯、史各五人。世子太傅、上下史各五人,少傅、亦各五人,三率三下率亦各五人。三公、上下史各五人;卿、上下史各五人;大夫、上下史各五人;元士、上下史各五人;上下卿、上下士之史、上下亦各五人;卿、大夫、元士、臣各三人。故公侯方百里,三分除其一,定得田方十里者六十六,與方里六十六,定率得十六萬口,三分之,為大國口軍三,而立大國。
(接著說:)說:用井田來准算數目。一方里是一井,一井九百畝而設立戶口,一方里八家,一家百畝,用來養活五口。上等農夫耕百畝,養活九口,次等八人,再次七人,再次六人,再次五人,多少互相補充,大約百畝養活三口,一方里二十四口。十個方里,得二百四十口;十里見方是一百個方里,得二千四百口;百里見方是一萬個方里,得二十四萬口。取法用三分去掉一分:城池、郭邑、屋室、閭巷、街路市、官府、園囿、萎(底本此字殘缺)、臺沼、椽採,得到良田十里見方的六十六,加上一方里六十六,定率得十六萬口,分成三份,則各五萬三千三百三十三口,作為大國口軍三,這是公侯。天子地方千里,是一百個百里見方,也用三分去掉一分,定得田百里見方的六十六,加上十里見方的六十六,定率得一千六百萬口,分成九份,各得一百七十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口,作為京口軍九,用三京口軍來奉事王家。所以天子立一後、一世夫人、中左右夫人、四姬、三良人;立一世子、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二百四十三下士;有七上卿、二十一下卿、六十三元士、一百二十九下士。王后設置一大傅大母、三伯、三丞;世夫人、四姬、三良人,各有師傅。世子一人,太傅、三傅,三率、三少。士入仕宿衛天子的,比照下士;下士如同上面上士以下的數目。王后的御衛,上下御各五人;世夫人、中左右夫人、四姬,上下御各五人;三良人各五人。世子的妃姬及士衛,如同公侯的制度。王后的傅,上下史五人;三伯,上下史各五人;少伯、史各五人。世子的太傅,上下史各五人;少傅也各五人;三率、三下率也各五人。三公,上下史各五人;卿,上下史各五人;大夫,上下史各五人;元士,上下史各五人;上下卿、上下士的史,上下也各五人;卿、大夫、元士,臣各三人。所以公侯地方百里,用三分去掉一分,定得田十里見方的六十六,加上一方里六十六,定率得十六萬口,分成三份,作為大國口軍三,而設立大國。
一夫人、一世婦、左右婦、三姬、二良人,立一世子、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上士、八十一下士、亦有五通大夫、立上下士。上卿位比天子之元士,今八百石,下卿六百石,上士四百石,下士三百石。夫人一傅母、三伯、三丞、世婦、左右婦、三姬、二良人、各有師保。世子、一上傅丞。士宿衛公者,比公者,比上卿者,有三人,下卿六人,比上下士者,如上下之數。夫人衛御者、上下御各五人,世婦、左右婦、上下御各五人,二卿、御各五人。世子上傅、上下史各五人,丞、史各五人,三卿、九大夫、上士、史各五人,下士、史各五人,通大夫、士、上下史各五人,卿、臣二人,此公侯之制也。公侯賢者為州方伯,錫斧鉞,置虎賁百人,故伯七十里,七十四十九,三分除其一,定得田方十里者二十八,與方十里者六十六,定率得十萬九千二百一十二口,為次國口軍三,而立次國。一夫人、世婦、左右婦、三良人、二孺子;立一世子、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上士、八十一下士,與五通大夫、五上士、十五下士;其上卿位比大國之下卿,今六百石,下卿四百石,上士三百石,下士二百石。夫人一傅母、三伯、三丞、世婦、左右婦、三良人、二御人、各有師保。世子、一上下傅,士宿衛公者,比上卿者三人,下卿六人,比上下士,如上下之數。夫人御衛者、上下御各五人,世婦、左右婦、上下御各五人,二御、各五人。世子上傅、上下史各五人,丞、史各五人,三卿、九大夫、上下史各五人,下士、史各五人,通大夫、上下史各五人,卿、臣二人。故子男方五十里,五五二十五,為方十里者六十六,定率得四萬口,為小國口軍三,而立小國。
(接著說:)一夫人、一世婦、左右婦、三姬、二良人;立一世子、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上士、八十一下士,也有五通大夫,設立上下士。上卿的位子比照天子的元士,如今八百石;下卿六百石,上士四百石,下士三百石。夫人一位傅母、三伯、三丞;世婦、左右婦、三姬、二良人,各有師保。世子,一位上傅丞。士宿衛公的,比照上卿的有三人,下卿六人,比照上下士的,如同上下的數目。夫人的衛御,上下御各五人;世婦、左右婦,上下御各五人;二卿,御各五人。世子的上傅,上下史各五人;丞、史各五人;三卿、九大夫、上士,史各五人;下士,史各五人;通大夫、士,上下史各五人;卿,臣二人。這是公侯的制度。公侯裡賢能的做州方伯,賜給斧鉞,設置虎賁一百人。所以伯七十里,七乘七得四十九,用三分去掉一分,定得田十里見方的二十八,加上十里見方的六十六,定率得十萬九千二百一十二口,作為次國口軍三,而設立次國。一夫人、世婦、左右婦、三良人、二孺子;立一世子、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上士、八十一下士,與五通大夫、五上士、十五下士。他的上卿位子比照大國的下卿,如今六百石;下卿四百石,上士三百石,下士二百石。夫人一位傅母、三伯、三丞;世婦、左右婦、三良人、二御人,各有師保。世子,一位上下傅。士宿衛公的,比照上卿的三人,下卿六人,比照上下士,如同上下的數目。夫人的御衛,上下御各五人;世婦、左右婦,上下御各五人;二御各五人。世子的上傅,上下史各五人;丞、史各五人;三卿、九大夫,上下史各五人;下士,史各五人;通大夫,上下史各五人;卿,臣二人。所以子、男地方五十里,五乘五得二十五,成為十里見方的六十六,定率得四萬口,作為小國口軍三,而設立小國。
夫人、世婦、左右婦、三良人、二孺子,立一世子、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上士、八十一下士、與五通大夫、五上士、十五下士,其上卿比次國之下卿,今四百石,下卿三百石,上士二百石,下士百石。夫人一傅母、三伯、三丞、世婦、左右婦、三良人、一御人、各有師保。世子、一上下傅,士宿衛公者、比上卿者三人,下卿六人。夫人御衛者、上下御各五人,世婦、左右婦、上下御各五人,二御人、各五人。世子上傅、上下史各五人,三卿、九大夫、上下史各五人,士、各五人,通大夫、上下史亦各五人,卿、臣二人,此周制也。春秋、合伯子男為一等,故附庸字者、地方三十里,三三而九,三分而除其一,定得田方十里者六,定率得一萬四千四百口,為口師三。而立一宗婦、二妾,一世子、宰丕、丞一、士一、秩士五人。宰視子男下卿,今三百石。宗婦有師保,御者三人,妾各二人。世子一傅,士宿衛君者比上卿,下卿一人,上下各如其數。世子傅、上下史各五人,下良五。稱名善者、地方半字君之地,九半,三分除其一,定得田方十里者三,定率得七千二百口。一世子宰,今二百石,下四半三半二十五。三分除其一,定得田方十里者一,與方里者五,定率得三千六百口,一世子宰,今百石,史五人,宗婦、仕衛、世子臣。
(接著說:)夫人、世婦、左右婦、三良人、二孺子;立一世子、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上士、八十一下士,與五通大夫、五上士、十五下士。他的上卿比照次國的下卿,如今四百石;下卿三百石,上士二百石,下士百石。夫人一位傅母、三伯、三丞;世婦、左右婦、三良人、一御人,各有師保。世子,一位上下傅。士宿衛公的,比照上卿的三人,下卿六人。夫人的御衛,上下御各五人;世婦、左右婦,上下御各五人;二御人各五人。世子的上傅,上下史各五人;三卿、九大夫,上下史各五人;士各五人;通大夫,上下史也各五人;卿,臣二人。這是周的制度。《春秋》把伯、子、男合成一等,所以附庸稱字的,地方三十里,三乘三得九,用三分去掉一分,定得田十里見方的六,定率得一萬四千四百口,作為口師三。而立一宗婦、二妾,一世子,宰、丕丞一,士一,秩士五人。宰比照子男的下卿,如今三百石。宗婦有師保,御者三人,妾各二人。世子一位傅。士宿衛君的比照上卿,下卿一人,上下各如其數。世子的傅,上下史各五人,下良五。稱名而善的,地方是稱字之君的一半,九的一半,用三分去掉一分,定得田十里見方的三,定率得七千二百口。一世子、宰,如今二百石。再下,四的一半、三的一半得二十五,用三分去掉一分,定得田十里見方的一,加上五方里,定率得三千六百口。一世子、宰,如今百石,史五人,以及宗婦、仕衛、世子的臣。
仁義法第二十九
春秋之所治,人與我也;所以治人與我者,仁與義也;以仁安人,以義正我;故仁之為言人也,義之為言我也,言名以別矣。仁之於人,義之於我者,不可不察也,眾人不察,乃反以仁自裕,而以義設人,詭其處而逆其理,鮮不亂矣。是故人莫欲亂,而大抵常亂,凡以闇於人我之分,而不省仁義之所在也。是故春秋為仁義法,仁之法在愛人,不在愛我;義之法在正我,不在正人;我不自正,雖能正人,弗予為義;人不被其愛,雖厚自愛,不予為仁。昔者,晉靈公殺膳宰以淑飲食,彈大夫以娛其意,非不厚自愛也,然而不得為淑人者,不愛人也。質於愛民以下,至於鳥獸昆蟲莫不愛,不愛,奚足謂仁!仁者,愛人之名也,嶲傳無大之之辭,自為追,則善其所恤遠也;兵已加焉,乃往救之,則弗美;未至,豫備之,則美之,善其救害之先也。夫救蚤而先之,則害無由起,而天下無害矣。然則觀物之動,而先覺其萌,絕亂塞害於將然而未形之時,春秋之志也,其明至矣,非堯舜之智,知禮之本,庸能當此;故救害而先,知之明也,公之所恤遠,而春秋美之,詳其美恤遠之意,則天地之間,然後快其仁矣,非三王之德,選賢之精,庸能如此。是以知明先,以仁厚遠,遠而愈賢,近而愈不肖者,愛也,故王者愛及四夷,霸者愛及諸侯,安者愛及封內,危者愛及旁側,亡者愛及獨身,獨身者,雖立天子諸侯之位,一夫之人耳,無臣民之用矣,如此者,莫之亡而自亡也。春秋不言伐梁者,而言梁亡,蓋愛獨及其身者也,故曰:仁者愛人,不在愛我,此其法也。義雲者,非謂正人,謂正我,雖有亂世枉上,莫不欲正人,奚謂義!昔者,楚靈王討陳蔡之賊,齊桓公執袁濤塗之罪,非不能正人也,然而春秋弗予,不得為義者,我不正也;闔廬能正楚蔡之難矣,而春秋奪之義辭,以其身不正也;
《春秋》所治理的,是人與我;用來治理人與我的,是仁與義。用仁來安定人,用義來端正我。所以仁這個字說的是人,義這個字說的是我,名號因此分別開來。仁對於人、義對於我,不可不審察。眾人不知審察,反而用仁來使自己寬裕,用義來要求別人,把位置放錯了、把理弄反了,很少有不亂的。因此人沒有想亂的,卻大抵常常亂,都是因為暗於人我的分別,而不省察仁義所在的地方。因此《春秋》是仁義的法:仁的法在愛人,不在愛我;義的法在端正我,不在端正人。我自己不端正,即使能端正人,也不給他「義」的名義;別人沒有被他愛到,即使自己厚愛自己,也不給他「仁」的名義。從前,晉靈公殺膳宰來改善飲食,用彈弓打大夫來娛樂心意,不是不厚愛自己,然而不得稱為善人,是因為他不愛人。從愛民以下,直到鳥獸昆蟲沒有不愛的;不愛,怎麼足以叫仁!仁,是愛人的名。僖公出兵沒有誇大的文辭,自己去追,則稱善他所體恤的遠;兵已經加到別人身上,才去救,就不稱美;還沒到,預先防備,就稱美他,是稱善他救害在先。救得早而做在前頭,則害無從生起,天下就沒有害了。那麼觀察事物的發動,預先察覺它的萌芽,在將要發生而還沒成形的時候杜絕亂、堵住害,是《春秋》的志向,它的光明到了極處。不是堯舜的智、知道禮的本,誰能擔當這個?所以救害而做在前頭,是知之明。僖公所體恤的遠,《春秋》稱美他;詳察它稱美體恤遠的意思,則天地之間,然後能痛快他的仁,不是三王的德、選拔賢人的精,誰能這樣。因此智明在先,用仁厚待遠的;越遠越賢,越近越不肖,這就是愛。所以王者的愛及於四夷,霸者的愛及於諸侯,安穩的人愛及於封疆之內,危殆的人愛及於身旁,亡國的人愛及於自己一身。只愛自己一身的,即使立在天子、諸侯的位子上,也不過是一個匹夫,沒有臣民可用了。像這樣的人,沒有人滅亡他而自己滅亡。《春秋》不說伐梁,而說梁亡,大概就是愛只及於自身的。所以說:仁是愛人,不在愛我,這就是它的法。所謂義,不是說端正人,是說端正我。即使有亂世、枉曲的君上,沒有不想端正人的,那怎麼叫義!從前,楚靈王討伐陳、蔡的賊,齊桓公執治袁濤塗的罪,不是不能端正人,然而《春秋》不給他名義,不得稱為義,是因為我自己不端正。闔廬能平定楚、蔡的難,而《春秋》剝奪他「義」的文辭,因為他自身不端正;
潞子之於諸侯,無所能正,春秋予之有義,其身正也;趨而利也,故曰:義在正我,不在正人,此其法也。夫我無之而求諸人,我有之而誹諸人,人之所不能受也,其理逆矣,何可謂義!義者,謂宜在我者,宜在我者,而後可以稱義,故言義者,合我與宜以為一言,以此操之,義之為言我也,故曰:有為而得義者,謂之自得,有為而失義者,謂之自失;人好義者,謂之自好,人不好義者,謂之不自好;以此參之,義我也明矣。是義與仁殊,仁謂往,義謂來;仁大遠,義大近;愛在人,謂之仁,義在我,謂之義;仁主人,義主我也;故曰:仁者,人也,義者,我也,此之謂也。君子求仁義之別,以紀人我之間,然後辨乎內外之分,而著於順逆之處也,是故內治反理以正身,據禮以勸福,外治推恩以廣施,寬制以容眾。孔子謂冉子曰:治民者,先富之而後加教。語樊遲曰:治身者,先難後獲。以此之謂治身之與治民所先後者不同焉矣。詩曰:“飲之食之,教之誨之。”先飲食而後教誨,謂治人也;又曰:“坎坎伐輻,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先其事,後其食,謂治身也。春秋刺上之過,而矜下之苦;小惡在外弗舉,在我書而誹之;凡此六者,以仁治人,義治我;躬自厚而薄責於外,此之謂也。且論已見之,而人不察,曰:君子攻其惡,不攻人之惡。不攻人之惡,非仁之寬與!自攻其惡,非義之全與!此之謂仁造人,義造我,何以異乎!故自稱其惡,謂之情,稱人之惡,謂之賊;求諸己,謂之厚,求諸人,謂之薄;自責以備,謂之明,責人以備,謂之惑;是故以自治之節治人,是居上不寬也,以治人之度自治,是為禮不敬也;為禮不敬則傷行,而民弗尊,居上不寬則傷厚,而民弗親;弗親則弗信,弗尊則弗敬;二端之政詭於上而僻行之,則誹於下;仁義之處,可無論乎!夫目不視,弗見;心弗論,不得;
(接著說:)潞子對於諸侯,沒有能端正誰,《春秋》卻給他有義,是因為他自身端正。趨向而求利,所以說:義在端正我,不在端正人,這就是它的法。我自己沒有,卻向別人求;我自己有,卻誹謗別人有,是人所不能接受的,那理是反的,怎麼可以叫義!義,是說適宜在我這裡的;適宜在我這裡,然後可以稱義。所以說義,是把「我」與「宜」合成一個字。用這個來檢驗,義這個字說的是我。所以說:有所作為而得到義的,叫做自得;有所作為而失去義的,叫做自失;人喜好義的,叫做自好;人不喜好義的,叫做不自好。用這個來參驗,義是我就明白了。這樣義與仁不同:仁說的是往,義說的是來;仁大在遠,義大在近;愛在別人,叫做仁;義在我,叫做義;仁主於人,義主於我。所以說:仁,是人;義,是我。說的就是這個。君子求仁義的分別,用來綱紀人我之間,然後辨明內外的分際,顯明在順逆的處所。因此內裡的治理,返回理來端正自身,依據禮來勸求福;外面的治理,推廣恩來廣施,放寬制度來容納眾人。孔子對冉子說:治理民的人,先使他們富,然後施加教化。對樊遲說:治理自身的人,先經歷難,然後有收穫。用這個說明,治身與治民所先所後是不同的。《詩經·小雅·綿蠻》說:「給他喝、給他吃,教他、誨他。」先飲食然後教誨,說的是治人;又說:「坎坎地砍輻條,那位君子啊,不是白吃飯的!」先做事,後吃飯,說的是治身。《春秋》譏刺在上者的過錯,而憐憫在下者的苦;小惡在外面的不舉發,在我這裡的書寫而批評。凡此六項,是用仁治人,用義治我;對自己厚、對外面薄責,說的就是這個。況且道理已經顯現,而人不知審察,說:君子進攻自己的惡,不進攻別人的惡。不進攻別人的惡,不是仁的寬嗎!自己進攻自己的惡,不是義的全嗎!這就是所謂仁成就人、義成就我,有什麼不同呢!所以自稱自己的惡,叫做情實;稱別人的惡,叫做賊害;求之於自己,叫做厚;求之於別人,叫做薄;用完備來責備自己,叫做明;用完備來責備別人,叫做惑。因此用自治的節度去治人,是居上不寬;用治人的法度來自治,是行禮不敬。行禮不敬就損傷品行,而民不尊敬;居上不寬就損傷厚,而民不親近。不親近就不信,不尊敬就不敬。這兩端的政在上面乖違、行為偏邪,就會在下面被批評。仁義的處所,可以不論嗎!眼睛不看,就看不見;心裡不論,就得不到;
雖有天下之至味,弗嚼,弗知其旨也;雖有聖人之至道,弗論,不知其義也。
(接著說:)即使有天下最好的滋味,不咀嚼,也不知道它的美;即使有聖人最好的道,不論究,也不知道它的義。
必仁且智第三十
莫近於仁,莫急於智。不仁而有勇力材能,則狂而操利兵也;不智而辯慧獧給,則迷而乘良馬也。故不仁不智而有材能,將以其材能,以輔其邪狂之心,而贊其僻違之行,適足以大其非,而甚其惡耳。其強足以覆過,其御足以犯軸,其慧足以惑愚,其辨足以飾非,其堅足以斷闢,其嚴足以拒諫,此非無材能也,其施之不當,而處之不義也。有否心者,不可借便埶,其質愚者,不與利器,論之所謂不知人也者,恐不知別此等也。仁而不智,則愛而不別也;智而不仁,則知而不為也。故仁者所愛人類也,智者所以除其害也。
沒有比仁更切近的,沒有比智更急迫的。不仁卻有勇力材能,就是發狂而拿著利兵;不智卻辯慧敏捷,就是迷路而騎著良馬。所以不仁不智卻有材能,將用他的材能輔助邪狂的心,贊助偏邪違理的行為,恰好足以擴大他的錯,加重他的惡罷了。他的強足以掩蓋過錯,他的駕馭足以衝犯車軸,他的慧足以迷惑愚人,他的辯足以文飾過錯,他的堅足以專斷法律,他的嚴足以拒絕勸諫。這不是沒有材能,是施用得不當,處在不義上。有不善之心的人,不可借給他便利的勢;質性愚的人,不給他利器。論裡所謂不知人,恐怕就是怕不知道分別這一類。仁而不智,則愛而不分別;智而不仁,則知道卻不做。所以仁者所愛的是人類,智者所做的是除去那害。
何謂仁?仁者,憯怛愛人,謹翕不爭,好惡敦倫,無傷惡之心,無隱忌之志,無嫉妒之氣,無感愁之慾,無險詖之事,無辟違之行,故其心舒,其志平,其氣和,其欲節,其事易,其行道,故能平易和理而無爭也,如此者,謂之仁。
什麼叫仁?仁,是痛切愛人,謹慎和合而不爭,好惡敦厚合於倫,沒有傷害厭惡的心,沒有隱忌的志,沒有嫉妒的氣,沒有感愁的欲,沒有險詖的事,沒有偏邪違理的行。所以他的心舒展,他的志平靜,他的氣和,他的欲有節,他的事簡易,他的行合道,所以能平易和理而沒有爭。像這樣的,叫做仁。
何謂智?先言而後當。凡人慾舍行為,皆以其智,先規而後為之,其規是者,其所為得其所事,當其行,遂其名,榮其身,故利而無患,福及子孫,德加萬民,湯武是也。其規非者,其所為不得其所事,不當其行,不遂其名,辱害及其身,絕世無復,殘類滅宗亡國是也。故曰:莫急於智。智者見禍福遠,其知利害蚤,物動而知其化,事興而知其歸,見始而知其終,言之而無敢譁,立之而不可廢,取之而不可舍,前後不相悖,終始有類,思之而有復,及之而不可厭,其言寡而足,約而喻,簡而達,省而具,少而不可益,多而不可損,其動中倫,其言當務,如是者,謂之智。
什麼叫智?先說出來而後得當。大凡人要捨棄或實行,都憑他的智,先規劃然後去做。規劃對的,他所做的得其事、當其行,成就其名,榮及其身,所以有利而沒有患,福延及子孫,德加於萬民,湯、武就是這樣。規劃錯的,他所做的不得其事、不當其行,不能成就其名,辱害延及自身,斷絕世代不能再續,殘害族類、滅亡宗族和國家,就是這樣。所以說:沒有比智更急迫的。智的人看見禍福遠,知道利害早,物一動就知道它的變化,事一興起就知道它的歸宿,看見開始就知道終結;說出來而沒有人敢喧譁,立起來而不可廢棄,取用而不可捨棄;前後不互相悖亂,終始有類;想了可以再想,達到了而不可厭棄。他的話少而充足,簡約而能曉喻,簡易而通達,省減而具備;少了不可再增,多了不可再減。他的舉動中於倫,他的話當於事務。像這樣的,叫做智。
其大略之類,天地之物,有不常之變者,謂之異,小者謂之災,災常先至,而異乃隨之,災者,天之譴也,異者,天之威也,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詩云:“畏天之威。”殆此謂也。凡災異之本,盡生於國家之失,國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災害以譴告之;譴告之,而不知變,乃見怪異以驚駭之;驚駭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以此見天意之仁,而不欲陷人也。謹案:災異以見天意,天意有欲也、有不欲也,所欲、所不欲者,人內以自省,宜有懲於心,外以觀其事,宜有驗於國,故見天意者之於災異也,畏之而不惡也,以為天欲振吾過,救吾失,故以此報我也。春秋之法,上變古易常,應是而有天災者,謂幸國。孔子曰:“天之所幸有為不善,而屢極。”楚莊王以天不見災,地不見孽,則禱之於山川曰:“天其將亡予邪!不說吾過,極吾罪也。”以此觀之,天災之應過而至也,異之顯明可畏也,此乃天之所欲救也,春秋之所獨幸也,莊王所以禱而請也,聖主賢君尚樂受忠臣之諫,而況受天譴也。
它的大略這一類:天地間的物,有不平常的變,叫做異,小的叫做災。災常常先到,而異才跟著來。災是天的譴責,異是天的威。譴責了還不知道,才用威來使畏。《詩經·周頌·我將》說:「畏懼天的威。」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大凡災異的根本,都生於國家的過失。國家的過失才開始萌芽,天就發出災害來譴責告誡;譴責告誡了,還不知道改變,才顯現怪異來驚駭;驚駭了,還不知道畏懼恐慌,那殃咎才到來。由此看見天意的仁,而不想陷害人。謹案:用災異來顯現天意。天意有想要的,有不想要的。所想要、所不想要的,人在內裡用來自己省察,應當在心裡有所懲戒;在外用來觀察事情,應當在國事上有所應驗。所以看見天意的人對於災異,畏懼它而不厭惡它,認為天想振作我的過錯、挽救我的過失,所以用這個回報我。《春秋》的法:在上者改變古法、改易常規,應著這個而有天災的,叫做僥倖之國。孔子說:「天所僥倖的,是有人做不善,卻屢次到了極點。」楚莊王因為天不顯現災、地不顯現孽,就向山川禱告說:「天難道將要滅亡我嗎!不告訴我的過錯,讓我的罪到極點。」由此看來,天災是應著過錯而來的,異的顯明是可畏的,這乃是天所想救的,《春秋》所獨自以為僥倖的,也是莊王所以禱告請求的。聖主賢君尚且樂於接受忠臣的勸諫,何況接受天的譴責呢。
卷第九
身之養重於義第三十一
天之生人也,使人生義與利,利以養其體,義以養其心,心不得義,不能樂,體不得利,不能安,義者、心之養也,利者、體之養也,體莫貴於心,故養莫重於義,義之養生人大於利。奚以知之?今人大有義而甚無利,雖貧與賤,尚榮其行以自好,而樂生,原憲、曾、閔之屬是也;人甚有利而大無義,雖甚富,則羞辱大,惡惡深,禍患重,非立死其罪者,即旋傷殃憂爾,莫能以樂生而終其身,刑戮夭折之民是也。夫人有義者,雖貧能自樂也;而大無義者,雖富莫能自存;吾以此實義之養生人大於利而厚於財也。民不能知,而常反之,皆忘義而殉利,去理而走邪,以賊其身,而禍其家,此非其自為計不忠也,則其知之所不能明也,今握棗與錯金以示嬰兒,嬰兒必取棗而不取金也,握一斤金與千萬之珠以示野人,野人必取金而不取珠也。故物之於人,小者易知也,其於大者難見也,今利之於人小,而義之於人大者,無怪民之皆趨利而不趨義也,固其所闇也,聖人事明義以照耀其所闇,故民不陷。詩云:“示生顯德行。”此之謂也。先王顯德以示民,民樂而歌之以為詩,說而化之以為俗,故不令而自行,不禁而自止,從上之意,不待使之,若自然矣,故曰:聖人天地動、四時化者,非有他也,其見義大,故能動,動故能化,化故能大行,化大行故法不犯,法不犯故刑不用,刑不用則堯舜之功德,此大治之道也,先聖傳授而復也,故孔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今不示顯德行,民闇於義不能照,迷於道不能解,固欲大嚴憯以必正之,直殘賊天民,而薄主德耳,其勢不行。仲尼曰:“國有道,雖加刑,無刑也;國無道,雖殺之,不可勝也。”其所謂有道無道者,示之以顯德行與不示爾。
天生人,使人有義與利。利用來養身體,義用來養心。心得不到義,就不能樂;身體得不到利,就不能安。義是心的養,利是身體的養。身體沒有比心更貴的,所以養沒有比義更重的。義之養生人,大於利。憑什麼知道?如今人大有義而很沒有利,即使貧與賤,還以自己的行為為榮而自己喜好,樂於活著,原憲、曾子、閔子這一類就是;人很有利而大沒有義,即使很富,羞辱也大,厭惡惡很深,禍患很重,不是立刻死於那罪,就是轉眼傷殃憂患,沒有能樂著活完一生的,受刑被戮、夭折的民就是。人有義的,即使貧也能自己快樂;大沒有義的,即使富也不能自己存活。我用這個證實:義之養生人大於利,比財還厚。民不能知道,而常常反過來,都忘記義而殉於利,離開理而走向邪,來賊害自身,禍及他家。這不是他為自己謀劃不忠,就是他的知所不能明白。如今手裡握著棗和錯金給嬰兒看,嬰兒一定取棗而不取金;握著一斤金和價值千萬的珠給野人看,野人一定取金而不取珠。所以物對於人,小的容易知道,大的難以看見。如今利對於人是小的,義對於人是大的,難怪民都趨向利而不趨向義,本來就是他們所暗的地方。聖人從事於彰明義,來照亮他們所暗的地方,所以民不陷落。《詩經》說:「把顯明的德行指示給人。」(底本作「示生顯德行」,「生」疑為「我」之訛。)說的就是這個。先王顯揚德來指示民,民快樂而歌唱它成為詩,喜悅而教化它成為俗,所以不下令而自己實行,不設禁而自己停止,順從在上者的意思,不等使喚,如同自然。所以說:聖人能使天地動、四時化,沒有別的,是他看見義大,所以能打動;能打動所以能化;能化所以能大行;教化大行所以法不被觸犯;法不被觸犯所以刑不用;刑不用就是堯舜的功德。這是大治的道,先聖傳授而恢復的。所以孔子說:「誰能出去不經過門,為什麼沒有人走這條道呢!」如今不把顯明的德行指示給人,民暗於義而不能被照亮,迷於道而不能解開,於是想用大嚴慘酷來一定端正他們,那只是殘賊天民,而使主的德變薄罷了,那情勢行不通。仲尼說:「國有道,即使施加刑,也等於沒有刑;國無道,即使殺,也殺不完。」他所謂有道無道,就是把顯明的德行指示給人與不指示罷了。
