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诗经

先秦 · 佚名

雎鸠关关地对鸣,在河中的洲上。那幽娴美好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

儒家典籍

初读可按四书入手:大学立纲、论语记言、孟子展开、中庸收束。再读诗经、尚书、礼记与春秋三传。荀子、春秋繁露、近思录、传习录是经学之外看儒学怎么被讲开的几条路。

国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雎鸠关关地对鸣,在河中的洲上。那幽娴美好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长短不齐的荇菜,向左向右漂流着。那幽娴美好的女子,醒着睡着都在求她。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求她求不到,醒着睡着都在思念。悠长啊悠长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长短不齐的荇菜,向左向右去采它。那幽娴美好的女子,用琴瑟去亲近她。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长短不齐的荇菜,向左向右去择取。那幽娴美好的女子,用钟鼓使她快乐。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藤蔓延开来,伸到山谷中,叶子萋萋地茂盛。黄鸟在飞,停在灌木上,叫声喈喈地和谐。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

葛藤蔓延开来,伸到山谷中,叶子密密地浓厚。于是割下、于是煮过,做成细葛布和粗葛布,穿上它不厌弃。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

告诉女师,告诉她我要回去。稍微洗洗我的内衣,稍微洗洗我的外衣。哪些该洗、哪些不必洗,回去问候父母。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采了又采卷耳,装不满浅浅的筐。叹息我所怀念的人,把筐放在大路边。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登上那高而不平的山,我的马腿软乏力。我姑且斟那金罍里的酒,只为不要长久地思念。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登上那高冈,我的马毛色玄黄、病了。我姑且斟那兕角杯里的酒,只为不要长久地伤怀。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登上那石山了,我的马病得走不动了,我的仆人累病了,叫我怎么办、如何解忧啊。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方有向下弯曲的树,葛藟缠绕着它。快乐的君子啊,福禄安抚他。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方有向下弯曲的树,葛藟覆盖着它。快乐的君子啊,福禄扶助他。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南方有向下弯曲的树,葛藟萦绕着它。快乐的君子啊,福禄成就他。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螽斯的翅膀,那么多啊。愿你的子孙,繁盛仁厚啊。

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螽斯的翅膀,薨薨地响啊。愿你的子孙,绵延不绝啊。

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螽斯的翅膀,聚集在一起啊。愿你的子孙,安然众多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树少壮美好,花开得灼灼鲜明。这个女子出嫁,适宜她的家室。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树少壮美好,果实圆圆地结着。这个女子出嫁,适宜她的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桃树少壮美好,叶子蓁蓁地茂密。这个女子出嫁,适宜她的家人。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严密的捕兔网,桩子打得丁丁响。雄赳赳的武士,是公侯捍卫城池的人。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严密的捕兔网,张在四通的路口。雄赳赳的武士,是公侯的好帮手。

肃肃免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严密的捕兔网,张在林中。雄赳赳的武士,是公侯的心腹。

采采芣苡,薄言采之。采采芣苡,薄言有之。

采了又采芣苡,去采它。采了又采芣苡,采到了它。

采采芣苡,薄言掇之。采采芣苡,薄言捋之。

采了又采芣苡,一颗颗拾起来。采了又采芣苡,一把把捋下来。

采采芣苡,薄言袺之。采采芣苡,薄言襭之。

采了又采芣苡,提起衣襟来盛。采了又采芣苡,掖起衣襟来装。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南方有高大的树,却不能在下休息。汉水有出游的女子,却不能求得。汉水太宽了,不能游过去。江水太长了,不能用筏渡过。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杂乱高耸的柴薪,去割那荆条。这个女子出嫁,去喂她的马。汉水太宽了,不能游过去。江水太长了,不能用筏渡过。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杂乱高耸的柴薪,去割那蒌蒿。这个女子出嫁,去喂她的小马。汉水太宽了,不能游过去。江水太长了,不能用筏渡过。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沿着那汝水的堤岸,砍它的枝条。还没见到君子,愁得像早晨饥饿。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沿着那汝水的堤岸,砍它的再生枝。已经见到君子,他没有远远抛弃我。

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

鲂鱼劳得尾巴发红,王室像火烧一样。虽然像火烧一样,父母却很近。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麒麟的脚趾,仁厚的公子,啊,麒麟啊。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麒麟的额头,仁厚的公族子弟,啊,麒麟啊。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麒麟的角,仁厚的公族,啊,麒麟啊。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喜鹊有巢,布谷去住。这个女子出嫁,百辆车去迎接她。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

喜鹊有巢,布谷去占住。这个女子出嫁,百辆车去送她。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喜鹊有巢,布谷去住满。这个女子出嫁,百辆车成就婚礼。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到哪里去采白蒿?在池沼、在小洲。拿它做什么用?公侯的祭祀之事。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到哪里去采白蒿?在山涧中。拿它做什么用?公侯的宫庙。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还归。

假发梳得整整齐齐,从早到晚在公家办事。假发盛多而下垂,这才回去。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草虫喓喓地叫,阜螽跳跃着。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已经见到了,已经相遇了,我的心就放下了。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登上那南山,去采蕨菜。没见到君子,忧心恼恼。已经见到了,已经相遇了,我的心就喜悦了。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登上那南山,去采薇菜。没见到君子,我心里悲伤。已经见到了,已经相遇了,我的心就平静了。

于以采苹?南涧之滨。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到哪里去采浮萍?南涧的水边。到哪里去采水藻?在那流动的积水里。

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锜及釜。

用什么来盛它?方筐和圆筥。用什么来煮它?有脚的锜和无脚的釜。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谁其尸之?有齐季女。

在哪里祭奠它?宗庙窗户下。谁来主持祭祀?是恭敬的少女。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茂盛的甘棠,不要剪、不要砍,召伯曾在这儿住过。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

茂盛的甘棠,不要剪、不要毁,召伯曾在这儿歇过。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

茂盛的甘棠,不要剪、不要屈,召伯曾在这儿停留。

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路上露水湿漉漉,难道不想早夜赶路,只怕路上露水太多。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谁说雀没有角?凭什么穿过我的屋子?谁说你没有家室?凭什么把我招来吃官司?即使把我招来吃官司,成家的礼数还不够!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谁说鼠没有牙?凭什么穿过我的墙?谁说你没有家室?凭什么把我招来打官司?即使把我招来打官司,我也不依从你!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羔羊的皮袍,白丝缝成五紽。从公家退朝吃饭,从容自得、从容自得。

羔羊之革,素丝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

羔羊的皮革,白丝缝成五縎。从容自得、从容自得,从公家退朝吃饭。

羔羊之缝,素丝五总。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羔羊的缝制,白丝缝成五总。从容自得、从容自得,从公家退朝吃饭。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雷声殷殷,在南山的南面。为什么这时候离开这里,不敢有片刻闲暇?仁厚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

殷其雷,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雷声殷殷,在南山的旁边。为什么这时候离开这里,不敢歇一歇?仁厚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

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何斯违斯,莫或遑处?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雷声殷殷,在南山脚下。为什么这时候离开这里,不敢安处?仁厚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梅子落下来了,树上还剩七成。追求我的众士,趁着吉日啊。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梅子落下来了,树上还剩三成。追求我的众士,就趁今天啊。

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梅子落下来了,用浅筐收取。追求我的众士,就等开口说一声。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那微光的小星,三颗五颗在东方。急急地夜里赶路,从早到晚在公家办事。实在是命运不同啊!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

那微光的小星,是参星和昴星。急急地夜里赶路,抱着被子和床帐。实在是命运不如人啊!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

江水有支流分出又合,这个人回去了,不带着我。不带着我,以后她会后悔。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

江水有小洲,这个人回去了,不与我在一起。不与我在一起,以后会忧处。

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

江水有沱水岔出,这个人回去了,不来看我。不来看我,她只好长啸当歌。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野地有死獐,用白茅包着。有女子春心萌动,好男子去引诱她。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林中有朴樕小树,野地有死鹿。白茅捆成一束,有女子洁白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慢慢地、从容些啊,不要动我的佩巾啊,不要让长毛狗叫起来。

何彼襛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雍?王姬之车。

为什么那样浓艳,像唐棣的花?为什么不肃敬和睦?那是王姬的车。

何彼襛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

为什么那样浓艳,花像桃李?那是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女儿。

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

钓鱼用的是什么?是丝做成的纶。齐侯的女儿,平王的孙女。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

那茁壮的芦苇,一箭射出五头母猪,啊,驺虞啊!

彼茁者蓬,壹发五豵,于嗟乎驺虞!

那茁壮的蓬草,一箭射出五头小猪,啊,驺虞啊!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漂着那柏木船,也随着水流漂。耿耿地睡不着,像有隐忧。不是我没有酒,可以遨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诉,逢彼之怒。

我的心不是镜子,不能把一切都容纳。也有兄弟,却不能依靠。前去诉说,碰上他们发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随便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随便卷起。威仪棣棣地闲习,不能随便选择抛弃。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

忧心悄悄,被一群小人怨恨。遭遇的忧患已经很多,受的侮辱也不少。静下来想一想,醒来捶胸、拍打有声。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太阳啊月亮啊,为什么更迭着亏缺?心里的忧愁啊,像没洗的衣服。静下来想一想,不能奋起高飞。

绿兮衣兮,绿衣黄裹。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衣啊绿衣啊,绿的上衣、黄的衬里。心里的忧愁啊,什么时候才能止住!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衣啊绿衣啊,绿的上衣、黄的下裳。心里的忧愁啊,什么时候才能忘掉!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绿丝啊绿丝啊,是你整治的啊。我想念古人,让我没有过失啊!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细葛布啊粗葛布啊,凉风吹来觉得凄冷。我想念古人,实在合我的心意!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子飞着,翅膀参差不齐。这个女子出嫁,远远送到郊野。望着望着看不见了,眼泪像雨一样落。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子飞着,忽上忽下。这个女子出嫁,远远地送她。望着望着看不见了,站在那里哭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燕子飞着,叫声上下传。这个女子出嫁,远远送到南方。望着望着看不见了,实在劳苦我的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仲氏这样可信,她的心充实深远。既温和又柔顺,善良谨慎自身。思念先君,用来勉励我这寡人。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太阳啊月亮啊,照临下土。竟然有这样的人啊,不再像从前那样相处?怎么能有定准?宁可不来看我。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太阳啊月亮啊,覆盖下土。竟然有这样的人啊,不再相好。怎么能有定准?宁可不回报我。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出来。竟然有这样的人啊,好名声却不良。怎么能有定准?让人也可以忘掉。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出来。父亲啊母亲啊,养我却不能到终。怎么能有定准?回报我不循道理。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

既刮风又猛暴,回头看我却笑,戏谑放荡、嘲笑傲慢,我心中为此伤悼。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既刮风又扬尘,有时惠然肯来,不往也不来,我的思念悠悠不断。

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

既刮风又阴沉,没有太阳又阴沉,醒来说话睡不着,愿他打喷嚏、知道我想他。

曀曀其阴,虺虺其雷,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阴沉沉的天色,虺虺的雷声,醒来说话睡不着,愿他心里也怀念。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击鼓镗镗地响,踊跃地用兵。国人筑城、修漕邑的城,惟独我往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跟着孙子仲,平定陈国与宋国。不让我回去,忧心忡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住在哪里、歇在哪里?马丢失在哪里?到哪里去找?在树林下面。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死生离合,与你约定。握住你的手,与你一同到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啊,隔得这样远啊,不让我活下去啊。啊,这样长久啊,不对我守信啊。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和暖的风从南方来,吹着那酸枣的嫩心。嫩心少壮美好,母亲劳苦。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和暖的风从南方来,吹着那酸枣的成薪。母亲圣明善良,我却没有善类。

爰有寒痊?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哪里有寒泉?在浚邑下面。底本作「痊」,「痊」为「泉」之讹。有儿子七人,母亲劳苦。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黄鸟明媚好看,又有好听的声音。有儿子七人,没有谁能安慰母亲的心。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

雄雉飞着,翅膀泄泄地缓飞。我所怀念的啊,是自己给自己留下了阻隔。

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

雄雉飞着,叫声上下传。诚信的君子啊,实在劳苦我的心。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

望着那日月,我的思念悠悠。路途这样远,怎么能够回来?

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你们这些君子,不知道德行。不忌害、不贪求,有什么用处会不善。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

葫芦有枯叶,济水有深浅可涉的地方。水深就连衣渡过,水浅就提起衣裳。

有弥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

济水满满地涨平,野鸡鷕鷕地叫。水涨却不湿车轴,野鸡叫着求它的雄鸟。

雍雍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大雁雍雍地叫,旭日刚刚天亮。男子如果娶妻,要趁着冰还没化开。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不涉卬否,卬须我友。

船夫招着手,别人渡河我却不。别人渡河我却不,我在等我的朋友。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山谷来的风习习地吹,又阴又雨。努力同心,不该有怒气。采葑菜采菲菜,难道只要叶子不要根?好话不要违背,与你一同到死。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薄送我畿。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婚,如兄如弟。

走路迟迟地慢,心里有违离之感。不远啊就在近处,只送到门口。谁说苦菜苦,它甜得像荠菜。你们新婚宴乐,亲得像兄弟。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宴尔新婚,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泾水因渭水而显得浑浊,静止处却清澈见底。你们新婚宴乐,不肯带上我。不要到我的鱼梁去,不要打开我的鱼笱。我自身尚不被容,哪顾得上我走后的事。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匐救之。

到了深处,用筏用船。到了浅处,游泳过去。有的有、有的没有,努力去求。凡是人家有丧事,爬着也去救助。

不我能畜,反以我为仇。既阻我德,贾用不售。昔育恐育鞫,及尔颠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

不能畜养我,反把我当仇人。既拒绝我的好处,像货物卖不出去。从前生活恐惧、生活困穷,与你一起颠沛。已经生育、已经安定,却把我比作毒物。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尔新婚,以我御穷。有洸有溃,既诒我肄。不念昔者,伊余来塈。

我有美味的蓄菜,也用来过冬。你们新婚宴乐,却拿我来抵挡穷困。又动武又发怒,已经给我留下劳苦。不念从前,只把我当安慰。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衰微了,衰微了,为什么不回去?若不是为了君主的缘故,为什么在露水中!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衰微了,衰微了,为什么不回去?若不是为了君主自身,为什么在泥水中!