對膠西王越大夫不得為仁第三十二
命令相曰:“大夫蠡、大夫種、大夫庸、大夫睪、大夫車成、越王與此五大夫謀伐吳,遂滅之,雪會稽之恥,卒為霸主,范蠡去之,種死之。寡人以此二大夫者為皆賢。孔子曰:‘殷有三仁。’今以越王之賢,與蠡種之能,此三人者,寡人亦以為越有三仁,其於君何如?桓公決疑於管仲,寡人決疑於君。”仲舒伏地再拜,對曰:“仲舒智褊而學淺,不足以決之,雖然,王有問於臣,臣不敢不悉以對,禮也。臣仲舒聞:昔者,魯君問於柳下惠曰:‘我欲攻齊,何如?’柳下惠對曰:‘不可。’退而有憂色,曰:‘吾聞之也:謀伐國者,不問於仁人也,此何為至於我?’但見問而尚羞之,而況乃與為軸以伐吳乎!其不宜明矣。以此觀之,越本無一仁,而安得三仁!仁人者,正其道不謀其利,修其理不急其功,致無為而習俗大化,可謂仁聖矣,三王是也;春秋之義,貴信而賤軸,軸人而勝之,雖有功,君子弗為也,是以仲尼之門,五尺童子言羞稱五伯,為其軸以成功,苟為而已也,故不足稱於大君子之門,五伯者比於他諸侯為賢者,比於仁賢,何賢之有?譬猶?比於美玉也。臣仲舒伏地再拜以聞。”
下令對相說:「大夫蠡、大夫種、大夫庸、大夫皋、大夫車成,越王與這五位大夫謀劃伐吳,於是滅了吳,洗雪會稽的恥辱,終於成為霸主。范蠡離開了,文種死了。寡人認為這兩位大夫都賢。孔子說:『殷有三位仁人。』如今憑著越王的賢,與蠡、種的才能,這三個人,寡人也認為越有三位仁人。這對於君怎樣?桓公有疑難向管仲決斷,寡人有疑難向您決斷。」仲舒伏地再拜,對答說:「仲舒智識褊狹而學問淺,不足以決斷。雖然如此,王有問於臣,臣不敢不全部對答,這是禮。臣仲舒聽說:從前,魯君問柳下惠說:『我想攻齊,怎樣?』柳下惠對答說:『不可以。』退下來面有憂色,說:『我聽說:謀劃伐國的人,不問仁人,這事為什麼問到我?』只是被問到尚且羞愧,何況竟參與用詐謀伐吳呢(底本作「軸」,「軸」為「詐」之訛)!那不適宜是明白的。由此看來,越本來沒有一位仁人,又哪裡得三位仁人!仁人,端正他的道而不謀求利,修明他的理而不急於功,達致無為而習俗大大被化,可以稱為仁聖了,三王就是這樣。《春秋》的義,看重信而看輕詐,用詐對人而取勝,即使有功,君子也不做。因此仲尼的門下,五尺童子開口都羞於稱道五霸,因為他們用詐來成功,苟且作為罷了,所以不足以在大君子的門下被稱道。五霸比於其他諸侯是賢的,比於仁賢,又有什麼賢?就如同底本此二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比於美玉。臣仲舒伏地再拜稟聞。」
觀德第三十三
天地者,萬物之本、先祖之所出也,廣大無極,其德昭明,歷年眾多,永永無疆。天出至明,眾知類也,其伏無不照也;地出至晦,星日為明不敢闇,君臣、父子、夫婦之道取之此。大禮之終也,臣子三年不敢當,雖當之,必稱先君,必稱先人,不敢貪至尊也。百禮之貴,皆編於月,月編於時,時編於君,君編於天,天之所棄,天下弗佑,桀紂是也;天子之所誅絕,臣子弗得立,蔡世子、逢醜父是也;王父父所絕,子孫不得屬,魯莊公之不得念母、衛輒之辭父命是也;故受命而海內順之,猶眾星之共北辰,流水之宗滄海也,況生天地之間,法太祖先人之容貌,則其至德,取象眾名尊貴,是以聖人為貴也。泰伯至德之侔天地也,上帝為之廢適易姓而子之讓,其至德海內懷歸之,泰伯三讓而不敢就位,伯邑考知群心貳,自引而瞠,順神明也。至德以受命,豪英高明之人輻輳歸之,高者列為公侯,下至卿大夫,濟濟乎哉!皆以德序。是故吳魯同姓也,鍾離之會,不得序而稱君,殊魯而會之,為其夷狄之行也;雞父之戰,吳不得與中國為禮;至於伯莒黃池之行,變而反道,乃爵而不殊;召陵之會,魯君在是,而不得為主,避齊桓也;魯桓即位十三年,齊、宋、衛、燕舉師而東,紀、鄭與魯戮力而報之,後其日,以魯不得遍,避紀侯與鄭厲公也。春秋常辭,夷狄不得與中國為禮,至邲之戰,夷狄反道,中國不得與夷狄為禮,避楚莊也;邢、衛、魯之同姓也,狄人滅之,春秋為諱,避齊桓也,當其如此也,惟德是親,其皆先其親。是故周之子孫,其親等也,而文王最先;四時等也,而春最先;十二月等也,而正月最先;德等也,則先親親;魯十二公等也,而定、哀最尊。衛俱諸夏也,善稻之會,獨先內之,為其與我同姓也;吳俱夷狄也,柤之會,獨先外之,為其與我同姓也;滅國十五有餘,獨先諸夏;
天地,是萬物的本、先祖所從出的地方,廣大沒有極限,它的德昭明,經歷的年歲眾多,永遠沒有盡頭。天發出至明,眾物都知道類從,它所伏藏的沒有不照到的;地發出至晦,星和日因此明而不敢暗。君臣、父子、夫婦的道從這裡取法。大禮終結的時候,臣子三年不敢承當;即使承當,一定稱先君,一定稱先人,不敢貪據至尊。百禮的貴,都編列在月,月編列在時,時編列在君,君編列在天。天所拋棄的,天下不保佑,桀、紂就是;天子所誅絕的,臣子不得立,蔡世子、逢醜父就是;王父、父親所絕的,子孫不得相屬,魯莊公不得思念母親、衛輒推辭父命就是。所以承受天命而海內順從,猶如眾星環繞北極星,流水歸向大海中。何況生在天地之間,取法太祖、先人的容貌,則他的至德,取象於眾多名號的尊貴,因此聖人為貴。泰伯的至德與天地相配,上帝為此廢嫡、改易姓氏而嘉許他的讓;他的至德使海內懷歸,泰伯三次辭讓而不敢就位。伯邑考知道群心有貳,自己引退而睜目遠避,是順從神明。憑至德承受天命,豪英高明的人像輻條聚向車轂那樣歸附他,高的列為公侯,下到卿大夫,多麼濟濟啊!都按德來排序。因此吳與魯同姓,鍾離之會,吳不得按序稱君,被區別於魯而會,因為它有夷狄的行為;雞父之戰,吳不得與中國行禮;到了伯莒、黃池之行,改變而返回道,才給爵而不再區別。召陵之會,魯君在場,卻不得做主人,是避齊桓公;魯桓公即位十三年,齊、宋、衛、燕興師向東,紀、鄭與魯合力報復,把日期寫在後面,因為魯不得算作普遍參與,是避紀侯與鄭厲公。《春秋》的常辭,夷狄不得與中國行禮;到了邲之戰,夷狄返回道,中國不得與夷狄行禮,是避楚莊王。邢、衛與魯同姓,狄人滅了它們,《春秋》為此避諱,是避齊桓公。當它這樣的時候,只親近有德的,都先親近所該親的。因此周的子孫,親等相同,而文王最先;四時相等,而春最先;十二月相等,而正月最先;德相等,則先親親;魯十二公相等,而定公、哀公最尊。衛都是諸夏,善稻之會,獨獨先把它算作內部,因為它與我同姓;吳都是夷狄,柤之會,獨獨先把它算作外部,因為它與我同姓。滅國十五有餘,獨獨先寫諸夏;
魯、晉俱諸夏也,譏二名獨先及之;盛伯、郜子俱當絕,而獨不名,為其與我同姓兄弟也;外出者眾,以母弟出,獨大惡之,為其亡母背骨肉也;滅人者莫絕,衛侯毀滅同姓獨絕,賤其本祖而忘先也。親等,從近者始;立適以長,母以子貴先。甲戌己丑陳侯鮑卒,書所見也,而不言其闇者;隕石於宋五,六鷁退飛,耳聞而記,目見而書,或徐或察,皆以其先接於我者序之,其於會朝聘之禮亦猶是。諸侯與盟者眾矣,而儀父獨漸進,鄭僖公方來會我,而道殺,春秋致其意,謂之如會;潞子離狄而歸黨,以得亡,春秋謂之子,以領其意;包來、首戴、洮、踐土與操之會:陳、鄭去我,謂之逃歸;鄭處而不來,謂之乞盟:陳侯後至,謂之如會;莒人疑我,貶而稱人;諸侯朝魯者眾矣,而滕、薛獨稱侯;州公化我,奪爵而無號;吳楚國先聘我者見賢,曲棘與鞍之戰,先憂我者見尊。
(接著說:)魯、晉都是諸夏,譏刺二名獨獨先及於他們;盛伯、郜子都該絕,卻獨獨不稱名,因為他們與我是同姓兄弟。外出的人多,因母弟而出的,獨獨大加厭惡,因為他失去母親、背棄骨肉。滅人的沒有被絕,衛侯毀滅同姓獨獨被絕,是賤視他的本祖而忘記先人。親的等第,從近的開始;立嫡按年長,母憑兒子而貴的在先。甲戌、己丑陳侯鮑卒,書寫所看見的,而不說那闇昧的;隕石於宋五,六隻鷁倒退著飛,耳朵聽見就記,眼睛看見就書,或徐緩或審察,都按先接觸到我的來排序。對於會、朝、聘的禮也是這樣。諸侯參與盟的多了,而儀父獨獨漸漸進升。鄭僖公正要來與我會,卻在路上被殺,《春秋》達成他的心意,說他「如會」。潞子離開狄而歸向中國這一黨,因此滅亡,《春秋》稱他為「子」,用來領受他的心意。包來、首戴、洮、踐土與操之會:陳、鄭離開我,叫做「逃歸」;鄭處在那裡不來,叫做「乞盟」;陳侯後到,叫做「如會」;莒人懷疑我,貶抑而稱「人」。諸侯朝魯的多了,而滕、薛獨獨稱侯;州公對我變化無常,剝奪爵而沒有號;吳、楚之國先聘問我的被看作賢,曲棘與鞍之戰,先為我擔憂的被看作尊。
奉本第三十四
禮者,繼天地、體陰陽,而慎主客、序尊卑、貴賤、大小之位,而差外內、遠近、新故之級者也,以德多為象,萬物以廣博眾多歷年久者為象。其在天而象天者,莫大日月,繼天地之光明莫不照也;星莫大於大辰,北斗常星,部星三百,衛星三千,大火二十六星,伐十三星,北斗七星,常星九辭,二十八宿,多者宿二十八九,其猶蓍百莖而共一本,龜千歲而人寶,是以三代傳決疑焉。其得地體者,莫如山阜,人之得天得眾者,莫如受命之天子,下至公侯伯子男,海內之心,懸於天子,疆內之民,統於諸侯,日月食並告兇,不以其行。有星茀於東方,於大辰,入北斗,常星不見,地震,梁山、沙鹿崩,宋、衛、陳、鄭災,王公大夫篡弒者,春秋皆書以為大異,不言眾星之茀入霣雨,原隰之襲崩,一國之小民死亡,不決疑於眾草木也。唯田邑之稱,多著主名;君將不言臣;臣不言師;王夷君獲,不言師敗。孔子曰:“唯天為大,唯堯則之。”則之者,大也。“巍巍乎其有成功也”,言其尊大以成功也。齊桓、晉文不尊周室,不能霸,三代聖人不則天地,不能至王,階此而觀之,可以知天地之貴矣。夫流深者,其水不測,尊至者,其敬無窮,是故天之所加,雖為災害,猶承而大之,其欽無窮,震夷伯之廟是也。天無錯舛之災,地有震動之異,天子所誅絕,所敗師,雖不中道,而春秋者不敢闕,謹之也,故師出者眾矣,莫言還,至師及齊師圍成,成降於齊師,獨言還,其君劫外,不得已,故可直言也,至於他師,皆其君之過也,而曰非師之罪,是臣子不為君父受罪,罪不臣子莫大焉。夫至明者,其照無疆,至晦者,其闇無疆;今春秋緣魯以言王義,殺隱、桓以為遠祖,宗定、哀以為考妣,至尊且高,至顯且明,其基壤之所加,潤澤之所被,條條無疆。前是常數十年,鄰之幽人近其墓而高明。
禮,是繼承天地、體察陰陽,而謹慎主客、序次尊卑、貴賤、大小的位子,而等差外內、遠近、新故的等級的,以德多的為取象,萬物以廣博眾多、經歷年歲久的為取象。在天上而取象於天的,沒有比日月更大的,繼承天地的光明沒有不照到的。星沒有比大辰更大的:北斗常星,部星三百,衛星三千,大火二十六星,伐十三星,北斗七星,常星九辭,二十八宿,多的宿二十八九,就像蓍草百莖而共一個本,龜活千歲而被人當作寶,因此三代流傳下來用來決斷疑難。得地之體的,沒有比山阜更甚的。人得天、得眾的,沒有比受命的天子更甚的。下到公、侯、伯、子、男,海內的心懸繫於天子,疆內的民統屬於諸侯。日食、月食一併報告兇,不按它們的運行來看。有星孛於東方、於大辰、入北斗,常星看不見,地震,梁山、沙鹿崩塌,宋、衛、陳、鄭火災,王公大夫篡弒的,《春秋》都書寫作為大異;不說眾星的孛入、霣雨,原隰的襲崩,一國小民的死亡,不向眾草木決斷疑難。只有田邑的稱呼,多寫上主名;君親自將兵不說臣;臣不說師;王受傷、君被擒,不說師敗。孔子說:「只有天為大,只有堯取法它。」取法它,就是大。「多麼高大啊他的成功」,是說他尊大因而成功。齊桓、晉文不尊敬周室,就不能稱霸;三代聖人不取法天地,就不能至於王。由此看來,可以知道天地的貴了。水流深的,它的水不可測;尊到極處的,對它的敬沒有窮盡。因此天所施加的,即使是災害,還承受而尊大它,欽敬沒有窮盡,震夷伯之廟就是。天沒有錯亂的災,地有震動的異。天子所誅絕的、所打敗的師,即使不合於道,《春秋》也不敢缺漏,是謹慎。所以出師的多了,沒有說還師的;到了「師及齊師圍成,成降於齊師」,獨獨說還,是因為他的君被外面脅迫,不得已,所以可以直接說。至於其他的師,都是他的君的過錯,卻說不是師的罪,這是臣子不為君父受罪,不臣不子的罪沒有比這更大的。至明的,它的照耀沒有疆界;至晦的,它的暗沒有疆界。如今《春秋》藉著魯來講王的義,把隱公、桓公當作遠祖來抑殺,把定公、哀公當作考妣來尊崇,至尊且高,至顯且明,它的基壤所加、潤澤所被,條條沒有疆界。在這以前常是數十年,鄰國幽暗的人靠近那墓而變得高明。
大國齊、宋,離不言會,微國之君,卒葬之禮,錄而辭繁;遠夷之君,內而不外。當此之時,魯無鄙強,諸侯之伐哀者皆言我,邾婁庶其、鼻我、邾婁大夫,其於我無以親,以近之故,乃得顯明;隱、桓、親春秋之先人也,益師卒而不日;於稷之會,言其成宋亂,以遠外也;黃池之會,以兩伯之辭,言不以為外,以近內也。
大國齊、宋,分離而不說「會」。微國的君,卒葬的禮,記錄而文辭繁多;遠夷的君,算作內部而不算外部。當這個時候,魯沒有邊鄙的強敵,諸侯伐哀公的都說「我」。邾婁庶其、鼻我,是邾婁的大夫,他們與我沒有親,因為近的緣故,才得以顯明。隱公、桓公,是《春秋》所親的先人,益師卒卻不記日。於稷之會,說他成就宋的亂,因為遠而在外;黃池之會,用兩位霸主的文辭,說不把他當作外,因為近而在內。
卷第十
深察名號第三十五
治天下之端,在審辨大;辨大之端,在深察名號。名者,大理之首章也,錄其首章之意,以窺其中之事,則是非可知,逆順自著,其幾通於天地矣。是非之正,取之逆順;逆順之正,取之名號;名號之正,取之天地;天地為名號之大義也。古之聖人,謞而效天地,謂之號,鳴而施命,謂之名。名之為言鳴與命也,號之為言謞而效也,謞而效天地者為號,鳴而命者為名,名號異聲而同本,皆鳴號而達天意者也。天不言,使人發其意;弗為,使人行其中;名則聖人所發天意,不可不深觀也。受命之君,天意之所予也。故號為天子者,宣視天為父,事天以孝道也;號為諸侯者,宜謹視所候奉之天子也;號為大夫者,宜厚其忠信,敦其禮義,使善大於匹夫之義,足以化也;士者,事也,民者、瞑也;士不及化,可使守事從上而已。五號自贊,各有分,分中委曲,曲有名,名眾於號,號其大全。名也者,名其別離分散也,號凡而略,名詳而目,目者,遍辨其事也,凡者,獨舉其大也。享鬼神者號一,曰祭;祭之散名: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嘗,冬曰烝。獵禽獸者號一,曰田;田之散名:春苗、秋搜,冬狩,夏獼;無有不皆中天意者。物莫不有凡號,號莫不有散名如是。是故事各順於名,名各順於天,天人之際,合而為一。同而通理,動而相益,順而相受,謂之德道。詩曰:“維號斯言,有倫有跡。”此之謂也。
治理天下的端緒,在於審察辨明大處;辨明大處的端緒,在於深察名號。名,是大理的首章。錄下首章的意思,來窺看其中的事,則是非可以知道,逆順自己顯明,那幾微通於天地了。是非的正,取之於逆順;逆順的正,取之於名號;名號的正,取之於天地。天地是名號的大義。古代的聖人,大聲呼號而效法天地,叫做號;發出聲音而施加命令,叫做名。名這個字說的是鳴與命,號這個字說的是呼號而效法。呼號而效法天地的是號,發出聲音而命名的是名。名與號聲音不同而根本相同,都是鳴號而通達天意的。天不說話,讓人發表它的意思;天不親自做,讓人在其中實行。名就是聖人所發表的天意,不可不深深觀察。受命的君,是天意所給予的。所以號為天子的,應當把天看作父親,用孝道事奉天;號為諸侯的,應當謹慎看待所候望奉事的天子;號為大夫的,應當加厚他的忠信,敦篤他的禮義,使善大於匹夫的義,足以教化;士,就是事;民,就是瞑(閉著眼睛還未醒)。士還夠不上教化別人,可以使他守事、服從上面罷了。五種號各自稱說,各有職分;職分中的委曲,每一曲都有名。名比號多,號是那大全。名,是給那些分別離散的東西起名。號是總括而簡略,名是詳細而條目。條目,是普遍辨別那些事;總括,是單獨舉出那大處。享祀鬼神的號是一個,叫祭;祭的散名:春叫祠,夏叫礿,秋叫嘗,冬叫烝。獵取禽獸的號是一個,叫田;田的散名:春苗、秋搜、冬狩、夏獼。沒有不都中於天意的。物沒有不有總號的,號沒有不有散名,就像這樣。所以事各自順從於名,名各自順從於天,天與人的交際,合而為一。相同而理相通,動作而互相增益,順從而互相授受,叫做德道。《詩經·小雅·正月》說:「維號斯言,有倫有序。」說的就是這個。
深察王號的大意,其中有五科:皇科、方科、匡科、黃科、往科;合此五科以一言,謂之王。王者,皇也,王者,方也,王者,匡也,王者,黃也,王者,往也。是故王意不普大而皇,則道不能正直而方;道不能正直而方,則德不能匡鉉周遍;德不能匡鉉周遍,則美不能黃;美不能黃,則四方不能往;四方不能往,則不全於王。故曰:天覆無外,地載兼愛,風行令而一其威,雨布施而均其德,王術之謂也。
深察「王」這個號的大意,其中有五科:皇科、方科、匡科、黃科、往科;把這五科合成一句話,叫做王。王,就是皇;王,就是方;王,就是匡;王,就是黃;王,就是往。因此王的意不普遍廣大而皇,則道不能正直而方;道不能正直而方,則德不能匡正周遍;德不能匡正周遍,則美不能黃;美不能黃,則四方不能歸往;四方不能歸往,則於王有所不全。所以說:天覆蓋沒有外面,地承載兼愛,風推行命令而統一它的威,雨布施而均平它的德,說的就是王術。
深察君號之大意,其中亦有五科:元科,原科,權科,溫科,群科:合此五科以一言,謂之君。君者,元也,君者,原也,君者,權也,君者,溫也,君者,群也。是故君意不比於元,則動而失本;動而失本,則所為不立;所為不立,則不效於原;不效於原,則自委舍;自委舍,則化不行;用權於變,則失中適之宜;失中適之宜,則道不平、德不溫;道不平、德不溫,則眾不親安;眾不親安,則離散不群;離散不群,則不全於君。
深察「君」這個號的大意,其中也有五科:元科、原科、權科、溫科、群科;把這五科合成一句話,叫做君。君,就是元;君,就是原;君,就是權;君,就是溫;君,就是群。因此君的意不比附於元,則一動就失去本;一動失去本,則所做的不能立;所做的不能立,則不效法於原;不效法於原,則自己委棄捨去;自己委棄捨去,則教化不能推行。把權用在變上,則失去中適之宜;失去中適之宜,則道不平、德不溫;道不平、德不溫,則眾人不親不安;眾人不親不安,則離散而不成群;離散而不成群,則於君有所不全。
名生於真,非其真弗以為名。名者,聖人之所以真物也,名之為言真也。故凡百譏有黮黮者,各反其真,則黮黮者還昭昭耳。欲審曲直,莫如引繩;欲審是非,莫如引名;名之審於是非也,猶繩之審於曲直也。詰其名實,觀其離合,則是非之情不可以相讕已。今世闇於性,言之者不同,胡不試反性之名?性之名,非生與?如其生之自然之資,謂之性。性者,質也,詰性之質於善之名,能中之與?既不能中矣,而尚謂之質善,何哉?性之名不得離質,離質如毛,則非性已,不可不察也。春秋辨物之理,以正其名,名物如其真,不失秋毫之末,故名霣石,則後其五,言退鷁,則先其六。聖人之謹於正名如此,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五石六鷁之辭是也。●眾惡於內,弗使得發於外者,心也,故心之為名,●也。人之受氣苟無惡者,心何●哉?吾以心之名得人之誠,人之誠有貪有仁,仁貪之氣兩在於身。身之名取諸天,天兩,有陰陽之施,身亦兩,有貪仁之性;天有陰陽禁,身有情慾●,與天道一也。是以陰之行不得幹春夏,而月之魄常厭於日光,占全占傷。天之禁陰如此,安得不損其欲而輟其情以應天?天所禁,而身禁之,故曰身猶天也,禁天所禁,非禁天也。必知天性不乘於教,終不能●。察實以為名,無教之時,性何遽若是?故性比於禾,善比於米;米出禾中,而禾未可全為米也;善出性中,而性未可全為善也。善與米,人之所繼天而成於外,非在天所為之內也。天之所為,有所至而止,止之內謂之天性,止之外謂人事,事在性外,而性不得不成德。民之號,取之瞑也,使性而已善,則何故以瞑為號?以霣者言,弗扶將,則顛陷猖狂,安能善。性有似目,目臥幽而瞑,待覺而後見,當其未覺,可謂有見質,而不可謂見。今萬民之性,有其質而未能覺,譬如瞑者待覺,教之然後善。
名生於真,不是真的就不把它作為名。名,是聖人用來使物真實的,名這個字說的就是真。所以大凡百種譏刺裡有闇昧的,各自返回它的真,則闇昧的也就回到昭昭了。要審察曲直,沒有比引繩更好的;要審察是非,沒有比引名更好的。名審察是非,就像繩審察曲直。詰問它的名與實,觀察它們的離合,則是非的實情不可以互相誣賴了。如今世上暗於性,講的人各不相同,為什麼不試著返回「性」這個名?性這個名,不就是生嗎?如同那生下來自然的資質,叫做性。性,就是質。用「善」這個名來詰問性的質,能說中嗎?既然不能說中,還說質是善,是為什麼?性這個名不得離開質,離開質像離開毛一樣,那就不是性了,不可不審察。《春秋》辨別物的理,來端正它的名,給物起名如同它的真,不失秋毫之末。所以稱「霣石」,就把「五」放在後面;說「退鷁」,就把「六」放在前面。聖人謹慎於正名到這樣。君子對於自己的話,沒有一點苟且罷了,五石、六鷁的文辭就是。把眾惡底本此字殘缺在內裡,不讓它發到外面的,是心,所以心這個名,就是底本此字殘缺。人承受氣如果本來沒有惡,心何必底本此字殘缺呢?我憑心這個名得到人的誠。人的誠有貪有仁,仁與貪的氣兩樣都在身上。身這個名取之於天。天是兩面的,有陰陽的施予;身也是兩面的,有貪與仁的性。天有對陰陽的禁,身有對情慾的底本此字殘缺,與天道是一回事。因此陰的運行不得干預春夏,而月的魄常常被日光所壓制,暫全暫傷。天禁陰到這樣,人怎麼能不減損慾望、止息情來應天?天所禁的,身也禁它,所以說身猶如天。禁天所禁的,不是禁天。一定要知道天性不憑藉教化,終究不能底本此字殘缺。察看實際來起名:沒有教化的時候,性何至於立刻就是這樣?所以性比作禾,善比作米。米從禾中出來,而禾不可以全部當作米;善從性中出來,而性不可以全部當作善。善與米,是人繼承天而在外面成就的,不是在天所做的範圍之內。天所做的,有到達的地方就停止。停止以內叫做天性,停止以外叫做人事。事在性外,而性不得不成就德。民這個號,取之於瞑。假如性已經是善,為什麼用瞑來做號?用將要跌倒的人來說:不去扶持,就會顛陷猖狂,怎麼能善?性有點像眼睛:眼睛睡著時幽暗而瞑,等到醒來然後能看見;當它還沒醒,可以說有能看見的質,卻不可以說已經看見。如今萬民的性,有那質而未能醒,好比瞑著的人等待醒來,教化然後才善。
當其未覺,可謂有善質,而未可謂善,與目之瞑而覺,一概之比也。靜心徐察之,其言可見矣。性而瞑之未覺,天所為也;效天所為,為之起號,故謂之民。民之為言,固猶瞑也,隨其名號,以入其理,則得之矣。是正名號者於天地,天地之所生,謂之性情,性情相與為一瞑,情亦性也,謂性已善,奈其情何?故聖人莫謂性善,累其名也。身之有性情也,若天之有陰陽也,言人之質而無其情,猶言天之陽而無其陰也,窮論者無時受也。名性不以上,不以下,以其中名之。性如繭、如卵,卵待覆而成雛,繭待繅而為絲,性待教而為善,此之謂真天。天生民性有善質而未能善,於是為之立王以善之,此天意也。民受未能善之性於天,而退受成性之教於王,王承天意以成民之性為任者也;今案其真質而謂民性已善者,是失天意而去王任也。萬民之性苟已善,則王者受命尚何任也?其設名不正,故棄重任而違大命,非法言也。春秋之辭,內事之待外者,從外言之。今萬民之性,待外教然後能善,善當與教,不當與性,與性則多累而不精,自成功而無賢聖,此世長者之所誤出也,非春秋為辭之術也。不法之言,無驗之說,君子之所外,何以為哉!或曰:“性有善端,心有善質,尚安非善?”應之曰:“非也。繭有絲,而繭非絲也;卵有雛,而卵非雛也。比類率然,有何疑焉。”天生民有六經,言性者不當異,然其或曰性也善,或曰性未善,則所謂善者,各異意也。性有善端,動之愛父母,善於禽獸,則謂之善,此孟子之善。循三綱五紀,通八端之理,忠信而博愛,敦厚而好禮,乃可謂善,此聖人之善也。是故孔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得見有常者,斯可矣。”由是觀之,聖人之所謂善,未易當也,非善於禽獸則謂之善也,使動其端善於禽獸則可謂之善,善奚為弗見也?
(接著說:)當它還沒醒,可以說有善的質,卻不可以說已經善,與眼睛瞑著再醒來,是同一類的比方。靜下心來慢慢審察,那話就可以看見了。性而像瞑著還沒醒,是天所做的;效法天所做的,給它起號,所以叫做民。民這個字,本來就像瞑。順著它的名號進入它的理,就得到了。這樣在天地上端正名號:天地所生的,叫做性與情。性與情合在一起是一個瞑,情也是性。說性已經善,那情怎麼辦?所以聖人沒有說性善的,是怕牽累這個名。身有性有情,就像天有陰有陽。說人的質而沒有情,猶如說天的陽而沒有陰,把論說窮盡了也沒有被接受的時候。給性起名,不按上等,不按下等,按中間來起名。性如同繭、如同卵:卵等待覆育才成為雛,繭等待繅煮才成為絲,性等待教化才成為善,這叫做真天。天生民,性有善的質而未能善,於是為他們立王來使他們善,這是天意。民從天那裡接受未能善的性,再退回來從王那裡接受成就性的教化。王承受天意,以成就民的性為責任。如今按著那真實的質卻說民性已經善,是失去天意而丟掉王的責任。萬民的性如果已經善,則王者受命還擔當什麼責任?那設立的名不正當,所以拋棄重任而違背大命,不是合法的言論。《春秋》的文辭,內部的事等待外面的,就從外面來說。如今萬民的性,等待外面的教化然後能善,善應當歸於教,不應當歸於性。歸於性則牽累多而不精,好像自己成功而沒有賢聖,這是世上長者誤說出來的,不是《春秋》用辭的方法。不合法的言論,沒有應驗的說法,是君子所排斥的,還做什麼呢!有人說:「性有善的端緒,心有善的質,怎麼還不是善?」應對他說:「不是。繭有絲,而繭不是絲;卵有雛,而卵不是雛。比類都是這樣,有什麼可疑的。」天生民有六經,講性的不應當不同。然而有的說性是善,有的說性還未善,則所謂善,各自意思不同。性有善的端緒,發動起來愛父母,比禽獸好,就叫做善,這是孟子的善。遵循三綱五紀,貫通八端的理,忠信而博愛,敦厚而喜好禮,才可以叫善,這是聖人的善。因此孔子說:「善人,我不得看見;能看見有恆常的人,也就可以了。」由此看來,聖人所謂的善,不容易擔當,不是比禽獸好就叫做善。假如發動那端緒比禽獸好就可以叫善,善為什麼看不見呢?