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

旄丘上的葛啊,节为什么那样长啊。叔叔啊伯伯啊,为什么这么多日子?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为什么安处不动?一定有伴啊!为什么这么久?一定有原因啊!

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狐裘蓬松散乱,不是车子不向东。叔叔啊伯伯啊,没有跟我同心的。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又细又小啊,流离失所的人。叔叔啊伯伯啊,盛服却像塞了耳朵。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简简地奏乐啊,将要跳万舞。太阳正在正中,他在前列上位。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身材高大的人,在公庭跳万舞。有力像老虎,握缰绳像丝组那样齐。

左手执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左手拿龠,右手持翟羽。脸色红得像涂了赭石,公说赐他酒爵。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山上有榛树,洼地有甘草。想念的是谁?西方的美人。那美人啊,西方的人啊。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卫,靡日不思。娈彼诸姬,聊与之谋。

那泉水涓涓,也流入淇水。怀念卫国,没有一天不想。那些美好的姬姓女子,姑且与她们商量。

出宿于泲,饮饯于祢。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问我诸姑,遂及伯姊。

出门住宿在泲,饯行喝酒在祢。女子出嫁远行,远离父母兄弟,问候我的各位姑姑,于是也问到大姐。

出宿于干,饮饯于言。载脂载辖,还车言迈。遄臻于卫,不瑕有害?

出门住宿在干,饯行喝酒在言。涂上车油、安好车辖,掉转车子往前走。很快到达卫国,该不会有害吧?

我思肥泉,兹之永叹。思须与漕,我心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我想念肥泉,对此长久叹息。想念须邑与漕邑,我的心悠悠不断。驾车出去游,来抒写我的忧愁。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从北门出来,忧心殷殷。既贫寒又穷困,没有人知道我的艰难。罢了啊!实在是天造成的,叫我怎么办啊!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遍谪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落到我身上,政事一股脑加给我。我从外面进来,家里人轮流责备我。罢了啊!实在是天造成的,叫我怎么办啊!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我入自外,室人交遍摧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敦促我,政事一股脑留给我。我从外面进来,家里人轮流挫辱我。罢了啊!实在是天造成的,叫我怎么办啊!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凉凉的,雪下得雱雱地大。友爱而喜欢我的,携手一起走。还犹豫还迟缓吗?已经很紧急了!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喈喈地急,雪下得霏霏地密。友爱而喜欢我的,携手一起回去。还犹豫还迟缓吗?已经很紧急了!

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不红的就不是狐狸,不黑的就不是乌鸦。友爱而喜欢我的,携手同车。还犹豫还迟缓吗?已经很紧急了!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娴静的女子那样美,在城角等我。隐藏着看不见,挠着头走来走去。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娴静的女子那样美,送给我红管。红管有光泽,喜爱你的美丽。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从牧场带回茅荑,确实美而且特别。不是这茅荑本身美,是美人所赠。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蘧篨不鲜。

新台鲜明有光,河水涨得满满。本求美好匹配,却是蟾蜍一样不美。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蘧篨不殄。

新台高峻,河水涨得漫漫。本求美好匹配,却是蟾蜍一样不灭。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设下鱼网,鸿雁却碰上了。本求美好匹配,却得到这个驼背的人。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两个儿子乘船,影子泛泛地漂。愿我思念你们,心里忧伤不定!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两个儿子乘船,泛泛地远去。愿我思念你们,该不会有害吧?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漂着那柏木船,在那河中。两髦下垂的少年,实在是我的配偶。到死发誓没有二心。母亲啊上天啊,不体谅人啊!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漂着那柏木船,在那河边。两髦下垂的少年,实在是我的匹配。到死发誓没有邪念。母亲啊上天啊,不体谅人啊!

墙有茨,不可扫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墙上有蒺藜,不能扫掉。宫中的话,不能说。所能说的,说出来也丑陋。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墙上有蒺藜,不能除去。宫中的话,不能细讲。所能细讲的,说起来也太长。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墙上有蒺藜,不能捆走。宫中的话,不能宣读。所能宣读的,说出来也耻辱。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君子与她偕老,假发插笄、六颗玉珈。仪态委委佗佗,像山像河,礼服正合适。你这样不善,叫人怎么办?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鲜艳啊鲜艳啊,她那翟衣。黑发如云,不屑用假发。玉的耳瑱,象牙的发揥,眉上又白皙。为什么像天神一样!为什么像帝一样。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鲜明啊鲜明啊,她那展衣。罩着那细葛绉衣,是贴身的绁袢。你眉目清扬,眉上又有好颜。诚然这样的人啊,是邦国的美人啊!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到哪里采菟丝?在沬邑的乡里。想念的是谁?美丽的孟姜。约我在桑中,邀我在上宫,送我到淇水边上。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到哪里采麦?在沬邑北边。想念的是谁?美丽的孟弋。约我在桑中,邀我在上宫,送我到淇水边上。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到哪里采葑菜?在沬邑东边。想念的是谁?美丽的孟庸。约我在桑中,邀我在上宫,送我到淇水边上。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鹑急急地飞,鹊健健地飞。这人不良善,我还把他当兄长!

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鹊健健地飞,鹑急急地飞。这人不良善,我还把他当君上!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桑。

营室星正当中,建造楚丘的宫。用日影来测定,建造楚丘的室。种上榛栗,椅桐梓漆,于是砍来做琴瑟。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然允臧。

登上那废墟,来眺望楚丘。望楚丘与堂邑,大山与高丘。下来观看桑田,问卜说很吉祥,终于确实妥善。

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说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

好雨已经落下,吩咐那管车的人,天晴就早早驾车,停在桑田。不只是这人,存心充实深远,高马母马三千匹。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

彩虹在东方,没有人敢指它。女子出嫁远行,远离父母兄弟。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早晨虹气在西方,整个早晨都下雨。女子出嫁远行,远离兄弟父母。

乃如之人也,怀婚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竟然有这样的人,想着婚姻。太没有信用,不知天命!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看那老鼠还有皮,人却没有仪容!人没有仪容,不死做什么?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看那老鼠还有齿,人却没有节止!人没有节止,不死还等什么?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看那老鼠还有肢体,人却没有礼,人没有礼!为什么不快死?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

高高的干旄,在浚邑郊外。白丝镶着边,好马四匹跟随着。那美好的人,拿什么送给他?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高高的干旟,在浚邑都城。白丝织成组,好马五匹跟随着。那美好的人,拿什么给他?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高高的干旌,在浚邑城里。白丝结着,好马六匹跟随着。那美好的人,拿什么告诉他?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又驰又驱,回去吊唁卫侯。驱马路途悠悠,才到了漕邑。大夫跋涉而来,我心里就忧愁。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

既然不赞成我,我也不能马上返回。看你们并不妥善,我的心思并不远。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既然不赞成我,我也不能马上渡河回去?看你们并不妥善,我的心思并不闭塞。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稚且狂。

登上那阿丘,去采贝母。女子多愁善感,也各有各的道理。许国人责备她,众人幼稚而且狂妄。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我走在那野地,麦子芃芃地茂盛。向大国控诉,依靠谁、投奔谁?大夫君子,不要责备我。你们所想的百样,都不如我所往的方向。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望着那淇水弯曲处,绿竹猗猗地美。有文采的君子,像切像磋,像琢像磨,庄严啊宽大啊,显赫啊盛大啊。有文采的君子,终究不能忘记啊。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望着那淇水弯曲处,绿竹青青。有文采的君子,充耳秀美晶莹,皮弁会合处像星星。庄严啊宽大啊。显赫啊盛大啊,有文采的君子,终究不能忘记啊。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望着那淇水弯曲处,绿竹密得像席。有文采的君子,像金像锡,像圭像璧。宽缓啊从容啊,倚着重较的车。善于戏谑啊,却不至于虐啊。

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

敲着盘子在山涧,高大的人那样宽广。独自睡、醒来说话,永远发誓不忘记。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

敲着盘子在山阿,高大的人那样宽和。独自睡、醒来唱歌,永远发誓不越过。

考槃在六,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敲着盘子在陆上,底本作「六」,「六」为「陆」之讹。高大的人盘桓不去。独自睡、醒来住宿,永远发誓不告诉人。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高大的人那样颀长,锦衣外面罩着褄衣。齐侯的女儿,卫侯的妻子。太子的妹妹,邢侯的姨,谭公是她的妹夫。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手像柔嫩的茅荑,皮肤像凝结的油脂,脖子像天牛的幼虫,牙齿像瓠瓜的子,方额细眉,巧笑露出酒窝啊,美目黑白分明啊。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高大的人敖敖地长,停车在近郊。四匹公马骄健,红绸缠着镳铃镳镳地响。翟羽的车子来朝见。大夫早些退下,不要让国君劳累。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河水洋洋地大,向北流得活活地响。撒网濊濊地入水,鲟鱼鲔鱼发发地跳。芦荻揭揭地高,众姜姓女子盛装,众士强壮有力。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那个人笑嘻嘻,抱着布来换丝。不是来换丝,是来找我商量。送你渡过淇水,一直到顿丘。不是我误了日期,是你没有好媒人。请你不要生气,以秋天为约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登上那破墙,来望复关。看不见复关,眼泪涟涟。已经见到复关,又笑又说。你问卜你占筮,卦象没有凶话。用你的车来,把我的财物迁走。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叶还没落,叶子润泽。啊,斑鸠啊!不要吃桑葚。啊,女子啊!不要与男子沉溺。男子沉溺,还可以解脱。女子沉溺,不可以解脱。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二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桑叶落了,黄了就掉。自从我到你家,三年吃着贫苦。淇水汤汤地大,浸湿了车帷。女子没有差错,男子却有二心。男子没有准则,三心二意。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做了三年媳妇,家里的劳苦没有不做。早起晚睡,没有一天早晨空闲。话已经遂了心愿,就至于暴虐了。兄弟不知道,还咥咥地笑。静下来想一想,自己伤悼自己。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本与你偕老,老了却使我怨。淇水还有岸,洼地还有边。总角时的欢乐,说说笑笑安安,誓言诚恳,却不想后果。后果不想,也就罢了啊!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

细细的竹竿,用来在淇水钓鱼。难道不想你?路远不能送到。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泉源在左边,淇水在右边。女子出嫁远行,远离兄弟父母。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

淇水在右边,泉源在左边。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佩玉走得有节奏。

淇水滺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淇水滺滺地流,桧木桨、松木船。驾车出去游,来抒写我的忧愁。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的枝,童子佩着解结锥。虽然佩着解结锥,却不能了解我。容态啊遂遂啊,腰带垂着悸动啊。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的叶,童子佩着扳指。虽然佩着扳指,却不能与我匹配。容态啊遂遂啊,腰带垂着悸动啊。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谁说黄河宽?一片芦苇就可以渡。谁说宋国远?踮起脚我就望见。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谁说黄河宽?竟容不下一只小船。谁说宋国远?竟用不了一个早晨。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伯那样威武啊,是邦国的俊杰啊。伯拿着殳杖,给王做前驱。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自从伯往东去,头发像飞蓬。难道没有膏沐?为谁打扮!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盼下雨盼下雨,却杲杲地出了太阳。愿我思念伯,甘心头痛。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哪里能得到萱草?种在北堂。愿我思念伯,使我心痛。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狸慢慢走,在那淇水的梁上。心里的忧愁啊,这个人没有下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狸慢慢走,在那淇水的浅滩。心里的忧愁啊,这个人没有腰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有狐狸慢慢走,在那淇水边上。心里的忧愁啊,这个人没有衣服。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你把木瓜投给我,我用琼琚回报。不是回报啊,是永远结好啊!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你把木桃投给我,我用琼瑶回报。不是回报啊,是永远结好啊!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九。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你把木李投给我,我用琼玖回报。底本作「九」,「九」为「玖」之讹。不是回报啊,是永远结好啊!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那黍长得离离成行,那稷正发苗。走得慢慢地,心里摇摇不定。知道我的,说我心忧;不知道我的,说我有什么要求。悠悠的苍天,这是什么样的人啊?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那黍长得离离成行,那稷正在抽穗。走得慢慢地,心里像醉了。知道我的,说我心忧;不知道我的,说我有什么要求。悠悠的苍天,这是什么样的人啊?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那黍长得离离成行,那稷已经结实。走得慢慢地,心里像噎住。知道我的,说我心忧;不知道我的,说我有什么要求。悠悠的苍天,这是什么样的人啊?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君子出去服役,不知道期限。什么时候到家啊?鸡栖在墙洞里。太阳下山了,羊牛下来了。君子出去服役,叫人怎么不想!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君子出去服役,不算日不算月。什么时候才能相会?鸡栖在木桩上。太阳下山了,羊牛下来会合。君子出去服役,但求不要饥渴?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

君子阳阳地自得,左手拿簧,右手招我从房中出来,那快乐啊!

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君子陶陶地和乐,左手拿翿羽,右手招我从游遨处出来,那快乐啊!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激扬的水,漂不走一捆柴。那个人,不与我一起戍守申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一个月我才能回去啊?

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激扬的水,漂不走一捆荆条。那个人,不与我一起戍守甫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一个月我才能回去啊?

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激扬的水,漂不走一捆蒲草。那个人,不与我一起戍守许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一个月我才能回去啊?

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离,慨其叹矣。慨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山谷中有益母草,干枯了。有女子离散,感慨地叹息。感慨地叹息,碰上做人的艰难了。

中谷有蓷,暵其修矣。有女仳离,条其歗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

山谷中有益母草,干枯细长了。有女子离散,长长地啸叹。长长地啸叹,碰上的人不善了。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山谷中有益母草,干了又像湿透。有女子离散,啜泣着哭。啜泣着哭,叹息又有什么用。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

兔子缓缓地走,野鸡却陷进网。我出生之初,还没有这些事;我出生之后,碰上这百般忧患。但愿睡着不再动。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

兔子缓缓地走,野鸡却陷进覆车网。我出生之初,还没有这些造作;我出生之后,碰上这百般忧愁。但愿睡着不再醒。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兔子缓缓地走,野鸡却陷进罿网。我出生之初,还没有这些劳役;我出生之后,碰上这百般凶险。但愿睡着不再听。

绵绵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葛藟绵延不断,在河边。终于远离兄弟,称呼别人父亲。称呼别人父亲,也不来看顾我!

绵绵葛爰,在河之藟。终远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葛藤绵延不断,在河边。底本文字错乱,今按诗意译。终于远离兄弟,称呼别人母亲。称呼别人母亲,也不把我当儿子!

绵绵葛藟,在河之漘。终远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葛藟绵延不断,在河岸。终于远离兄弟,称呼别人兄长。称呼别人兄长,也不来过问我!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那个采葛的人啊,一天不见,像三个月啊!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那个采萧的人啊,一天不见,像三秋啊!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那个采艾的人啊!一天不见,像三年啊!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大车槛槛地响,毛布衣像荻草色。难道不想你?怕你而不敢。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大车啍啍地慢,毛布衣像玉红色,难道不想你?怕你而不敢私奔。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皎日。

活着就各住一室,死了就同埋一穴。说我不诚信,有这皎洁的太阳为证。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

丘中有麻,那留住子嗟的人。那留住子嗟的人,将请他慢慢到来。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

丘中有麦,那留住子国的人。那留住子国的人,将请他来吃饭。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九。

丘中有李,那留住的人。那留住的人,送给我佩玖。底本作「九」,「九」为「玖」之讹。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黑衣那样合身啊,破了再给你改做啊。到你的馆舍啊。回来再给你饭食啊。

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黑衣那样好看啊,破了再给你改造啊。到你的馆舍啊,回来再给你饭食啊。

缁衣之席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黑衣那样宽大啊,破了再给你改作啊。到你的馆舍啊,回来再给你饭食啊。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请求仲子啊,不要翻过我的里巷,不要折断我种的杞树。哪里敢爱惜树?是怕我的父母。仲子值得怀念,父母的话也可怕。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请求仲子啊,不要翻过我的墙,不要折断我种的桑树。哪里敢爱惜树?是怕我的兄长们。仲子值得怀念,兄长们的话也可怕。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请求仲子啊,不要翻过我的园,不要折断我种的檀树。哪里敢爱惜树?是怕别人多嘴。仲子值得怀念,别人的多嘴也可怕。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叔去打猎,巷里像没有住人。难道没有住人?只是都不如叔。确实美而且仁。

叔于狩,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

叔去冬猎,巷里像没有人喝酒。难道没有人喝酒?只是都不如叔。确实美而且好。

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叔往野外去,巷里像没有人骑马。难道没有人骑马?只是都不如叔。确实美而且武。

叔于田,乘乘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叔在薮,火烈具举。襢裼暴虎,献于公所。将叔勿狃,戒其伤女。

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马。握缰绳像丝组,两旁骖马像在舞。叔在草泽,火把一起举起。袒衣空手打虎,献到公所。请叔不要习以为常,当心它伤了你。

叔于田,乘乘黄。两服上襄,两骖雁行。叔在薮,火烈具扬。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罄控忌,抑纵送忌。

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黄马。中间两服马在前,两旁骖马像雁行。叔在草泽,火把一起扬起。叔善于射啊,又善于驾啊。或勒马不进啊,或放箭追赶啊。

叔于田,乘乘鸨。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叔马慢忌,叔发罕忌,抑释掤忌,抑鬯弓忌。

叔去打猎,驾着四匹杂色马。中间两服马齐头,两旁骖马像左右手。叔在草泽,火把一起旺盛。叔的马慢了啊,叔发箭少了啊,或解开箭筒盖啊,或装弓入袋啊。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翱翔。

清邑的人在彭地,四马披甲旁旁地走。两支矛叠着红缨,在河上翱翔。

清人在消,驷介麃麃。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

清邑的人在消地,四马披甲麃麃地走。两支矛叠着乔羽,在河上逍遥。

清人在轴,驷介陶陶。左旋右抽,中军作好。

清邑的人在轴地,四马披甲陶陶地走。左边回旋、右边抽刃,中军作出好看的样子。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羔裘润泽,确实正直而且美好。那个人,舍命也不改变。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羔裘用豹皮镶边,很威武有力。那个人,是邦国主持正直的人。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羔裘鲜明啊,三道英饰粲然啊。那个人,是邦国的美士啊。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袪兮。无我恶兮,不蓵故也!

沿着大路啊,拉住你的袖口啊。不要厌恶我啊,不要一下子断了故旧啊!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兮,不蓵好也!

沿着大路啊,拉住你的手啊。不要嫌我丑啊,不要一下子断了相好啊!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女子说鸡叫了,男子说天还没亮。你起来看看夜色,启明星还灿烂。将要翱翔,射野鸭和大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射中了它,与你一起做成佳肴。做成佳肴再喝酒,与你一同到老。琴瑟在跟前弹着,没有不安静和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知道你来看我,用杂佩赠给你。知道你顺从我,用杂佩问候你。知道你喜欢我,用杂佩报答你。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子同车,脸色像木槿花。将要翱翔,佩着琼琚。那美丽的孟姜,确实美而且文雅。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有女子同行,脸色像木槿花。将要翱翔,佩玉将将地响。那美丽的孟姜,好名声不能忘。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上有扶苏,洼地有荷花。看不见子都,却看见狂徒。

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山上有高松,洼地有红草,看不见子充,却看见狡童。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落叶啊落叶啊,风吹着你。叔叔啊伯伯啊,你们唱、我来和。

萚兮萚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

落叶啊落叶啊,风飘着你。叔叔啊伯伯啊,你们唱、我来邀。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那个狡童啊,不与我说话啊。只因为你的缘故,使我吃不下饭啊。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那个狡童啊,不与我一起吃啊。只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安息啊。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你若惠爱想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不想念我,难道没有别人?狂童狂得过分啊!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你若惠爱想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不想念我,难道没有别的士人?狂童狂得过分啊!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

你那样丰满啊,在巷里等我啊,后悔我没有送你啊。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

你那样盛壮啊,在堂上等我啊,后悔我没有送你啊。

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

穿着锦衣外面罩着褄衣,穿着锦裳外面罩着褄裳。叔叔啊伯伯啊,驾车让我与你们同行。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

穿着锦裳外面罩着褄裳,穿着锦衣外面罩着褄衣。叔叔啊伯伯啊,驾车让我与你们回去。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东门的平坦处,茜草在山坡上。屋子虽近,人却很远。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东门的栗树,有整齐的家室。难道不想你?是你不来就我!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平静?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病愈?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风雨像夜晚一样暗,鸡叫个不停。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欢喜?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你的衣领青青,我的心悠悠。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继续寄音信?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你的佩玉青青,我的思念悠悠。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来来往往啊,在城阙上啊。一天不见,像三个月啊。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诳女。

激扬的水,漂不走一捆荆条。终于缺少兄弟,只有我与你。不要听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是骗你。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激扬的水,漂不走一捆柴。终于缺少兄弟,只有我们二人。不要听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不可信。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了那东门,有女子多得像云。虽然像云那么多,却不是我所思念的。白衣青巾,姑且使我快乐。

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出了那城曲门,有女子多得像茅花。虽然像茅花那么多,却不是我所思念的。白衣茜巾,姑且可以同乐。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地有蔓延的草,落下的露水圆圆。有一个美人,眉目清扬美好。不期而遇,正合我的心愿。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野地有蔓延的草,落下的露水瀼瀼。有一个美人,美好而眉目清扬。不期而遇,与你一同善处。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

溱水与洧水,正在涣涣地涨。男子与女子,正拿着兰草。女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已经去过。再去看看吗?

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洧水的外边,确实又大又快乐。男子与女子,互相戏谑,把芍药赠给对方。

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

溱水与洧水,浏浏地清澈。男子与女子,多得满满。女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已经去过。再去看看吗?

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洧水的外边,确实又大又快乐。男子与女子,将要戏谑,把芍药赠给对方。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鸡已经叫了,朝堂已经满了。不是鸡叫,是苍蝇的声音。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东方亮了,朝堂已经盛了。不是东方亮,是月亮出来的光。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虫子飞得薨薨响,甘愿与你同梦。朝会将要散归了,但愿不要让人憎恶我与你。

子之还兮,遭我乎狃之间兮。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

你那样便捷啊,在狃山之间遇见我啊。并驾追逐两头大兽啊,作揖说我敏捷啊。

子之茂兮,遭我乎狃之道兮。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

你那样美盛啊,在狃山的路上遇见我啊。并驾追逐两头公兽啊,作揖说我好啊。

子之昌兮,遭我乎狃之阳兮。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

你那样盛壮啊,在狃山的南面遇见我啊。并驾追逐两头狼啊,作揖说我善啊。

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

在着地等我啊,充耳用白丝啊,再加上琼华啊。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

在庭中等我啊,充耳用青丝啊,再加上琼莹啊。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在堂上等我啊,充耳用黄丝啊,再加上琼英啊。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东方的太阳啊,那个美好的人,在我的屋子里啊。在我的屋子里啊,踩着我的足迹而来啊。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东方的月亮啊,那个美好的人,在我的门内啊。在我的门内啊,踩着我的足迹而去啊。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

东方还没亮,衣裳穿颠倒了。颠来倒去,因为公家召唤。

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之,自公令之。

东方还没出太阳,衣裳穿颠倒了。倒来颠去,因为公家命令。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折下柳枝围菜园,狂夫瞪着眼看。不能按时作息,不是太早就是太晚。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南山崔崔地高,雄狐慢慢走。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国的女子从这里出嫁。既然已经出嫁了,为什么又怀念?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葛鞋五两,帽带成双。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国的女子从这里走。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又跟着去?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种麻该怎么做?横着顺着整理田亩。娶妻该怎么做?一定要告诉父母。既然已经告诉了,为什么又穷极放任?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劈柴该怎么做?没有斧头就不行。娶妻该怎么做?没有媒人就得不到。既然已经得到了,为什么又走到极端?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无思远人,劳心忉忉。

不要耕那大田,只有莠草骄骄地高。不要想念远人,劳心得忉忉地忧。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无思远人,劳心怛怛。

不要耕那大田,只有莠草桀桀地高。不要想念远人,劳心得怛怛地痛。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

美好啊美好啊。总角像羊角一样翘啊。没多久再看见啊,突然戴上了皮弁啊!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

黑犬铃铛令令响,那人美而且仁。

卢重环,其人美且鬈。

黑犬套着双环,那人美而且鬓发好。

卢重鋂,其人美且偲。

黑犬套着重环,那人美而且有才能。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齐子归止,其从如云。

破鱼笱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是鲂和鳏。齐国的女子回去了,随从多得像云。

敝笱在梁,其鱼鲂鱮。齐子归止,其从如雨。

破鱼笱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是鲂和鱮。齐国的女子回去了,随从多得像雨。

敝笱在梁,其鱼唯唯。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破鱼笱在鱼梁上,里面的鱼唯唯地进出。齐国的女子回去了,随从多得像水。

载驱薄薄,簟茀朱鞹。鲁道有荡,齐子发夕。

驱车薄薄地快,竹席车蔽、红皮革。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国的女子天不亮就出发。

四骊济济,垂辔沵沵。鲁道有荡,齐子岂弟。

四匹黑马济济地整齐,缰绳下垂沵沵地柔。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国的女子和乐平易。

汶水汤汤,行人彭彭。鲁道有荡,齐子翱翔。

汶水汤汤地大,走过的人彭彭地多。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国的女子在翱翔。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鲁道有荡,齐了游敖。

汶水滔滔地流,走过的人儦儦地盛。鲁国的道路平坦,齐国的女子在游遨。底本作「齐了」,「了」为「子」之讹。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

啊,这样盛壮啊,颀长啊。漂亮得像扬起的眉啊,美目扬起啊。巧步趋跄啊,射箭就很好啊。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终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啊,这样出名啊,美目清澈啊。礼仪已经完成啊,整天射侯,箭不离靶心啊,诚然是我的外甥啊。

猗嗟娈兮,清扬婉兮。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兮。

啊,这样美好啊,眉目清扬婉美啊。跳舞中节啊,射箭就穿透啊,四箭都回到原处啊,用来抵御变乱啊。

纠纠葛屦,可以履霜?掺掺女手,可以缝裳?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缠得很紧的葛鞋,可以踩霜吗?纤纤的女子的手,可以缝衣裳吗?做好腰、做好领,好人来穿它。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维是褊心,是以为刺。

好人安详,宛然向左边避开,佩着象牙发揥。只因为这褊狭的心,所以作这首诗来讽刺。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在那汾水的低湿处,去采那酸模。那个人,美得没有限度。美得没有限度,与公路之官大不相同。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在那汾水的一边,去采那桑叶。那个人,美得像花。美得像花,与公行之官大不相同。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在那汾水的一曲,去采那泽泻。那个人,美得像玉。美得像玉,与公族之官大不相同。

园有桃,其实之肴。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

园里有桃,它的果实可以当菜。心里的忧愁啊,我又唱歌又唱谣。不知道我的,说我这士人骄傲。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那些人这样就对吗,你说该怎样?心里的忧愁啊,有谁知道?有谁知道,何不也就不去想!

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极。

园里有酸枣,它的果实可以吃。心里的忧愁啊,姑且在国中行走。不知道我的,说我这士人没有准则。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那些人这样就对吗,你说该怎样?心里的忧愁啊,有谁知道?有谁知道,何不也就不去想!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慎旃哉,犹来!无止!