夫善於禽獸之未得為善也,猶知於草木而不得名知,萬民之性善於禽獸而不得名善,知之名乃取之聖。聖人之所命,天下以為正,正朝夕者視北辰,正嫌疑者視聖人,聖人以為無王之世,不教之民,莫能當善,善之難當如此,而謂萬民之性皆能當之,過矣。質於禽獸之性,則萬民之性善矣;質於人道之善,則民性弗及也。萬民之性善於禽獸者許之,聖人之所謂善者弗許,吾質之命性者,異孟子。孟子下質於禽獸之所為,故曰性已善;吾上質於聖人之所為,故謂性未善,善過性,聖人過善。春秋大元,故謹於正名,名非所始,如之何謂未善已善也。
(接著說:)比禽獸好還不得算作善,就像比草木有知而不得叫做知。萬民的性比禽獸好而不得叫做善。知這個名乃是取之於聖。聖人所命名的,天下當作正。端正朝夕看北極星,端正嫌疑看聖人。聖人認為沒有王的世代、不加教化的民,沒有能擔當善的。善難擔當到這樣,卻說萬民的性都能擔當,過分了。用禽獸的性來衡量,則萬民的性是善的;用人道的善來衡量,則民性夠不上。萬民的性比禽獸好,這一點許可;聖人所謂的善,不許可。我所質正的給性命名,與孟子不同。孟子向下用禽獸的行為來衡量,所以說性已經善;我向上用聖人的行為來衡量,所以說性還未善。善超過性,聖人超過善。《春秋》推尊元,所以謹慎於正名。名不是從那裡開始的,怎麼能說未善、已善呢。
實性第三十六
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今謂性已善,不幾於無教而如其自然,又不順於為政之道矣;且名者性之實,實者性之質,質無教之時,何遽能善。善如米,性如禾,禾雖出米,而禾未可謂米也;性雖出善,而性未可謂善也。米與善,人之繼天而成於外也,非在天所為之內也;天所為,有所至而止,止之內謂之天,止之外謂之王教,王教在性外,而性不得不遂,故曰:性有善質,而未能為善也,豈敢美辭,其實然也。天之所為,止於繭麻與禾,以麻為布,以繭為絲,以米為飯,以性為善,此皆聖人所繼天而進也,非情性質樸之能至也,故不可謂性。正朝夕者視北辰,正嫌疑者視聖人,聖人之所名,天下以為正。今按聖人言中本無性善名,而有善人吾不得見之矣,使萬民之性皆已能善,善人者何為不見也,觀孔子言此之意,以為善甚難當;而孟子以為萬民性皆能當之,過矣。聖人之性,不可以名性,斗筲之性,又不可以名性,名性者,中民之性。中民之性,如繭如卵,卵待覆二十日,而後能為雛;繭待繰以涫湯,而後能為絲;性待漸於教訓,而後能為善;善,教訓之所然也,非質樸之所能至也,故不謂性。性者,宜知名矣,無所待而起生,而所自有也;善所自有,則教訓已非性也。是以米出於粟,而粟不可謂米;玉出於璞,而璞不可謂玉;善出於性,而性不可謂善;其比多在物者為然,在性者以為不然,何不通於類也?卵之性未能作雛也,繭之性未能作絲也,麻之性未能為縷也,粟之性未能為米也。春秋別物之理,以正其名,名物必各因其真,真其義也,真其情也,乃以為名。名霣石,則後其五,退飛,則先其六,此皆其真也。聖人於言,無所苟而已矣。性者,天質之樸也,善者,王教之化也;無其質,則王教不能化,無其王教,則質樸不能善。質而不以善性,其名不正,故不受也。
孔子說:「名不正當,則言不順。」如今說性已經善,不幾乎等於沒有教化而聽其自然,又不合於為政的道了。況且名是性的實,實是性的質。質在沒有教化的時候,何至於立刻能善?善如同米,性如同禾。禾雖然出米,而禾不可以叫做米;性雖然出善,而性不可以叫做善。米與善,是人繼承天而在外面成就的,不是在天所做的範圍之內。天所做的,有到達的地方就停止。停止以內叫做天,停止以外叫做王教。王教在性外,而性不得不順遂。所以說:性有善的質,而未能為善。豈敢用美辭,那實際就是這樣。天所做的,停止於繭、麻與禾。把麻做成布,把繭做成絲,把米做成飯,把性做成善,這些都是聖人繼承天而推進的,不是情性、質樸所能達到的,所以不可以叫做性。端正朝夕看北極星,端正嫌疑看聖人。聖人所命名的,天下當作正。如今按聖人話裡本來沒有「性善」這個名,卻有「善人我不得看見了」。假如萬民的性都已經能善,善人為什麼看不見?看孔子說這話的意思,認為善很難擔當;而孟子認為萬民的性都能擔當,過分了。聖人的性,不可以用來給性命名;斗筲的性,也不可以用來給性命名。給性命名的,是中民的性。中民的性,如同繭、如同卵。卵等待覆育二十日,然後能成為雛;繭等待用沸湯繅,然後能成為絲;性等待漸漸受到教訓,然後能成為善。善,是教訓使它這樣的,不是質樸所能達到的,所以不叫做性。性,應當知道這個名了:無所等待而興起、是自己本來有的。假如善是自己本來有的,則教訓就已經不是性了。因此米出於粟,而粟不可以叫做米;玉出於璞,而璞不可以叫做玉;善出於性,而性不可以叫做善。這類比方在物上都被認為是這樣,在性上卻認為不是,為什麼不通於類呢?卵的性還不能做出雛,繭的性還不能做出絲,麻的性還不能成為縷,粟的性還不能成為米。《春秋》分別物的理,來端正它的名,給物起名一定各自因著它的真。真它的義,真它的情,才用來作為名。稱「霣石」,就把「五」放在後面;「退飛」,就把「六」放在前面,這些都是它的真。聖人對於話,沒有一點苟且罷了。性,是天質的樸;善,是王教的化。沒有那質,則王教不能化;沒有那王教,則質樸不能善。有質而不把善歸於性,那名不正當,所以不接受。
諸侯第三十七
生育養長,成而更生,終而復始其事,所以利活民者無已,天雖不言,其欲贍足之意可見也。古之聖人見天意之厚於人也,故南面而君天下,必以兼利之,為其遠者,目不能見,其隱者,耳不能聞,於是千里之外,割地分民,而建國立君,使為天子視所不見,聽所不聞,朝者召而聞之也,諸侯之為言猶諸候也。
生育養長,成就了再更生,終結了再開始,那事用來便利養活民沒有停止。天雖然不說話,它想贍足的意思可以看見。古代的聖人看見天意厚待於人,所以面朝南而君臨天下,一定要兼利他們。因為遠的,眼睛不能看見,隱的,耳朵不能聽見,於是在千里之外,割地分民,建立國、設立君,使他替天子看所看不見的、聽所聽不見的。來朝的召來聽聞。諸侯這個詞,猶如諸候(各方守候)。
五行對第三十八
河間獻王問溫城董君曰:“孝經曰:‘夫孝,天之經,地之義。’何謂也?”對曰:“天有五行:木、火、土、金、水是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為冬,金為秋,土為季夏,火為夏,木為春。春主生,夏主長,季夏主養,秋主收,冬主藏,藏,冬之所成也。是故父之所生,其子長之;父之所長,其子養之;父之所養,其子成之。諸父所為,其子皆奉承而續行之,不敢不致如父之意,盡為人之道也。故五行者,五行也。由此觀之,父授之,子受之,乃天之道也。故曰:夫孝者,天之經也。此之謂也。”王曰:“善哉!天經既得聞之矣,願聞地之義。”對曰:“地出雲為雨,起氣為風,風雨者,地之所為,地不敢有其功名,必上之於天,命若從天氣者,故曰天風天雨也,莫曰地風地雨也;勤勞在地,名一歸於天,非至有義,其庸能行此;故下事上,如地事天也,可謂大忠矣。土者,火之子也,五行莫貴於土,土之於四時,無所命者,不與火分功名;木名春,火名夏,金名秋,水名冬,忠臣之義,孝子之行取之土;土者,五行最貴者也,其義不可以加矣。五聲莫貴於宮,五味莫美於甘,五色莫盛於黃,此謂孝者地之義也。”王曰:“善哉!”
河間獻王問溫城董君說:「《孝經》說:『孝,是天的經,地的義。』是什麼意思?」對答說:「天有五行:木、火、土、金、水就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為冬,金為秋,土為季夏,火為夏,木為春。春主生,夏主長,季夏主養,秋主收,冬主藏。藏,是冬所成就的。因此父親所生的,兒子長養它;父親所長的,兒子奉養它;父親所養的,兒子成就它。凡是父親所做的,兒子都奉承而繼續實行,不敢不做到如同父親的意思,這是盡為人之道。所以五行,就是五種行為。由此看來,父親授予,兒子接受,乃是天的道。所以說:孝,是天的經。說的就是這個。」王說:「好啊!天經已經得以聽聞了,願再聽地的義。」對答說:「地出雲成為雨,起氣成為風。風雨,是地所做的,地不敢據有那功名,一定把它上歸於天,命令好像是順從天氣的,所以說天風天雨,沒有說地風地雨的。勤勞在地,名一概歸於天。不是至有義,誰能實行這個?所以在下的事奉在上,如同地事奉天,可以稱為大忠了。土,是火的兒子。五行沒有比土更貴的。土對於四時,沒有被命名的,不與火分功名。木名叫春,火名叫夏,金名叫秋,水名叫冬。忠臣的義、孝子的行,取之於土。土,是五行最貴的,那義不可以再加了。五聲沒有比宮更貴的,五味沒有比甘更美的,五色沒有比黃更盛的。這就是所謂孝是地的義。」王說:「好啊!」
第三十九[亡]
第四十[亡]
卷第十一
為人者天第四十一
為生不能為人,為人者,天也,人之人本於天,天亦人之曾祖父也,此人之所以乃上類天也。人之形體,化天數而成;人之血氣,化天志而仁;人之德行,化天理而義;人之好惡,化天之暖清;人之喜怒,化天之寒暑;人之受命,化天之四時;人生有喜怒哀樂之答,春秋冬夏之類也。喜,春之答也,怒,秋之答也,樂,夏之答也,哀,冬之答也,天之副在乎人,人之情性有由天者矣,故曰受,由天之號也。為人主也,道莫明省身之天,如天出之也,使其出也,答天之出四時,而必忠其受也,則堯舜之治無以加,是可生可殺而不可使為亂,故曰:非道不行,非法不言。此之謂也。
為了生並不能成就人,成就人的,是天。人的根本在於天,天也就是人的曾祖父,這就是人所以向上類似天的緣故。人的形體,化天數而成;人的血氣,化天志而成為仁;人的德行,化天理而成為義;人的好惡,化天的暖與清;人的喜怒,化天的寒暑;人的受命,化天的四時。人生有喜怒哀樂的應答,是春夏秋冬這一類。喜,是春的應答;怒,是秋的應答;樂,是夏的應答;哀,是冬的應答。天的副本在人,人的情性有來自天的,所以叫做「受」,是來自天的名號。做人民的君主,道沒有比省察自身所稟的天更明白的,如同天把它發出來。使他發出來,應答天發出四時,而一定忠實於所承受的,則堯舜的治理沒有能再加的。這樣的人可以生、可以殺,卻不可使他作亂。所以說:不是道就不實行,不是法就不說。說的就是這個。
傳曰:唯天子受命於天,天下受命於天子,一國則受命於君。君命順,則民有順命;君命逆,則民有逆命;故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此之謂也。
傳說:只有天子從天那裡承受天命,天下從天子那裡承受命,一國則從君那裡承受命。君的命順,則民有順的命;君的命逆,則民有逆的命。所以說:一人有善慶,兆民依賴他。說的就是這個。
傳曰:政有三端:父子不親,則致其愛慈;大臣不和,則敬順其禮;百姓不安,則力其孝弟。孝弟者,所以安百姓也,力者,勉行之,身以化之。天地之數,不能獨以寒暑成歲,必有春夏秋冬;聖人之道,不能獨以威勢成政,必有教化。故曰:先之以博愛,教以仁也;難得者,君子不貴,教以義也;雖天子必有尊也,教以孝也;必有先也,教以弟也。此威勢之不足獨恃,而教化之功不大乎!
傳說:政有三端:父子不親,就致上愛慈;大臣不和,就敬順那禮;百姓不安,就致力於孝悌。孝悌,是用來安定百姓的;力,是勉力實行,用自身來教化。天地的數,不能單靠寒暑成就一歲,一定有春夏秋冬;聖人的道,不能單靠威勢成就政,一定有教化。所以說:先用博愛來引導,是教以仁;難得的東西君子不看重,是教以義;即使天子也一定有所尊敬的,是教以孝;一定有先於自己的,是教以悌。這威勢不足以獨自倚仗,而教化的功不大嗎!
傳曰:天生之,地載之,聖人教之。君者,民之心也,民者,君之體也;心之所好,體必安之;君之所好,民必從之。故君民者,貴孝弟而好禮義,重仁廉而輕財利,躬親職此於上而萬民聽,生善於下矣。故曰: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也。此之謂也。
傳說:天生它,地承載它,聖人教化它。君,是民的心;民,是君的體。心所喜好的,體一定安於它;君所喜好的,民一定聽從。所以君臨民的人,看重孝悌而喜好禮義,看重仁廉而看輕財利,在上面親自職守這些,萬民聽從,善就在下面生出來了。所以說:先王看見教化可以化民。說的就是這個。
衣服容貌者,所以說目也,聲音應對者,所以說耳也,好惡去就者,所以說心也。故君子衣服中而容貌恭,則目說矣;言理應對遜,則耳說矣;好仁厚而惡淺薄,就善人而遠僻鄙,則心說矣。故曰:行思可樂,容止可觀。此之謂也。
衣服容貌,是用來取悅眼睛的;聲音應對,是用來取悅耳朵的;好惡去就,是用來取悅心的。所以君子衣服適中而容貌恭敬,則眼睛喜悅了;說話合理、應對謙遜,則耳朵喜悅了;喜好仁厚而厭惡淺薄,親近善人而遠離偏邪鄙陋,則心喜悅了。所以說:行事思慮可以使人樂,容止可以供人觀。說的就是這個。
五行之義第四十二
天有五行:一曰木,二曰火,三曰土,四曰金,五曰水。木,五行之始也,水,五行之終也,土,五行之中也,此其天次之序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此其父子也。木居左,金居右,火居前,水居後,土居中央,此其父子之序,相受而布。是故木受水而火受木,土受火,金受土,水受金也。諸授之者,皆其父也;受之者,皆其子也;常因其父,以使其子,天之道也。是故木已生而火養之,金已死而水藏之,火樂木而養以陽,水克金而喪以陰,土之事火竭其忠。故五行者,乃孝子忠臣之行也。五行之為言也,猶五行歟?是故以得辭也。聖人知之,故多其愛而少嚴,厚養生而謹送終,就天之制也。以子而迎成養,如火之樂木也;喪父,如水之克金也;事君,若土之敬天也;可謂有行人矣。五行之隨,各如其序;五行之官,各致其能。是故木居東方而主春氣,火居南方而主夏氣,金居西方而主秋氣,水居北方而主冬氣;是故木主生而金主殺,火主暑而水主寒,使人必以其序,官人必以其能,天之數也。土居中央,為之天潤,土者,天之股肱也,其德茂美,不可名以一時之事,故五行而四時者,土兼之也,金木水火雖各職,不因土,方不立,若酸鹹辛苦之不因甘肥不能成味也。甘者,五味之本也,土者,五行之主也,五行之主土氣也,猶五味之有甘肥也,不得不成。是故聖人之行,莫貴於忠,土德之謂也。人官之大者,不名所職,相其是矣;天官之大者,不名所生,土是矣。
天有五行:一叫木,二叫火,三叫土,四叫金,五叫水。木是五行的開始,水是五行的終結,土是五行的中央,這是天排定的次序。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這是它們的父子。木居左,金居右,火居前,水居後,土居中央,這是父子的次序,互相授受而分佈。因此木接受水而火接受木,土接受火,金接受土,水接受金。凡是授予的,都是父;接受的,都是子。常常因著父來使喚子,是天的道。因此木已經生出而火養它,金已經死而水藏它;火喜愛木而用陽來養,水克金而用陰來送喪,土事奉火竭盡其忠。所以五行,乃是孝子忠臣的行。五行這個詞,不就像五種行為嗎?因此得到這個文辭。聖人知道這個,所以多其愛而少其嚴,厚於養生而謹慎送終,是趨就天的制度。做兒子去迎接、成就、奉養,如同火喜愛木;喪父,如同水克金;事奉君,如同土敬天;可以稱為有行的人了。五行的隨從,各自如同它的次序;五行的官職,各自盡到它的才能。因此木居東方而主管春氣,火居南方而主管夏氣,金居西方而主管秋氣,水居北方而主管冬氣。因此木主管生而金主管殺,火主管暑而水主管寒。使人一定按他的次序,任官一定按他的才能,是天的數。土居中央,做天的潤澤。土是天的股肱,它的德茂美,不可以拿一時的事來命名,所以五行卻只有四時,是土兼有了它。金、木、水、火雖然各有職事,不憑藉土,方位就不能立,就像酸鹹辛苦不憑藉甘肥就不能成就味道。甘是五味的本,土是五行的主。五行的主是土氣,猶如五味有甘肥,不得不成就。因此聖人的行,沒有比忠更貴的,說的就是土德。人官裡大的,不給它所職掌的起專名,相就是這樣;天官裡大的,不給它所生的起專名,土就是這樣。
陽尊陰卑第四十三
天之大數畢於十旬,旬天地之間,十而畢反,旬生長之功,十而畢成,十者,天數之所止也。古之聖人因天數之所止以為數,紀十如更始,民世世傳之,而不知省其所起;知省其所起,則見天數之所始;見天數之所始,則知貴賤逆順所在;知貴賤逆順所在,則天地之情著,聖人之寶出矣。是故陽氣以正月始出於地,生育長養於上,至其功必成也,而積十月;人亦十月而生,合於天數也。是故天道十月而成,人亦十月而成,合於天道也。故陽氣出於東北,入於西北,於發孟春,畢於孟冬,而物莫不應是;陽始出,物亦始出;陽方盛,物亦方盛;陽初衰,物亦初衰;物隨陽而出入,數隨陽而終始;三王之正,隨陽而更起;以此見之,貴陽而賤陰也。故數日者,據晝而不據夜,數歲者,據陽而不據陰,陰不得達之義。是故春秋之於昏禮也,達宋公而不達紀侯之母,紀侯之母宜稱而不達,宋公不宜稱而達,達陽而不達陰,以天道制之也。丈夫雖賤皆為陽,婦人雖貴皆為陰;陰之中亦相為陰,陽之中亦相為陽,諸在上者皆為其下陽,諸在下者皆為其上陰,陰猶沈也,何名何有?皆幷一於陽,昌力而辭功,故出雲起雨,必令從之下,命之曰天雨,不敢有其所出,上善而下惡,惡者受之,善者不受,土若地,義之至也。是故春秋君不名惡,臣不名善,善皆歸於君,惡皆歸於臣。臣之義比於地,故為人臣者,視地之事天也;為人子者,視土之事火也,雖居中央,亦歲七十二日之王,傅於火,以調和養長,然而弗名者,皆幷功於火,火得以盛,不敢與父分功,美孝之至也。是故孝子之行,忠臣之義,皆法於地也,地事天也,猶下之事上也,地,天之合也,物無合會之義。是故推天地之精,鉉陰陽之類,以別順逆之理,安所加以不在?
天的大數完畢於十旬。旬在天地之間,到十就完畢返回;旬的生長之功,到十就完畢成就。十,是天數所停止的地方。古代聖人因著天數所停止的地方作為數,紀到十就像重新開始。民世世代代流傳,卻不知道省察它從哪裡興起;知道省察它從哪裡興起,就看見天數從哪裡開始;看見天數從哪裡開始,就知道貴賤逆順所在;知道貴賤逆順所在,則天地的情顯明,聖人的寶就出來了。因此陽氣在正月開始從地裡出來,在上面生育長養,到它的功一定成就,積滿十個月;人也是十月而生,合於天數。因此天道十月而成就,人也十月而成就,合於天道。所以陽氣從東北出來,進入西北,從孟春發端,到孟冬完畢,而物沒有不響應這個的。陽開始出,物也開始出;陽正盛,物也正盛;陽初衰,物也初衰。物隨著陽而出入,數隨著陽而終始。三王的正朔,隨著陽而更迭興起。由此看見,貴陽而賤陰。所以數日子,依據晝而不依據夜;數年歲,依據陽而不依據陰。陰不得通達的義。因此《春秋》對於婚禮,通達宋公而不通達紀侯的母親:紀侯的母親應當被稱說卻不通達,宋公不應當被稱說卻通達,是通達陽而不通達陰,用天道來制約。丈夫即使賤都是陽,婦人即使貴都是陰。陰之中也互相為陰,陽之中也互相為陽。凡在上的,都是他下面的陽;凡在下的,都是他上面的陰。陰猶如沉伏,有什麼名、有什麼功?都一併歸於陽,昌盛其力而辭讓其功。所以出雲起雨,一定讓它從下面來,命名叫天雨,不敢據有所出的。上善而下惡,惡的接受,善的不接受。土如同地,是義的極致。因此《春秋》君不稱惡,臣不稱善,善都歸於君,惡都歸於臣。臣的義比照地,所以做人臣的,看地怎樣事奉天;做人子的,看土怎樣事奉火。土雖然居中央,也做一年七十二日的王,附屬在火,用來調和養長,然而不給它專名,都把功一併給火,火因此得以盛,不敢與父分功,是美好的孝的極致。因此孝子的行、忠臣的義,都取法於地。地事奉天,猶如在下的事奉在上。地是天的合,物沒有會合的義。因此推求天地的精,統貫陰陽這一類,來分別順逆的理,哪裡加進去而不在其中?
在上下,在大小,在強弱,在賢不肖,在善惡,惡之屬盡為陰,善之屬盡為陽,陽為德,陰為刑,刑反德而順於德,亦權之類也,雖曰權,皆在權成。是故陽行於順,陰行於逆;逆行而順,順行而逆者,陰也。是故天以陰為權,以陽為經;陽出而南,陰出而北;經用於盛,權用於末;以此見天之顯經隱權,前德而後刑也。故曰:陽,天之德,陰,天之刑也,陽氣暖而陰氣寒,陽氣予而陰氣奪,陽氣仁而陰氣戾,陽氣寬而陰氣急,陽氣愛而陰氣惡,陽氣生而陰氣殺。是故陽常居實位而行於盛,陰常居空位而行於末,天之好仁而近,惡戾之變而遠,大德而小刑之意也,先經而後權,貴陽而賤陰也。故陰,夏入居下,不得任歲事,冬出居上,置之空處也;養長之時伏於下,遠去之,弗使得為陽也;無事之時,起之空處,使之備次陳守閉塞也;此皆天之近陽而遠陰,大德而小刑也。是故人主近天之所近,遠天之所遠,大天之所大,小天之所小。是故天數右陽而不右陰,務德而不務刑;刑之不可任以成世也,猶陰之不可任以成歲也;為政而任刑,謂之逆天,非王道也。
(接著說:)在上下,在大小,在強弱,在賢不肖,在善惡。惡這一屬全是陰,善這一屬全是陽。陽為德,陰為刑。刑違反德卻又順從於德,也是權這一類;即使叫做權,都在權上成就。因此陽行於順,陰行於逆;逆行而順、順行而逆的,是陰。因此天把陰作為權,把陽作為經。陽出來向南,陰出來向北。經用在盛時,權用在末時。由此看見天顯揚經而隱藏權,把德放在前、把刑放在後。所以說:陽是天的德,陰是天的刑。陽氣暖而陰氣寒,陽氣給予而陰氣奪取,陽氣仁而陰氣暴戾,陽氣寬而陰氣急,陽氣愛而陰氣惡,陽氣生而陰氣殺。因此陽常常居於實位而運行於盛,陰常常居於空位而運行於末。天喜好仁而親近它,厭惡暴戾的變而疏遠它,是大德而小刑的意思:先經而後權,貴陽而賤陰。所以陰,夏天進入居於下,不得擔任一歲的事;冬天出來居於上,被安置在空處。養長的時候伏在下面,遠遠離開它,不讓它能做陽的事;無事的時候,把它從空處興起,使它按次序陳列、守住閉塞。這些都是天親近陽而疏遠陰,大德而小刑。因此人主親近天所親近的,疏遠天所疏遠的,大天所大的,小天所小的。因此天數佑助陽而不佑助陰,務求德而不務求刑。刑不可以擔當來成就世代,猶如陰不可以擔當來成就一歲。為政而任用刑,叫做逆天,不是王道。
王道通三第四十四
古之造文者,三畫而連其中,謂之王;三畫者,天地與人也,而連其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與人之中以為貫,而參通之,非王者庸能當是。是故王者唯天之施,施其時而成之,法其命而循之諸人,法其數而以起事,治其道而以出法,治其志而歸之於仁。仁之美者在於天,天仁也,天覆育萬物,既化而生之,有養而成之,事功無已,終而復始,凡舉歸之以奉人,察於天之意,無窮極之仁也。人之受命於天也,取仁於天而仁也,是故人之受命天之尊,父兄子弟之親,有忠信慈惠之心,有禮義廉讓之行,有是非逆順之治,文理燦然而厚,知廣大有而博,唯人道為可以參天。天常以愛利為意,以養長為事,春秋冬夏皆其用也;王者亦常以愛利天下為意,以安樂一世為事,好惡喜怒而備用也;然而主之好惡喜怒,乃天之春夏秋冬也,其俱暖清寒暑,而以變化成功也;天出此物者,時則歲美,不時則歲惡;人主出此四者,義則世治,不義則世亂,是故治世與美歲同數,亂世與惡歲同數,以此見人理之副天道也。天有寒有暑,夫喜怒哀樂之發,與清暖寒暑其實一貫也,喜氣為暖而當春,怒氣為清而當秋,樂氣為太陽而當夏,哀氣為太陰而當冬,四氣者,天與人所同有也,非人所能蓄也,故可節而不可止也,節之而順,止之而亂。人生於天,而取化於天,喜氣取諸春,樂氣取諸夏,怒氣取諸秋,哀氣取諸冬,四氣之心也。四肢之答各有處,如四時;寒暑不可移,若肢體;肢體移易其處,謂之壬人;寒暑移易其處,謂之敗歲;喜怒移易其處,謂之亂世。明王正喜以當春,正怒以當秋,正樂以當夏,正哀以當冬,上下法此,以取天之道。春氣愛,秋氣嚴,夏氣樂,冬氣哀;愛氣以生物,嚴氣以成功,樂氣以養生,哀氣以喪終,天之志也。
古代造字的人,三畫而把中間連起來,叫做王。三畫,是天、地與人,而把中間連起來,是貫通那道。取天地與人的中用來貫穿,而參合貫通,不是王者誰能擔當這個。因此王者只施行天的施予:施行它的時而成就,取法它的命而順著用在人身上,取法它的數而興起事,治理它的道而制定法,治理它的志而歸到仁。仁的美在於天。天就是仁。天覆育萬物,既化生它們,又養育而成就它們,事功沒有停止,終結了再開始,凡所舉動都歸過來奉給人。審察天的意思,是沒有窮極的仁。人從天那裡受命,從天那裡取仁而成為仁。因此人受命於天的尊,有父兄子弟的親,有忠信慈惠的心,有禮義廉讓的行,有是非逆順的治理,文理燦爛而厚,知廣大而博,只有人道可以參配天。天常常以愛利為意,以養長為事,春夏秋冬都是它的用;王者也常常以愛利天下為意,以安樂一世為事,好惡喜怒都備用著。然而主的好惡喜怒,就是天的春夏秋冬,都具有暖清寒暑,而用來變化成功。天發出這些物,按時則歲美,不按時則歲惡;人主發出這四者,合義則世治,不合義則世亂。因此治世與美歲數目相同,亂世與惡歲數目相同,由此看見人理是天道的副本。天有寒有暑。喜怒哀樂的發出,與清暖寒暑其實一貫。喜氣是暖而當春,怒氣是清而當秋,樂氣是太陽而當夏,哀氣是太陰而當冬。四氣,是天與人所共同有的,不是人所能蓄積的,所以可以節制而不可止住。節制它就順,止住它就亂。人生於天,而從天那裡取化:喜氣取之於春,樂氣取之於夏,怒氣取之於秋,哀氣取之於冬,是四氣的心。四肢的應答各有處所,如同四時;寒暑不可移易,如同肢體。肢體移易處所,叫做失常的人;寒暑移易處所,叫做敗歲;喜怒移易處所,叫做亂世。明王端正喜來當春,端正怒來當秋,端正樂來當夏,端正哀來當冬,上下取法這個,來取天的道。春氣愛,秋氣嚴,夏氣樂,冬氣哀。愛氣用來生物,嚴氣用來成功,樂氣用來養生,哀氣用來喪終,是天的志。
是故春氣暖者,天之所以愛而生之,秋氣清者,天之所以嚴以成之,夏氣溫者,天之所以樂而養之,冬氣寒者,天之所以哀而藏之;春主生,夏主養,秋主收,冬主藏;生溉其樂以養,死溉其哀以藏,為人子者也。故四時之行,父子之道也;天地之志,君臣之義也;陰陽之理,聖人之法也。陰,刑氣也,陽,德氣也,陰始於秋,陽始於春,春之為言猶偆偆也,秋之為言猶湫湫也,偆偆者,喜樂之貌也,湫湫者,憂悲之狀也。是故春喜、夏樂、秋憂、冬悲,悲死而樂生,以夏養春,以冬藏秋,大人之志也。是故先愛而後嚴,樂生而哀終,天之當也;而人資諸天,天固有此,然而無所之,如其身而已矣。人主立於生殺之位,與天共持變化之勢,物莫不應天化,天地之化如四時,所好之風出,則為暖氣,而有生於俗;所惡之風出,則為清氣,而有殺於俗;喜則為暑氣,而有養長也;怒則為寒氣,而有閉塞也。人主以好惡喜怒變習俗,而天以暖清寒暑化草木,喜怒時而當,則歲美,不時而妄,則歲惡,天地人主一也。然則人主之好惡喜怒,乃天之暖清寒暑也,不可不審其處而出也,當暑而寒,當寒而暑,必為惡歲矣;人主當喜而怒,當怒而喜,必為亂世矣。是故人主之大守在於謹藏而禁內,使好惡喜怒,必當義乃出,若暖清寒暑之必當其時乃發也,人主掌此而無失,使乃好惡喜怒未嘗差也,如春秋冬夏之未嘗過也,可謂參天矣。深藏此四者而勿使妄發,可謂天矣。
因此春氣暖,是天所以愛而生育;秋氣清,是天所以嚴而成就;夏氣溫,是天所以樂而養育;冬氣寒,是天所以哀而收藏。春主生,夏主養,秋主收,冬主藏。生則灌注其樂來養,死則灌注其哀來藏,是做兒子的。所以四時的運行,是父子的道;天地的志,是君臣的義;陰陽的理,是聖人的法。陰是刑氣,陽是德氣。陰開始於秋,陽開始於春。春這個字猶如「偦偦」,秋這個字猶如「湫湫」。偦偦是喜樂的樣子,湫湫是憂悲的情狀。因此春喜、夏樂、秋憂、冬悲,為死而悲、為生而樂,用夏來養春,用冬來藏秋,是大人的志。因此先愛而後嚴,樂於生而哀於終,是天所應當的;人從天那裡取資。天固然有這些,然而沒有別的去處,就像它的自身罷了。人主立在生殺的位子上,與天共同持守變化的勢,物沒有不響應天化的。天地的化如同四時:所喜好的風出來,就成為暖氣,而在習俗裡有生;所厭惡的風出來,就成為清氣,而在習俗裡有殺;喜就成為暑氣,而有養長;怒就成為寒氣,而有閉塞。人主用好惡喜怒改變習俗,而天用暖清寒暑化草木。喜怒按時而得當,則歲美;不按時而妄發,則歲惡。天地與人主是一回事。那麼人主的好惡喜怒,就是天的暖清寒暑,不可不審察處所再發出來。當暑卻寒,當寒卻暑,一定成為惡歲;人主當喜卻怒,當怒卻喜,一定成為亂世。因此人主最大的守持,在於謹慎深藏而禁止內裡妄發,使好惡喜怒一定當於義才發出,如同暖清寒暑一定當於時才發。人主執掌這個而沒有過失,使好惡喜怒未曾差錯,如同春夏秋冬未曾越過,可以稱為參配天了。深深藏住這四者而不讓妄發,可以稱為天了。