登上那长着树的山啊,瞻望父亲啊。父亲说:唉!我的儿子出去服役,从早到晚没有停。希望谨慎啊,还是要回来!不要停留!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上慎旃哉,犹来!无弃!

登上那不长树的山啊,瞻望母亲啊。母亲说:唉!我的小儿子出去服役,从早到晚不能睡。希望谨慎啊,还是要回来!不要抛弃!

陟彼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犹来!无死!

登上那高冈啊,瞻望兄长啊。兄长说:唉!我的弟弟出去服役,从早到晚一定同行。希望谨慎啊,还是要回来!不要死掉!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十亩之间啊,采桑的人闲闲地从容啊,将与你一起回去啊。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十亩之外啊,采桑的人泄泄地众多啊,将与你一起往前走啊。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

坎坎地砍檀树啊,放在河边啊。河水清而且起涟漪。不耕种不收获,为什么取得禾三百廛啊?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不冬猎不打猎,为什么看见你庭中挂着貉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白吃饭的啊!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

坎坎地砍车辐啊,放在河边啊。河水清而且直流。不耕种不收获,为什么取得禾三百亿啊?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不冬猎不打猎,为什么看见你庭中挂着大兽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白吃饭的啊!

坎坎伐轮兮,置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沦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

坎坎地砍车轮啊,放在河岸啊。河水清而且起波纹。不耕种不收获,为什么取得禾三百囷啊?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不冬猎不打猎,为什么看见你庭中挂着鹑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白吃晚饭的啊!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黍!侍奉你三年,不肯看顾我。将要离开你,到那乐土去。乐土乐土,于是得到我的处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麦!侍奉你三年,不肯感念我。将要离开你,到那乐国去。乐国乐国,于是得到我应得的。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苗!侍奉你三年,不肯慰劳我。将要离开你,到那乐郊去。乐郊乐郊,谁还会长久哭号?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

蟋蟀在堂上,一年快到尽头。现在我不快乐,日月就要过去。不要过于安乐,应当想到所处的职分。好乐而不荒废,良士警惕地看着。

蟋蟀在堂,岁聿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无已大康,职思其外。好乐无荒,良士蹶蹶。

蟋蟀在堂上,一年就要过去。现在我不快乐,日月就要迈走。不要过于安乐,应当想到分外的事。好乐而不荒废,良士勤敏。

蟋蟀在堂,役车其休。今我不乐,日月其慆。无以大康。职思其忧。好乐无荒,良士休休。

蟋蟀在堂上,役车要休息了。现在我不快乐,日月就要消逝。不要过于安乐。应当想到忧患。好乐而不荒废,良士宽闲。

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山上有枢树,洼地有榆树。你有衣裳,不穿不披。你有车马,不驰不驱。忽然死了,别人来享受。

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廷内,弗洒弗扫。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山上有栲树,洼地有杻树。你有庭院堂室,不洒不扫。你有钟鼓,不敲不击。忽然死了,别人来保有。

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山上有漆树,洼地有栗树。你有酒食,为什么不天天鼓瑟?姑且用来喜乐,姑且用来延长日子。忽然死了,别人进入你的屋子。

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激扬的水,白石凿凿鲜明。白衣红领,跟着你到曲沃。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快乐?

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

激扬的水,白石皓皓洁白。白衣红绣,跟着你到鹄地。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还会忧愁?

扬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

激扬的水,白石粼粼清澈。我听说有命令,不敢告诉别人。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硕大无朋。椒聊且,远条且。

花椒的果实,繁衍满升。那个人,高大得没有比。花椒啊,香气远扬啊。

椒聊之实,蕃衍盈匊。彼其之子,硕大且笃。椒聊且,远条且。

花椒的果实,繁衍满捧。那个人,高大而且笃实。花椒啊,香气远扬啊。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紧紧地捆着柴薪,三星在天上。今夜是什么夜,见到这个好人?你啊你啊,拿这个好人怎么办?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紧紧地捆着饲草,三星在角落。今夜是什么夜,见到这个不期而遇的人?你啊你啊,拿这个不期而遇的人怎么办?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紧紧地捆着荆条,三星在门口。今夜是什么夜,见到这个鲜明的人?你啊你啊,拿这个鲜明的人怎么办?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有一棵孤立的赤棠,叶子湑湑地茂盛。独自走得踽踽。难道没有别人?不如我同父的兄弟。唉,走路的人,为什么不亲近呢?人没有兄弟,为什么不帮助呢?

有杕之杜,其叶箐箐。独行睘睘。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有一棵孤立的赤棠,叶子箐箐地盛。独自走得睘睘无依。难道没有别人?不如我同姓的人。唉,走路的人,为什么不亲近呢?人没有兄弟,为什么不帮助呢?

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

羔裘豹袖,对我们这些人傲慢。难道没有别人?只因为你的旧情。

羔裘豹褎,自我人究究。岂无他人?维子之好。

羔裘豹袖,对我们这些人苛刻。难道没有别人?只因为你的相好。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苍天,曷其有所?

鸨鸟肃肃地拍翅膀,停在丛生的柞树上。王事没有止息,不能种植稷黍。父母依靠什么?悠悠的苍天,什么时候才有安身之处?

肃肃鸨翼,集于苞棘。王事靡盬,不能蓺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苍天,曷其有极?

鸨鸟肃肃地拍翅膀,停在丛生的酸枣上。王事没有止息,不能种植黍稷。父母吃什么?悠悠的苍天,什么时候才有尽头?

肃肃鸨行,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蓺稻梁。父母何尝?悠悠苍天,曷其有常?

鸨鸟肃肃地成行,停在丛生的桑树上,王事没有止息,不能种植稻粱。父母吃什么?悠悠的苍天,什么时候才有常规?

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

难道说没有七章的衣服吗?不如你的衣服,安稳而且吉祥啊!

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难道说没有六章的衣服吗?不如你的衣服,安稳而且暖和啊!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适我?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有一棵孤立的赤棠,生在路左边。那位君子啊,可肯到我这里来?心里喜欢他,用什么给他吃喝?

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来游?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有一棵孤立的赤棠,生在路弯曲处。那位君子啊,可肯来游?心里喜欢他,用什么给他吃喝?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藤长起来覆盖荆条,蔹草蔓延在野地。我的美人已不在此,与谁在一起?独自处着?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葛藤长起来覆盖酸枣,蔹草蔓延在坟地。我的美人已不在此,与谁在一起?独自歇着?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角枕粲然鲜明啊,锦被灿烂啊。我的美人已不在此,与谁在一起?独自到天亮?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夏天的白日,冬天的夜晚。百年之后,回到他的居处。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冬天的夜晚,夏天的白日。百年之后,回到他的墓室。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苓采苓,在首阳山顶。别人编造的话,姑且不要相信。丢开它丢开它,姑且不要以为然。别人编造的话,能得到什么?

采苦采苦,首阳之下。人之为言,苟亦无与。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苦菜采苦菜,在首阳山下。别人编造的话,姑且不要赞同。丢开它丢开它,姑且不要以为然。别人编造的话,能得到什么?

采葑采葑,首阳之东。人之为言,苟亦无从。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葑菜采葑菜,在首阳山东。别人编造的话,姑且不要听从。丢开它丢开它,姑且不要以为然。别人编造的话,能得到什么?

有车邻邻,有马白颠。未见君子,寺人之令。

有车子邻邻地响,有马白额。还没见到君子,要等寺人传令。

阪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并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

山坡有漆树,洼地有栗树。已经见到君子,并坐着鼓瑟。现在不快乐,过去的人就要老了。

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

山坡有桑树,洼地有杨树。已经见到君子,并坐着吹簧。现在不快乐,过去的人就要亡故了。

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

四匹黑马很高大,六根缰绳在手里。公所宠爱的人,跟着公去打猎。

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舍拔则获。

献上这应时的公兽,应时的公兽很肥大。公说向左,放箭就获得。

游于北园,四马既闲。輶车鸾镳,载猃歇骄。

在北园游玩,四匹马已经熟练。轻车鸾铃在镳,装着长嘴狗和短嘴狗。

小戎俴收,五楘梁辀。游环胁驱,阴靷鋈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

小兵车浅箱,五束皮带缠着车辕。游环和胁驱,阴靷用白铜接续。虎皮垫、长毂,驾着我的青黑马和白蹄马。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想念君子,温和得像玉。他在那板屋,扰乱我的心曲。

四牡孔阜,六辔在手。骐骝是中,䯄骊是骖。龙盾之合,鋈以觼軜。

四匹公马很高大,六根缰绳在手里。青黑马和红马在中间,黄马和黑马在两旁。龙盾合在一起,白铜的环扣着内侧缰。

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想念君子,温和地在邑中。什么时候才是归期?为什么我这样想念他!

俴驷孔群,厹矛鋈錞。蒙伐有苑,虎韔镂膺。交韔二弓,竹闭绲縢。

披甲的四马很协调,三隅矛白铜镦。盾上有花纹,虎皮弓袋镂着胸饰。交叉装着两张弓,竹檠用绳缠着。

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想念君子,睡着又起来。安闲的好人,德音秩秩有条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芦苇苍苍,白露结成霜。所说的那个人,在水的那一边。逆着弯曲的水路去找,道路阻隔而且长。顺着直流去找,仿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芦苇萋萋,白露还没干。所说的那个人,在水草边。逆着弯曲的水路去找,道路阻隔而且要攀登。顺着直流去找,仿佛在水中的小洲。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芦苇采采鲜明,白露还没完。所说的那个人,在水边。逆着弯曲的水路去找,道路阻隔而且向右绕。顺着直流去找,仿佛在水中的小渚。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终南山有什么?有山楸有梅。君子来到这里,锦衣狐裘。脸色像涂了丹砂,真是君王啊!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终南山有什么?有杞有棠。君子来到这里,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地响,长寿不能忘!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

黄鸟交交地叫,停在酸枣上。谁跟着穆公殉葬?子车奄息。这个奄息,是百人中的特出者。

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临着那墓穴,惴惴地战栗。那苍苍的天,歼灭我的好人!如果可以赎回啊,人愿百倍他的身体!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

黄鸟交交地叫,停在桑树上。谁跟着穆公殉葬?子车仲行。这个仲行,是百人的屏障。

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临着那墓穴,惴惴地战栗。那苍苍的天,歼灭我的好人!如果可以赎回啊,人愿百倍他的身体!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针虎。维此针虎,百夫之御。

黄鸟交交地叫,停在荆条上。谁跟着穆公殉葬?子车针虎。这个针虎,是百人的抵御。

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临着那墓穴,惴惴地战栗。那苍苍的天,歼灭我的好人!如果可以赎回啊,人愿百倍他的身体!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晨风鸟疾飞,北林郁郁。没见到君子,忧心钦钦。怎么办怎么办,忘记我实在太多!

山有苞栎,隰有六駮。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上有丛生的栎,洼地有驳树。没见到君子,忧心没有快乐。怎么办怎么办,忘记我实在太多!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上有丛生的棠棣,洼地有山梨。没见到君子,忧心像醉了。怎么办怎么办,忘记我实在太多!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难道说没有衣服?与你同披战袍。王要兴师,修理我的戈矛。与你同仇敌忾!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难道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内衣。王要兴师,修理我的矛戟。与你一起行动!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难道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下裳。王要兴师,修理我的甲兵。与你一起出行!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

我送舅氏,送到渭水北岸。拿什么赠给他?大车和四匹黄马。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我送舅氏,思念悠悠。拿什么赠给他?琼瑰玉佩。

于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无余。于嗟乎,不承权舆!

对于我啊,从前大屋渠渠地深广,如今每顿饭没有剩余。可叹啊,不能承续开端!

于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饱。于嗟乎,不承权舆!

对于我啊,从前每顿四簋,如今每顿吃不饱。可叹啊,不能承续开端!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你那样游荡啊,在宛丘之上啊。确实有情啊,却没有希望啊。

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

坎坎地击鼓,在宛丘之下。无论冬夏,都举着鹭羽。

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

坎坎地击缶,在宛丘的路上。无论冬夏,都举着鹭翿。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东门的白榆,宛丘的柞树。子仲的女儿,在树下婆娑起舞。

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

好日子被选定,南方的原野。不缉她的麻,在市上婆娑起舞。

谷旦于逝,越以鬷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好日子去了,大家一起前往。看你像锦葵,送给我一把花椒。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

横木做的门下,可以栖息。泌水洋洋,可以使人忘饥。

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的鲂?难道娶妻,一定要齐国的姜姓?

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的鲤?难道娶妻,一定要宋国的子姓?

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彼美淑姬,可与晤歌。

东门的池塘,可以沤麻。那个美丽善良的姬姓女子,可以与她对歌。

东门之池,可以沤纻。彼美淑姬,可与晤语。

东门的池塘,可以沤苎。那个美丽善良的姬姓女子,可以与她对话。

东门之池,可以沤菅。彼美淑姬,可与晤言。

东门的池塘,可以沤菅。那个美丽善良的姬姓女子,可以与她交谈。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昏以为期,明星煌煌。

东门的杨树,叶子牂牂地盛。以黄昏为约期,启明星煌煌地亮。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东门的杨树,叶子肺肺地盛。以黄昏为约期,启明星晢晢地明。

墓门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国人知之。知而不已,谁昔然矣。

墓门有酸枣,用斧头劈开。那人不良善,国人知道。知道却不停止,从前就是这样了。

墓门有梅,有鸮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讯之。讯予不顾,颠倒思予。

墓门有梅,有鸮停在上面。那人不良善,用歌来责问。责问我却不顾,颠倒之后才想起我。

防有鹊巢,邛有旨苕。谁侜予美?心焉忉忉。

堤上有鹊巢,土丘有美苕。谁欺骗我的美人?心里忉忉地忧。

中唐有甓,邛有旨鹝。谁侜予美?心焉惕惕。

庭中路上有砖,土丘有美草。谁欺骗我的美人?心里惕惕地怕。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亮出来皎洁啊。美人美好啊。缓步窈窕啊。劳心得悄悄地忧啊。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亮出来皓白啊。美人美好啊。缓步从容啊。劳心得骚动啊。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月亮出来照耀啊。美人明丽啊。缓步夭绍啊。劳心得惨痛啊。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

为什么在株林?是跟着夏南!不是到株林去,是跟着夏南!

驾我乘马,说于株野。乘我乘驹,朝食于株!

驾着我的四匹马,停在株野。乘着我的小马,早晨在株邑吃饭!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那湖泽的堤岸,有蒲与荷。有一个美人,伤心得怎么办?醒着睡着都无心做事,眼泪鼻涕滂沱。

彼泽之陂,有蒲与蕳。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悁悁。

那湖泽的堤岸,有蒲与兰。有一个美人,高大而且鬓发美。醒着睡着都无心做事,心里悁悁地忧。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那湖泽的堤岸,有蒲与荷花。有一个美人,高大而且庄重。醒着睡着都无心做事,辗转伏在枕上。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岂不尔思?劳心忉忉。

穿着羔裘逍遥,穿着狐裘上朝。难道不想你?劳心得忉忉地忧。

羔裘翱翔,狐裘在堂。岂不尔思?我心忧伤。

穿着羔裘翱翔,穿着狐裘在堂。难道不想你?我心里忧伤。

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岂不尔思?中心是悼。

羔裘像膏油,太阳出来有光耀。难道不想你?心里为此伤悼。

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劳心慱慱兮。

希望看见白冠啊,瘦得栾栾的人啊。劳心得慱慱地痛啊。

庶见素衣兮,我心伤悲兮。聊与子同归兮。

希望看见白衣啊,我心里悲伤啊。姑且与你一同回去啊。

庶见素韠兮,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兮。

希望看见白蔽膝啊,我心里郁结啊。姑且与你如同一人啊。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洼地有羊桃,枝条猗傩柔美,少壮润泽,羡慕你的没有知觉。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洼地有羊桃,花猗傩柔美,少壮润泽。羡慕你的没有家室。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洼地有羊桃,果实猗傩柔美,少壮润泽。羡慕你的没有家室负担。

匪风发兮,匪车偈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

那风发发地刮啊,那车偈偈地快啊。回头望着周道,心里怛怛地痛啊。

匪风飘兮,匪车嘌兮。顾瞻周道,中心吊兮。

那风飘飘地刮啊,那车嘌嘌地快啊。回头望着周道,心里伤悼啊。

谁能亨鱼?溉之釜鬵。谁将西归?怀之好音。

谁能烹鱼?先洗净那大釜。谁将要西归?把好消息带给他。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蜉蝣的翅膀,衣裳楚楚鲜明。心里的忧愁啊,到我这里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

蜉蝣的翅膀,衣服采采华丽。心里的忧愁啊,到我这里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蜉蝣出土,麻衣像雪。心里的忧愁啊,到我这里归宿。

彼候人兮,何戈与祋。彼其之子,三百赤芾。

那个候人啊,扛着戈和祋。那些人,有三百个红蔽膝。

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称其服。

鹈鹕在鱼梁上,翅膀却不湿。那些人,配不上他们的衣服。

维鹈在梁,不濡其咮。彼其之子,不遂其媾。

鹈鹕在鱼梁上,嘴却不湿。那些人,不能成就他们的婚配。

荟兮蔚兮,南山朝隮。婉兮娈兮,季女斯饥。

云气荟蔚啊,南山早晨升起虹气。美好啊美好啊,小女儿这样饥饿。

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布谷在桑树上,它的孩子七只啊。善人君子,仪容专一啊。仪容专一啊,心像打了结啊。

鸤鸠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带伊丝。其带伊丝,其弁伊骐。

布谷在桑树上,孩子在梅树上。善人君子,带子是丝的。带子是丝的,皮弁是青黑的。

鸤鸠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

布谷在桑树上,孩子在酸枣上。善人君子,仪容没有差错。仪容没有差错,端正这四方之国。

鸤鸠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国人,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布谷在桑树上,孩子在榛树上。善人君子,端正这国人,端正这国人。为什么不长寿万年?

冽彼下泉,浸彼苞稂。忾我寤叹,念彼周京。

寒冷的下泉,浸泡那丛生的狼尾草。醒来慨叹,想念那周的京城。

冽彼下泉,浸彼苞萧。忾我寤叹,念彼京周。

寒冷的下泉,浸泡那丛生的艾蒿。醒来慨叹,想念那京周。

冽彼下泉,浸彼苞蓍。忾我寤叹,念彼京师。

寒冷的下泉,浸泡那丛生的蓍草。醒来慨叹,想念那京师。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四国有王,郇伯劳之。

黍苗芃芃地茂盛,阴雨滋润它。四方之国有王,郇伯慰劳他们。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七月火星西沉,九月分发寒衣。十一月风觱发地冷,十二月栗烈地寒。没有衣服没有毛布,拿什么过完这一年?

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正月修理耒耜,二月抬脚下田。带着我的妻子孩子,送饭到南亩。田官来了很欢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七月火星西沉,九月分发寒衣。春日开始暖和,仓庚鸟在叫。女子拿着深筐,沿着那小路,去求柔嫩的桑叶。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春日迟迟地长,采白蒿的人祁祁地多。女子心里悲伤,怕要跟公子一同回去。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

七月火星西沉,八月收萑苇。养蚕的月份修剪桑树,拿来那斧斨。砍掉长得远而扬起的枝,牵引那嫩桑。

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七月伯劳叫,八月开始缉麻。又染黑又染黄,我的朱红很鲜明,给公子做衣裳。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

四月远志结实,五月蝉叫。八月收获,十月落叶。十一月去猎貉,取得那狐狸,给公子做裘。

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

十二月会合,继续武事。小猪留给自己,大猪献给公家。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五月斯螽动腿,六月莎鸡振翅。七月在野地,八月在屋檐,九月在门口,十月蟋蟀,进到我的床下。

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堵住空隙熏老鼠,塞北窗、泥门户。唉我的妻子孩子,说是要过年了,进入这屋子住。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六月吃郁李和野葡萄,七月烹葵菜和豆子。八月打枣,十月收稻。做这春酒,来助长寿。

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七月吃瓜,八月摘葫芦,九月拾麻子,采苦菜、砍臭椿当柴。养活我们农夫。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

九月筑打谷场,十月收进禾稼。黍稷早晚稻,禾麻豆麦。唉我们农夫,庄稼已经集中,还要进去做宫中的事。

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白天去割茅,夜里搓绳子,赶快爬上屋顶修屋,又要开始播种百谷。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场。

十二月凿冰冲冲地响,正月藏进冰窖。二月早朝,献羔羊祭韭菜。九月肃霜,十月打扫场地。

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两壶酒来宴飨,说是杀羔羊,登上那公堂。举起那兕角杯:万寿无疆!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

猫头鹰猫头鹰,已经夺走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这样恩爱、这样勤苦,养育孩子的悯惜啊。

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趁天还没阴雨,剥取那桑根皮,缠好窗门。如今你们这些下民,谁还敢欺侮我?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我的手拮据,我所捋的茅花。我所积蓄的干草,我的嘴终于病了,说我还没有家室。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

我的羽毛谯谯地稀,我的尾巴翛翛地枯,我的巢翘翘地危。风雨漂摇,我只得哓哓地叫!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

我往东山去,时间长久不能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我在东方说要归,我的心向西悲伤。

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缝制那衣裳,不再衔枚行军。蠕动的野蚕,长久在桑野。那个孤独蜷宿的人,也在车下。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之实,亦施于宇。

我往东山去,时间长久不能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栝楼的果实,也蔓延到屋檐。

伊威在室,蟏蛸在户。町畽鹿场,熠耀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潮虫在屋里,喜蛛在门上。田舍变成鹿场,萤火夜里飞。并不可怕,只是可怀念。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鹳鸣于垤,妇叹于室。

我往东山去,时间长久不能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鹳在土堆上叫,妇人在屋里叹息。

洒扫穹窒,我征聿至。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洒扫堵塞空隙,我出征的人就要到了。圆圆的苦瓜,长久在栗薪上。自从我看不见,到如今三年。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耀其羽。

我往东山去,时间长久不能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仓庚在飞,翅膀闪着光。

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这个女子出嫁,马有黄有驳。母亲给她结上佩巾,礼仪有九十种。新婚很好,旧人又怎么样?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已经破了我的斧,又缺了我的斨。周公东征,四方之国被匡正。可怜我们这些人,也是很壮大的。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嘉。

已经破了我的斧,又缺了我的锜。周公东征,四方之国被收聚。可怜我们这些人,也是很好的。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已经破了我的斧,又缺了我的方銎斧。周公东征,四方之国被收聚。可怜我们这些人,也是很美善的。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砍斧柄该怎么做?没有斧头就不行。娶妻该怎么做?没有媒人就得不到。

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我觏之子,笾豆有践。

砍斧柄砍斧柄,法则并不远。我遇见这个人,笾豆排列整齐。

九罭之鱼,鳟鲂。我觏之子,衮衣绣裳。

细网里的鱼,是鳟和鲂。我遇见这个人,穿着衮衣绣裳。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鸿飞遵六,公归不复,于女信宿。

大雁沿着小洲飞,公回去没有住处,在你那里住两夜。大雁沿着陆地飞,底本作「六」,「六」为「陆」之讹。公回去不再来,在你那里住两夜。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

因此有衮衣啊,不要让我的公回去啊,不要使我心里悲伤啊。

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

狼踩着它的颔下悬肉,又绊着它的尾巴。公孙体貌丰满,红鞋几几安适。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

狼绊着它的尾巴,又踩着它的颔下悬肉。公孙体貌丰满,德音没有瑕疵?

小雅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鹿呦呦地叫,吃着野地的蒿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捧着筐去送礼物。人们喜欢我,把大道指示给我。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鹿呦呦地叫,吃着野地的蒿。我有嘉宾,德音很昭明。看待人民不轻薄,君子以此为法则、以此仿效。我有美酒,嘉宾宴饮遨游。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鹿呦呦地叫,吃着野地的芩草。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而且深沉。我有美酒,用来宴乐嘉宾的心。

四牡騑騑,周道倭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

四匹公马马不停蹄地走,大路迂回迟缓。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止息,我心里伤悲。

四牡騑騑,啴啴骆马。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启处。

四匹公马马不停蹄地走,白马啴啴地喘。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止息,没有闲暇安处。

翩翩者鵻,载飞载下,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遑将父。

翩翩的鵻鸟,飞着又落下,停在丛生的柞树上。王事没有止息,没有闲暇奉养父亲。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

翩翩的鵻鸟,飞着又停下,停在丛生的杞树上。王事没有止息,没有闲暇奉养母亲。

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

驾着那四匹白马,奔驰得骎骎地快。难道不想回家?因此作这首歌,把奉养母亲来说给自己听。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

花皇皇地盛,在那高原洼地。征夫往来众多,每每怀着赶不上的忧虑。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

我的马是小马,六根缰绳像濡湿的柔。又驰又驱,遍访咨询。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我的马是青黑马,六根缰绳像丝。又驰又驱,遍访商量。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我的马是白马,六根缰绳润泽。又驰又驱,遍访度量。

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我的马是浅黑马,六根缰绳已经均匀。又驰又驱,遍访问询。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棠棣的花,花萼韡韡地鲜明。凡是如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死丧的威胁,兄弟最关怀。高原洼地的人聚集了,兄弟来寻求了。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鹡鸰在原野,兄弟救急难。虽然有好朋友,也只是长叹。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却抵御欺侮。虽然有好朋友,长久也没有戎助。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丧乱已经平定,既安定又宁静。虽然有兄弟,反而不如朋友吗?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陈列你的笾豆,喝酒喝到满足。兄弟已经到齐,和乐而且亲睦。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妻子儿女和好,像鼓瑟鼓琴。兄弟已经和合,和乐而且深沉。

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适宜你的家室,快乐你的妻子儿女。这样探究、这样谋划,确实是这样吗?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砍树丁丁地响,鸟鸣嘤嘤。从深谷出来,迁到高树。嘤嘤地叫啊,寻求它朋友的声音。

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看那些鸟啊,还寻求朋友的声音。何况是人啊,不寻求朋友?神听到了,终究和而且平。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

砍树许许地响,滤酒有藇地清!已经有肥嫩的羊羔,来邀请各位伯父叔父。宁可碰巧不来,不是我不看顾。

于粲洒扫,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

把院子扫得粲然干净,陈列食品八簋。已经有肥公羊,来邀请各位舅氏。宁可碰巧不来,不是我有过错。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远。民之失德,干糇以愆。

在山坡砍树,滤酒溢出。笾豆排列整齐,兄弟不要疏远。人失去恩德,往往因干粮这样的小事而失礼。

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有酒就滤清给我,没酒就买给我。坎坎地为我击鼓,蹲蹲地为我起舞。等到我有空闲了,喝这滤清的酒了。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上天安定你,也很牢固。使你尽厚,什么福不赐给?使你多受益,因而没有不众多的。

天保定尔,俾尔戬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上天安定你,使你得福禄。没有什么不适宜,接受天的百禄。降下长远的福给你,只觉日子不够。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上天安定你,因而没有不兴盛的。像山像阜,像冈像陵,像河水正在到来,因而没有不增加的。

吉蠲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寿无疆。

吉利清洁地准备酒食,用来孝敬献享。夏禴、春祠、冬烝、秋尝,献给先公先王。神君说:赐给你,万寿无疆。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群黎百姓,遍为尔德。

神来临了,给你留下多福。人民朴质了,日用饮食。群黎百姓,普遍被你的德所化。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像月亮的恒常,像太阳的升起。像南山的长寿,不亏损不崩塌。像松柏的茂盛,没有不被你所承继的。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也开始长了。说归说归,一年也到尽头了。没有室没有家,是玁狁的缘故。没有闲暇安居,是玁狁的缘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也柔嫩了。说归说归,心里也忧愁了。忧心烈烈,又饥又渴。我的戍守还没定,没有使者回去问候。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采薇采薇,薇也刚老了。说归说归,一年也到十月了。王事没有止息,没有闲暇安处。忧心很痛苦,我出行不会回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那盛开的是什么?是棠棣的花。那大车是什么?是君子的车。兵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业业高大。哪里敢定居?一个月三次接战。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棘!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骙骙强壮。君子所依靠,小人所庇护。四匹公马翼翼整齐,象牙弓梢、鱼皮箭袋。难道不天天警戒?玁狁很紧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从前我去的时候,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雨雪霏霏。走路迟迟地慢,又渴又饥。我心里伤悲,没有人知道我的悲哀!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我推出我的车,到那牧地了。从天子那里,叫我来了。召唤那些车夫,叫他们装载了。王事多难,正是紧急了。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我推出我的车,到那郊野了。树起这交龙旗了,立起那旄旗了。那些鸟隼旗和交龙旗,为什么不旆旆地飞?忧心悄悄,车夫更加憔悴。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旗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王命令南仲,往方地筑城。出车彭彭众多,旗旐央央鲜明。天子命令我,在那朔方筑城。赫赫的南仲,玁狁被除去。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从前我去的时候,黍稷正在开花。如今我回来,雨雪满路。王事多难,没有闲暇安居。难道不想回家?怕这简书军令。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草虫喓喓地叫,阜螽跳跃着。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就放下。赫赫的南仲,去讨伐西戎。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还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春日迟迟地长,草木萋萋。仓庚喈喈地叫,采白蒿的人祁祁地多。捉住间谍、获得俘虏,这才回来。赫赫的南仲,玁狁被平定。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有一棵孤立的赤棠,果实睆睆圆润。王事没有止息,一天接一天。日月到了十月,女子心里伤痛,征夫该有闲暇了。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有一棵孤立的赤棠,叶子萋萋。王事没有止息,我心里伤悲。草木萋萋了,女子心里悲伤了,征夫该归来了!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檀车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远!