天容第四十五
天之道,有序而時,有度而節,變而有常,反而有相奉,微而至遠,踔而致精,一而少積蓄,廣而實,虛而盈。聖人視天而行,是故其禁而審好惡喜怒之處也,欲合諸天之非其時不出暖清寒暑也;其告之以政令而化風之清微也,欲合諸天之顛倒其一而以成歲也;其羞淺末華虛而貴敦厚忠信也,欲合諸天之默然不言而功德積成也;其不阿黨偏私而美泛愛兼利也,欲合諸天之所以成物者少霜而多露也;其內自省以是而外顯,不可以不時,人主有喜怒,不可以不時,可亦為時,時亦為義,喜怒以類合,其理一也,故義不義者,時之合類也,而喜怒乃寒暑之彆氣也。
天的道,有序而有時,有度而有節,變化而有常規,返回而互相奉持,微細而到達遠,跨越而達致精,專一而少積蓄,廣大而充實,虛而盈滿。聖人看天而行動。因此他禁制而審察好惡喜怒的處所,是想合於天:不是那個時就不發出暖清寒暑;他用政令來告諭而使風化清微,是想合於天:顛倒其中之一而成就一歲;他以淺末華虛為羞而看重敦厚忠信,是想合於天:默然不說話而功德積成;他不阿附偏私而讚美泛愛兼利,是想合於天所以成就物:少霜而多露。他內裡自己省察因此而外面顯現,不可以不按時。人主有喜怒,不可以不按時;可也就是時,時也就是義。喜怒按類相合,那理是一回事。所以義與不義,是時的合類,而喜怒乃是寒暑的彆氣。
天辨在人第四十六
難者曰:“陰陽之會,一歲再遇,遇於南方者以中夏,遇於北方者以中冬,冬,喪物之氣也,則其會於是何?”“如金木水火各奉其主,以從陰陽,相與一力而幷功,其實非獨陰陽也,然而陰陽因之以起,助其所主。故少陽因木而起,助春之生也;太陽因火而起,助夏之養也;少陰因金而起,助秋之成也;太陰因水而起,助冬之藏也。陰雖與水幷氣而合冬,其實不同,故水獨有喪而陰不與焉,是以陰陽會於中冬者,非其喪也。春,愛志也,夏,樂志也,秋,嚴志也,冬,哀志也,故愛而有嚴,樂而有哀,四時之則也。喜怒之禍,哀樂之義,不獨在人,亦在於天;而春夏之陽,秋冬之陰,不獨在天,亦在於人。人無春氣,何以博愛而容眾;人無秋氣,何以立嚴而成功;人無夏氣,何以盛養而樂生;人無冬氣,何以哀死而恤喪。天無喜氣,亦何以暖而春生育;天無怒氣,亦何以清而冬殺就;天無樂氣,亦何以疏陽而夏養長;天無哀氣,亦何以瞠陰而冬閉藏。故曰:天乃有喜怒哀樂之行,人亦有春秋冬夏之氣者,合類之謂也。匹夫雖賤,而可以見德刑之用矣。是故陰陽之行,終各六月,遠近同度,而所在異處。陰之行,春居東方,秋居西方,夏居空右,冬居空左,夏居空下,冬居空上,此陰之常處也;陽之行,春居上,冬居下,此陽之常處也。陰終歲四移,而陽常居實,非親陽而疏陰,任德而遠刑與!天之志,常置陰空處,稍取之以為助,故刑者,德之輔,陰者,陽之助也,陽者,歲之主也,天下之昆蟲隨陽而出入,天下之草木隨陽而生落,天下之三王隨陽而改正,天下之尊卑隨陽而序位,幼者居陽之所少,老者居陽之所老,貴者居陽之所盛,賤者居陽之所衰,藏者言其不得當陽,不當陽者,臣子是也,當陽者,君父是也。故人主南面以陽為位也,陽貴而陰賤,天之制也。
問難的人說:「陰陽的會合,一年兩次相遇:在南方相遇的在仲夏,在北方相遇的在仲冬。冬是喪物的氣,那麼在那裡會合是為什麼?」如同金木水火各自奉持它的主,來隨從陰陽,互相合力而並功,其實不單是陰陽;然而陰陽憑藉它們興起,輔助它所主管的。所以少陽憑藉木興起,輔助春的生;太陽憑藉火興起,輔助夏的養;少陰憑藉金興起,輔助秋的成;太陰憑藉水興起,輔助冬的藏。陰雖然與水並氣而合於冬,其實不同,所以水獨有喪而陰不參與,因此陰陽在仲冬會合,並不是它的喪。春是愛的志,夏是樂的志,秋是嚴的志,冬是哀的志。所以愛而有嚴,樂而有哀,是四時的法則。喜怒的禍、哀樂的義,不單在人,也在天;而春夏的陽、秋冬的陰,不單在天,也在人。人沒有春氣,憑什麼博愛而容納眾人;人沒有秋氣,憑什麼立嚴而成功;人沒有夏氣,憑什麼盛養而樂生;人沒有冬氣,憑什麼哀死而體恤喪事。天沒有喜氣,又憑什麼暖而在春生育;天沒有怒氣,又憑什麼清而在秋殺收;天沒有樂氣,又憑什麼疏通陽而在夏養長;天沒有哀氣,又憑什麼使陰凝滯而在冬閉藏。所以說:天乃有喜怒哀樂的運行,人也有春秋冬夏的氣,說的就是合類。匹夫即使賤,也可以看見德與刑的用處。因此陰陽的運行,終了各六個月,遠近度數相同,而所在處所不同。陰的運行,春居東方,秋居西方,夏居空右,冬居空左,夏居空下,冬居空上,這是陰的常處;陽的運行,春居上,冬居下,這是陽的常處。陰整年四次遷移,而陽常常居於實處,這不是親近陽而疏遠陰、任用德而遠離刑嗎!天的志,常常把陰安置在空處,稍稍取它作為輔助。所以刑是德的輔助,陰是陽的輔助。陽是一歲的主。天下的昆蟲隨著陽而出入,天下的草木隨著陽而生落,天下的三王隨著陽而改正朔,天下的尊卑隨著陽而序位。幼的居於陽所少的地方,老的居於陽所老的地方,貴的居於陽所盛的地方,賤的居於陽所衰的地方。所謂藏,是說它不得當陽。不當陽的,是臣子;當陽的,是君父。所以人主面朝南,以陽為位。陽貴而陰賤,是天的制度。
禮之尚右,非尚陰也,敬老陽而尊成功也。
禮的崇尚右邊,不是崇尚陰,是敬重老陽而尊敬成功。
陰陽位第四十七
陽氣始出東北而南行,就其位也,西轉而北入,藏其休也;陰氣始出東南而北行,亦就其位也,西轉而南入,屏其伏也。是故陽以南方為位,以北方為休;陰以北方為位,以南方為伏。陽至其位,而大暑熱;陰至其位,而大寒凍;陽至其休,而入化於地;陰至其伏,而避德於下。是故夏出長於上,冬入化於下者,陽也;夏入守虛地於下,冬出守虛位於上者,陰也。陽出實入實,陰出空入空,天之任陽不任陰,好德不好刑如是也,故陰陽終歲各一齣。
陽氣開始從東北出來向南行,是趨就它的位子;向西轉而向北進入,是收藏它的休息。陰氣開始從東南出來向北行,也是趨就它的位子;向西轉而向南進入,是屏退它的潛伏。因此陽以南方為位子,以北方為休息;陰以北方為位子,以南方為潛伏。陽到達它的位子,就大暑熱;陰到達它的位子,就大寒凍。陽到達它的休息,就進入而化於地;陰到達它的潛伏,就在下面避開德。因此夏天出來在上面長養、冬天進入在下面化生的,是陽;夏天進入在下面守著虛地、冬天出來在上面守著虛位的,是陰。陽從實處出、從實處入,陰從空處出、從空處入。天任用陽不任用陰、喜好德不喜好刑,就像這樣。所以陰陽整年各自出來一次。
卷第十二
陰陽終始第四十八
天之道,終而復始,故北方者,天之所終始也,陰陽之所合別也。冬至之後,陰俛而西入,陽仰而東出,出入之處,常相反也,多少調和之適,常相順也,有多而無溢,有少而無絕,春夏、陽多而陰少,秋冬、陽少而陰多,多少無常,未嘗不分而相散也,以出入相損益,以多少相溉濟也,多勝少者倍入,入者損一,而出者益二。天所起,一動而再倍,常乘反衡再登之勢,以就同類,與之相報,故其氣相俠,而以變化相輸也。春秋之中,陰陽之氣俱相併也,中春以生,中秋以殺,由此見之,天之所起,其氣積,天之所廢,其氣隨。故至春,少陽東出就木,與之俱生;至夏,太陽南出就火,與之俱暖;此非各就其類,而與之相起與!少陽就木,太陽就火,火木相稱,各就其正,此非正其倫與!至於秋時,少陰興,而不得以秋從金,從金而傷火功,雖不得以從金,亦以秋出於東方,俛其處而適其事,以成歲功,此非權與!陰之行,固常居虛,而不得居實,至於冬,而止空虛,太陽乃得北就其類,而與水起寒,是故天之道,有倫、有經、有權。
天的道,終結了再開始。所以北方,是天所終始的地方,是陰陽所會合、分別的地方。冬至之後,陰俯身向西進入,陽仰身向東出來,出入的處所常常相反,多少調和的適宜常常相順:有多而沒有滿溢,有少而沒有斷絕。春夏陽多而陰少,秋冬陽少而陰多,多少沒有常規,未曾不分別而相散。用出入互相損益,用多少互相灌溉接濟。多勝過少的加倍進入,進入的減損一,而出來的增益二。天所興起,一動而再加倍,常常乘著反衡再登的勢,來趨就同類,與它相報,所以那氣互相挾持,而用變化互相輸送。春秋之中,陰陽的氣都互相兼併。仲春用來生,仲秋用來殺。由此看見:天所興起的,它的氣積聚;天所廢棄的,它的氣隨順。所以到了春,少陽從東出來趨就木,與它一同生;到了夏,太陽從南出來趨就火,與它一同暖。這不是各自趨就它的類,而與它互相興起嗎!少陽趨就木,太陽趨就火,火與木相稱,各自趨就它的正,這不是端正它的倫嗎!到了秋時,少陰興起,卻不得在秋隨從金;隨從金就會損傷火的功。雖然不得隨從金,也在秋從東方出來,俯就其處而適合其事,來成就一歲之功,這不是權嗎!陰的運行,固然常常居於虛,而不得居於實。到了冬,停止在空虛,太陽才得以向北趨就它的類,而與水興起寒。因此天的道,有倫、有經、有權。
陰陽義第四十九
天地之常,一陰一陽,陽者,天之德也,陰者,天之刑也,跡陰陽終歲之行,以觀天之所親而任,成天之功,猶謂之空,空者之實也,故清溧之於歲也,若酸鹹之於味也,僅有而已矣,聖人之治,亦從而然;天之少陰用於功,太陰用於空,人之少陰用於嚴,而太陰用於喪,喪亦空,空亦喪也。是故天之道以三時成生,以一時喪死,死之者,謂百物枯落也,喪之者,謂陰氣悲哀也。天亦有喜怒之氣,哀樂之心,與人相副,以類合之,天人一也。春,喜氣也,故生;秋,怒氣也,故殺;夏,樂氣也,故養;冬,哀氣也,故藏;四者,天人同有之,有其理而一用之,與天同者大治,與天異者大亂,故為人主之道,莫明於在身之與天同者而用之,使喜怒必當義而出,如寒暑之必當其時乃發也,使德之厚於刑也,如陽之多於陰也。是故天之行陰氣也,少取以成秋,其餘以歸之冬;聖人之行陰氣也,少取以立嚴,其餘以歸之喪,喪亦人之冬氣。故人之太陰不用於刑而用於喪,天之太陰不用於物而用於空,空亦為喪,喪亦為空,其實一也,皆喪死亡之心也。
天地的常規,一陰一陽。陽是天的德,陰是天的刑。追尋陰陽整年的運行,來觀察天所親近而任用的。成就天的功,還叫做空,空的就是它的實。所以清溧對於一歲,就像酸鹹對於味道,僅僅有一點罷了。聖人的治理,也跟著這樣。天的少陰用在功上,太陰用在空上;人的少陰用在嚴上,而太陰用在喪上。喪也就是空,空也就是喪。因此天的道用三個時成就生,用一個時喪死。所謂死,是說百物枯落;所謂喪,是說陰氣悲哀。天也有喜怒的氣、哀樂的心,與人互為副本。按類來合,天人是一回事。春是喜氣,所以生;秋是怒氣,所以殺;夏是樂氣,所以養;冬是哀氣,所以藏。四者,天人共同有,有那理而一樣使用。與天相同的大治,與天相異的大亂。所以做人主的道,沒有比在自身找出與天相同的而使用它更明白的:使喜怒一定當於義才發出,如同寒暑一定當於時才發;使德厚於刑,如同陽多於陰。因此天運行陰氣,少取用來成就秋,其餘歸給冬;聖人運行陰氣,少取用來建立嚴,其餘歸給喪。喪也就是人的冬氣。所以人的太陰不用在刑而用在喪,天的太陰不用在物而用在空。空也就是喪,喪也就是空,其實是一回事,都是喪死亡的心。
陰陽出入上下第五十
天道大數,相反之物也,不得俱出,陰陽是也。春出陽而入陰,秋出陰而入陽,夏右陽而左陰,冬右陰而左陽:陰出則陽入,陽出則陰入,陰右則陽左,陰左則陽右,是故春俱南,秋俱北,而不同道;夏交於前,冬交於後,而不同理;並行而不相亂,澆滑而各持分,此之謂天之意。而何以從事?天之道,初薄大冬,陰陽各從一方來,而移於後,陰由東方來西,陽由西方來東,至於中冬之月,相遇北方,合而為一,謂之曰至;別而相去,陰適右,陽適左,適左者,其道順,適右者,其道逆,逆氣左上,順氣右下,故下暖而上寒,以此見天之冬右陰而左陽也,上所右而下所左也。各月盡,而陰陽俱南還,陽南還,出於寅,陰南還,入於戌,此陰陽所始出地入地之見處也。至於中春之月,陽在正東,陰在正西,謂之春分,春分者,陰陽相半也,故晝夜均而寒暑平,陰日損而隨陽,陽日益而檻,故為暖熱,初得大夏之月,相遇南方,合而為一,謂之曰至;別而相去,陽適右,陰適左,適左由下,適右由上,上暑而下寒,以此見天之夏右陽而左陰也,上其所右,下其所左。夏月盡,而陰陽俱北還,陽北還而入於申,陰北還而出於辰,此陰陽所始出地入地之見處也。至於中秋之月,陽在正西,陰在正東,謂之秋分,秋分者,陰陽相半也,故晝夜均而寒暑平,陽日損而隨陰,陰日益而檻,故至於季秋而始霜,至於孟冬而始寒,小雪而物鹹成,大寒而物畢藏,天地之功終矣。
天道的大數,是相反的物,不得同時出來,陰陽就是。春使陽出而使陰入,秋使陰出而使陽入,夏以陽為右而以陰為左,冬以陰為右而以陽為左。陰出則陽入,陽出則陰入;陰在右則陽在左,陰在左則陽在右。因此春都向南,秋都向北,而道路不同;夏在前面相交,冬在後面相交,而理不同。並行而不互相亂,交混而各自持守職分,這叫做天的意思。那麼怎樣從事?天的道,開始迫近大冬,陰陽各從一方來,而向後遷移:陰從東方來向西,陽從西方來向東,到了仲冬之月,在北方相遇,合而為一,叫做至;分別而離去,陰往右,陽往左。往左的,它的道順;往右的,它的道逆。逆氣在左上方,順氣在右下方,所以下面暖而上面寒。由此看見天的冬以陰為右而以陽為左,上面所右、下面所左。各月過盡,陰陽都向南返回:陽向南返回,從寅出來;陰向南返回,從戌進入。這是陰陽開始出地入地可以看見的處所。到了仲春之月,陽在正東,陰在正西,叫做春分。春分,是陰陽各半,所以晝夜均而寒暑平。陰天天減損而隨從陽,陽天天增益而盛,所以成為暖熱。剛到大夏之月,在南方相遇,合而為一,叫做至;分別而離去,陽往右,陰往左。往左從下面,往右從上面,上面暑而下面寒。由此看見天的夏以陽為右而以陰為左,上面是它所右的,下面是它所左的。夏月過盡,陰陽都向北返回:陽向北返回而從申進入,陰向北返回而從辰出來。這是陰陽開始出地入地可以看見的處所。到了仲秋之月,陽在正西,陰在正東,叫做秋分。秋分,是陰陽各半,所以晝夜均而寒暑平。陽天天減損而隨從陰,陰天天增益而盛,所以到了季秋開始下霜,到了孟冬開始寒,小雪而物都成就,大寒而物全部收藏,天地的功終結了。
天道無二第五十一
天之常道,相反之物也,不得兩起,故謂之一;一而不二者,天之行也。陰與陽,相反之物也,故或出或入,或右或左,春俱南,秋俱北,夏交於前,冬交於後,並行而不同路,交會而各代理,此其文與!天之道,有一齣一入,一休一伏,其度一也,然而不同意。陽之出,常縣於前,而任歲事;陰之出,常縣於後,而守空虛;陽之休也,功已成於上,而伏於下;陰之伏也,不得近義,而遠其處也。天之任陽不任陰,好德不好刑,如是。故陽出而前,陰出而後,尊德而卑刑之心見矣。陽出而積於夏,任德以歲事也;陰出而積於冬,錯刑于空處也;必以此察之。天無常於物,而一於時,時之所宜,而一為之。故開一、塞一、起一、廢一,至畢時而止,終有復始於一,一者,一也。是於天凡在陰位者,皆惡亂善,不得主名,天之道也。故常一而不滅,天之道。事無大小,物無難易,反天之道無成者。是以目不能二視,耳不能二聽,手不能二事。一手畫方,一手畫圓,莫能成。人為小易之物,而終不能成,反天之不可行,如是。是故古之人,物而書文,心止於一中者,謂之忠;持二中者,謂之患;患,人之中不一者也,不一者,故患之所由生也,是故君子賤二而貴一。人庸無善,善不一,故不足以立身;治庸無常?常不一,故不足以致功。詩云:“上帝臨汝,無二爾心。”知天道者之言也!
天的常道,是相反的物,不得兩樣同時興起,所以叫做一。一而不二,是天的運行。陰與陽是相反的物,所以或出或入,或右或左:春都向南,秋都向北,夏在前面相交,冬在後面相交,並行而不同路,交會而各自代理,這就是它的文吧!天的道,有一出一入、一休一伏,那度是一樣的,然而意思不同。陽的出來,常常懸在前面而擔任一歲的事;陰的出來,常常懸在後面而守著空虛。陽的休息,功已經在上面成就,而伏在下面;陰的潛伏,不得靠近義,而遠離它的處所。天任用陽不任用陰,喜好德不喜好刑,就像這樣。所以陽出來在前,陰出來在後,尊德而卑刑的心可以看見了。陽出來積聚在夏,是任用德來做一歲的事;陰出來積聚在冬,是把刑安置在空處。一定用這個來審察。天對於物沒有常規,而對於時是專一的。時之所宜,就專一去做。所以開一個、塞一個、起一個、廢一個,到時完畢才停止,終了又從一開始。一,就是專一。這樣,凡在陰位的,都厭惡擾亂善,不得做主名,是天的道。所以常常專一而不滅,是天的道。事無論大小,物無論難易,違反天的道沒有能成就的。因此眼睛不能同時看兩樣,耳朵不能同時聽兩樣,手不能同時做兩件事。一隻手畫方,一隻手畫圓,沒有能成就的。人做小而容易的物,最終都不能成就,違反天的不可行,就像這樣。因此古人給物書寫文字:心停止在一箇中的,叫做忠;持守兩個中的,叫做患。患,是人的中不專一;不專一,所以是患所從生的。因此君子看輕二而看重一。人哪裡沒有善?善不專一,所以不足以立身。治理哪裡沒有常規?常規不專一,所以不足以招致功。《詩經·大雅·大明》說:「上帝臨視著你,不要有二心。」這是知道天道的人的話!
暖燠常多第五十二
天之道,出陽為暖以生之,出陰為清以成之。是故非燻也,不能有育,非溧也,不能有熟,歲之精也。知心而不省燻與溧庸多者,用之必與天戾,與天戾,雖勞不成。是自正月至於十月,而天之功畢,計其間,陰與陽各居幾何?燻與溧其日庸多?距物之初生,至其畢成,露與霜其下庸倍?故從中春至於秋,氣溫柔和調,及季秋九月,陰乃始多於陽,天於是時出溧下霜,出溧下霜,而天降物,固已皆成矣。故九月者,天之功大究於是月也,十月而悉畢,故案其跡,數其實,清溧之日少少耳,功已畢成之後,陰乃大出,天之成功也,少陰與而太陰不與,少陰在內,而太陰在外,故霜加於物,而雪加於空,空者,亶地而已,不逮物也,功已畢成之後,物未復生之前,太陰之所當出也,雖曰陰,亦以太陽資化其位,而不知所受之。故聖王在上位,天覆地載,風令雨施,雨施者,佈德均也,風令者,言令直也。詩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言弗能知識,而效天之所為云爾。禹水湯旱,非常經也,適遭世氣之變而陰陽失平,堯視民如子,民視堯如父母,尚書曰:“二十有八載,放勳乃殂落,百姓如喪考妣,四海之內,閼密八音三年。”三年陽氣厭於陰,陰氣大興,此禹所以有水名也。桀,天下之殘賊也,湯,天下之盛德也,天下除殘賊而得盛德大善者,再是重陽也,故湯有旱之名,皆適遭之變,非禹湯之過,毋以適遭之變,疑平生之常,則所守不失,則正道益明。
天的道,發出陽成為暖來生育,發出陰成為清來成就。因此不是熏暖,就不能有養育;不是清溧,就不能有成熟,是一歲的精。知道心而不省察熏與溧誰多,用起來一定與天乖戾;與天乖戾,即使勞苦也不能成就。從正月到十月,天的功完畢。計算那中間,陰與陽各佔多少?熏與溧的日子誰多?從物剛生,到它完畢成就,露與霜降下的誰加倍?所以從仲春到秋,氣溫柔和調;到了季秋九月,陰才開始多於陽,天在這時發出清溧下霜。發出清溧下霜,而天降下的物,本來都已經成就了。所以九月,天的功在這個月大大窮盡;十月就全部完畢。所以按著蹤跡,數那實際,清溧的日子很少罷了。功已經完畢成就之後,陰才大出。天的成功,少陰參與而太陰不參與:少陰在內,太陰在外,所以霜加在物上,而雪加在空處。空,只是地罷了,達不到物。功已經完畢成就之後,物還沒有再生之前,是太陰所應當出來的。即使叫做陰,也用太陽資助變化它的位子,而不知道它所接受的。所以聖王在上位,天覆蓋、地承載,風行令、雨布施。雨布施,是布德均平;風行令,是說命令正直。《詩經·大雅·皇矣》說:「不識不知,順從上帝的法則。」是說不能知識,而效法天所做的罷了。禹有水、湯有旱,不是經常的經,只是恰好遭遇世氣的變而陰陽失去平衡。堯看待民如同兒子,民看待堯如同父母。《尚書·舜典》說:「二十八年,放勳才去世,百姓如同喪失考妣,四海之內,停止八音三年。」三年陽氣被陰所壓制,陰氣大大興起,這就是禹所以有水的名。桀是天下的殘賊,湯是天下的盛德。天下除去殘賊而得到盛德大善,再次這樣是重疊的陽,所以湯有旱的名。都是恰好遭遇的變,不是禹、湯的過錯。不要拿恰好遭遇的變,懷疑平生的常規,則所守持的不會失去,正道更加明白。
基義第五十三
凡物必有合;合必有上,必有下,必有左,必有右,必有前,必有後,必有表,必有裡,有美必有惡,有順必有逆,有喜必有怒,有寒必有暑,有晝必有夜,此皆其合也。陰者,陽之合,妻者,夫之合,子者,父之合,臣者,君之合,物莫無合,而合各相陰陽。陽兼於陰,陰兼於陽,夫兼於妻,妻兼於夫,父兼於子,子兼於父,君兼於臣,臣兼於君,君臣、父子、夫婦之義,皆取諸陰陽之道。君為陽,臣為陰,父為陽,子為陰,夫為陽,妻為陰,陰陽無所獨行,其始也不得專起,其終也不得分功,有所兼之義。是故臣兼功於君,子兼功於父,妻兼功於夫,陰兼功於陽,地兼功於天。舉而上者,抑而下也,有屏而左也,有引而右也,有親而任也,有疏而遠也,有欲日益也,有欲日損也,益其用而損其妨,有時損少而益多,有時損多而益少,少而不至絕,多而不至溢。陰陽二物,終歲各壹出,壹其出,遠近同度而不同意,陽之出也,常縣於前而任事,陰之出也,常縣於後而守空處,此見天之親陽而疏陰,任德而不任刑也。是故仁義制度之數,盡取之天,天為君而覆露之,地為臣而持載之,陽為夫而生之,陰為婦而助之,春為父而生之,夏為子而養之,秋為死而棺之,冬為痛而喪之,王道之三綱,可求於天。天出陽為暖以生之,地出陰為清以成之,不暖不生,不清不成,然而計其多少之分,則暖暑居百而清寒居一,德教之與刑罰猶此也。故聖人多其愛而少其嚴,厚其德而簡其刑,以此配天。天之大數,必有十旬,旬天地之數,十而畢反,旬生長之功,十而畢成。天之氣徐,占寒占暑,故寒不凍,暑不暍,以其有餘徐來,不暴卒也。易曰:“履霜堅在,蓋言遜也。
凡物一定有合。合一定有上,一定有下,一定有左,一定有右,一定有前,一定有後,一定有表,一定有裡。有美一定有惡,有順一定有逆,有喜一定有怒,有寒一定有暑,有晝一定有夜,這些都是它的合。陰是陽的合,妻是夫的合,子是父的合,臣是君的合。物沒有沒有合的,而合各自互為陰陽。陽兼有陰,陰兼有陽;夫兼有妻,妻兼有夫;父兼有子,子兼有父;君兼有臣,臣兼有君。君臣、父子、夫婦的義,都取之於陰陽的道。君為陽,臣為陰;父為陽,子為陰;夫為陽,妻為陰。陰陽沒有獨自運行的,開始不得專起,終了不得分功,有所兼的義。因此臣把功兼給君,子把功兼給父,妻把功兼給夫,陰把功兼給陽,地把功兼給天。舉起來在上的,就有被抑制在下的;有被屏退在左的,有被牽引在右的;有被親近而任用的,有被疏遠而遠離的;有想天天增益的,有想天天減損的。增益它的用而減損它的妨礙,有時損少而益多,有時損多而益少:少而不至於斷絕,多而不至於滿溢。陰陽二物,整年各自出來一次。一出來,遠近度數相同而意思不同。陽的出來,常常懸在前面而任事;陰的出來,常常懸在後面而守著空處。這看見天親近陽而疏遠陰,任用德而不任用刑。因此仁義制度的數,都取之於天:天為君而覆蓋潤澤,地為臣而持守承載;陽為夫而生育,陰為婦而輔助;春為父而生育,夏為子而養育;秋為死而入棺,冬為痛而送喪。王道的三綱,可以向天求。天發出陽成為暖來生育,地發出陰成為清來成就。不暖不生,不清不成。然而計算多少的分,則暖暑佔一百而清寒佔一。德教與刑罰也猶如這樣。所以聖人多其愛而少其嚴,厚其德而簡其刑,用這個來配天。天的大數,一定有十旬。旬是天地的數,到十就完畢返回;旬的生長之功,到十就完畢成就。天的氣徐緩,暫寒暫暑,所以寒不至於凍,暑不至於中暑,因為它有餘而徐徐到來,不暴卒。《周易·坤卦》說:「踩著霜,堅冰就到了。」(底本作「堅在」,「在」為「冰」之訛。)大概是說遜順。
”然則上堅不踰等,果是天之所為弗作而成也,人之所為亦當弗作而極也,凡有興者,稍稍上之,以遜順往,使人心說而安之,無使人心恐,故曰:君子以人治人,慬能願。此之謂也。聖人之道,同諸天地,蕩諸四海,變易習俗。
」那麼上面的堅不越過等第,果然是天所做的,不造作而成就。人所做的也應當不造作而到達極處。凡有興起的,稍稍向上,用遜順前往,使人心喜悅而安定,不使人心恐懼。所以說:君子用人來治理人,僅能如其所願。說的就是這個。聖人的道,與天地相同,盪滌於四海,變易習俗。
第五十四[亡]
卷第十三
四時之副第五十五
天之道,春暖以生,夏暑以養,秋清以殺,冬寒以藏,暖暑清寒,異氣而同功,皆天之所以成歲也。聖人副天之所行以為政,故以慶副暖而當春,以賞副暑而當夏,以罰副清而當秋,以刑副寒而當冬,慶賞罰刑,異事而同功,皆王者之所以成德也。慶賞罰刑,與春夏秋冬,以類相應也,如合符,故曰:王者配天,謂其道。天有四時,王有四政,若四時,通類也,天人所同有也。慶為春,賞為夏,罰為秋,刑為冬。慶賞罰刑之不可不具也,如春夏秋冬不可不備也;慶賞罰刑,當其處不可不發,若暖暑清寒,當其時不可不出也;慶賞罰刑各有正處,如春夏秋冬各有時也;四政者不可以相干也,猶四時不可相干也;四政者不可以易處也,猶四時不可易處也。故慶賞罰刑有不行於其正處者,春秋譏也。
天的道,春暖用來生,夏暑用來養,秋清用來殺,冬寒用來藏。暖暑清寒,氣不同而功相同,都是天所以成就一歲的。聖人取天所行的作為副本來為政,所以用慶副暖而當春,用賞副暑而當夏,用罰副清而當秋,用刑副寒而當冬。慶賞罰刑,事不同而功相同,都是王者所以成就德的。慶賞罰刑與春夏秋冬,按類相應,如同合符。所以說:王者配天,說的是他的道。天有四時,王有四政,如同四時,是通類,是天人所共同有的。慶為春,賞為夏,罰為秋,刑為冬。慶賞罰刑不可不具備,如同春夏秋冬不可不完備;慶賞罰刑當於處所不可不發,如同暖暑清寒當於時不可不發出;慶賞罰刑各有正當的處所,如同春夏秋冬各有時。四政不可以互相干預,猶如四時不可互相干預;四政不可以改易處所,猶如四時不可改易處所。所以慶賞罰刑有不在正當處所實行的,《春秋》譏刺。
人副天數第五十六
天德施,地德化,人德義。天氣上,地氣下,人氣在其間。春生夏長,百物以興,秋殺冬收,百物以藏。故莫精於氣,莫富於地,莫神於天,天地之精所以生物者,莫貴於人。人受命乎天也,故超然有以倚;物?疾莫能為仁義,唯人獨能為仁義;物?疾莫能偶天地,唯人獨能偶天地。人有三百六十節,偶天之數也;形體骨肉,偶地之厚也;上有耳目聰明,日月之象也;體有空竅理脈,川穀之象也;心有哀樂喜怒,神氣之類也;觀人之體,一何高物之甚,而類於天也。物旁折取天之陰陽以生活耳,而人乃爛然有其文理,是故凡物之形,莫不伏從旁折天地而行,人獨題直立端尚正正當之,是故所取天地少者旁折之,所取天地多者正當之,此見人之絕於物而參天地。是故人之身首●而員,象天容也;發象星辰也;耳目戾戾,象日月也;鼻口呼吸,象風氣也;胸中達知,象神明也;腹胞實虛,象百物也;百物者最近地,故要以下地也,天地之象,以要為帶,頸以上者,精神尊嚴,明天類之狀也;頸而下者,豐厚卑辱,土壤之比也;足布而方,地形之象也。是故禮帶置紳,必直其頸,以別心也,帶以上者,盡為陽,帶而下者,盡為陰,各其分,陽,天氣也,陰,地氣也,故陰陽之動使,人足病喉痺起,則地氣上為雲雨,而象亦應之也。天地之符,陰陽之副,常設於身,身猶天也,數與之相參,故命與之相連也。天以終歲之數,成人之身,故小節三百六十六,副日數也;大節十二分,副月數也;內有五臟,副五行數也;外有四肢,副四時數也;占視占瞑,副晝夜也;占剛占柔,副冬夏也;占哀占樂,副陰陽也;心有計慮,副度數也;行有倫理,副天地也;此皆暗膚著身,與人俱生,比而偶之弇合,於其可數也,副數,不可數者,副類,皆當同而副天一也。