登上那北山,去采枸杞。王事没有止息,使父母担忧。檀木车幝幝地破旧,四匹公马痯痯地疲病,征夫不远了!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斯逝不至,而多为恤。卜筮偕止,会言近止,征夫迩止!

车不来、人不来,忧心很痛苦。约定的日子过了还不到,反而多了忧恤。问卜占筮都一致了,都说近了,征夫近了!

鱼丽于罶,鲿鲨。君子有酒,旨且多。

鱼落进篓里,有黄鲿有鲨鱼。君子有酒,美而且多。

鱼丽于罶,鲂鳢。君子有酒,多且旨。

鱼落进篓里,有鲂有鳢。君子有酒,多而且美。

鱼丽于罶,鰋鲤。君子有酒,旨且有。物其多矣,

鱼落进篓里,有鲇有鲤。君子有酒,美而且丰足。物产那样多了,

维其嘉矣!物其旨矣,维其偕矣!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正因为它嘉美了!物产那样美了,正因为它齐备了!物产那样丰足了,正因为它适时了!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南方有好鱼,烝然地用罩来罩。君子有酒,嘉宾宴饮作乐。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

南方有好鱼,烝然地用汕来捕。君子有酒,嘉宾宴饮欢喜。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

南方有向下弯曲的树,甜葫芦缠绕着它。君子有酒,嘉宾宴饮安抚他们。

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

翩翩的鵻鸟,烝然地来了。君子有酒,嘉宾宴饮又来了。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南山有莎草,北山有藜。快乐的君子,是邦家的根基。快乐的君子,万寿没有期限。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快乐的君子,是邦家的光荣。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德音不已。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快乐的君子,是人民的父母。快乐的君子,德音不会停止。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乐只君子,遐不眉寿。乐只君子,德音是茂。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快乐的君子,岂不长寿。快乐的君子,德音这样茂盛。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乐只君子,遐不黄耇。乐只君子,保艾尔后。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快乐的君子,岂不黄发高寿。快乐的君子,保养你的后人。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长大的艾蒿啊,落下的露水湑湑。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抒写开了。宴饮说说笑笑啊,因此有好名声和安处啊。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德不爽,寿考不忘。

长大的艾蒿啊,落下的露水瀼瀼。已经见到君子,是宠是光。他的德没有差错,长寿不能忘。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令德寿岂。

长大的艾蒿啊,落下的露水泥泥。已经见到君子,很安闲和乐。宜于为兄宜于为弟,美德长寿快乐。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既见君子,鞗革忡忡。和鸾雍雍,万福攸同。

长大的艾蒿啊,落下的露水浓浓。已经见到君子,辔首垂饰忡忡。铃铛雍雍和谐,万福所同归。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露水湛湛,不是太阳不干。安闲的夜饮,不醉不归。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露水湛湛,在那丰草上。安闲的夜饮,在宗室成礼。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

露水湛湛,在那杞棘上。显赫诚信的君子,没有不具美德的。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那桐树那椅树,果实离离成串。和乐的君子,没有不好仪容的。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之。钟鼓既设,一朝飨之。

红弓松开啊,接受下来收藏它。我有嘉宾,心里赏赐他。钟鼓已经陈设,一个早晨宴飨他。

彤弓弨兮,受言载之。我有嘉宾,中心喜之。钟鼓既设,一朝右之。

红弓松开啊,接受下来装载它。我有嘉宾,心里喜欢他。钟鼓已经陈设,一个早晨劝侑他。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我有嘉宾,中心好之。钟鼓既设,一朝酬之。

红弓松开啊,接受下来装进弓袋。我有嘉宾,心里爱好他。钟鼓已经陈设,一个早晨酬答他。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莪蒿菁菁地盛,在那山阿中。已经见到君子,快乐而且有仪容。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莪蒿菁菁地盛,在那小洲中。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就欢喜。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莪蒿菁菁地盛,在那丘陵中。已经见到君子,赐给我百朋。

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杨木船泛泛地漂,又沉又浮。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就安稳。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六月栖栖不安,兵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骙骙强壮,装着这军服。玁狁很炽盛,我因此紧急。王于是出征,来匡正王国。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选择四匹黑马力气相当,训练它们合于法则。就在这六月,已经做成我的军服。军服已经做成,行三十里。王于是出征,来辅佐天子。

四牡修广,其大有颙。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四匹公马修长广大,头颅有颙地大。去讨伐玁狁,来成就大功。既威严又恭敬,共同担负武事。共同担负武事,来安定王国。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旆央央。元戎十乘,以先启行。

矈狲并不弱小,整顿居住在焦获。侵犯镐京和方地,一直到泾阳。织着鸟纹的旗帜,白旆央央鲜明。大型兵车十辆,先去开路。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兵车已经安稳,前低后高像轾轩。四匹公马已经壮健,既壮健又熟练。去讨伐矈狲,到达太原。能文能武的吉甫,万邦的法则。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多受福祉。从镐京归来,我出行很长久。设酒招待各位朋友,烹鳖脍鲤。还有谁在座?张仲孝顺友爱。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呈此菑亩。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

去采芑菜,在那新田,在这初耕的菑亩。方叔来到了,他的车三千辆。军队捍卫的演习,方叔统率着。

乘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茀鱼服,钩膺鞗革。

驾着四匹青黑马,四匹青黑马翼翼整齐。大车有奭地红,竹席车蔽、鱼皮箭袋,胸带和辔首垂饰。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旗旐央央,方叔率止。

去采芑菜,在那新田,在这乡中。方叔来到了,他的车三千辆。旗旐央央鲜明,方叔统率着。

约軧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车毂用皮革缠着、衡上有花纹,八个鸾铃玱玱地响。穿着他的命服,红蔽膝这样堂皇,有玱然的葱色佩珩。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

疾飞的隼鸟,飞到天上,也停在该停的地方。方叔来到了,他的车三千辆。军队捍卫的演习,方叔统率着。

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

钲人击鼓,陈列军队、告诫师旅。显赫诚信的方叔,击鼓渊渊,收兵阗阗。

蠢尔蛮荆,大邦为仇。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

愚蠢的荆蛮,与大邦为仇。方叔是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方叔统率着,捉住间谍、获得俘虏。兵车啴啴地盛,

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

啴啴焞焞,像霹雳像雷。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矈狲,荆蛮因此畏服。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驾言徂东。

我的车已经坚固,我的马已经齐整。四匹公马庞庞强壮,驾车往东去。

田车既好,田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猎车已经很好,猎用的公马很高大。东方有甫田的草,驾车去打猎。

之子于苗,选徒嚣嚣。建旐设旄,搏兽于敖。

这个人去夏猎,清点徒众嚣嚣地喧。树起交龙旗、设下旄旗,在敖地搏兽。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会同有绎。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奕奕从容。红蔽膝、金鞋,会同之礼络绎。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扳指和护臂已经便利,弓箭已经调和。射手已经协同,帮助我举起猎物堆积。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四匹黄马已经驾好,两旁骖马不偏斜。驰驱合于法度,放箭就像击破。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马萧萧地叫,旗悠悠地飘。步卒车夫不惊扰,大厨房并不过满。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这个人出征,有闻名却没有喧声。诚信啊君子,诚然是大成。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群丑。

吉日是戊日,已经祭马祖、已经祈祷。猎车已经很好,四匹公马很高大。登上那大阜,追从那些成群的兽。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

吉日是庚午,已经选好我的马。野兽会集的地方,母鹿公鹿麌麌众多。沿着漆水沮水,是天子所在。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群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望着那原野中,很大而且很有。儦儦地跑、俟俟地走,或成群或成双。尽率左右的人,来宴乐天子。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宾客,且以酌醴。

已经张开我的弓,已经挟着我的箭。射那小野猪,射死这大兕。用来进御宾客,并且用来斟甜酒。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大雁飞着,翅膀肃肃。这些人出征,在野地劳苦。于是连及可怜的人,哀悯这些鳏夫寡妇。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大雁飞着,停在泽中。这些人去筑墙,百堵都起来。虽然劳苦,究竟有安定的住宅吗?

鸿雁于飞,哀鸣嗷嗷。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大雁飞着,哀叫嗷嗷。只有这些明哲的人,说我劳苦。那些愚蠢的人,说我宣扬骄纵。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夜怎么样了?夜还没到尽头,庭中火炬的光。君子来到了,鸾铃将将地响。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

夜怎么样了?夜还没尽,庭中火炬晣晣地明。君子来到了,鸾铃哕哕地响。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辉。君子至止,言观其旗。

夜怎么样了?夜接近早晨,庭中火炬有余辉。君子来到了,来看他的旗帜。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满满的流水,朝宗于大海。疾飞的隼鸟,飞着又停下。唉我的兄弟,邦国的各位朋友。不肯顾念祸乱,谁没有父母?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鴥彼飞隼,载飞载扬。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满满的流水,流得汤汤。疾飞的隼鸟,飞着又扬起。想念那些不循正道的人,起来又行走。心里的忧愁啊,不能止息忘掉。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疾飞的隼鸟,沿着那丘陵中。人民的谣言,难道没有人惩戒?我的朋友警惕了,谗言却兴起。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鹤在曲折的沼泽叫,声音传到野地。鱼潜在深渊,或者在小洲。喜欢那个园子,于是有檀树,下面是落叶。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做磨石。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鹤在曲折的沼泽叫,声音传到天上。鱼在小洲,或者潜在深渊。喜欢那个园子,于是有檀树,下面是楮树。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治玉。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

祈父,我是王的爪牙。为什么把我转到忧恤中,没有止居的地方?

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厎止?

祈父,我是王的卫士。为什么把我转到忧恤中,没有终止的地方?

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祈父,确实不聪明。为什么把我转到忧恤中?我有母亲还要亲自做饭。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皎皎的白马,吃我场上的苗。拴住它、系住它,来延长这个早晨。所说的那个人,在哪里逍遥?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皎皎的白马,吃我场上的豆叶。拴住它、系住它,来延长这个夜晚。所说的那个人,在哪里做嘉客?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

皎皎的白马,贲然地来了。你是公你是侯,安逸快乐没有期限?谨慎你的优游,抑制你逃遁的心思。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皎皎的白马,在那空谷。青草一束,那人像玉。不要把你的音信当成金玉,而有疏远的心。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谷。言旋言归,复我邦族。

黄鸟黄鸟,不要停在楮树上,不要啄我的粟。这个邦的人,不肯善待我。说是要回去,回到我的邦族。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言旋言归,复我诸兄。

黄鸟黄鸟,不要停在桑树上,不要啄我的高粱。这个邦的人,不可以与他们结盟。说是要回去,回到我的兄长们那里。

黄鸟黄鸟,无集于栩,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

黄鸟黄鸟,不要停在柞树上,不要啄我的黍。这个邦的人,不可以与他们相处。说是要回去,回到我的伯父叔父那里。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婚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

我走在那野地,臭椿蔽芾地茂。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就你居住。你不畜养我,回到我的邦家。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婚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斯复。

我走在那野地,去采羊蹄菜。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就你住宿。你不畜养我,说是回去就回去。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旧姻,求尔新特。成不以富,亦祗以异。

我走在那野地,去采葍草。不思念旧姻,寻求你的新匹配。并不是因为富,也只是因为变心。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秩秩的涧水,幽幽的南山。像竹子丛生了,像松树茂盛了。兄和弟了,要相好了,不要相算计了。

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

继承先妣先祖,筑室百堵,门窗向西南。于是居住、于是安处,于是笑、于是说话。

约之阁阁,椓之橐橐。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芋。

捆筑墙板阁阁地响,打桩橐橐地响。风雨由此除去,鸟鼠由此离去,君子由此覆盖。

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

像踮脚那样翼然,像箭那样棱角,像鸟那样展开翅膀,像锦鸡那样飞,君子由此登升。

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

庭院殖殖平正,楹柱有觉高大。正厅哙哙明亮,内室哕哕深广。君子由此安宁。

下莞上簟,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

下面蒲席、上面竹席,于是安稳地睡。于是睡、于是起来,于是解说我的梦。吉梦是什么?是熊是罴,是虺是蛇。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

太卜解说:是熊是罴,是生男子的祥兆;是虺是蛇,是生女子的祥兆。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于是生了男子,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上衣裳,让他玩弄玉璋。他的哭声喤喤,红蔽膝这样堂皇,家室的君王。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于是生了女子,让她睡在地上。给她穿上褓衣,让她玩弄纺砖。不要有过失、不要有专擅的仪节,只议论酒食,不要给父母留下忧患。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群。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

谁说你没有羊?三百只成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大牛。你的羊来了,角濈濈地聚。你的牛来了,耳朵湿湿地摇。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糇。三十维物,尔牲则具。

或者下到山阿,或者在池边喝水,或者睡或者动。你的牧人来了,披着蓑、戴着笠,或者背着干粮。三十种毛色,你的牺牲就齐备。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

你的牧人来了,带着薪、带着细柴,带着雌的、带着雄的。你的羊来了,矜矜兢兢地谨慎,不亏损不溃散。用手臂一挥,都来了、都上去了。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溱溱。

牧人于是做梦,众人变成鱼了,交龙旗变成鸟隼旗了,太卜解说;众人变成鱼了,实在是丰年;交龙旗变成鸟隼旗了,家室溱溱地盛。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

高峻的南山,石头岩岩。赫赫的师尹,人民都瞻望你。忧心像火烧,不敢戏谈。国已经终于斩绝,为什么不监察!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瘥,丧乱弘多。民言无嘉,惨莫惩嗟。

高峻的南山,山坡充实。赫赫的师尹,不平是为什么。天正在降下疫病,丧乱又大又多。人民的话没有嘉许,惨痛却不惩戒叹息。

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钧,四方是维。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

尹氏太师,是周的根基;掌握国家的权衡,四方靠他维系。天子靠他辅佐,使人民不迷惑。不淑的昊天,不该掏空我们的大众。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无小人殆。琐琐姻亚,则无膴仕。

不亲身不亲自,庶民就不信。不问不任用,不要欺罔君子。要平要止,不要被小人危害。琐琐的姻亲,就不要给肥缺。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

昊天不均,降下这极凶。昊天不惠,降下这大乖戾。君子如果到来,使民心停止。君子如果平正,憎恶忿怒就会离开。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

不淑的昊天,乱没有平定。每月这样生长,使人民不安宁。忧心像酒醉,谁掌握国家的成法?不自己为政,终于劳苦百姓。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脖子粗。我瞻望四方,蹙蹙地没有驰骋之处。

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既夷既怿,如相酬矣。

正当你的憎恶茂盛,看着你的矛了。已经平了、已经悦了,又像互相劝酒了。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

昊天不平,我王不安宁。不惩戒他的心,反而怨恨那些正人。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式讹尔心,以畜万邦。

家父作这首诵,来追究王的凶。要改变你的心,来畜养万邦。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

正月多霜,我心里忧伤。人民的谣言,也很盛大。想念我孤独啊,忧心京京深重。哀怜我小心,暗忧以至于病。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

父母生我,为什么使我病?不在我之前,不在我之后。好话出自口,坏话出自口。忧心愈愈加重,因此有侮辱。

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忧心惸惸孤独,想念我没有福禄。人民没有罪,连臣仆一起遭殃。哀怜我们这些人,从哪里求得福禄?看乌鸦停在哪里?在谁的屋上?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

望着那林中,有薪有细柴。人民如今正危殆,看天梦梦不明。一旦能够有定,没有人不能胜过。皇皇的上帝,究竟憎恶谁?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

说山大概低了,却是冈是陵。人民的谣言,难道没有人惩戒。召唤那些故老,问他们圆梦。都说我是圣人,谁知道乌鸦的雌雄!

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蜴?

说天大概高,却不敢不弯腰。说地大概厚,却不敢不小步。呼号这些话,有条理有脊骨。哀怜如今的人,为什么像虺蜴?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杌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

望着那坡田,有菀然特出的苗。天这样摇动我,像怕不能胜过我。他们求我的时候,像怕得不到我。得到我却仇视,也不肯用力用我。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矣?燎之方扬,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灭之!

心里的忧愁啊,像有什么结着。如今这些执政,为什么这样暴厉?火烧得正旺,难道有人能灭它?赫赫的宗周,褒姒灭了它!

终其永怀,又窘阴雨。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将伯助予!

终究长久怀忧,又困于阴雨。车子已经装载,却丢掉你的辅板。装载的东西要掉下来,请老大帮助我!

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尔载。终逾绝险,曾是不意。

不要丢掉你的辅板,加固你的车辐。屡次照看你的车夫,不要掉了你的装载。终于越过绝险,竟然不把这放在心上。

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炤。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

鱼在池沼,也不能快乐。潜藏虽然伏着,也很明显。忧心惨惨,想念国家的暴虐!

彼有旨酒,又有嘉肴。洽比其邻,婚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殷殷。

他们有美酒,又有嘉肴。融洽亲近他们的邻居,婚姻很周旋。想念我孤独啊,忧心殷殷。

佌佌彼有屋,蔌蔌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独。

佌佌小的人有屋子,蔌蔌陋的人正有谷物。人民如今没有福禄,天这样摧残。快乐啊富人,哀怜这些孤独的人。

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十月交会,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也很丑恶。那月亮亏微,这太阳亏微;如今这些下民,也很可哀。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日月告示凶象,不按它们的轨道。四方之国没有善政,不用那些良人。那月亮被食,还算是常事;这太阳被食,于何而不善。

烨烨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惨莫惩?

烨烨的雷电,不安宁不美好。百川沸腾,山顶猝然崩塌。高岸变成山谷,深谷变成丘陵。哀怜如今的人,为什么惨痛却不惩戒?

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维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醘妻煽方处。

皇父是卿士,番是司徒,家伯是宰,仲允是膳夫,棸子是内史,蹶是趣马,楀是师氏。艳妻气焰正盛而并处。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污莱。曰予不戕,礼则然矣。

这个皇父,难道说不合适宜?为什么为我兴作,不就来跟我商量?拆掉我的墙屋,田终于积水长草。却说我并不伤害,礼就是这样的。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择三有事,亶侯多藏。不慭遗一老,俾守我王。择有车马,以居徂向。

皇父很圣明,在向地作都。选择三个有司,确实是多藏的人。不肯留下一个老成人,使他守卫我王。选择有车马的,迁居往向地去。

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嚣嚣。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

努力从事,不敢诉说劳苦。没有罪没有辜,谗言嚣嚣。下民的灾孽,不是从天降下。当面谈笑、背后憎恨,专由人竞相造成。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四方有羡,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

悠悠我的里居,也很病痛。四方有余羡,我独自处在忧中。人民没有不安逸的,我独自不敢休息。天命不循常道,我不敢仿效我的朋友自己安逸。

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旻天疾威,弗虑弗图。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

浩浩的昊天,不长久它的德。降下丧乱饥馑,斩伐四方之国。旻天疾速威怒,不考虑不图谋。放开那些有罪的,已经隐伏他们的罪。像这些无罪的,相继沦陷而受苦。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为恶。

周的宗室已经灭亡,没有止息的地方。正大夫离开居处,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三事大夫,不肯从早到晚。邦君诸侯,不肯朝夕。庶几说要向善,反而出去作恶。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怎么办昊天,法度之言不被相信。像那走路,就没有到达之处。凡百君子,各自敬慎你的身子。为什么不互相畏惧,不畏惧天?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暬御,惨惨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谮言则退。

兵事已成却不退,饥荒已成却不顺。曾经是我这近侍,惨惨地天天憔悴。凡百君子,不肯进谏。好听的话就应答,谗谮的话就退避。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可哀啊不能说话,不是舌头的过错,只是自身因此憔悴。快乐啊能说话的人,巧言像流水,使自身处在安逸!

维曰予仕,孔棘且殆。云不何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

虽说我要做官,很紧急而且危险。说不可出使,就会得罪天子;也说可以出使,怨恨就会落到朋友。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鼠思泣血,无言不疾。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

叫你迁到王都。却说我还没有家室。鼠思哭泣出血,没有一句话不痛。从前你出去居住,谁跟着给你作屋子?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邛。

旻天疾速威怒,铺到下土。谋略邪僻,哪一天才停止?好谋不听从,不好的反而用。我看这些谋略,也很病困。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厎。

潝潝地附和、訿訿地诋毁,也很可哀。谋划如果妥善,就都违背它。谋划如果不妥善,就都依从它。我看这些谋略,将要到达哪里。

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

我的龟已经厌倦,不告诉我谋略。谋士很多,因此不能成就。发言满庭,谁敢承担过错?像不走路却商量,因此不能得路。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可哀啊这样谋划,不以先民为法程,不以大道为经营。只听浅近的话,只争浅近的话。像在路上盖房子找人商量,因此不能达到成功。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

国虽然没有定所,有的圣明有的不。人民虽然不丰厚,有的明哲有的善谋,有的肃敬有的治理。像那泉水流,不要相继沦陷而败。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不敢空手打虎,不敢徒步渡河。人知道这一点,不知道其他。战战兢兢,像临近深渊,像踩着薄冰。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怀二人。

小小的斑鸠,高飞到天上。我心里忧伤,想念从前的先人。天亮还不睡,怀念那两个人。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一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人如果齐明圣智,喝酒也能温和克制。那些昏昧不知的,一醉就自以为日日富足。各自敬慎你的仪容,天命不会再来。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

原野中有豆子,庶民去采它。螟蛉有幼虫,蜾蠃背走它。教诲你的儿子,用善来像他。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毋忝尔所生。

看那鹡鸰,飞着叫着。我天天这样迈进,你月月这样远行。早起晚睡,不要辱没生你的人。

交交桑扈,率场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

交交的青雀,沿着场啄粟。哀怜我贫病孤寡,该当牢狱。握着粟出去问卜,从哪里能得善?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温温恭谨的人,像聚集在树上。惴惴小心,像临近山谷。战战兢兢,像踩着薄冰。

弁彼鸴斯,归飞提提。民莫不谷,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飞着的鸴鸟,归飞提提从容。人民没有不善良的,我独自在忧患中。对天有什么辜负?我的罪是什么?心里的忧愁啊,叫我怎么办?

踧踧周道,鞫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

平坦的大路,穷尽处长满茂草。我心里忧伤,愁得像捣。和衣而睡长久叹息,只因忧愁而老。心里的忧愁啊,热病像头痛。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罹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桑树与梓树,一定要恭敬。所瞻望的无非父亲,所依靠的无非母亲。难道不属于外表?难道不连及内里?天生下我,我的时辰在哪里?

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菀盛的柳啊,蝉鸣嘒嘒,有深深的渊,芦苇淠淠。好比那船漂流,不知到达何处,心里的忧愁啊,没有闲暇和衣而睡。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譬彼坏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

鹿奔跑,脚伎伎地舒缓。野鸡早晨叫,还求它的雌鸟。好比那坏树,病得没有枝。心里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

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之。

看那投入网的兔子,还有人先放了它。路上有死人,还有人用土埋它。君子存心,却这样残忍。心里的忧愁啊,眼泪已经落下。

君子信谗,如或酬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矣,析薪扡矣。舍彼有罪,予之佗矣。

君子听信谗言,像有人劝酒。君子不施恩惠,不慢慢追究。砍树要拖住了,劈柴要顺着理了。放开那些有罪的,却把罪加给我。

莫高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无逝我梁,无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没有不高的就不是山,没有不深的就不是泉。君子不要轻易发言,耳朵贴在墙上。不要到我的鱼梁去,不要打开我的鱼笱。我自身尚不被容,哪顾得上我走后的事。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幠。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大幠,予慎无辜。

悠悠的昊天,说是父母啊。没有罪没有辜,乱却这样大。昊天已经威怒,我确实没有罪。昊天太大,我确实没有辜。

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

乱刚刚发生,谗言开始被包容。乱又发生,君子听信谗言。君子如果发怒,乱大概很快停止。君子如果赐福,乱大概很快完毕。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匪其止共,维王之邛。

君子屡次盟誓,乱因此增长。君子听信盗贼,乱因此暴虐。盗贼的话很甜,乱因此加深。不是他们供职恭敬,只是王的病痛。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

奕奕的寝庙,君子建造它。秩秩的大谋,圣人奠定它。别人有心思,我忖度它。跳跃的狡兔,遇上狗就被获得。

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柔弱的好木,君子种植它。来往的流言,心里数着它。浅薄的大话,从口里出来了。巧言像笙簧,脸皮厚了。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那是什么人?住在河边。没有力没有勇,专做乱的台阶。既烂腿又肿脚,你的勇在哪里?谋划将要很多,你的党徒有几个?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

那是什么人?他的心很险。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不进我的门?跟着谁?说的是暴公。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两个人跟着走,谁造成这祸?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不进来慰问我?起初不如现在,说我不可以。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那是什么人?为什么经过我的庭路?我听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身子。不愧对别人吗?不畏惧天吗?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絺搅我心。

那是什么人?他像飘风。为什么不从北来?为什么不从南来?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搅乱我的心。

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一者之来,云何其盱。

你慢慢走,也没有闲暇停留。你急着走,却有空给车加油。一次到来,怎么这样忧。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一者之来,俾我絺也。

你回来却进门,我的心就安。回来却不进门,就难以知道了。一次到来,使我的心搅乱。

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及尔如贯,谅不我郑出此三物,以诅尔斯。

伯氏吹埙,仲氏吹篪。与你像穿在同一条绳上,谅必不是不了解我。底本「谅不我郑出此三物」疑有脱文,今按「谅不我知。出此三物」译。拿出这三样祭物,来诅咒你这样。

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若是鬼是蜮,就不可得见。却有腼腆的面目,看人没有准则。作这首好歌,来穷究反复无常。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甚!