天的德是施予,地的德是化,人的德是義。天氣在上,地氣在下,人氣在中間。春生夏長,百物因此興起;秋殺冬收,百物因此收藏。所以沒有比氣更精的,沒有比地更富的,沒有比天更神的。天地的精所以生物的,沒有比人更貴的。人從天那裡受命,所以超然有所倚仗。物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疾,沒有能做仁義的,只有人獨能做仁義;物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疾,沒有能匹配天地的,只有人獨能匹配天地。人有三百六十節,匹配天的數;形體骨肉,匹配地的厚;上面有耳目聰明,是日月的取象;身體有孔竅理脈,是河川山谷的取象;心有哀樂喜怒,是神氣這一類。看人的身體,多麼高出物、而類似於天啊。物從旁邊屈折取天的陰陽來生活罷了,而人卻燦爛地有文理。因此凡物的形,沒有不伏著、從旁邊屈折天地而行的,人獨獨額頭頂著直立端正正當著它。因此所取天地少的從旁邊屈折,所取天地多的正當著它,這看見人絕出於物而參配天地。因此人的頭底本此字殘缺而圓,取象天的容;頭髮取象星辰;耳目分明,取象日月;鼻口呼吸,取象風氣;胸中通達知覺,取象神明;腹胞或實或虛,取象百物。百物最近地,所以腰以下是地。天地的取象,以腰為帶子:頸以上,精神尊嚴,是明天類的情狀;頸以下,豐厚卑辱,是土壤的比況;腳鋪開而方,是地形的取象。因此禮的帶子設置紳,一定讓它對著頸,用來分別心。帶以上全是陽,帶以下全是陰,各有職分。陽是天氣,陰是地氣。所以陰陽的發動,使人腳病、喉痺發作,則地氣上升成為雲雨,而取象也響應它。天地的符驗,陰陽的副本,常常設置在身上。身猶如天,數與它相參,所以命與它相連。天用一整年的數成就人的身,所以小節三百六十六,是日數的副本;大節十二分,是月數的副本;內有五臟,是五行數的副本;外有四肢,是四時數的副本;暫視暫瞑,是晝夜的副本;暫剛暫柔,是冬夏的副本;暫哀暫樂,是陰陽的副本;心有計慮,是度數的副本;行有倫理,是天地的副本。這些都暗暗附著在身上,與人一同生,比並匹配而弇合。對於可以數的,副以數;不可數的,副以類。都應當相同而副天,是一回事。
是故陳其有形,以著無形者,拘其可數,以著其不可數者,以此言道之亦宜以類相應,猶其形也,以數相中也。
因此陳列那有形的,來顯明無形的;拘守那可以數的,來顯明那不可數的。用這個說:道也應當按類相應,猶如它的形,用數互相中合。
同類相動第五十七
今平地注水,去燥就溼;均薪施火,去溼就燥;百物去其所與異,而從其所與同。故氣同則會,聲比則應,其驗皦然也。試調琴瑟而錯之,鼓其宮,則他宮應之,鼓其商,而他商應之,五音比而自鳴,非有神,其數然也。美事召美類,惡事召惡類,類之相應而起也,如馬鳴則馬應之,牛鳴則牛應之。帝王之將興也,其美祥亦先見,其將亡也,妖孽亦先見,物故以類相召也,故以龍致雨,以扇逐暑,軍之所處,以棘楚,美惡皆有從來以為命,莫知其處所。天將陰雨,人之病故為之先動,是陰相應而起也;天將欲陰雨,又使人慾睡臥者,陰氣也;有憂,亦使人臥者,是陰相求也;有喜者,使人不欲臥者,是陽相索也;水得夜,益長數分,東風而酒湛溢;病者至夜,而疾益甚;雞至幾明,皆鳴而相薄,其氣益精;故陽益陽,而陰益陰,陰陽之氣因可以類相益損也。天有陰陽,人亦有陰陽,天地之陰氣起,而人之陰氣應之而起,人之陰氣起,天地之陰氣亦宜應之而起,其道一也。明於此者,欲致雨,則動陰以起陰,欲止雨,則動陽以起陽,故致雨,非神也,而疑於神者,其理微妙也。非獨陰陽之氣可以類進退也,雖不祥禍福所從生,亦由是也,無非已先起之,而物以類應之而動者也,故聰明聖神,內視反聽,言為明聖內視反聽,故獨明聖者知其本心皆在此耳。故琴瑟報,彈其宮,他宮自鳴而應之,此物之以類動者也,其動以聲而無形,人不見其動之形,則謂之自鳴也,又相動無形,則謂之自然,其實非自然也,有使之然者矣,物固有實使之,其使之無形,尚書傳言:“周將興之時,有大赤鳥銜谷之種,而集王屋之上者,武王喜,諸大夫皆喜。周公曰:茂哉!茂哉!天之見此以勸之也。”恐恃之。
如今在平地上注水,水離開乾燥趨向潮溼;把柴薪鋪勻點火,火離開潮溼趨向乾燥。百物離開與自己相異的,而隨從與自己相同的。所以氣相同就會會合,聲相比就會應和,那效驗是明白的。試著調好琴瑟而安放,彈宮音,則其他宮弦應和它;彈商音,則其他商弦應和它。五音相比而自己鳴響,不是有神,是那數使然。美事招來美這一類,惡事招來惡這一類,類相應而興起,如同馬鳴則馬應和、牛鳴則牛應和。帝王將要興起,美祥也先出現;將要滅亡,妖孽也先出現。物本來按類互相招來。所以用龍招致雨,用扇驅趕暑,軍隊所駐之處生荊棘。美惡都有從來作為命,沒有人知道處所。天將要陰雨,人的舊病因此先發動,是陰相應而興起;天將要陰雨,又使人想睡臥,是陰氣;有憂,也使人臥,是陰互相求;有喜,使人不想臥,是陽互相求索。水到了夜裡,更漲幾分;東風來則酒更加湛溢;病人到了夜裡,疾病更重;雞到了快明,都鳴叫而互相迫近,那氣更加精。所以陽增益陽,陰增益陰,陰陽的氣因此可以按類互相損益。天有陰陽,人也有陰陽。天地的陰氣興起,人的陰氣響應它而興起;人的陰氣興起,天地的陰氣也應當響應它而興起,那道是一回事。明白這個的人,想招致雨,就發動陰來興起陰;想止住雨,就發動陽來興起陽。所以招致雨,不是神,卻讓人疑心是神,是因為那理微妙。不單陰陽的氣可以按類進退,即使不祥禍福所從生,也由於這個:無非自己先興起它,而物按類響應它而動。所以聰明聖神,向內看、反過來聽。所謂明聖內視反聽,所以獨獨明聖的人知道他的本心都在這裡罷了。所以琴瑟回報:彈宮音,其他宮弦自己鳴響而應和,這是物按類而動。它的動用聲而無形,人看不見那動的形,就叫做自鳴;又互相打動而無形,就叫做自然。其實不是自然,有使它這樣的。物固然有實際使它的,而使它的無形。《尚書》傳說:「周將要興起的時候,有大赤鳥銜著谷種,停集在王屋之上,武王歡喜,諸大夫都歡喜。周公說:勉力啊!勉力啊!天顯現這個來勸勉。」恐怕人因此倚仗它。
五行相生第五十八
天地之氣,合而為一,分為陰陽,判為四時,列為五行。行者,行也,其行不同,故謂之五行。五行者,五官也,比相生而間相勝也,故為治,逆之則亂,順之則治。
天地的氣,合而為一,分為陰陽,剖判為四時,陳列為五行。行,就是運行。它的運行不同,所以叫做五行。五行,就是五官。相鄰的相生,間隔的相勝。所以治理:逆著它就亂,順著它就治。
東方者木,農之本,司農尚仁,進經術之士,道之以帝王之路,將順其美,匡捄其惡,執規而生,至溫潤下,知地形肥磽美惡,立事生則,因地之宜,召公是也;親入南畝之中,觀民墾草發淄,耕種五穀,積蓄有餘,家給人足,倉庫充實,司馬實谷,司馬,本朝也,本朝者,火也,故曰木生火。
東方是木,是農的本。司農崇尚仁,進用經術之士,用帝王的路來引導,將要順從他的美,匡正補救他的惡,執規而生,至於溫潤向下,知道地形肥瘠美惡,設立事的法則,因著地的適宜。召公就是這樣。親自進入南畝之中,看民開墾荒草、開發淄地,耕種五穀,積蓄有餘,家給人足,倉庫充實。司馬充實谷,司馬是本朝,本朝是火,所以說木生火。
南方者火也,本朝司馬尚智,進賢聖之士,上知天文,其形兆未見,其萌芽未生,昭然獨見存亡之機,得失之要,治亂之源,豫禁未然之前,執矩而長,至忠厚仁,輔翼其君,周公是也;成王幼弱,周公相,誅管叔蔡叔,以定天下,天下既寧以安。君官者,司營也,司營者,土也,故曰火生土。
南方是火,本朝司馬崇尚智,進用賢聖之士。上面知道天文,形兆還沒看見,萌芽還沒生出,就昭然獨自看見存亡的幾微、得失的要約、治亂的根源,預先禁在未然之前,執矩而長,至於忠厚仁,輔翼他的君。周公就是這樣。成王幼弱,周公做相,誅管叔、蔡叔,來安定天下,天下已經安寧。君官是司營,司營是土,所以說火生土。
中央者土,君官也,司營尚信,卑身賤體,夙興夜寐,稱述往古,以厲主意,明見成敗,微諫納善,防滅其惡,絕源塞●,執繩而制四方,至忠厚信,以事其君,據義割恩,太公是也;應天因時之化,威武強御以成。大理者,司徒也,司徒者,金也,故曰土生金。
中央是土,是君官。司營崇尚信,卑下自身、賤視形體,早起晚睡,稱述往古,來砥礪主的意,明白看見成敗,微言勸諫、接納善,防止消滅那惡,斷絕源頭、堵住底本此字殘缺,執繩而制約四方,至於忠厚信,來事奉他的君,依據義來割捨恩。太公就是這樣。應著天、因著時的化,威武強御來成就。大理是司徒,司徒是金,所以說土生金。
西方者金,大理,司徒也,司徒尚義,臣死君,而眾人死父,親有尊卑,位有上下,各死其事,事不踰矩,執權而伐,兵不苟克,取不苟得,義而後行,至廉而威,質直剛毅,子●是也;伐有罪,討不義,是以百姓附親,邊境安寧,寇賊不發,邑無獄訟則親安。執法者,司寇也,司寇者,水也,故曰金生水。
西方是金,是大理、司徒。司徒崇尚義:臣為君死,眾人為主父死,親有尊卑,位有上下,各自死於那事,事不越過規矩,執權而征伐,兵不苟且求克,取不苟且求得,義然後實行,至於廉潔而有威,質直剛毅。子底本此字殘缺就是這樣。討伐有罪,征討不義,因此百姓親附,邊境安寧,寇賊不發作,城邑沒有獄訟則親安。執法是司寇,司寇是水,所以說金生水。
北方者水,執法,司寇也,司寇尚禮,君臣有位,長幼有序,朝廷有爵,鄉黨以齒,升降揖讓,般伏拜謁,折旋中矩,立則罄折,拱則抱鼓,執衡而藏,至清廉平,賂遺不受,請謁不聽,據法聽訟,無有所阿,孔子是也;為魯司寇,斷獄屯屯,與眾共之,不敢自專,是死者不恨,生者不怨,百工維時以成器械,器械既成,以給司農。司農者,田官也,田官者木,故曰水生木。
北方是水,是執法、司寇。司寇崇尚禮:君臣有位子,長幼有次序,朝廷有爵,鄉黨按年齡,升降揖讓,盤伏拜謁,轉身合乎規矩,站立則如磬折腰,拱手則如抱鼓,執衡而收藏,至於清廉公平,賄賂不接受,請託不聽從,依據法來聽訟,沒有偏私。孔子就是這樣。做魯司寇,斷獄誠懇專一,與眾人共同,不敢自己專斷,因此死的人不恨,活的人不怨。百工按時來成就器械,器械已經成就,用來供給司農。司農是田官,田官是木,所以說水生木。
五行相勝第五十九
木者,司農也,司農為奸,朋黨比周,以蔽主明,退匿賢士,絕滅公卿,教民奢侈,賓客交通,不勸田事,博戲鬥雞,走狗弄馬,長幼無禮,大小相虜,併為寇賊,橫恣絕理,司徒誅之,齊桓是也;行霸任兵,侵蔡,蔡潰,遂伐楚,楚人降伏,以安中國。木者,君之官也,夫木者,農也,農者,民也,不順如叛,則命司徒誅其率、正矣,故曰金勝木。
木是司農。司農做奸,朋黨比周,來遮蔽主的明,斥退藏匿賢士,滅絕公卿,教民奢侈,賓客交相往來,不勸勉田事,博戲鬥雞,跑狗弄馬,長幼沒有禮,大小互相虜掠,一併做寇賊,橫恣絕理,司徒誅殺他。齊桓公就是這樣:行霸、任用兵,侵蔡,蔡潰敗,於是伐楚,楚人降伏,來安定中國。木是君的官。木就是農,農就是民,不順如同叛,就命令司徒誅殺那首領,端正了。所以說金勝木。
火者,司馬也,司馬為讒,反言易辭,以譖愬人,內離骨肉之親,外疏忠臣,賢聖旋亡,讒邪日昌,魯上大夫季孫是也;專權擅政,薄國威德,反以怠惡譖愬其賢臣,劫惑其君,孔子為魯司寇,據義行法,季孫自消,墮費郈城,兵甲有差。夫火者,大朝,有邪讒熒惑其君,執法誅之,執法者,水也,故曰水勝火。
火是司馬。司馬進讒,反話巧辭,來譖愬人,內裡離散骨肉的親,外面疏遠忠臣,賢聖轉眼滅亡,讒邪天天昌盛。魯的上大夫季孫就是這樣:專權擅政,使國的威德變薄,反而用怠惰的惡譖愬賢臣,脅迫迷惑他的君。孔子做魯司寇,依據義實行法,季孫自己消縮,墮毀費、郈的城,兵甲有等差。火是大朝,有邪讒熒惑他的君,執法誅殺他。執法是水,所以說水勝火。
土者,君之官也,其相司營,司營為神,主所為,皆曰可,主所言,皆曰善,順主指,聽從為比,進主所善,以快主意,導主以邪,陷主不義,大為宮室,多為臺榭,雕文刻鏤,五色成光,賦歛無度,以奪民財,多發繇役,以奪民時,作事無極,以奪民力,百姓愁苦,叛去其國,楚靈王是也;作乾溪之臺,三年不成,百姓罷弊而叛,及其身弒。夫土者,君之官也,君大奢侈,過度失禮,民叛矣,其民叛,其君窮矣,故曰木勝土。
土是君的官,他的相是司營。司營裝神弄鬼,主所做的都說可以,主所說的都說好,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順從主的意旨,聽從而結黨,進獻主所喜好的,來痛快主的心意,用邪引導主,使主陷入不義:大建宮室,多造臺榭,雕文刻鏤,五色成光,賦斂沒有限度,來奪取民財,多發徭役,來奪取民時,做事沒有極限,來奪取民力,百姓愁苦,叛離他的國。楚靈王就是這樣:建造乾溪的臺,三年不成,百姓疲弊而叛,禍及自身被弒。土是君的官。君大奢侈,過度失禮,民就叛了;民叛了,君就窮了。所以說木勝土。
金者,司徒也,司徒為賊,內得於君,外驕軍士,專權擅勢,誅殺無罪,侵伐暴虐,攻戰妄取,令不行,禁不止,將率不親,士卒不使,兵弱地削,令君有恥,則司馬誅之,楚殺其司徒得臣是也;得臣數戰破敵,內得於君,驕蹇不恤其下,卒不為使,當敵而弱,以危楚國,司馬誅之。金者,司徒,司徒弱不能使士眾,則司馬誅之,故曰火勝金。
金是司徒。司徒做賊害:內裡得君的寵,外面驕慢軍士,專權擅勢,誅殺無罪的人,侵伐暴虐,攻戰妄取,令不行,禁不止,將帥不親,士卒不聽使喚,兵弱地削,使君有恥辱,則司馬誅殺他。楚殺其司徒得臣就是:得臣多次作戰破敵,內裡得君,驕蹇不體恤下屬,士卒不聽使喚,面對敵人而弱,來危害楚國,司馬誅殺他。金是司徒。司徒弱而不能使喚士眾,則司馬誅殺他。所以說火勝金。
水者,司寇也,司寇為亂,足恭小謹,巧言令色,聽謁受賂,阿黨不平,慢令急誅,誅殺無罪,則司營誅之,營蕩是也;為齊司寇,太公封於齊,問焉以治國之要,營蕩對曰:“任仁義而已。”太公曰:“任仁義奈何?”營蕩對曰:“仁者愛人,義者尊老。”太公曰:“愛人尊老奈何?”營蕩對曰:“愛人者,有子不食其力;尊老者,妻長而夫拜之。”太公曰:“寡人慾以仁義治齊,今子以仁義亂齊,寡人立而誅之,以定齊國。”夫水者,執法司寇也,執法附黨不平,依法刑人,則司營誅之,故曰土勝水。
水是司寇。司寇作亂:過於恭謹瑣細,巧言令色,聽請託、受賄賂,結黨不公平,法令怠慢而誅殺急切,誅殺無罪的人,則司營誅殺他。營蕩就是這樣。做齊司寇,太公封於齊,向他詢問治國的要約,營蕩對答說:「任用仁義罷了。」太公說:「任用仁義怎樣?」營蕩對答說:「仁是愛人,義是尊老。」太公說:「愛人尊老怎樣?」營蕩對答說:「愛人的,有兒子卻不吃他的力氣;尊老的,妻子年長而丈夫拜她。」太公說:「寡人想用仁義治理齊,如今你用仁義亂齊。寡人立刻誅殺你,來安定齊國。」水是執法司寇。執法依附結黨不公平,依據法來刑人,則司營誅殺他。所以說土勝水。
五行順逆第六十
木者春,生之性,農之本也。勸農事,無奪民時,使民歲不過三日,行什一之稅,進經術之士,挺群禁,出輕系,去稽留,除桎梏,開門闔,通障塞,恩及草木,則樹木華美,而朱草生,恩及鱗蟲,則魚大為,鱣鯨不見,群龍下。如人君出入不時,走狗試馬,馳騁不反宮室,好淫樂,飲酒沈琨,縱恣不顧政治,事多發役,以奪民時,作謀增稅,以奪民財,民病疥搔溫體,足胻痛,咎及於木,則茂木枯槁,工匠之輪多傷敗,毒水渰群,漉陂如漁,咎及鱗蟲,則魚不為,群龍深藏,鯨出現。
木是春,生的性,是農的本。勸勉農事,不奪取民時,使民一年不超過三日力役,實行十分取一的稅,進用經術之士,放寬各種禁令,放出輕罪在押的,去掉稽留,除去桎梏,打開門闔,打通障塞,恩及於草木,則樹木華美,而朱草生;恩及於鱗蟲,則魚大大繁殖,鱣鯨不出現,群龍下來。如果人君出入不按時,跑狗試馬,馳騁不回宮室,喜好淫樂,飲酒沉湎(底本作「沈琨」,「琨」疑為「湎」),放縱不顧政治,事多而發役,來奪取民時,作謀增稅,來奪取民財,民病疥搔、身體發熱,小腿痛,咎及於木,則茂木枯槁,工匠的輪多傷敗,毒水淹沒群物,排幹陂池來打魚,咎及鱗蟲,則魚不繁殖,群龍深藏,鯨出現。
火者夏,成長,本朝也。舉賢良,進茂才,官得其能,任得其力,賞有功,封有德,出貨財,振睏乏,正封疆,使四方。恩及於火,則火順人,而甘露降;恩及羽蟲,則飛鳥大為,黃鵠出見,鳳凰翔。如人君惑於讒邪,內離骨肉,外疏忠臣,至殺世子,誅殺不辜,逐忠臣,以妾為妻,棄法令,婦妾為政,賜予不當,則民病血,壅腫,目不明。咎及於火,則大旱,必有火災,摘巢探鷇,咎及羽蟲,則飛鳥不為,冬應不來,梟鴟群鳴,鳳凰高翔。
火是夏,成長,是本朝。推舉賢良,進用茂才,官得到他的才能,任用得到他的力,賞有功的,封有德的,拿出貨財,賑濟困乏,端正封疆,出使四方。恩及於火,則火順從人,而甘露降;恩及羽蟲,則飛鳥大大繁殖,黃鵠出現,鳳凰飛翔。如果人君被讒邪迷惑,內裡離散骨肉,外面疏遠忠臣,至於殺世子,誅殺無辜,放逐忠臣,把妾當作妻,拋棄法令,婦妾執政,賜予不當,則民病血、壅腫、眼睛不明。咎及於火,則大旱,一定有火災;掏鳥巢、探取幼雛,咎及羽蟲,則飛鳥不繁殖,冬的應驗不來,梟鴟成群鳴叫,鳳凰高飛遠翔。
土者夏中,成熟百種,君之官,循宮室之制,謹夫婦之別,加親戚之恩,恩及於土,則五穀成而嘉禾興,恩及?蟲,則百姓親附,城郭充實,賢聖皆頡,仙人降。如人君好淫佚,妻妾過度,犯親戚,侮父兄,欺罔百姓,大為臺榭,五色成光,雕文刻鏤,則民病心腹宛黃,舌爛痛,咎及於土,則五穀不成,暴虐妄誅,咎及?蟲,?蟲不為,百姓叛去,賢聖放亡。
土是夏中,使百種成熟,是君的官。遵循宮室的制度,謹慎夫婦的分別,加厚親戚的恩。恩及於土,則五穀成就而嘉禾興起;恩及倮蟲(底本此字作「?」,當為「倮」),則百姓親附,城郭充實,賢聖都來,仙人下降。如果人君喜好淫佚,妻妾過度,冒犯親戚,侮慢父兄,欺罔百姓,大建臺榭,五色成光,雕文刻鏤,則民病心腹鬱黃,舌爛痛。咎及於土,則五穀不成就;暴虐妄加誅殺,咎及倮蟲,倮蟲不繁殖,百姓叛離,賢聖放逐逃亡。
金者秋,殺氣之始也。建立旗鼓、杖把旄鉞,以誅賊殘,禁暴虐,安集,故動眾興師,必應義理,出則祠兵,入則振旅,以閒習之,因於搜狩,存不忘亡,安不忘危,修城郭,繕牆垣,審群禁,飭兵甲,警百官,誅不法,恩及於金石,則涼風出,恩及於毛蟲,則走獸大為,麒麟至。如人君好戰,侵陵諸侯,貪城邑之賂,輕百姓之命,則民病喉咳嗽,筋攣,鼻鼽塞,咎及於金,則鑄化凝滯,凍堅不成,四面張罔,焚林而獵,咎及毛蟲,則走獸不為,白虎妄搏,麒麟遠去。
金是秋,殺氣的開始。建立旗鼓,手持旄鉞,來誅殺賊殘,禁止暴虐,安定聚集。所以興師動眾,一定應於義理:出去則祠兵,進入則整旅,用來閒習,藉著搜狩。存在時不忘記亡,安定時不忘記危,修城郭,繕牆垣,審察各種禁令,整飭兵甲,警戒百官,誅殺不法。恩及於金石,則涼風出來;恩及於毛蟲,則走獸大大繁殖,麒麟到來。如果人君喜好戰爭,侵陵諸侯,貪圖城邑的賄賂,看輕百姓的命,則民病喉咳嗽、筋攣、鼻塞。咎及於金,則鑄化凝滯,凍堅不成;四面張網,焚林而獵,咎及毛蟲,則走獸不繁殖,白虎妄自搏擊,麒麟遠遠離去。
水者冬,藏至陰也,宗廟祭祀之始,敬四時之祭,禘祫昭穆之序,天子祭天,諸侯祭土,閉門閭,大搜索,斷刑罰,執當罪,飭關梁,禁外徙,恩及於水,則醴泉出,恩及介蟲,則黿鼉大為,靈龜出。如人君簡宗廟,不禱祀,廢祭祀,執法不順,逆天時,則民病流腫、水張、痿痺、孔竅不通,咎及於水,霧氣冥冥,必有大水,水為民害,咎及介蟲,則龜深藏,黿鼉呴。
水是冬,藏,是至陰,是宗廟祭祀的開始。敬四時的祭,禘祫昭穆的次序:天子祭天,諸侯祭土。關閉門閭,大搜索,決斷刑罰,捉拿當罪的,整飭關梁,禁止向外遷徙。恩及於水,則醴泉出來;恩及介蟲,則黿鼉大大繁殖,靈龜出現。如果人君簡慢宗廟,不禱告祭祀,廢棄祭祀,執法不順,逆天時,則民病流腫、水腫、痿痺、孔竅不通。咎及於水,霧氣冥冥,一定有大水,水成為民害;咎及介蟲,則龜深藏,黿鼉鳴叫。
治水五行第六十一
日冬至七十二日,木用事,其氣燥瘻而青,七十二日,火用事,其氣慘陽而赤;七十二日,土用事,其氣溼瘻而黃;七十二日,金用事,其氣慘淡而白;七十二日,水用事,其氣清寒而黑;七十二日,復得木。木用事,則行柔惠,挺群禁,至於立春,出輕系,去稽留,除桎梏,開門闔,通障塞,存幼孤,矜寡獨,無伐木。火用事,則正封疆,循田疇,至於立夏,舉賢良,封有德,賞有功,出使四方,無縱火。土用事,則養長老,存幼孤,矜寡獨,賜孝弟,施恩澤,無興土功。金用事,則修城郭,繕牆垣,審群禁,飭甲兵,警百官,誅不法,存長老,無焚金石。水用事,則閉門閭,大搜索,斷刑罰,執當罪,飭關梁,禁外徙,無決堤。
從冬至起七十二日,木當令,那氣燥濁(底本作「燥瘻」,「瘻」為「濁」之訛)而青;七十二日,火當令,那氣慘陽而赤;七十二日,土當令,那氣溼濁而黃;七十二日,金當令,那氣慘淡而白;七十二日,水當令,那氣清寒而黑;七十二日,重新得木。木當令,則實行柔惠,放寬各種禁令,到了立春,放出輕罪在押的,去掉稽留,除去桎梏,打開門闔,打通障塞,存恤幼孤,憐憫寡獨,不砍伐樹木。火當令,則端正封疆,巡視田疇,到了立夏,推舉賢良,封有德的,賞有功的,出使四方,不縱火。土當令,則奉養長老,存恤幼孤,憐憫寡獨,賞賜孝悌,施加恩澤,不興土功。金當令,則修城郭,繕牆垣,審察各種禁令,整飭甲兵,警戒百官,誅殺不法,存恤長老,不焚燒金石。水當令,則關閉門閭,大搜索,決斷刑罰,捉拿當罪的,整飭關梁,禁止向外遷徙,不決開堤防。
卷第十四
治亂五行第六十二
火幹木,蟄蟲蚤出,蚿雷蚤行;土幹木,胎夭卵毈,鳥蟲多傷;金幹木,有兵;水乾木,春下霜。
火干預木,蟄蟲早出,蚯蚓雷聲早行;土干預木,胎兒夭折、卵孵不出,鳥蟲多受傷;金干預木,有兵事;水乾預木,春天下霜。
土幹火,則多雷;金幹火,草木夷;水乾火,夏雹;木幹火,則地動。
土干預火,則多雷;金干預火,草木受夷傷;水乾預火,夏天下雹;木干預火,則地動。
金乾土,則五穀傷有殃;水乾土,夏寒雨霜;木乾土,?蟲不為;火乾土,則大旱。
金干預土,則五穀受傷有殃;水乾預土,夏寒而下霜;木干預土,倮蟲不繁殖;火干預土,則大旱。
水乾金,則魚不為;木幹金,則草木再生;火幹金,則草木秋榮;土幹金,五穀不成。
水乾預金,則魚不繁殖;木干預金,則草木再生;火干預金,則草木秋天開花;土干預金,五穀不成就。
木幹水,冬蟄不藏;土幹水,則蟄蟲冬出;火幹水,則星墜;金幹水,則冬大寒。
木干預水,冬蟄不潛藏;土干預水,則蟄蟲冬天出來;火干預水,則星墜落;金干預水,則冬天大寒。
五行變救第六十三
五行變至,當救之以德,施之天下,則咎除;不救以德,不出三年,天當雨石。木有變,春凋秋榮,秋木在,春多雨,此繇役眾,賦歛重,百姓貧窮叛去,道多飢人;救之者,省繇役,薄賦歛,出倉谷,振困窮矣。火有變,冬溫夏寒,此王者不明,善者不賞,惡者不絀,不肖在位,賢者伏匿,則寒暑失序,而民疾疫;救之者,舉賢良,賞有功,封有德。土有變,大風至,五穀傷,此不信仁賢,不敬父兄,淫泆無度,宮室榮;救之者,省宮室,去雕文,舉孝悌,恤黎元。金有變,畢昴為回三覆,有武,多兵,多盜寇,此棄義貪財,輕民命,重貨賂,百姓趣利,多奸軌;救之者,舉廉潔,立正直,隱武行文,束甲械。水有變,冬溼多霧,春夏雨雹,此法令緩,刑罰不行;救之者,憂囹圄,案奸宄,誅有罪,五日。
五行的變到來,應當用德來救,施行於天下,則咎除去;不用德來救,不出三年,天會下石雨。木有變:春天凋、秋天榮,秋天樹木還在,春天多雨,這是徭役多、賦斂重,百姓貧窮叛離,路上多飢人。救它的辦法:減省徭役,減輕賦斂,拿出倉谷,賑濟困窮。火有變:冬天溫、夏天寒,這是王者不明,善的不賞,惡的不黜,不肖在位,賢者伏匿,則寒暑失去次序,而民有疾疫。救它的辦法:推舉賢良,賞有功的,封有德的。土有變:大風到來,五穀受傷,這是不信任仁賢,不尊敬父兄,淫佚無度,宮室華美。救它的辦法:減省宮室,去掉雕文,推舉孝悌,體恤黎民。金有變:畢宿、昴宿迴轉三重,有武事,多兵,多盜寇,這是拋棄義、貪財,看輕民命,看重貨賂,百姓趨利,多奸軌。救它的辦法:推舉廉潔,樹立正直,隱武事而行文德,收束甲械。水有變:冬天溼多霧,春夏下雹,這是法令緩,刑罰不實行。救它的辦法:憂慮監獄,案問奸宄,誅殺有罪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五日。
五行五事第六十四
王者與臣無禮,貌不肅敬,則木不曲直,而夏多暴風,風者,木之氣也,其音角也,故應之以暴風。王者言不從,則金不從革,而秋多霹灤,霹灤者,金氣也,其音商也,故應之以霹灤。王者視不明,則火不炎上,而秋多電,電者,火氣也,其音徵也,故應之以電。王者聽不聰,則水不潤下,而春夏多暴雨,雨者,水氣也,其音羽也,故應之以暴雨。王者心不能容,則稼穡不成,而秋多雷,雷者,土氣也,其音宮也,故應之以雷。
王者與臣沒有禮,容貌不肅敬,則木不能曲直,而夏天多暴風。風是木的氣,它的音是角,所以用暴風來應。王者的話不被聽從,則金不從變革,而秋天多霹靂。霹靂是金的氣,它的音是商,所以用霹靂來應。王者看不明,則火不向上炎,而秋天多電。電是火的氣,它的音是徵,所以用電來應。王者聽不聰,則水不向下潤,而春夏多暴雨。雨是水的氣,它的音是羽,所以用暴雨來應。王者的心不能容納,則稼穡不成就,而秋天多雷。雷是土的氣,它的音是宮,所以用雷來應。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何謂也?夫五事者,人之所受命於天也,而王者所修而治民也,故王者為民,治則不可以不明,準繩不可以不正。王者貌曰恭,恭者,敬也;言曰從,從者,可從;視曰明,明者,知賢不肖,分明黑白也;聽曰聰,聰者,能聞事而審其意也;思曰容,容者,言無不容。恭作肅,從作乂,明作哲,聰作謀,容作聖。何謂也?恭作肅,言王者誠能內有恭敬之姿,而天下莫不肅矣。從作乂,言王者言可從,明正從行,而天下治矣。明作哲,哲者,知也,王者明,則賢者進,不肖者退,天下知善而勸之,知惡而恥之矣。聰作謀,謀者,謀事也,王者聰,則聞事與臣下謀之,故事無失謀矣。容作聖,聖者,設也,王者心寬大無不容,則聖能施設,事各得其宜也。
五事:一叫貌,二叫言,三叫視,四叫聽,五叫思,是什麼意思?五事,是人所從天承受的命,而王者所修習來治民的。所以王者為民,治理則不可以不明,準繩不可以不正。王者的貌叫恭,恭就是敬;言叫從,從就是可以聽從;視叫明,明就是知道賢與不肖,分別黑白;聽叫聰,聰就是能聽見事而審察那意思;思叫容,容就是說話沒有不能容納的。恭就作成肅,從就作成乂,明就作成哲,聰就作成謀,容就作成聖。是什麼意思?恭作成肅,是說王者確實內裡有恭敬的姿容,天下沒有不肅的。從作成乂,是說王者的話可以聽從,明白端正、跟著實行,天下就治了。明作成哲,哲就是知:王者明,則賢者進用,不肖的斥退,天下知道善而勸勉,知道惡而羞恥。聰作成謀,謀就是謀劃事:王者聰,則聽見事與臣下謀劃,所以事沒有失謀。容作成聖,聖就是設施:王者心寬大沒有不能容納的,則聖能施設,事各自得到適宜。
王者能敬則肅,肅則春氣得,故肅者主春。春,陽氣微,萬物柔易移,弱可化。於時陰氣為賊,故王者欽欽不以議陰事,然後萬物遂生,而木可曲直也。春行秋政,則草木凋;行冬政,則雪;行夏政,則殺。春失政則。
王者能敬則肅,肅則春氣得,所以肅主管春。春,陽氣微,萬物柔軟容易移,弱而可以化。在這時陰氣做賊,所以王者欽敬而不拿陰事來議論,然後萬物順遂生長,而木可以曲直。春實行秋的政,則草木凋;實行冬的政,則下雪;實行夏的政,則殺。春失去政則——底本此處疑有脫文。
王者能治則義立,義立則秋氣得,故乂者主秋。秋氣始殺,王者行小刑罰,民不犯則禮義成。於時陽氣為賊,故王者輔以官牧之事,然後萬物成熟,秋,草木不榮華,金從革也。秋行春政,則華;行夏政,則喬;行冬政,則落。秋失政,則春大風不解,雷不發聲。
王者能治理則義立,義立則秋氣得,所以乂主管秋。秋氣開始殺,王者實行小的刑罰,民不犯則禮義成就。在這時陽氣做賊,所以王者用官牧的事來輔助,然後萬物成熟。秋,草木不開花,金服從變革。秋實行春的政,則開花;實行夏的政,則高大;實行冬的政,則零落。秋失去政,則春天大風不解,雷不發聲。
王者能知,則知善惡,知善惡,則夏氣得,故哲者主夏。夏,陽氣始盛,萬物兆長,王者不揜明,則道不退塞。而夏至之後,大暑隆,萬物茂育懷任,王者恐明不知賢不肖,分明白黑,於時,寒為賊,故王者輔以賞賜之事,然後夏草木不霜,火炎上也。夏行春政,則風行;秋政,則水行;冬政,則落。夏失政,則冬不凍在,五穀不藏,大寒不解。
王者能知,則知道善惡;知道善惡,則夏氣得,所以哲主管夏。夏,陽氣開始盛,萬物兆始生長。王者不掩蔽明,則道不退塞。夏至之後,大暑隆盛,萬物茂育懷孕,王者恐怕明卻不知道賢與不肖、分別黑白。在這時,寒做賊,所以王者用賞賜的事來輔助,然後夏天草木不下霜,火向上炎。夏實行春的政,則風行;實行秋的政,則水行;實行冬的政,則零落。夏失去政,則冬天不結冰,五穀不收藏,大寒不解。
王者無失謀,然後冬氣得,故謀者主冬。冬,陰氣始盛,草未必死,王者能聞事審謀慮之,則不侵伐,不侵伐且殺,則死者不恨,生者不怨。冬日至之後,大寒降,萬物藏於下,於時,暑為賊,故王者輔之以急斷之事,以水潤下也。冬行春政,則蒸;行夏政,則雷;行秋政,則旱,冬失政,則夏草木不實,霜,五穀疾枯。
王者沒有失謀,然後冬氣得,所以謀主管冬。冬,陰氣開始盛,草木未必死。王者能聽見事、審察謀慮,則不侵伐;不侵伐並且殺,則死的人不恨,活的人不怨。冬至之後,大寒降臨,萬物藏在下面。在這時,暑做賊,所以王者用急斷的事來輔助,用水向下潤。冬實行春的政,則蒸鬱;實行夏的政,則打雷;實行秋的政,則旱。冬失去政,則夏天草木不結實,下霜,五穀病害枯槁。
郊語第六十五
人之言:醞去煙,鴟羽去眯,慈石取鐵,頸金取火,蠶珥絲於室,而弦絕於堂,禾實於野,而粟缺於倉,蕪荑生於燕,橘枳死於荊,此十物者,皆奇而可怪,非人所意也。夫非人所意而然,既已有之矣,或者吉凶禍福、利不利之所從生,無有奇怪,非人所意如是者乎,此等可畏也。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彼豈無傷害於人,如孔子徒畏之哉!以此見天之不可不畏敬,猶主上之不可不謹事,不謹事主,其禍來至顯,不畏敬天,其殃來至闇,闇者不見其端,若自然也,故曰:堂堂如天殃。言不必立校,默而無聲,潛而無形也。由是觀之,天殃與主罰所以別者,闇與顯耳,不然其來逮人,殆無以異,孔子同之,俱言可畏也。天地神明之心,與人事成敗之真,固莫之能見也,唯聖人能見之,聖人者,見人之所不見者也,故聖人之言亦可畏也,奈何如廢郊禮?郊禮者,人所最甚重也,廢聖人所最甚重,而吉凶利害在於冥冥不可得見之中,雖已多受其病,何從知之!故曰:問聖人者,問其所為,而無問其所以為也,問其所以為,終弗能見,不如勿問,問為而為之,所不為而勿為,是與聖人同實也,何過之有!詩云:“不騫不忘,率由舊章。”舊章者,先聖人之故文章也,率由各,有修從之也,此言先聖人之故文章者,雖不能深見而詳知其則,猶不知其美譽之功矣。今郊事天之義,此聖人故,故古之聖王,文章之最重者也,前世王莫不從重粟精奉之,以事上天,至於秦,而獨闕然廢之,一何不率由舊章之大甚也。天者,百神之大君也,事天不備,雖百神猶無益也,何以言其然也,祭而地神者,春秋譏之,孔子曰:“獲罪於天,無所禱也。”是其法也。故未見秦國致天福如周國也,詩云:“唯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允懷多福。
人的話說:醞能去掉煙,鴟羽能去掉眯眼的塵,磁石取鐵,頸金取火,蠶在室裡吐絲,而堂上的絃斷絕,禾在野裡結實,而倉裡的粟缺少,蕪荑生在燕地,橘枳死在荊地。這十種物,都奇特而可怪,不是人所意料的。不是人所意料卻這樣,既然已經有了,或許吉凶禍福、利與不利所從生,也有奇怪、不是人所意料像這樣的吧?這一類是可畏的。孔子說:「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的話。」那些難道沒有傷害於人,像孔子徒然畏懼它們嗎!由此看見天不可不畏敬,猶如主上不可不謹慎事奉。不謹慎事奉主,那禍到來極為顯著;不畏敬天,那殃到來極為幽暗。幽暗看不見端緒,如同自然。所以說:堂堂如同天殃。是說不必立刻校驗,沉默而無聲,潛藏而無形。由此看來,天殃與主罰所以分別的,只是暗與顯罷了;不然它們來到人身上,幾乎沒有不同。孔子把它們看成同樣,都說可畏。天地神明的心,與人事成敗的真,固然沒有人能看見,只有聖人能看見。聖人,是看見人所看不見的,所以聖人的話也可畏。怎麼能廢棄郊禮?郊禮,是人所最看重的。廢棄聖人所最看重的,而吉凶利害在冥冥不可得見之中,即使已經多受那病,從哪裡知道!所以說:問聖人,問他所做的,而不問他所以做的緣故。問所以做的緣故,終究不能看見,不如不問。問他所做的而去做,所不做的就不做,這就與聖人實質相同,有什麼過錯!《詩經·大雅·假樂》說:「不虧損、不遺忘,遵循舊的章程。」舊章,是先聖人舊有的文章。遵循各自有所修習而隨從。這是說先聖人舊有的文章,即使不能深見而詳細知道那法則,還是不知道它美譽的功了。如今郊來事奉天的義,這是聖人的故實,所以古代聖王文章裡最重的。前代的王沒有不從重、用精粟奉持,來事奉上天;到了秦,獨獨缺然廢棄,多麼不遵循舊章到了極點。天,是百神的大君。事奉天不完備,即使百神也沒有益處。憑什麼這樣說?祭祀地神,《春秋》譏刺。孔子說:「獲罪於天,沒有可禱告的。」這就是那法。所以沒有看見秦國招致天福如同周國。《詩經·大雅·大明》說:「只有這位文王,小心翼翼,明白事奉上帝,誠信懷來多福。
”多福者,非謂人也,事功也,謂天之所福也,傳曰:周國子多賢蕃殖,至於駢孕男者四,四產而得八男,皆君子俊雄也,此天之所以興周國也,非周國之所能為也。今秦與周俱得為天子,而所以事天者異於周,以郊為百神始,始入歲首,必以正月上辛日先享天,乃敢於地,先貴之義也,夫歲先之,與歲弗行也,相去遠矣。天下福若無可怪者,然所以久弗行者,非灼灼見其當而故弗行也,典禮之官常嫌疑莫能昭昭明其當也,今切以為其當與不當,可內反於心而定也。堯謂舜曰:“天之歷數在爾躬。”言察身以知天也,今身有子,庸不欲其有子禮也!聖人正名,名不虛生,天子者,則天之子也,以身度天,獨何為不欲其子之有子禮也!今為其天子,而闕然無祭於天,天何必善之!所聞曰:天下和平,則災害不生。今災害生,見天下未和平也,天下所未和平者,天子之教化不政也。詩曰:“有覺德行,四國順之。”覺者,著也,王者有明著之德行於世,則四方莫不響應風化,善於彼矣。故曰:悅於慶賞,嚴於刑罰,疾於法令。
」所謂多福,不是說人,是事功,是說天所降的福。傳說:周國子孫多賢、蕃殖,至於一胎生兩男的四次,四次生產而得八個男孩,都是君子俊雄。這是天所以興起周國,不是周國所能做的。如今秦與周都得做天子,而所以事奉天的與周不同。把郊作為百神的開始,剛進入歲首,一定在正月上辛日先享天,才敢及於地,是先貴的義。一年先做這個,與一年不做,相差很遠。天下的福好像沒有可怪的,然而所以長久不做,不是灼灼看見它應當卻故意不做,是典禮的官常常嫌疑,不能昭昭明白它的應當。如今切實認為它應當與不應當,可以返回心裡來確定。堯對舜說:「天的歷數在你身上。」是說審察自身來知道天。如今自身有兒子,難道不想他有做兒子的禮嗎!聖人端正名,名不憑空產生。天子,就是天的兒子。用自身來度量天,獨獨為什麼不想他的兒子有做兒子的禮呢!如今做它的天子,卻缺然沒有祭天,天何必善待他!所聽說的是:天下和平,則災害不生。如今災害生,可見天下還未和平。天下所以未和平,是天子的教化沒有端正。《詩經·大雅·抑》說:「有正直顯著的德行,四國順從。」覺,就是顯著。王者有明顯的德行在世上,則四方沒有不響應風化,在那裡向善了。所以說:比慶賞更喜悅,比刑罰更嚴厲,比法令更急切。
卷第十五
郊義第六十六
郊義:春秋之法,王者歲一祭天於郊,四祭於宗廟,宗廟因於四時之易,郊因於新歲之初,聖人有以起之,其以祭,不可不親也。天者,百神之君也,王者之所最尊也,以最尊天之故,故易始歲更紀,即以其初郊,郊必以正月上辛者,言以所最尊首一歲之事,每更紀者,以郊郊祭首之,先貴之義,尊天之道也。
郊的義:《春秋》的法,王者每年在郊祭天一次,在宗廟祭四次。宗廟因著四時的改易,郊因著新歲的開始。聖人有用來興起它的,用來祭,不可不親自。天是百神的君,是王者所最尊的。因為最尊天的緣故,所以改易歲首、更新紀年,就用那開始來郊。郊一定用正月上辛,是說用所最尊的來做一歲之事的開頭。每次更新紀年,用郊祭來開頭,是先貴的義,尊天的道。
郊祭第六十七
春秋之義,國有大喪者,止宗廟之祭,而不止郊祭,不敢以父母之喪廢事天地之禮也。父母之喪,至哀痛悲苦也,尚不敢廢郊也,庸足以廢郊者,故其在禮亦曰:喪者不祭,唯祭天為越喪而行事。夫古之畏敬天而重天郊如此甚也,今群臣學士不探察曰:“萬民多貧,或頗飢寒,足郊乎!”是何言之誤,天子父母事天,而子孫畜萬民,民未遍飽,無用祭天者,是猶子孫未得食,無用食父母也,言莫逆於是,是其去禮遠也。先貴而後賤,庸貴於天子,天子號天之子也,奈何受為天子之號,而無天子之禮,天子不可不祭天也,無異人之不可以不食父,為人子而不事父者,天下莫能以為可,今為天之子而不事天,何以異是。是故天子每至歲首,必先郊祭以享天,乃敢為地,行子禮也;每將興師,必先郊祭以告天,乃敢征伐,行子道也。文王受命而王天下,先郊乃敢行事,而興師伐崇,其詩曰:“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闢王,左右趨之。濟濟闢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此郊辭也。其下曰:“淠彼涇舟,烝徒橶之。周王於邁,六師及之。”此伐辭也。其下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於崇,作邑於豐。”以此辭者,見文王受命則郊,郊乃伐崇,伐崇之時,民何處央乎!
《春秋》的義:國有大喪的,停止宗廟的祭,而不停止郊祭,不敢用父母的喪廢棄事奉天地的禮。父母的喪,哀痛悲苦到極點,尚且不敢廢郊,還有什麼足以廢郊的?所以在禮也說:有喪的人不祭,只有祭天越過喪事而舉行。古代畏敬天而看重天郊到這樣深。如今群臣學士不探察卻說:「萬民多貧,有的頗為飢寒,還夠得上郊嗎!」這是多麼錯誤的話。天子把天當父母來事奉,而把萬民當子孫來畜養。民還沒有普遍吃飽,就不用祭天,這猶如子孫還沒吃上飯,就不用給父母吃,話沒有比這更逆的,這離開禮很遠。先貴而後賤,還有比天子更貴的嗎?天子這個號是天的兒子,怎麼承受天子的號,卻沒有天子的禮?天子不可不祭天,無異於人不可不給父親吃。做兒子而不事奉父親,天下沒有能認為可以的;如今做天的兒子而不事奉天,與這個有什麼不同。因此天子每到歲首,一定先郊祭來享天,才敢為地,是行兒子的禮;每次將要興師,一定先郊祭來稟告天,才敢征伐,是行兒子的道。文王受命而王天下,先郊才敢行事,而興師伐崇。那詩說:「棫樸茂盛,砍下來堆積。儀容濟濟的君王,左右趨就。儀容濟濟的君王,左右捧著璋。捧璋儀態莊嚴,髦士正相宜。」這是郊的文辭。它下面說:「那涇水上的船漂浮,眾人用楫劃它。周王出行,六師跟上。」這是伐的文辭。它下面說:「文王受命,有這武功,已經伐了崇,在豐作邑。」用這些文辭,看見文王受命就郊,郊了才伐崇。伐崇的時候,民哪裡有央害呢!
四祭第六十八
古者歲四祭,四祭者,因四時之生庸而祭其先祖父母也。故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嘗,冬曰蒸,此言不失其時以奉祭先祖也,過時不祭,則失為人子之道也。祠者,以正月始食韭也,礿者,以四月食麥也,嘗者,以七月嘗黍稷也,蒸者,以十月進初稻也,此天之經也,地之義也,孝子孝婦緣天之時,因地之利,地之菜茹瓜果,藝之稻麥黍稷,菜生谷熟,永思吉日,供具祭物,齋戒沐浴,潔清致敬,祀其先祖父母,孝子孝婦不使時過已,處之以愛敬,行之以恭讓,亦殆免於罪矣。
古時候一年祭四次。四祭,是因著四時的出產而祭先祖父母。所以春叫祠,夏叫礿,秋叫嘗,冬叫蒸。這是說不失去時來奉祭先祖。過時不祭,就失去做兒子的道。祠,是正月開始吃韭菜;礿,是四月吃麥;嘗,是七月嘗黍稷;蒸,是十月進獻新稻。這是天的經,地的義。孝子孝婦緣著天的時,因著地的利:地的菜茹瓜果,種植的稻麥黍稷,菜生谷熟,永遠想著吉日,供具祭物,齋戒沐浴,潔清致敬,祭祀先祖父母。孝子孝婦不讓時從自己身上過去,用愛敬來相處,用恭讓來實行,也差不多可以免於罪了。
已受命而王,必先祭天,乃行王事,文王之伐崇是也,詩曰:“濟濟闢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此文王之郊也。其下之辭曰:“淠彼涇舟,烝徒橶之。周王於邁,六師及之。”此文王之伐崇也。上言奉璋,下言伐崇,以是見文王之先郊而後伐也。文王受命則郊,郊乃伐崇,崇國之民方困於暴亂之君,未得被聖人德澤,而文王已郊矣,安在德澤未洽者不可以郊乎!
已經受命而為王,一定先祭天,才舉行王事,文王伐崇就是。《詩經·大雅·棫樸》說:「儀容濟濟的君王,左右捧著璋。捧璋儀態莊嚴,髦士正相宜。」這是文王的郊。它下面的文辭說:「那涇水上的船漂浮,眾人用楫劃它。周王出行,六師跟上。」這是文王伐崇。上面說捧璋,下面說伐崇,由此看見文王先郊而後伐。文王受命就郊,郊了才伐崇。崇國的民正困於暴亂的君,還沒有被聖人的德澤所覆蓋,而文王已經郊了。德澤還未洽遍的人不可以郊,又在哪裡呢!
郊祀第六十九
周宣王時,天下旱,歲惡甚,王憂之,其詩曰:“倬彼雲漢,昭回於天。王曰:‘嗚呼!何辜今之人!天降喪亂,餓饉荐臻。靡神不舉,靡愛斯牲。圭璧既卒,寧莫我聽!旱既太甚,蘊隆蟲蟲。不殄禋祀,自郊徂宮。上下奠瘞,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臨,耗射下土,寧刃我躬’”宣王自以為不能乎后稷,不中乎上帝,故有此災,有此災,愈恐懼而謹事天,天若不予是家,是家者安得立為天子,立為天子者,天予是家,天予是家者,天使是家,天使是家者,是家天之所予也,天之所使也,天已予之,天已使之,其間不可以接天,何哉?故春秋凡譏郊,未嘗譏君德不成於郊也,乃不郊而祭山川,失祭之敘,逆於禮,故必譏之,以此觀之,不祭天者,乃不可祭小神也。郊因先卜,不吉,不敢郊;百神之祭不卜,而郊獨卜,郊祭最大也。春秋譏喪祭,不譏喪郊,郊不闢喪,喪尚不闢,況他物。郊祝曰:“皇皇上天,照臨下土,集地之靈,降甘風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維予一人某,敬拜皇天之祜。”夫不自為言,而為庶物群生言,以人心庶天無尤焉,天無尤焉,而辭恭順,宜可喜也。右郊祀九句,九句者,陽數也。
周宣王時,天下旱,年成壞得很,王憂慮。那詩說:「那雲漢多麼明亮,光耀迴轉於天。王說:『嗚呼!如今的人有什麼罪!天降下喪亂,饑饉接連到來。沒有神不祭祀,沒有愛惜這些牲。圭璧已經用盡,難道沒有聽我!旱已經太甚,鬱熱隆盛如蟲。禋祀不絕,從郊到宮。上下奠瘞,沒有神不尊。后稷不能,上帝不降臨,損耗下土,難道要刃及我自身。』」宣王自以為不能比過後稷,不合於上帝,所以有這災;有這災,更加恐懼而謹慎事奉天。天如果不給予這家,這家怎能立為天子?立為天子的,是天給予這家;天給予這家的,是天使喚這家;天使喚這家的,這家是天所給予的、天所使喚的。天已經給予、已經使喚,中間卻不可以接天,是為什麼?所以《春秋》凡譏刺郊,未曾譏刺君德不成就於郊,乃是不郊而祭山川,失去祭祀的次序,逆於禮,所以一定譏刺。由此看來,不祭天的,乃是不可祭小神。郊因而先佔卜,不吉就不敢郊;百神的祭不占卜,而郊獨獨佔卜,是郊祭最大。《春秋》譏刺喪中祭祀,不譏刺喪中郊。郊不避開喪,喪尚且不避開,何況其他事物。郊的祝辭說:「皇皇的上天,照臨下土,集地的靈,降下甘風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無論今古,只有我一人某,敬拜皇天的祜。」不替自己說話,而為庶物群生說話,以人心期望天沒有怨尤。天沒有怨尤,而文辭恭順,應當可喜。右邊郊祀九句。九句,是陽數。
順命第七十
父者,子之天也,天者,父之天也,無天而生,未之有也。天者,萬物之祖,萬物非天不生,獨陰不生,獨陽不生,陰陽與天地參然後生,故曰:父之子也可尊,母之子也可卑,尊者取尊號,卑者取卑號,故德侔天地者,皇天右而子之,號稱天子;其次有五等之爵以尊之,皆以國邑為號;其無德於天地之間者,州、國、人、民;甚者不得系國邑,皆絕骨肉之屬,離人倫,謂之閽盜而已,無名姓號氏於天地之間,至賤乎賤者也;其尊至德,巍巍乎不可以加矣,其卑至賤,冥冥其無下矣。春秋列序位,尊卑之陳,累累乎可得而觀也,雖闇至愚,莫不昭然,公子慶父罪亦不當繫於國,以親之故,為之諱,而謂之齊仲孫,去其公子之親也,故有大罪不奉其天命者,皆棄其天倫。人於天也,以道受命,其於人,以言受命;不若於道者,天絕之,不若於言者,人絕之;臣子大受命於君,辭而出疆,唯有社稷國家之危,猶得發辭而專安之盟是也。天子受命於天,諸侯受命於天子,子受命於父,臣妾受命於君,妻受命於夫,諸所受命者,其尊皆天也,雖謂受命於天亦可。天子不能奉天之命,則廢而稱公,王者之後是也;公侯不能奉天子之命,則名絕而不得就位,衛侯朔是也;子不奉父命,則有伯討之罪,衛世子蒯聵是也;臣不奉君命,雖善,以叛言,晉趙鞅入於晉陽以叛是也;妾不奉君之命,則媵女先至者是也;妻不奉夫之命,則絕夫不言及是也;曰不奉順於天者,其罪如此。
父是子的天,天是父的天。沒有天而生,是未曾有的。天是萬物的祖,萬物非天不生:獨陰不生,獨陽不生,陰陽與天地參合然後生。所以說:父的兒子可尊,母的兒子可卑。尊的取尊號,卑的取卑號。所以德與天地相配的,皇天佑助而把他當兒子,號稱天子;其次有五等的爵來尊他,都用國邑做號;那在天地之間沒有德的,是州、國、人、民;更甚的不得繫於國邑,都斷絕骨肉的屬,離開人倫,只叫做閽盜罷了,在天地之間沒有名姓號氏,是賤到極點的賤;那尊到至德,巍巍不可以再加,那卑到至賤,冥冥沒有更下的了。《春秋》列序位子,尊卑的陳列,累累可以觀看,即使最愚闇的,沒有不昭然的。公子慶父的罪也不應當繫於國,因為親的緣故,為他避諱,而叫做齊仲孫,去掉他公子的親。所以有大罪不奉天命的,都拋棄他的天倫。人對於天,用道承受命;對於人,用言承受命。不順於道的,天絕他;不順於言的,人絕他。臣子從君那裡大受命,辭別而出疆,只有社稷國家的危,還可以發辭而專斷,安之盟就是。天子從天那裡受命,諸侯從天子那裡受命,子從父那裡受命,臣妾從君那裡受命,妻從夫那裡受命。凡所承受的命,那尊都是天,即使說從天那裡受命也可以。天子不能奉天的命,則廢而稱公,王者的後嗣就是;公侯不能奉天子的命,則稱名被絕而不得就位,衛侯朔就是;子不奉父命,則有霸主討伐的罪,衛世子蒯聵就是;臣不奉君命,即使善,也用叛來說,晉趙鞅進入晉陽來叛就是;妾不奉君的命,則媵女先到的就是;妻不奉夫的命,則絕夫而不提及就是。說:不奉順於天的,他的罪就像這樣。
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其祭社稷、宗廟、山川、鬼神,不以其道,無災無害;至於祭天不享,其卜不從,使其牛口傷,鼷鼠食其角,或言食牛,或言食而死,或食而生,或不食而自死,或改卜而牛死,或卜而食其角,過有深淺薄厚,而災有簡甚,不可不察也;猶郊之變因其災,而之變應而無為也,見百事之變之所不知而自然者,勝言與!以此見其可畏,專誅絕者,其唯天乎!臣殺君,子殺父,三十有餘,諸其賤者則損,以此觀之,可畏者,其唯天命、大人乎!亡國五十有餘,皆不事畏者也,況不畏大人,大人專誅之,君之滅者,何日之有哉!魯宣違聖人之言,變古易常,而災立至,聖人之言可不慎!此三畏者,異恉而同致,故聖人同之,俱言其可畏也。
孔子說:「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的話。」祭祀社稷、宗廟、山川、鬼神,不按那道,沒有災沒有害;至於祭天不被享用,那卜不順從,使那牛口受傷,鼷鼠吃它的角:或說吃牛,或說吃了而死,或吃了而活,或不吃而自己死,或改卜而牛死,或卜而吃它的角。過錯有深淺薄厚,而災有簡略嚴重,不可不審察。猶如郊的變因著那災,而那變響應卻無為,看見百事的變所不知道而自然的,說也說不完啊!由此看見它可畏。專掌誅絕的,大概只有天吧!臣殺君、子殺父,三十有餘,那些賤的則減損。由此看來,可畏的,大概只有天命、大人吧!亡國五十有餘,都是不事奉、不畏的。何況不畏大人,大人專掌誅殺他,君的滅亡,還有幾天呢!魯宣公違背聖人的話,改變古法、改易常規,而災立刻到來。聖人的話可以不謹慎嗎!這三畏,意旨不同而趨向相同,所以聖人把它們看成同樣,都說可畏。
郊事對第七十一
廷尉臣湯昧死言,臣湯承製以郊事問故膠西相仲舒。臣仲舒對曰:“所聞古者天子之禮,莫重於郊,郊常以正月上辛者,所以先百神而最居前,禮三年喪,不祭其先而不敢廢郊,郊重於宗廟,天尊於人也。王制曰:‘祭天地之牛繭栗,宗廟之牛握,賓客之牛尺。’此言德滋美而牲滋微也。春秋曰:‘魯祭周公,用白牡。’色白、貴純也。‘帝牲在滌三月。’牲貴肥潔而不貪其大也。凡養牲之道,務在肥潔而已,駒犢未能勝芻豢之食,莫如令食其母便。”臣湯謹問仲舒:“魯祀周公用白牡,非禮也。”臣仲舒對曰:“禮也。”臣湯問:“周天子用騂犅,群公不毛。周公、諸公也,何以得用純牲?”仲舒對曰:“武王崩,成王立,而在襁褓之中,周公繼文武之業,成二聖之功,德漸天地,澤被四海,故成王賢而貴之,詩云:‘無德不報。’故成王使祭周公以白牡,上不得與天子同色,下有異於諸侯。臣仲舒愚以為報德之禮。”臣湯問仲舒:“天子祭天,諸侯祭土,魯何緣以祭郊?”臣仲舒對曰:“周公傅成王,成王遂及聖,功莫大於此,周公,聖人也,有祭於天道,故成王令魯郊也。”臣湯問仲舒:“魯祭周公用白牡,其郊何用?”臣仲舒對曰:“魯郊用純騂犅,周色上赤,魯以天子命郊,故以騂。”臣湯問仲舒:“祠宗廟或以鳧當鳧,鳧非鳧,可用否?”仲舒對曰:“鶩非鳧,鳧非鶩也。臣聞孔子入太廟,每事問,慎之至也。陛下祭躬親,齋戒沐浴,以承宗廟,甚敬謹,奈何以鳧當鶩,鶩當鳧,名實不相應,以承太廟,不亦不稱乎!臣仲舒愚以為不可。臣犬馬齒衰,賜骸骨,伏陋巷,陛下乃幸使九卿問臣以朝廷之事,臣愚陋,曾不足以承明詔,奉大對。臣仲舒昧死以聞。”
廷尉臣湯昧死進言:臣湯承受制命,拿郊事問已故膠西相仲舒。臣仲舒對答說:「所聽說的,古代天子的禮,沒有比郊更重的。郊常常用正月上辛,是用來先於百神而最居前面。禮:三年之喪,不祭先人而不敢廢郊。郊重於宗廟,天尊於人。《王制》說:『祭天地的牛,角像繭栗;宗廟的牛,角像手握;賓客的牛,角一尺。』這是說德越美而牲越微。《春秋》說:『魯祭周公,用白牡。』色白,是貴純。『帝牲在滌宮三個月。』牲貴肥潔而不貪它大。凡養牲的道,務求在肥潔罷了。駒犢還不能勝任芻豢的食,不如讓它吃母親的奶方便。」臣湯謹問仲舒:「魯祀周公用白牡,是非禮。」臣仲舒對答說:「是禮。」臣湯問:「周天子用騂犅,群公用不純毛。周公是諸公,為什麼能用純牲?」仲舒對答說:「武王崩,成王立,還在襁褓之中,周公繼承文、武的業,成就二聖的功,德浸潤天地,澤覆蓋四海,所以成王賢他、貴他。《詩經》說:『沒有德不回報。』所以成王讓祭周公用白牡:上不得與天子同色,下與諸侯有異。臣仲舒愚見認為這是報德的禮。」臣湯問仲舒:「天子祭天,諸侯祭土,魯憑什麼祭郊?」臣仲舒對答說:「周公輔傅成王,成王於是及於聖,功沒有比這更大的。周公是聖人,有祭於天道,所以成王讓魯郊。」臣湯問仲舒:「魯祭周公用白牡,那郊用什麼?」臣仲舒對答說:「魯郊用純騂犅。周的色崇尚赤,魯憑天子的命來郊,所以用騂。」臣湯問仲舒:「祠宗廟有的用鳧當鶩,鳧不是鶩,可以用嗎?」仲舒對答說:「鶩不是鳧,鳧不是鶩。臣聽說孔子進入太廟,每件事都問,謹慎到極點。陛下親自祭祀,齋戒沐浴,來承奉宗廟,非常敬謹,怎麼拿鳧當鶩、拿鶩當鳧?名實不相應,用來承奉太廟,不也是不相稱嗎!臣仲舒愚見認為不可。臣犬馬齒衰,賜還骸骨,伏處陋巷,陛下竟幸而使九卿拿朝廷的事問臣。臣愚陋,曾不足以承受明詔,奉上大對。臣仲舒昧死稟聞。」
卷第十六
執贄第七十二
凡執贄:天子用暢,公侯用玉,卿用羔,大夫用雁。雁乃有類於長者,長者在民上,必施然有先後之隨,必俶然有行列之治,故大夫以為贄。羔有角而不任,設備而不用,類好仁者;執之不鳴,殺之不諦,類死義者;羔食於其母,必跪而受之,類知禮者;故羊之為言猶祥與,故卿以為贄。玉有似君子。子曰:“人而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矣。”故匿病者,不得良醫,羞問者,聖人去之,以為遠功而近有災,是則不有。玉至清而不蔽其惡,內有瑕穢,必見之於外,故君子不隱其短,不知則問,不能則學,取之玉也。君子比之玉,玉潤而不汙,是仁而至清潔也;廉而不殺,是義而不害也;堅而不硻,過而不濡,視之如庸,展之如石,狀如石,搔而不可從繞,潔白如素而不受汙,玉類備者,故公侯以為贄。暢有似於聖人者,純仁淳粹,而有知之貴也,擇於身者,盡為德音,發於事者,盡為潤澤,積美陽芳香以通之天,暢亦取百香之心獨末之,合之為一,而達其臭氣暢於天,其淳粹無擇,與聖人一也,故天子以為贄,而各以事上也。觀贄之意,可以見其事。
凡是執贄:天子用鬯,公侯用玉,卿用羔,大夫用雁。雁乃類似於長者:長者在民上面,一定舒展地有先後的隨從,一定整齊地有行列的治理,所以大夫用它做贄。羔有角而不用,設置防備而不使用,類似於好仁的人;捉住它不叫,殺它不啼,類似於死義的人;羔向母親吃奶,一定跪下接受,類似於知禮的人。所以羊這個字猶如祥,因此卿用它做贄。玉有似於君子。孔子說:「人如果不說怎麼辦、怎麼辦,我也就拿他沒辦法了。」所以隱瞞病的人,得不到良醫;羞於問的人,聖人離開他,認為遠離功而接近有災,這樣就沒有了。玉至清而不遮蔽它的惡,內裡有瑕穢,一定顯現在外面,所以君子不隱藏短處,不知道就問,不能就學,是取之於玉。君子把它比作玉:玉潤而不汙,是仁而至清潔;有稜角而不傷害,是義而不害;堅而不脆,過而不軟,看起來如同平常,展開來如同石,形狀如同石,搔它卻不可跟著繞,潔白如同素而不受汙。玉這一類完備,所以公侯用它做贄。鬯有似於聖人:純仁淳粹,而有知的貴。選擇在身上的,都是德音;發出在事上的,都是潤澤。積聚美陽芳香來通達於天。鬯也是取百香的心、獨用它的末,合成一,而使那氣味暢達於天。它淳粹沒有選擇,與聖人是一回事,所以天子用它做贄,而各自用來事奉上面。觀看贄的意思,可以看見那事。
山川頌第七十三
山則巃嵷崔,嶊嵬●巍,久不崩,似仁人志士。孔子曰:“山川神隻立,寶藏殖,器用資,曲直合,大者可以為宮室臺榭,小者可以為舟輿畜灄,大者無不中,小者無不入,持斧則斫,折鐮則艾,生人立,禽獸伏,死人入,多其功而不言,是以君子取譬也。且積土成山,無損也;成其高,無害也;成其大,無虧也;小其上,泰其下,久長安後世,無有去就,儼然獨處,惟山之意。詩云:‘節彼南山,惟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此之謂也。”
山則巃嵷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崔,嶊嵬底本此字殘缺巍,長久不崩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像仁人志士。孔子說:「山川神只樹立,寶藏生殖,器用資取,曲直都合:大的可以做宮室臺榭,小的可以做舟輿畜積。大的沒有不中用,小的沒有不進入。拿著斧就砍,折下鐮就割。活人立在上面,禽獸伏在其中,死人埋進去。功多卻不說話,因此君子取它作比方。況且積土成山,沒有損;成就它的高,沒有害;成就它的大,沒有虧。上面小,下面安泰,長久安定後世,沒有去就,儼然獨自處在那裡,只是山的意思。《詩經·小雅·節南山》說:『那高峻的南山,岩石層層;聲勢顯赫的師尹,民都瞻望著你。』說的就是這個。」
水則源泉混混澐澐,晝夜不竭,既似力者;盈科後行,既似持平者,循微赴下,不遺小間,既似察者;循溪谷不迷,或奏萬里而必至,既似知者;障防山而能清淨,既似知命者;不清而入,潔清而出,既似善化者;赴千仞之壑,入而不疑,既似勇者;物皆困於火,而水獨勝之,既似武者;鹹得之而生,失之而死,既似有德者。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此之謂也。
水則源泉混混澐澐,晝夜不枯竭,已經像有力的人;注滿坑窪然後前行,已經像持平的人;順著微細奔赴低下,不遺漏小間隙,已經像明察的人;順著溪谷不迷路,或走萬里而一定到達,已經像有知的人;被障防阻在山裡而能清淨,已經像知命的人;不清地進入,潔清地出來,已經像善於教化的人;奔赴千仞的壑,進入而不疑惑,已經像勇的人;物都被火所困,而水獨能勝過它,已經像武的人;都得到它而生,失去它而死,已經像有德的人。孔子在川上說:「逝去的就像這樣啊,晝夜不停止。」說的就是這個。
求雨第七十四
春旱求雨,令縣邑以水日禱社稷山川,家人祀戶,無伐名木,無斬山林,暴巫,聚尪,八日於邑東門之外,為四通之壇,方八尺,植蒼繒八,其神共工,祭之以生魚八、玄酒、具清酒、膊脯,擇巫之潔清辯利者以為祝,祝齋三日,服蒼衣,先再拜,乃跪陳,陳已,復再拜,乃起。祝曰:“昊天生五穀以養人,今五穀病旱,恐不成實,敬進清酒膊脯,再拜請雨。雨幸大澍,即奉牲禱。”以甲乙日為大蒼龍一,長八丈,居中央,為小龍七,各長四丈,於東方,皆東鄉,其間相去八尺,小童八人,皆齋三日,服青衣而舞之,田嗇夫亦齋三日,服青衣而立之,鑿社,通之於閭外之溝,取五蝦蟆,錯置社之中,池方八尺,深一尺,置水蝦蟆焉,具清酒、膊脯,祝齋三日,服蒼衣,拜跪陳祝如初,取三歲雄雞與三歲豭豬,皆燔之於四通神宇,令民闔邑里南門,置水其外,開邑里北門,具老豭豬一,置之於裡北門之外,市中亦置豭豬一,聞鼓聲,皆燒豭豬尾,取死人骨埋之,開山淵,積薪而燔之,信道橋之壅塞,不行者決瀆之,幸而得雨,報以處一,酒鹽黍財足,以茅為席,毋斷。
春天旱了求雨:命令縣邑在水日向社稷山川禱告,家人祀戶,不砍伐名木,不斬伐山林,讓巫暴曬,聚集尪,八日在邑東門之外,做四通的壇,八尺見方,樹立蒼繒八幅,那神是共工,用生魚八條、玄酒來祭,具備清酒、膊脯。選擇巫裡潔清、口才便利的做祝。祝齋三日,穿蒼衣,先再拜,才跪下陳說,陳說完,再再拜,才起來。祝辭說:「昊天生五穀來養人,如今五穀病於旱,恐怕不能成實,敬進清酒膊脯,再拜請雨。雨幸而大降,就奉牲禱告。」在甲乙日做大蒼龍一條,長八丈,居在中央;做小龍七條,各長四丈,在東方,都面向東,中間相距八尺。小童八人,都齋三日,穿青衣而舞。田嗇夫也齋三日,穿青衣而站著。鑿開社,把它通到閭外的溝,取五隻蝦蟆,錯雜放在社中。池八尺見方,深一尺,把水蝦蟆放在裡面。具備清酒、膊脯。祝齋三日,穿蒼衣,拜跪陳祝如同起初。取三歲的雄雞與三歲的豭豬,都在四通神宇燔燒。命令民關閉邑里南門,把水放在外面,打開邑里北門,具備老豭豬一頭,放在裡北門之外,市中也放豭豬一頭。聽見鼓聲,都燒豭豬尾。取死人骨埋掉,打開山淵,堆積薪柴燔燒,打通道路橋梁的壅塞,走不通的決開溝瀆。幸而得到雨,報祭用一頭,酒鹽黍財用足夠,用茅做席,不要切斷。
夏求雨,令縣邑以水日,家人祀灶,無舉土功,更火浚井,暴釜於壇,臼杵於術,七日為四通之壇於邑南門之外,方七尺,植赤繒七,其神送尤,祭之以赤雄雞七、玄酒,具清酒、膊脯,祝齋三日,服赤衣,拜跪陳祝如春辭。以丙刃日為大赤龍一,長七丈,居中央,又為小龍六,各長三丈五尺,於南方,皆南鄉,其間相去七尺,壯者七人,皆齋三日,服赤衣而舞,司空嗇夫亦齋三日,服赤衣而立之,鑿社,而通之閭外之溝,取五蝦暮,錯置里社之中,池方七尺,深一尺,具酒脯,祝齋,衣赤衣,拜跪陳祝如初,取三歲雄雞豭豬,燔之四通神宇,開陰閉陽如春也。
夏天求雨:命令縣邑在水日,家人祀灶,不興土功,更換火、疏浚井,把釜暴曬在壇上,臼杵放在道路上。七日在邑南門之外做四通的壇,七尺見方,樹立赤繒七幅,那神是蚩尤,用赤雄雞七隻、玄酒來祭,具備清酒、膊脯。祝齋三日,穿赤衣,拜跪陳祝如同春的辭。在丙丁日(底本作「丙刃」,「刃」為「丁」之訛)做大赤龍一條,長七丈,居在中央;又做小龍六條,各長三丈五尺,在南方,都面向南,中間相距七尺。壯者七人,都齋三日,穿赤衣而舞。司空嗇夫也齋三日,穿赤衣而站著。鑿開社,把它通到閭外的溝,取五隻蝦蟆,錯雜放在里社中。池七尺見方,深一尺。具備酒脯。祝齋,穿赤衣,拜跪陳祝如同起初。取三歲雄雞、豭豬,在四通神宇燔燒。開陰閉陽如同春。
季夏禱山陵以助之,令縣邑十日壹徙市於邑南門之外,五日禁男子無得行入市,家人祠中溜,無舉土功,聚巫市傍,為之結蓋,為四通之壇於中央,植黃繒五,其神后稷,祭之以母?五、玄酒,具清酒、膊脯,令各為祝齋三日,衣黃衣,皆如春祠。以戊己日為大黃龍一,長五丈,居中央,又為小龍四,各長二丈五尺,於南方,皆南鄉,其間相去五尺,丈夫五人,皆齋三日,服黃衣而舞之,老者五人,亦齋三日,衣黃衣而立之,亦通社中於閭外之溝,蝦蟆,池方五尺,深一尺,他皆如前。
季夏向山陵禱告來輔助:命令縣邑十日一次把市遷到邑南門之外,五日禁止男子不得進入市。家人祠中霤,不興土功,把巫聚集在市旁,給他們結蓋。在中央做四通的壇,樹立黃繒五幅,那神是后稷,用母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五隻、玄酒來祭,具備清酒、膊脯。讓各自做祝,齋三日,穿黃衣,都如同春祠。在戊己日做大黃龍一條,長五丈,居在中央;又做小龍四條,各長二丈五尺,在南方,都面向南,中間相距五尺。丈夫五人,都齋三日,穿黃衣而舞。老者五人,也齋三日,穿黃衣而站著。也把社中通到閭外的溝。蝦蟆池五尺見方,深一尺。其他都如同前面。
秋暴巫尪至九日,無舉火事,無煎金器,家人祠門,為四通之壇於邑西門之外,方九尺,植白繒九,其神少昊,祭之以桐木魚九,玄酒,具清酒、膊脯,衣白衣,他如春。以庚辛日為大白龍一,長九丈,居中央,為小龍八,各長四丈五尺,於西方,皆西鄉,其間相去九尺,鰥者九人,皆齋三日,服白衣而舞之,司馬亦齋三日,衣白衣而立之,蝦蟆,池方九尺,深一尺,他皆如前。
秋天讓巫尪暴曬到九日,不興火事,不煎金器,家人祠門。在邑西門之外做四通的壇,九尺見方,樹立白繒九幅,那神是少昊,用桐木魚九條、玄酒來祭,具備清酒、膊脯,穿白衣,其他如同春。在庚辛日做大白龍一條,長九丈,居在中央;做小龍八條,各長四丈五尺,在西方,都面向西,中間相距九尺。鰥者九人,都齋三日,穿白衣而舞。司馬也齋三日,穿白衣而站著。蝦蟆池九尺見方,深一尺。其他都如同前面。
冬舞龍六日,禱於名山以助之,家人祠井,無壅水,為四通之壇於邑北門之外,方六尺,植黑繒六,其神玄冥,祭之以黑狗子六、玄酒,具清酒、膊脯,祝齋三日,衣黑衣,祝禮如春。以壬癸日為大黑龍一,長六丈,居中央,又為小龍五,各長三丈,於北方,皆北鄉,其間相去六尺,老者六人,皆齋三日,衣黑衣而舞之,尉亦齋三日,服黑衣而立之,蝦蟆、池,皆如春。
冬天舞龍六日,向名山禱告來輔助。家人祠井,不壅塞水。在邑北門之外做四通的壇,六尺見方,樹立黑繒六幅,那神是玄冥,用黑狗子六隻、玄酒來祭,具備清酒、膊脯。祝齋三日,穿黑衣,祝禮如同春。在壬癸日做大黑龍一條,長六丈,居在中央;又做小龍五條,各長三丈,在北方,都面向北,中間相距六尺。老者六人,都齋三日,穿黑衣而舞。尉也齋三日,穿黑衣而站著。蝦蟆池都如同春。
四時皆以水日,為龍必取潔土為之,結蓋,龍成而發之。四時皆以庚子之日,令吏民夫婦皆偶處。凡求雨之大體,丈夫欲藏匿,女子欲和而樂。
四時都在水日。做龍一定取潔淨的土來做,結蓋,龍做成再把它打開。四時都在庚子之日,命令吏民夫婦都成對相處。凡求雨的大體:丈夫要藏匿,女子要和諧而樂。
止雨第七十五
雨太多,令縣邑於土日塞水瀆,絕道,蓋井,禁婦人不得行入市,令縣鄉里皆掃社,下縣邑若丞合史嗇夫三人以上,祝一人,鄉嗇夫若吏三人以上,祝一人,里正父老三人以上,祝一人,皆齋三日,各衣時衣,具處一,黍鹽美酒財足祭社,擊鼓三日,而祝先再拜,乃跪陳,陳已,復再拜,乃起。祝曰:“嗟!天生五穀以養人,今淫雨太多,五穀不和,敬進肥牲清酒,以請社靈,幸為止雨,除民所苦,無使陰滅陽,陰滅陽,不順於天,天之常意在於利人,人願止雨,敢告於社。”鼓而無歌,至罷乃止。凡止雨之大體,女子欲其藏而匿也,丈夫欲其和而樂也,開陽而閉陰,闔水而開大,以朱絲縈社十週,衣赤衣赤幘,三日罷。二十一年八月甲申朔丙午,江都相仲舒告內史中尉:陰雨太久,恐傷五穀,趣止雨,止雨之禮,廢陰起陽,書十七縣、八十離鄉,及都官吏千石以下夫婦在官者,鹹遣婦歸,女子不得至市,市無詣井,蓋之,勿令洩,鼓用牲於社。祝之曰:“雨以太多,五穀不和,敬進肥牲,以請社靈,社靈幸為止雨,除民所苦,無使陰滅陽,陰滅陽,不順於天,天意常在於利民,願止雨,敢告。”鼓用牲於社,皆壹以辛亥之日,書到,即起縣社令長若丞尉官長,各城邑社嗇夫裡吏正里人皆出,至於社,下餔而罷,三日而止,未至三日,天?亦止。
雨太多:命令縣邑在土日堵塞水瀆,斷絕道路,蓋住井,禁止婦人不得進入市。命令縣、鄉、裡都清掃社。下到縣邑,若丞、令史、嗇夫三人以上,祝一人;鄉嗇夫若吏三人以上,祝一人;里正、父老三人以上,祝一人。都齋三日,各自穿當令的時衣,具備豬一頭,黍鹽美酒財用足夠來祭社。擊鼓三日,祝先再拜,才跪下陳說,陳說完,再再拜,才起來。祝辭說:「嗟!天生五穀來養人,如今淫雨太多,五穀不和,敬進肥牲清酒,來請求社靈,幸而止雨,除去民所苦的,不要使陰滅陽。陰滅陽,不順於天。天的常意在於利人。人願止雨,敢稟告於社。」擊鼓而不唱歌,到完畢才停止。凡止雨的大體:女子要藏而匿,丈夫要和諧而樂。開啟陽而關閉陰,閉合水而打開火。用朱絲縈繞社十週,穿赤衣、戴赤幘,三日完畢。二十一年八月甲申朔丙午,江都相仲舒告內史、中尉:陰雨太久,恐怕損傷五穀,趕快止雨。止雨的禮,廢陰起陽。文書發到十七縣、八十離鄉,以及都官吏千石以下夫婦在官的,都遣妻子回去,女子不得到市,市不要去井邊,把井蓋上,不要讓它洩漏。擊鼓用牲於社。祝辭說:「雨因為太多,五穀不和,敬進肥牲,來請求社靈,社靈幸而止雨,除去民所苦的,不要使陰滅陽。陰滅陽,不順於天。天意常常在於利民。願止雨,敢稟告。」擊鼓用牲於社,都一律用辛亥之日。文書到達,就興起:縣社令長若丞尉官長,各城邑社嗇夫、裡吏、正、里人都出來,到社那裡,到下午申時才罷,三日而止。未到三日,天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也止了。
祭義第七十六
五穀食物之性也,天之所以為人賜也,宗廟上四時之所成,受賜而薦之宗廟,敬之性也,於祭之而宜矣。宗廟之祭物之厚無上也,春上豆實,夏上尊實,秋上朹實,冬上敦實。豆實,韭也,春之所始生也;尊實,●也,夏之所受初也;朹實,黍也,秋之所先成也;敦實,稻也,冬之所畢熟也。始生故曰祠,善其司也;夏約故曰礿,貴所受初也;先成故曰嘗,嘗言甘也;畢熟故曰蒸,蒸言眾也;奉四時所受於天者而上之,為上祭,貴天賜且尊宗廟也,孔子受君賜則以祭,況受天賜乎!一年之中,天賜四至,至則上之,此宗廟所以歲四祭也。故君子未嘗不食新,新天賜至,必先薦之,乃敢食之,尊天敬宗廟之心也,尊天,美義也,敬宗廟,大禮也,聖人之所謹也,不多而欲潔清,不貪數而欲恭敬。君子之祭也,躬親之,致其中心之誠,盡敬潔之道,以接至尊,故鬼享之,享之如此,乃可謂之能祭。祭者,察也,以善逮鬼神之謂也,善乃逮不可聞見者,故謂之察,吾以名之所享,故祭之不虛,安所可察哉!祭之為言際也與,祭然後能見不見,見不見之見者,然後知天命鬼神,知天命鬼神,然後明祭之意,明祭之意,乃知重祭事,孔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祭神如神在。”重祭事如事生,故聖人於鬼神也,畏之而不敢欺也,信之而不獨任,事之而不專恃,恃其公,報有德也,幸其不私與人福也,其見於詩曰:“嗟爾君子,毋恆安息,靜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正直者,得福也,不正者,不得福,此其法也,以詩為天下法矣。何謂不法哉?其辭直而重有再嘆之,欲人省其意也,而人尚不省,何其忘哉!孔子曰:“書之重,辭之復。嗚呼!不可不察也,其中必有美者焉。”此之謂也。
五穀是食物的性,是天所以賜給人的。宗廟進獻四時所成就的,接受賜予而薦於宗廟,是敬的性,對於祭是適宜的。宗廟的祭,物的厚沒有在它上面的。春進獻豆實,夏進獻尊實,秋進獻籩實,冬進獻敦實。豆實是韭,春所開始生的;尊實是底本此字殘缺,夏所開始接受的;籩實是黍,秋所先成就的;敦實是稻,冬所完畢成熟的。開始生所以叫祠,是善它的司;夏簡約所以叫礿,是貴所開始接受的;先成就所以叫嘗,嘗是說甘;完畢成熟所以叫蒸,蒸是說眾。把四時從天那裡接受的奉上去作為上祭,是貴天賜並且尊宗廟。孔子接受君賜就用來祭,何況接受天賜呢!一年之中,天賜四次到來,到了就獻上,這是宗廟所以一年祭四次。所以君子未曾不吃新的:新的天賜到來,一定先薦,才敢吃,是尊天、敬宗廟的心。尊天是美義,敬宗廟是大禮,是聖人所謹慎的:不求多而想潔清,不貪次數而想恭敬。君子的祭,親自去做,致上他中心的誠,盡敬潔的道,來接至尊,所以鬼享用。享用到這樣,才可以叫做能祭。祭,就是察,是說用善達到鬼神。善乃達到不可聞見的,所以叫做察。我因為名所以享,所以祭不虛,哪裡可以察呢!祭這個字說的是際吧。祭然後能看見看不見的;看見那看不見的見,然後知道天命鬼神;知道天命鬼神,然後明白祭的意思;明白祭的意思,才知道看重祭事。孔子說:「我不參與祭,如同不祭。祭神如同神在。」看重祭事如同事奉生者。所以聖人對於鬼神,畏懼而不敢欺,相信而不獨自任用,事奉而不專恃:恃的是它的公,回報有德;慶幸它不私自給人福。這見於《詩經·小雅·小明》說:「嗟爾君子,不要常常安息,安靜恭敬你的位子,喜好這正直。神聽著,給你大福。」正直的得福,不正的不得福,這就是那法,把詩作為天下的法了,怎麼叫不取法呢?那文辭直而重、有再次感嘆,是想讓人省察那意思,而人還不知省察,多麼健忘啊!孔子說:「書的重複,辭的反覆。嗚呼!不可不審察,其中一定有美的。」說的就是這個。
循天之道第七十七
循天之道以養其身,謂之道也。天有兩和,以成二中,歲立其中,用之無窮,是北方之中用合陰,而物始動於下,南方之中用合陽,而養始美於上。其動於下者,不得東方之和不能生,中春是也;其養於上者,不得西方之和不能成,中秋是也。然則天地之美惡在?兩和之處,二中之所來歸,而遂其為也。是故東方生而西方成,東方和生,北方之所起;西方和成,南方之所養長;起之,不至於和之所不能生;養長之,不至於和之所不能成;成於和,生必和也;始於中,止必中也;中者,天地之所終始也,而和者,天地之所生成也。夫德莫大於和,而道莫正於中,中者,天地之美達理也,聖人之所保守也,詩云:“不剛不柔,佈政優優。”此非中和之謂與!是故能以中和理天下者,其德大盛,能以中和養其身者,其壽極命。男女之法,法陰與陽,陽氣起於北方,至南方而盛,盛極而合乎陰;陰氣起乎中夏,至中冬而盛,盛極而合乎陽;不盛不合。是故十月而壹俱盛,終歲而乃再合,天地久節,以此為常,是故先法之內矣,養身以全,使男子不堅牡,不家室,陰不極盛,不相接,是故身精明難衰而堅固,壽考無忒,此天地之道也。天氣先盛牡而後施精,故其精固,地氣盛牝而後化,故其化良。是故陰陽之會,冬合北方,而物動於下,夏合南方,而物動於上,上下之大動,皆在日至之後,為寒,則凝在裂地,為熱,則焦沙爛石,氣之精至於是。故天地之化,春氣生,而百物皆出,夏氣養,而百物皆長,秋氣殺,而百物皆死,冬氣收,而百物皆藏。是故惟天地之氣而精,出入無形,而物莫不應,實之至也。君子法乎其所貴,天地之陰陽當男女,人之男女當陰陽,陰陽亦可以謂男女,男女亦可以謂陰陽。
遵循天的道來養自身,叫做道。天有兩和,用來成就二中。一歲立在其中,用起來沒有窮盡。北方的中用合陰,而物開始在下面動;南方的中用合陽,而養開始在上面美。那在下面動的,得不到東方的和就不能生,仲春就是;那在上面養的,得不到西方的和就不能成,仲秋就是。那麼天地的美惡在哪裡?在兩和的處所、二中所來歸的地方,而順遂它所做的。因此東方生而西方成:東方和而生,是北方所興起的;西方和而成,是南方所養長的。興起它,不到和的處所就不能生;養長它,不到和的處所就不能成。成於和,生一定和;開始於中,停止一定中。中,是天地所終始的;和,是天地所生成的。德沒有比和更大的,道沒有比中更正的。中,是天地美的通達的理,是聖人所保守的。《詩經·商頌·長髮》說:「不剛不柔,佈政寬和。」這不是中和的意思嗎!因此能用中和治理天下的,他的德大盛;能用中和養自身的,他的壽命達到應有的年限。男女的法,取法陰與陽。陽氣從北方興起,到南方而盛,盛到極點而合於陰;陰氣從仲夏興起,到仲冬而盛,盛到極點而合於陽。不盛就不合。因此十月而一併都盛,整年才再次會合。天地長久的節,把這個作為常規。因此先取法於內:養身求全,使男子不在壯盛時不成立家室,陰不極盛不相交接,因此身的精明難以衰而堅固,壽考沒有差錯,這是天地的道。天氣先盛牡然後施精,所以那精牢固;地氣盛牝然後化,所以那化良好。因此陰陽的會合:冬合於北方,而物在下面動;夏合於南方,而物在上面動。上下的大動,都在日至之後。成為寒,則凝結裂地;成為熱,則焦沙爛石。氣的精到這樣。所以天地的化:春氣生,而百物都出來;夏氣養,而百物都長;秋氣殺,而百物都死;冬氣收,而百物都藏。因此只有天地的氣而精,出入無形,而物沒有不響應,是實的極致。君子取法他所貴的。天地的陰陽當於男女,人的男女當於陰陽。陰陽也可以叫做男女,男女也可以叫做陰陽。
天地之經,至東方之中,而所生大養,至西方之中,而所養大成,一歲四起,業而必於中,中之所為,而必就於和,故曰和其要也。和者,天之正也,陰陽之平也,其氣最良,物之所生也,誠擇其和者,以為大得天地之奉也。天地之道,雖有不和者,必歸之於和,而所為有功;雖有不中者,必止之於中,而所為不失。是故陽之行,始於北方之中,而止於南方之中;陰之行,始於南方之中,而止於北方之中。陰陽之道不同,至於盛,而皆止於中,其所始起,皆必於中,中者,天地之太極也,日月之所至而卻也,長短之隆,不得過中。天地之制也,兼和與不和,中與不中,而時用之,盡以為功,是故時無不時者,天地之道也。順天之道,節者、天之制也,陽者、天之寬也,陰者、天之急也,中者、天之用也,和者、天之功也,舉天地之道,而美於和,是故物生皆貴氣而迎養之,孟子曰:“我善養吾疾然之氣者也。”謂行必終禮,而心自喜,常以陽得生其意也。公孫之養氣曰:“裡藏泰實則氣不通,泰虛則氣不足,熱勝則氣□,寒勝則氣□,泰勞則氣不入,泰佚則氣宛至,怒則氣高,喜則氣散,憂則氣狂,懼則氣懾,凡此十者,氣之害也,而皆生於不中和。故君子怒則反中,而自說以和;喜則反中,而收之以正;憂則反中,而舒之以意;懼則反中,而實之以精。”夫中和之不可不反如此。故君子道至氣則華而上,凡氣從心,心、氣之君也,何為而氣不隨也,是以天下之道者,皆言內心其本也。故仁人之所以多壽者,外無貪而內清淨,心和平而不失中正,取天地之美,以養其身,是其且多且治。鶴之所以壽者,無宛氣於中,是故食在;猿之所以壽者,好引其末,是故氣四越。天氣常下施於地,是故道者亦引氣於足,天之氣常動而不滯,是故道者亦不宛氣。
天地的經:到東方的中,所生的大大被養;到西方的中,所養的大大成就。一歲四次興起,事業一定在中。中所做的,一定趨就於和,所以說和是要約。和,是天的正,陰陽的平,那氣最良,是物所生的。確實選擇那和的,以為大得天地的奉養。天地的道,即使有不和的,一定歸到和,而所做的有功;即使有不中的,一定停止在中,而所做的不失。因此陽的運行,開始於北方的中,而停止於南方的中;陰的運行,開始於南方的中,而停止於北方的中。陰陽的道不同,到了盛,都停止於中;它所開始興起,都一定在中。中,是天地的太極,是日月所到而退卻的。長短的隆盛,不得越過中。天地的制度,兼有和與不和、中與不中,而按時使用,都用來作為功。因此時沒有不時的,是天地的道。順從天的道:節,是天的制度;陽,是天的寬;陰,是天的急;中,是天的用;和,是天的功。舉天地的道,而美在於和。因此物生都貴氣而迎著養它。孟子說:「我善於養我浩然的氣。」(底本作「疾然」,「疾」為「浩」之訛。)是說行一定終於禮,而心自己喜悅,常常用陽得以生那意。公孫的養氣說:「裡藏太實則氣不通,太虛則氣不足,熱勝則氣底本此字殘缺,寒勝則氣底本此字殘缺,太勞則氣不進入,太安逸則氣鬱積而至,怒則氣高,喜則氣散,憂則氣狂,懼則氣懾。凡此十者,是氣的害,而都生於不中和。所以君子怒則返回中,而自己用和來喜悅;喜則返回中,而用正來收;憂則返回中,而用意來舒展;懼則返回中,而用精來充實。」中和不可不返回到這樣。所以君子的道到了氣則華美而上。凡氣從心,心是氣的君,為什麼氣不跟隨?因此天下講道的,都說內心是本。所以仁人所以多壽,是外面沒有貪而內裡清淨,心和平而不失去中正,取天地之美來養自身,因此既多又治。鶴所以壽,是中沒有鬱氣,因此食在;猿所以壽,是喜好牽引末端,因此氣向四方超越。天氣常常向下施於地,因此有道的人也把氣引到足;天的氣常常動而不滯,因此有道的人也不鬱積氣。
苟不治,雖滿不虛,是故君子養而和之,節而法之,去其群泰,取其眾和,高臺多陽,廣室多陰,遠天地之和也,故聖人弗為,適中而已矣。法人八尺,四尺,其中也,宮者,中央之音也,甘者,中央之味也,四尺者,中央之制也;是故三王之禮,味皆尚甘,聲皆尚和,處其身,所以常自漸於天地之道,其道同類,一氣之辨也,法天者,乃法人之辨。天之道,向秋冬而陰來,向春夏而陰去,是故古之人霜降而迎女,在泮而殺內,與陰俱近,與陽俱遠也。天地之氣,不致盛滿,不交陰陽;是故君子甚愛氣而遊於房,以體天也。氣不傷於以盛通,而傷於不時天幷;不與陰陽俱往來,謂之不時;恣其欲而不顧天數,謂之天幷。君子治身不敢違天,是故新牡十日而一遊於房,中年者倍新牡,始衰者倍中年,
假如不治,即使滿也不虛。因此君子養而使之和,節而取法它,去掉那些過度,取那些眾多的和。高臺多陽,廣室多陰,遠離天地的和,所以聖人不做,適中罷了。法人八尺,四尺是其中。宮是中央的音,甘是中央的味,四尺是中央的制度。因此三王的禮,味道都崇尚甘,聲音都崇尚和,安置自身,所以常常自己浸潤於天地的道。那道同類,是一氣的辨別。取法天,乃是取法人的辨別。天的道,向著秋冬而陰來,向著春夏而陰去。因此古人霜降而迎娶女子,冰泮而減省房事,與陰都近,與陽都遠。天地的氣,不達到盛滿,陰陽不相交。因此君子非常愛氣而在房事上優遊,用來體天。氣不傷於盛而通,而傷於不時和天並。不與陰陽一同往來,叫做不時;放縱慾望而不顧天數,叫做天並。君子治身不敢違背天。因此新壯十日而一次遊於房,中年的加倍於新壯,開始衰的加倍於中年,
中衰者倍始衰,大衰者以月當新牡之日,而上與天地同節矣,此其大略也。然而其要皆期於不極盛不相遇,疏春而曠夏,謂不遠天地之數,民皆知愛其衣食,而不愛其天氣,天氣之於人,重於衣食,衣食盡,尚猶有閒,氣盡而立終。故養生之大者,乃在愛氣,氣從神而成,神從意而出,心之所之謂意,意勞者神擾,神擾者氣少,氣少者難久矣;故君子閒欲止惡以平意,平意以靜神,靜神以養氣,氣多而治,則養身之大者得矣。古之道士有言曰:“將欲無陵,固守一德。”此言神無離形,而氣多內充,而忍飢寒也。和樂者,生之外泰也,精神者,生之內充也,外泰不若內充,而況外傷乎!忿恤憂恨者,生之傷也,和說勸善者,生之養也,君子慎小物而無大敗也,行中正,聲向榮,氣意和平,居處虞樂,可謂養生矣。凡養生者,莫精於氣,是故春襲葛,夏居密陰,秋避殺風,冬避重漯,就其和也;衣欲常漂,食慾常飢,體欲常勞,而無長佚居多也。凡天地之物,乘於其泰而生,厭於其勝而死,四時之變是也。故冬之水氣,東加於春而木生,乘其泰也;春之生,西至金而死,厭於勝也;生於木者,至金而死,生於金者,至火而死;春之所生,而不得過秋,秋之所生,不得過夏,天之數也。飲食臭味,每至一時,亦有所勝,有所不勝,之理不可不察也。四時不同氣,氣各有所宜,宜之所在,其物代美,視代美而代養之,同時美者雜食之,是皆其所宜也。故薺以冬美,而荼以夏成,此可以見冬夏之所宜服矣。冬,水氣也,薺,甘味也,乘於水氣而美
(接著說:)中衰的加倍於始衰,大衰的用一個月當新壯的一日,而上面與天地同節了。這是大略。然而要約都期望不極盛不相遇,春天疏、夏天曠,叫做不遠離天地的數。民都知道愛衣食,而不愛天氣。天氣對於人,重於衣食:衣食盡了,還有間隙;氣盡了立刻終結。所以養生大的,乃在愛氣。氣從神而成,神從意而出。心所往叫做意。意勞則神擾,神擾則氣少,氣少則難以長久。所以君子閒止慾望、止住惡來平意,平意來靜神,靜神來養氣。氣多而治,則養身大的方面得到了。古代道士有話說:「將要沒有陵越,固守一德。」這是說神不離開形,而氣多在內充實,而能忍受飢寒。和樂,是生的外泰;精神,是生的內充。外泰不如內充,何況外傷呢!忿怒憂恨,是生的傷;和悅勸善,是生的養。君子謹慎小物而沒有大敗:行中正,聲向榮,氣意和平,居處安樂,可以叫做養生了。凡養生,沒有比氣更精的。因此春穿葛,夏住在密陰處,秋避開殺風,冬避開重溼,趨就那和。衣服想常常寬漂,飲食想常常微飢,身體想常常勞動,而不要長久安逸、多坐著。凡天地的物,乘著那泰而生,被那勝所壓制而死,四時的變就是。所以冬的水氣,向東加於春而木生,是乘著那泰;春的生,向西到金而死,是被勝所壓制。生於木的,到金而死;生於金的,到火而死。春所生的,不得過秋;秋所生的,不得過夏,是天的數。飲食氣味,每到一時,也有所勝、有所不勝,這理不可不審察。四時氣不同,氣各有所宜。宜所在的地方,那物更迭而美。看著更迭的美而更迭養它,同時美的雜著吃,這些都是所宜的。所以薺在冬美,荼在夏成,由此可以看見冬夏所宜服用的。冬是水氣,薺是甘味,乘著水氣而美
者,甘勝寒也,薺之為言濟與,濟,大水也;夏,火氣也,荼,苦味也,乘於火氣而成者,苦勝暑也。天無所言,而意以物,物不與群物同時而生死者,必深察之,是天之所以告人也。故薺成告之甘,荼成告之苦也,君子察物而成告謹,是以至薺不可食之時,而盡遠甘物,至荼成就也。天所獨代之成者,君子獨代之,是冬夏之所宜也。春秋雜物其和,而冬夏代服其宜,則當得天地之美,四時和矣。凡擇美之大體,各因其時之所美,而違天不遠矣。是故當百物大生之時,群物皆生,而此物獨死,可食者,告其味之便於人也,其不可食者,告殺穢除害之不待秋也,當物之大枯之時,群物皆死,如此物獨生,其可食者,益食之,天為之利人,獨代生之,其不可食,益畜之,天愍州華之間,故生宿麥,中歲而熟之,君子察物之異,以求天意,大可見矣。是故男女體其盛,臭味取其勝,居處就其和,勞佚居其中,寒暖無失適,飢飽無過平,欲惡度理,動靜順性,喜怒止於中,憂懼反之正,此中和常在乎其身,謂之得天地泰,得天地泰者,其壽引而長,不得天地泰者,其壽傷而短,短長之質,人之所由受於天也,是故壽有短長,養有得失,及至其末之,大卒而必讎於此,莫之得離,故壽之為言猶讎也,天下之人雖眾,不得不各讎其所生,而壽夭於其所自行,自行可久之道者,其壽讎於久,自行不可久之道者,其壽亦讎於不久,久與不久之情,各讎其生平之所行,今如後至,不可得勝,故曰:壽者,讎也。然則人之所自行,乃與壽夭相益損也;其自行佚,而壽長者,命益之也,其自行端,而壽短者,命損之也,以天命之所損益,疑人之所得失,此大惑也。是故天長之,而人傷之者,其長損;天短之,而人養之者,其短益;夫損益者皆人,人其天之繼歟!出其質而人弗繼,豈獨立哉!
(接著說:)的,是甘勝過寒。薺這個字猶如濟,濟是大水。夏是火氣,荼是苦味,乘著火氣而成就的,是苦勝過暑。天沒有所說的話,而用意在物上。物不與群物同時生死的,一定深深審察,這是天所以告訴人的。所以薺成就告訴甘,荼成就告訴苦。君子審察物而成就那告知的謹慎,因此到了薺不可吃的時候,就盡遠甘物,到荼成就。天所獨自更迭成就的,君子也獨自更迭它,這是冬夏所宜的。春秋雜用物的和,而冬夏更迭服用所宜的,則應當得到天地之美,四時和了。凡選擇美的大體,各自因著那時所美的,而離開天不遠了。因此當百物大生的時候,群物都生,而此物獨死:可吃的,告訴那味道便於人;不可吃的,告訴殺穢除害不等秋天。當物大枯的時候,群物都死,如此物獨生:可吃的,更加吃它,天為人的利,獨自更迭生它;不可吃的,更加畜養它。天憐憫州華之間,所以生宿麥,中歲而成熟。君子審察物的異,來求天意,大體可以看見了。因此男女當其盛,氣味取其勝,居處趨就其和,勞逸居其中,寒暖不失去適宜,飢飽不超過平,欲惡度量於理,動靜順從於性,喜怒停止於中,憂懼返回於正,這中和常常在身上,叫做得天地的泰。得天地的泰的,壽命引而長;不得天地的泰的,壽命傷而短。短長的質,是人所從天承受的。因此壽有短長,養有得失,到了末了,大卒而一定應驗在這裡,沒有能離開的。所以壽這個字猶如應驗。天下的人雖然多,不得不各自應驗他所生的,而壽夭在於他自己所行。自己實行可長久的道的,他的壽應驗於長久;自己實行不可長久的道的,他的壽也應驗於不久。長久與不久的實情,各自應驗他生平所行,如今如同後到,不可得而勝過。所以說:壽,就是應驗。那麼人所自己實行的,乃與壽夭互相損益。自己行為安逸而壽長的,是命增益他;自己行為端正而壽短的,是命減損他。用天命所損益的,懷疑人所得失的,這是大惑。因此天使他長,而人傷害他的,那長被減損;天使他短,而人養他的,那短被增益。損益都在人,人是天的繼續吧!拿出那質而人不繼續,難道能獨立嗎!
卷第十七
天地之行第七十八
天地之行美也,是以天高其位而下其施,藏其形而見其光,序列星而近至精,考陰陽而降霜露。高其位,所以為尊也;下其施,所以為仁也;藏其形,所以為神也;見其光,所以為明也;序列星,所以相承也;近至精,所以為剛也;考陰陽,所以成歲也;降霜露,所以生殺也。為人君者,其法取象於天,故貴爵而臣國,所以為仁也;深居隱處,不見其體,所以為神也;任賢使能,觀聽四方,所以為明也;量能授官,賢愚有差,所以相承也;引賢自近,以備股肱,所以為剛也;考實事功,次序殿最,所以成世也;有功者進,無功者退,所以賞罰也。是故天執其道,為萬物主,君執其常,為一國主;天不可以不剛,主不可以不堅;天不剛,則列星亂其行,主不堅,則邪臣亂其官;星亂則亡其天,臣亂則亡其君;故為天者,務剛其氣,為君者,務堅其政,剛堅然後陽道制命。地卑其位而上其氣,暴其形而著其情,受其死而獻其生,成其事而歸其功。卑其位,所以事天也;上其氣,所以養陽也;暴其形,所以為忠也;著其情,所以為信也;受其死,所以藏終也;獻其生,所以助明也;成其事,所以助化也;歸其功,所以致義也。為人臣者,其法取象於地,故朝夕進退,奉職應對,所以事貴也;供設飲食,候視疢疾,所以致養也;委身致命,事無專制,所以為忠也;竭愚寫情,不飾其過,所以為信也;伏節死難,不惜其命,所以救窮也;推進光榮,褒揚其善,所以助明也;受命宣恩,輔成君子,所以助化也;功成事就,歸德於上,所以致義也。是故地明其理,為萬物母;臣明其職,為一國宰;母不可以不信,宰不可以不忠;母不信,則草木傷其根;宰不忠,則奸臣危其君;根傷則亡其枝葉,君危則亡其國;故為地者,務暴其形;為臣者,務著其情。
天地的運行是美的。因此天把位抬高而把施予向下,隱藏形而顯現光,序次列星而接近至精,考求陰陽而降下霜露。抬高其位,所以成其尊;向下施予,所以成其仁;隱藏其形,所以成其神;顯現其光,所以成其明;序次列星,所以互相承接;接近至精,所以成其剛;考求陰陽,所以成就一歲;降下霜露,所以有生有殺。做人君的,取法於天:所以貴爵而臣服其國,用來成其仁;深居隱處,不顯現形體,用來成其神;任用賢能,觀聽四方,用來成其明;量才能授官,賢愚有差別,用來互相承接;引賢靠近自己,來完備股肱,用來成其剛;考求事實事功,次序殿最,用來成就世代;有功的進用,無功的斥退,用來賞罰。因此天執持其道,做萬物的主;君執持其常,做一國的主。天不可以不剛,主不可以不堅。天不剛,則列星亂其運行;主不堅,則邪臣亂其官。星亂則失去其天,臣亂則失去其君。所以做天的,務求使其氣剛;做君的,務求使其政堅。剛堅然後陽道制約命令。地把位放低而把氣向上,顯露形而彰明情,接受死而獻上生,成就事而歸還功。放低其位,所以事奉天;向上其氣,所以養陽;顯露其形,所以成其忠;彰明其情,所以成其信;接受死,所以藏終結;獻上生,所以輔助明;成就事,所以輔助化;歸還功,所以達致義。做人臣的,取法於地:所以朝夕進退,奉職應對,用來事奉貴;供設飲食,候視疾病,用來達致養;委身致命,事沒有專制,用來成其忠;竭盡愚誠、抒發情實,不文飾過錯,用來成其信;伏節死難,不吝惜生命,用來救窮;推進光榮,褒揚其善,用來輔助明;受命宣揚恩,輔佐成就君子,用來輔助化;功成事就,把德歸於上面,用來達致義。因此地彰明其理,做萬物的母;臣彰明其職,做一國的宰。母不可以不信,宰不可以不忠。母不信,則草木傷其根;宰不忠,則奸臣危害其君。根傷則失去枝葉,君危則失去其國。所以做地的,務求顯露其形;做臣的,務求彰明其情。
一國之君,其猶一體之心也:隱居深宮,若心之藏於胸;至貴無與敵,若心之神無與雙也;其官人上士,高清明而下重瘻,若身之貴目而賤足也;任群臣無所親,若四肢之各有職也;內有四輔,若心之有肝肺脾腎也;外有百官,若心之有形體孔竅也;親聖近賢,若神明皆聚於心也;上下相承順,若肢體相為使也;布恩施惠,若元氣之流皮毛腠理也;百姓皆得其所,若血氣和平,形體無所苦也;無為致太平,若神氣自通於淵也;致黃龍鳳皇,若神明之致玉女芝英也。君明,臣蒙其功,若心之神,體得以全;臣賢,君蒙其恩,若形體之靜,而心得以安;上亂,下被其患,若耳目不聰明,而手足為傷也;臣不忠,而君滅亡,若形體妄動,而心為之喪。是故君臣之禮,若心之與體;心不可以不堅,君不可以不賢;體不可以不順,臣不可以不忠;心所以全者,體之力也;君所以安者,臣之功也。
一國的君,猶如一體的心:隱居深宮,如同心藏在胸中;至貴沒有匹敵,如同心的神沒有成雙的。他任官用上士,高清明而低下重濁,如同身看重眼睛而看輕腳;任用群臣沒有私親,如同四肢各有職事;內裡有四輔,如同心有肝肺脾腎;外面有百官,如同心有形體孔竅;親近聖、接近賢,如同神明都聚在心;上下互相承順,如同肢體互相使喚;布恩施惠,如同元氣流行於皮毛腠理;百姓都得其所,如同血氣和平,形體沒有苦痛;無為而達致太平,如同神氣自己通於深淵;招致黃龍鳳凰,如同神明招致玉女芝英。君明,臣蒙受其功,如同心的神,身體得以保全;臣賢,君蒙受其恩,如同形體安靜,而心得以安。上面亂,下面被其患,如同耳目不聰明,而手足受傷;臣不忠,而君滅亡,如同形體妄動,而心因此喪亡。因此君臣的禮,如同心與體:心不可以不堅,君不可以不賢;體不可以不順,臣不可以不忠。心所以保全,是體的力;君所以安,是臣的功。
威德所生第七十九
天有和、有德、有平、有威、有相受之意、有為政之理,不可不審也。春者,天之和也,夏者,天之德也,秋者,天之平也,冬者,天之威也。天之序,必先和然後發德,必先平然後發威,此可以見不和不可以發慶賞之德,不平不可以發刑罰之威,又可見德生於和,威生於平也,不和無德,不平無威,天之道也,達者以此見之矣。我雖有所愉而喜,必先和心以求其當,然後發慶賞以立其德;雖有所忿而怒,必先平心以求其政,然後發刑罰以立其威,能常若是者,謂之天德,行天德者,謂之聖人。為人主者,居至德之位,操殺生之勢,以變化民,民之從主也,如草木之應四時也,喜怒當寒暑,威德當冬夏,冬夏者,威德之合也,寒暑者,喜怒之偶也,喜怒之有時而當發,寒暑亦有時而當出,其理一也。當喜而不喜,猶當暑而不暑;當怒而不怒,猶當寒而不寒;當德而不德,猶當夏而不夏;當威而不威,猶當冬而不冬也;喜怒威德之不可以不直處而發也,如寒暑冬夏之不可不當其時而出也,故謹善惡之端,何以效其然也?春秋採善不遺小,掇惡不遺大,諱而不隱,罪而不忽,□□以是非,正理以褒貶,喜怒之發,威德之處,無不皆中,其應可以參寒暑冬夏之不失其時已,故曰聖人配天。
天有和、有德、有平、有威,有互相授受的意思,有為政的理,不可不審察。春是天的和,夏是天的德,秋是天的平,冬是天的威。天的次序,一定先和然後發出德,一定先平然後發出威。由此可以看見:不和不可以發出慶賞的德,不平不可以發出刑罰的威;又可以看見德生於和,威生於平。不和就沒有德,不平就沒有威,是天的道。通達的人由此看見了。我即使有所愉悅而喜,一定先使心和來求其當,然後發出慶賞來立其德;即使有所忿而怒,一定先使心平來求其正,然後發出刑罰來立其威。能常常像這樣的,叫做天德;實行天德的,叫做聖人。做人主的,居在至德的位子,操持殺生的勢,來變化民。民隨從主,如同草木響應四時。喜怒當於寒暑,威德當於冬夏。冬夏是威德的合,寒暑是喜怒的對偶。喜怒有時而應當發,寒暑也有時而應當出,那理是一回事。當喜而不喜,猶如當暑而不暑;當怒而不怒,猶如當寒而不寒;當德而不德,猶如當夏而不夏;當威而不威,猶如當冬而不冬。喜怒威德不可以不直接處在那裡而發,如同寒暑冬夏不可不當於時而出。所以謹慎善惡的端緒,憑什麼效驗它這樣?《春秋》採取善不遺漏小的,拾取惡不遺漏大的,避諱而不隱瞞,定罪而不忽略,底本此二字殘缺用來是非,用正理來褒貶。喜怒的發出,威德的處所,沒有不都中的,那應驗可以參驗寒暑冬夏不失去時了。所以說聖人配天。
如天之為第八十
陰陽之氣在上天亦在人,在人者為好惡喜怒,在天者為暖清寒暑,出入上下,左右前後,平行而不止,未嘗有所稽留滯鬱也,其在人者,亦宜行而無留,若四時之條條然也。夫喜怒哀樂之止動也,此天之所為人性命者,臨其時而欲發,其應亦天應也,與暖清寒暑之至其時而欲發無異,若留德而待春夏,留刑而待秋冬也,此有順四時之名,實逆於天地之經,在人者亦天也,奈何其久留天氣,使之鬱滯,不得以其正周行也,是故天行谷朽寅而秋生麥,告除穢而繼乏也,所以成功繼乏以贍人也。天之生有大經也,而所周行者又,有害功也,除而殺殛者,行急皆不待時也,天之志也。而聖人承之以治,是故春修仁而求善,秋修義而求惡,冬修刑而致清,夏修德而致寬,此所以順天地,體陰陽;然而方求善之時,見惡而不釋,方求惡之時,見善亦立行,方致清之時,見大善亦立舉之,方致寬之時,見大惡亦立去之,以效天地之方生之時有殺也,方殺之時有生也,是故志意隨天地,緩急仿陰陽,然而人事之宜行者,無所鬱滯,且恕於人,順於天,天人之道兼舉,此謂執其中。天非以春生人,以秋殺人也,當生者曰生,當死者曰死,非殺物之義待四時也,而人之所治也,安取久留當行之理而必待四時也,此之謂壅非其中也。人有喜怒哀樂,猶天之有春夏秋冬也,喜怒哀樂之至其時而欲發也,若春夏秋冬之至其時而欲出也,皆天氣之然也,其宜直行而無鬱滯一也,天終歲乃一遍此四者,而人主終日不知過此四之數,其理故不可以相待,且天之慾利人,非直其欲利谷也,除穢不待時,況穢人乎!
陰陽的氣在上天也在人。在人的是好惡喜怒,在天的是暖清寒暑,出入上下,左右前後,平行而不停止,未曾有所稽留滯鬱。那在人的,也應當運行而沒有留滯,如同四時那樣條暢。喜怒哀樂的止與動,這是天所作為人性命的,臨到那時而想發,那應也是天應,與暖清寒暑到那時而想發沒有不同。如果留下德等待春夏,留下刑等待秋冬,這有順從四時的名,實際卻逆於天地的經。在人的也是天,怎麼能長久留下天氣,使它鬱滯,不得按正周行呢?因此天運行著,穀物在寅月朽敗而秋天生長麥,是告訴除去汙穢而接續匱乏,所以成功接續匱乏來贍養人。天生有大經,而所周行的又有害功的。除去而殺殛的,行動急都不等時,是天的志。而聖人承受它來治理。因此春修仁而求善,秋修義而求惡,冬修刑而達致清,夏修德而達致寬,這是用來順從天地、體察陰陽。然而正在求善的時候,看見惡也不放過;正在求惡的時候,看見善也立刻實行;正在達致清的時候,看見大善也立刻推舉;正在達致寬的時候,看見大惡也立刻去掉。用來效法天地:正在生的時候有殺,正在殺的時候有生。因此志意隨著天地,緩急仿照陰陽。然而人事所應當實行的,沒有鬱滯,並且對人恕,對天順,天人之道一併舉行,這叫做執其中。天不是用春生人、用秋殺人。該生的叫生,該死的叫死,不是殺物的義等待四時。而人所治理的,哪裡取長久留下當行的理而一定等待四時呢?這叫做壅塞,不是中。人有喜怒哀樂,猶如天有春夏秋冬。喜怒哀樂到那時而想發,如同春夏秋冬到那時而想出,都是天氣使然。它們應當直接實行而沒有鬱滯是一回事。天整年才一遍這四者,而人主整天不知不覺超過這四的數目,那理本來不可以互相等待。況且天想利人,不單是想利穀物。除穢不等時,何況穢人呢!
天地陰陽第八十一
天、地、陰、陽、木、火、土、金、水、九,與人而十者,天之數畢也,故數者至十而止,書者以十為終,皆取之此。聖人何其貴者,起於天,至於人而畢,畢之外,謂之物,物者,投其所貴之端,而不在其中,以此見人之超然萬物之上,而最為天下貴也。人下長萬物,上參天地,故其治亂之故,動靜順逆之氣,乃損益陰陽之化,而搖盪四海之內,物之難知者若神,不可謂不然也。今投地死傷,而不騰相助,投淖相動而近,投水相動而愈遠,由此觀之,夫物愈淖而愈易變動搖盪也。今氣化之淖,非直水也,而人主以眾動之無已時,是故常以治亂之氣,與天地之化相殽而不治也。世治而民和,志平而氣正,則天地之化精,而萬物之美起;世亂而民乖,志僻而氣逆,則天地之化傷,氣生災害起。是故治世之德潤草木,澤流四海,功過神明;亂世之所起,亦博若是;皆因天地之化,以成敗物,乘陰陽之資,以任其所為,故為惡愆人力,而功傷名自過也。天地之間,有陰陽之氣,常漸人者,若水常漸魚也,所以異於水者,可見與不可見耳,其澹澹也,然則人之居天地之間,其猶魚之離水一也,其無間,若氣而淖於水,水之比於氣也,若泥之比於水也,是天地之間,若虛而實,人常漸是澹澹之中,而以治亂之氣與之流通相殽也,故人氣調和,而天地之化美,殽於惡而味敗,此易之物也,推物之類,以易見難者,其情可得,治亂之氣,邪正之風,是殽天地之化者也,生於化而反殽化,與鉉連也。春秋舉世事之道,夫有書天,之盡與不盡,王者之任也。詩云:“天難諶斯,不易維王。”此之謂也。夫王者不可以不知天,知天,詩人之所難也,天意難見也,其道難理,是故明陽陰入出、實虛之處,所以觀天之志;辨五行之本末、順逆、小大、廣狹,所以觀天道也。
天、地、陰、陽、木、火、土、金、水,九樣,與人而十樣,天的數完畢了。所以數到十而止,書寫的以十為終,都取之於此。聖人為什麼貴?從天興起,到人而完畢。完畢之外叫做物。物,是投向所貴的端緒,而不在其中。由此看見人超然在萬物之上,而最為天下貴。人在下面長養萬物,在上面參配天地,所以治亂的緣故、動靜順逆的氣,乃損益陰陽的化,而搖盪四海之內。物難以知道的如同神,不可以說不是這樣。如今投到地上死傷,而不騰躍相助;投到泥淖裡互相動而近;投到水裡互相動而更遠。由此看來,物越淖越容易變動搖盪。如今氣化的淖,不單是水,而人主用眾人不停地動它,因此常常用治亂的氣,與天地的化相混雜而不治。世治而民和,志平而氣正,則天地的化精,而萬物之美興起;世亂而民乖,志偏而氣逆,則天地的化受傷,氣生災害興起。因此治世的德潤澤草木,澤流於四海,功超過神明;亂世所興起的,也廣博像這樣。都因著天地的化,來成敗物,乘著陰陽的資,來放任所做的。所以做惡是人的力有愆過,而功受傷、名自己過分。天地之間有陰陽的氣,常常浸漬人,如同水常常浸漬魚。所以與水不同的,只是可見與不可見罷了,那澹澹的樣子。那麼人居住在天地之間,猶如魚離開水是一回事。那沒有間隙,如同氣而比水更淖。水比於氣,如同泥比於水。這樣天地之間,好像虛而實際實。人常常浸漬在這澹澹之中,而用治亂的氣與它流通相混雜。所以人氣調和,而天地的化美;混雜於惡而味道敗壞,這是容易的物。推求物的類,用容易的看見難的,那情可以得到。治亂的氣、邪正的風,是混雜天地之化的,生於化而反過來混雜化,與統貫相連。《春秋》舉世事的道。有書寫天的,盡與不盡,是王者的責任。《詩經·大雅·大明》說:「天難以相信啊,不易的是為王。」說的就是這個。王者不可以不知道天。知道天,是詩人所難的。天意難以看見,那道難以治理。因此明白陰陽出入、實虛的處所,用來觀察天的志;辨別五行的本末、順逆、小大、廣狹,用來觀察天的道。
天志仁,其道也義,為人主者,予奪生殺,各當其義,若四時;列官置吏,必以其能,若五行;好仁惡戾,任德遠刑,若陰陽;此之謂能配天。天者,其道長萬物,而王者長人;人主之大,天地之參也;好惡之分,陰陽之理也;喜怒之發,寒暑之比也;官職之事,五行之義也;以此長天地之間,蕩四海之內,殽陰陽之氣,與天地相雜,是故人言既曰:王者參天地矣,苟參天地,則是化矣,豈獨天地之精哉!王者亦參而殽之,治則以正氣殽天地之化,亂則以邪氣殽天地之化,同者相益,異者相損之數也,無可疑者矣。
天的志是仁,它的道是義。做人主的,予奪生殺,各自當於義,如同四時;列官置吏,一定按其才能,如同五行;喜好仁、厭惡暴戾,任用德、遠離刑,如同陰陽。這叫做能配天。天,它的道長養萬物,而王者長養人。人主的大,是天地的參配;好惡的分別,是陰陽的理;喜怒的發出,是寒暑的比況;官職的事,是五行的義。用這個長養天地之間,盪滌四海之內,混雜陰陽的氣,與天地相雜。因此人說已經說:王者參配天地了。假如參配天地,則這就是化了,豈只是天地的精呢!王者也參配而混雜它:治則用正氣混雜天地的化,亂則用邪氣混雜天地的化。同的互相增益,異的互相減損,是那數,沒有可疑的了。
天道施第八十二
天道施,地道化,人道義,聖人見端而知本,精之至也,得一而應萬類之治也。動其本者,不知靜其末,受其始者,不能辭其終,利者,盜之本也,妄者,亂之始也,夫受亂之始,動盜之本,而欲民之靜,不可得也。故君子非禮而不言,非禮而不動;好色而無禮則流,飲食而無禮則爭,流爭則亂。夫禮,體情而防亂者也,民之情不能制其欲,使之度禮,目視正色,耳聽正聲,口食正味,身行正道,非奪之情也,所以安其情也。變謂之情,雖持異物,性亦然者,故曰內也,變變之變,謂之外,故雖以情,然不為性說,故曰外物之動性,若神之不守也,積習漸靡物之微者也,其入人不知,習忘乃為常然若性,不可不察也。純知輕思則慮達,節慾順行則倫得,以諫爭?靜為宅,以禮義為道則文德,是故至誠遺物而不與變,躬寬無爭而不以與俗推,眾強弗能入,蜩蛻瘻穢之中,含得命施之理,與萬物頡徙而不自失者,聖人之心也。
天道是施予,地道是化,人道是義。聖人看見端緒就知道本,是精的極致;得到一而能應對萬類的治理。發動那本的,不知道使那末安靜;接受那始的,不能推辭那終。利是盜的本,妄是亂的始。接受亂的始,發動盜的本,卻想民安靜,不可得。所以君子非禮的話不說,非禮的事不動。好色而沒有禮則放流,飲食而沒有禮則爭,放流與爭則亂。禮,是體察情而防止亂的。民的情不能制約慾望,使他以禮為度:眼睛看正色,耳朵聽正聲,口吃正味,身行正道,不是奪取他的情,是用來安定他的情。變叫做情,即使持著異物,性也是這樣的,所以說是內。變了又變的變,叫做外。所以即使因著情,卻不為性所喜悅,所以說外物打動性,如同神不守舍。積習漸漸浸靡,是物的微細,它進入人而不知道,習慣忘記了乃當作常然如同性,不可不審察。純粹的知、輕微的思則思慮通達,節制慾望、順從實行則倫序得到。以諫爭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靜為宅,以禮義為道則有文德。因此至誠遺棄外物而不與之變,自身寬而不爭、不拿來與世俗推移。眾強不能進入,像蟬蛻在汙穢之中,含得命施的理,與萬物頡頏遷徙而不自己失去,是聖人的心。
名者,所以別物也,親者重,疏者輕,尊者文,卑者質,近者詳,遠者略,文辭不隱情,明情不遺文,人心從之而不逆,古今通貫而不亂,名之義也。男女猶道也,人生別言禮義,名號之由,人事起也,不順天道,謂之不義,察天人之分,觀道命之異,可以知禮之說矣。見善者不能無好,見不善者不能無惡,好惡不能堅守,故有人道,人道者,人之所由、樂而不亂、復而不厭者。萬物載名而生,聖人因其象而命之,然而可易也,皆有義從也,故正名以名義也,物也者,洪名也,皆名也,而物有私名,此物也非夫物。故曰:萬物動而不形者,意也,形而不易者,德也,樂而不亂,復而不厭者,道也。
名,是用來分別物的。親的重,疏的輕;尊的有文,卑的質樸;近的詳,遠的略。文辭不隱瞞情,彰明情不遺漏文。人心隨從它而不逆,古今貫通而不亂,是名的義。男女猶如道。人生下來分別講禮義,名號的由來,人事興起。不順天道,叫做不義。審察天人的分際,觀察道與命的不同,可以知道禮的說法了。看見善的不能沒有喜好,看見不善的不能沒有厭惡。好惡不能堅守,所以有人道。人道,是人所經由、樂而不亂、反覆而不厭的。萬物承載名而生,聖人因著那象來命名。然而可以改易,都有義可從。所以端正名是用名的義。物,是洪大的名,都是名;而物有私名,即此物不是那物。所以說:萬物動而不成形的,是意;成形而不改易的,是德;樂而不亂、反覆而不厭的,是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