花纹萋斐啊,织成这贝锦。那些谗谮人的,也已经太过分!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

口张得大啊,成了南箕星。那些谗谮人的,与谁一起谋划。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窃窃私语、来来往往,谋划要谗谮人。谨慎你的话,就会说你不可信。

捷捷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巧言捷捷、反复幡幡,谋划要进谗言。难道不接受你?随后就会迁移到你身上。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

骄人好好得意,劳人草草忧愁。苍天苍天,看看那些骄人,怜悯这些劳人。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那些谗谮人的,与谁一起谋划?捉住那些谗谮人的,丢给豺虎。豺虎不吃,丢给北方。北方不接受,丢给昊天!

杨园之道,猗于亩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杨园的路,连着亩丘。寺人孟子,作了这首诗。凡百君子,敬慎地听着。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

山谷来的风习习地吹,是风又是雨。将要恐惧的时候,只有我与你。将要安乐的时候,你转而抛弃我。

习习谷风,维风及颓。将恐将惧,置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山谷来的风习习地吹,是风又是暴风。将要恐惧的时候,把我放在怀里。将要安乐的时候,抛弃我像丢弃东西。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山谷来的风习习地吹,山崔嵬地高。没有草不死,没有树不枯。忘记我的大德,只想我的小怨。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长大的莪蒿,不是莪蒿是蒿。哀哀的父母,生我劳苦。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蓼蓼长大的莪蒿,不是莪蒿是蔚。哀哀的父母,生我劳累憔悴。

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瓶子空了,是罍的耻辱。寡民活着,不如早死了。没有父亲依靠什么?没有母亲仗恃什么?出去含着忧,进来像没有到家。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父亲啊生我,母亲啊养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看顾我、反复我,出入抱着我。想报答这恩德。昊天没有准则!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人民没有不善良的,我独自为何受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人民没有不善良的,我独自不能终养!

有饛簋飧,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眷言顾之,潸焉出涕。

簋里的饭饛饛地满,枣木匙捄然弯曲。大路像磨刀石,直得像箭。君子所走,小人所看。回头望着,潸然流泪。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

小东大东,织机空空。缠得很紧的葛鞋,可以踩霜。佻佻的公子,走在那大路上。又往又来,使我心痛。

有冽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

有寒冷的侧出泉,不要浸湿砍下的柴。忧苦地醒来叹息,哀怜我们劳苦的人。柴是砍下的柴,还可以装载。哀怜我们劳苦的人,也可以休息。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东方人的子弟,专职劳苦没有慰劳。西方人的子弟,衣服粲粲鲜明。舟人的子弟,熊罴做裘。私人的子弟,百官都去试任。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

有人用酒,有人连浆也没有。鞙鞙的佩玉,有人连杂佩也没有。天上有银河,照着也有光。织女踮着脚,整天迁七次。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

虽然迁七次,织不成往返的纹理。那明亮的牵牛,不能用来驾车箱。东方有启明,西方有长庚。弯曲的天毕,却被放在路上。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

南方有箕星,不可以簸扬。北方有北斗,不可以舀酒浆。南方有箕星,翕着它的舌头。北方有北斗,西边的柄高举着。

四月维夏,六月徂署。先祖匪人,胡宁忍予?

四月是夏天,六月往暑热里去。底本作「署」,「署」为「暑」之讹。先祖不是人吗,为什么宁愿忍心对我?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爰其适归?

秋日凄凄,百草都枯萎。乱离病苦了,归往哪里?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人民没有不善良的,我独自为何受害?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

山上有好草木,是栗是梅。废弃成为残贼,没有人知道过错!

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谷?

看那泉水,又清又浊。我天天遭祸,怎么能得善?

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

滔滔的江汉,是南国的纲纪。尽瘁做官,难道不友爱我?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

不是鵻不是鸢,却高飞到天上。不是鲟不是鲔,却潜逃到深渊。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

山上有蕨薇,洼地有杞桋。君子作歌,只用来诉说悲哀。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

登上那北山,去采枸杞。强壮的士子,朝夕从事。王事没有止息,使父母担忧。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沿着土地的海边,没有不是王的臣。大夫不均平,我从事独独最多。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

四匹公马彭彭,王事傍傍急迫。嘉许我还没老,称许我正当强壮。体力正当刚健,经营四方。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

有的燕燕安居休息,有的尽瘁事国;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在路上不停。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

有的不知呼叫号令,有的惨惨劳苦;有的栖息偃仰,有的王事鞅掌忙碌。

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

有的沉乐饮酒,有的惨惨怕得罪;有的出入发议论,有的没有什么事不做。

无将大车,祇自尘兮。无思百忧,祇自疧兮。

不要推那大车,只会自己沾尘啊。不要想那百般忧愁,只会自己生病啊。

无将大车,维尘冥冥。无思百忧,不出于颎。

不要推那大车,尘土冥冥。不要想那百般忧愁,不能从光明中出来。

无将大车,维尘雍兮。无思百忧,祇自重兮。

不要推那大车,尘土雍塞啊。不要想那百般忧愁,只会自己加重啊。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

明明的上天,照临下土。我出征往西,到达荒远的野地。二月初吉,经历了寒暑。

心之忧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岂不怀归?畏此罪罟!

心里的忧愁啊,那毒很苦。想念那些恭谨的人,眼泪落得像雨。难道不想回家?怕这罪网!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岁聿云莫。念我独兮,我事孔庶。

从前我去的时候,日月正在除旧。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年快到尽头。想念我孤独啊,我的事很繁多。

心之忧矣,惮我不暇。念彼共人,眷眷怀顾!岂不怀归?畏此谴怒。

心里的忧愁啊,劳苦使我没有闲暇。想念那些恭谨的人,眷眷地怀顾!难道不想回家?怕这谴责发怒。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岁聿云莫,采萧获菽。

从前我去的时候,日月正在暖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政事更加迫促。一年快到尽头,采艾蒿、收豆子。

心之忧矣,自诒伊戚。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怀归?畏此反复。

心里的忧愁啊,自己给自己留下忧戚。想念那些恭谨的人,起来说出外住宿。难道不想回家?怕这反复无常。

嗟尔君子,无恒安处。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

唉你们君子,不要常常安处。安静恭敬你的职位,与正直在一起。神听到了,用善来报你。

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唉你们君子,不要常常安息。安静恭敬你的职位,爱好这正直。神听到了,赐给你大福。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怀允不忘。

击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而且伤。善人君子,怀念诚信不能忘。

鼓钟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

击钟喈喈,淮水湝湝,忧心而且悲。善人君子,他的德不邪。

鼓钟伐鼛,淮有三洲,忧心且妯。淑人君子,其德不犹。

击钟、敲大鼓,淮水有三洲,忧心而且悼动。善人君子,他的德不差。

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龠不僭。

击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用雅乐用南乐,用龠而不过分。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我黍与与,我稷翼翼。

蒺藜楚楚,去拔它的刺,从前做什么?我们种植黍稷。我的黍与与茂盛,我的稷翼翼整齐。

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

我的仓已经满,我的露仓以亿计。做成酒食,用来献享祭祀,用来安神劝侑,用来求大福。

济济跄跄,絜尔牛羊,以往烝尝。或剥或亨,或四或将。祝祭于祊,

济济跄跄,洗净你的牛羊,前去冬祭秋祭。有的剥、有的烹,有的切割、有的捧进。祝在庙门内祭祀,

祀事孔明。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祭祀的事很明备。先祖于是到来,神保于是飨受。孝孙有庆,回报以大福,万寿无疆!

执爨踖踖,为俎孔硕,或燔或炙。君妇莫莫,为豆孔庶。为宾为客,

掌灶的人踖踖恭敬,俎器很大,有的烧、有的烤。君妇莫莫清静,豆器很多。作为宾作为客,

献酬交错。礼仪卒度,笑语卒获。神保是格,报以介福,万寿攸酢!

献酬交错。礼仪终于合度,笑语终于得宜。神保于是到来,回报以大福,万寿作为酬答!

我孔戁矣,式礼莫愆。工祝致告,徂赉孝孙。苾芬孝祀,神嗜饮食。

我们很敬惧了,礼仪没有过失。工祝致告,前去赏赐孝孙。芬芳的孝祀,神爱吃这些饮食。

卜尔百福,如几如式。既齐既稷,既匡既敕。永锡尔极,时万时亿!

赐给你百福,如期如法。已经齐整已经敏捷,已经匡正已经谨饬。永远赐给你中正,是万是亿!

礼仪既备,钟鼓既戒,孝孙徂位,工祝致告,神具醉止,皇尸载起。

礼仪已经齐备,钟鼓已经戒备,孝孙走到位子上,工祝致告,神都醉了,皇尸于是起来。

鼓钟送尸,神保聿归。诸宰君妇,废彻不迟。诸父兄弟,备言燕私。

击钟送尸,神保于是归去。各位膳夫和君妇,撤席不迟缓。各位伯父叔父兄弟,一起说是要私宴。

乐具入奏,以绥后禄。尔肴既将,莫怨具庆。既醉既饱,小大稽首。

乐器都进入演奏,来安抚以后的福禄。你的菜肴已经进上,没有怨恨、都相庆。已经醉已经饱,小的大的叩头。

神嗜饮食,使君寿考。孔惠孔时,维其尽之。子子孙孙,勿替引之!

神爱吃这些饮食,使君长寿。很顺很适时,只因他尽到了礼。子子孙孙,不要废弛、要延长它!

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我疆我理,南东其亩。

伸展的南山,是禹所治理。原野洼地畇畇平坦,曾孙耕种它。我划疆我治理,田亩向南向东。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谷。

上天是同样的云气。雨雪雰雰,加上小雨。已经优裕已经润渥,已经沾湿已经充足。生长我们的百谷。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宾,寿考万年。

田界翼翼整齐,黍稷彧彧茂盛。曾孙的收获,做成酒食。给我的尸宾,长寿万年。

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曾孙寿考,受天之祜。

田中有庐,田界有瓜。于是剖开、于是淹渍,献给皇祖。曾孙长寿,接受天的福。

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膋。

用清酒祭祀,跟着红色公牛,献享给祖考。拿着鸾刀,来打开它的毛,取出它的血和脂膏。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于是进、于是献,苾苾芬芬。祭祀的事很明备,先祖于是到来。回报以大福。万寿无疆。

倬彼甫田,岁取十千。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自古有年。

广大的甫田,每年收取十千。我取那陈粮,养活我的农人。自古就有丰年。

今适南亩,或耘或耔。黍稷薿薿,攸介攸止,烝我髦士。

如今往南亩,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黍稷薿薿茂盛,于是长大、于是成熟,进献给我的俊士。

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农夫之庆。

用我洁净的黍稷,与我的牺牲羊,来祭社、来祭四方。我的田已经妥善,是农夫的庆贺。

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

琴瑟击鼓,来迎田祖。来求甘雨,来助我的稷黍,来养活我的男女。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攘其左右,

曾孙来了,带着他的妻子孩子。送饭到南亩,田官来了很欢喜。攘取左右的,

尝其旨否。禾易长亩,终善且有。曾孙不怒,农夫克敏。

尝尝味道好不好。禾稼治理得长满田亩,终于善而且丰足。曾孙不发怒,农夫能够敏捷。

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曾孙之庾,如坻如京。乃求千斯仓,

曾孙的庄稼,像茅茨像桥梁。曾孙的露仓,像小洲像高丘。于是求千座仓,

乃求万斯箱。黍稷稻粱,农夫之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于是求万辆车箱。黍稷稻粱,是农夫的庆贺。回报以大福,万寿无疆。

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以我覃耜,俶载南亩。

大田庄稼多,已经选种已经戒备,事情已经齐备。用我锋利的耒耜,开始耕作南亩。

播厥百谷,既庭且硕,曾孙是若。

播种那些百谷,既挺直又肥大,曾孙因此顺心。

既方既皂,既坚既好,不稂不莠。去其螟螣,及其蟊贼,

已经吐穗已经结壳,已经坚实已经美好,没有狼尾草没有莠草。除去螟虫螣虫,以及蟊贼,

无害我田稚。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不要害我田里的幼苗。田祖有神灵,拿去交给炎火。

有渰萋萋,兴雨祈祈。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彼有不获稚,

阴云萋萋,兴雨祈祈徐缓。雨落到我的公田,于是也到我的私田。那里有没收的幼禾,

此有不敛穧,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

这里有没收拾的禾把,那里有遗落的禾把,这里有滞留的穗,是寡妇的好处。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来方禋祀,

曾孙来了,带着他的妻子孩子。送饭到南亩,田官来了很欢喜。来祭祀四方、禋祀,

以其骍黑,与其黍稷。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用那红牛黑猪,与那黍稷。用来献享祭祀,用来求大福。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师。

望着那洛水,水泱泱地大。君子来到了,福禄像茅茨一样厚。韎韐蔽膝有奭地红,来振作六军。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鞸琫有珌。君子万年,保其家室。

望着那洛水,水泱泱地大。君子来到了,刀鞘的饰玉有珌。君子万年,保有他的家室。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既同。君子万年,保其家邦。

望着那洛水,水泱泱地大。君子来到了,福禄已经会同。君子万年,保有他的家邦。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我觏之子,我心写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

裳裳盛开的花,叶子湑湑茂盛。我遇见这个人,我的心抒写开了。我的心抒写开了,因此有好名声和安处啊。

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我觏之子,维其有章矣。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

裳裳盛开的花,芸然地黄了。我遇见这个人,只因他有文采了。只因他有文采了,因此有庆贺了。

裳裳者华,或黄或白。我觏之子,乘其四骆。乘其四骆,六辔沃若。

裳裳盛开的花,或黄或白。我遇见这个人,驾着四匹白马。驾着四匹白马,六根缰绳润泽。

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维其有之,是以似之。

向左向左,君子适宜。向右向右,君子拥有。只因他拥有,因此能像他的先人。

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君子乐胥,受天之祜。

交交的青雀,羽毛有莺然文采。君子快乐,接受天的福。

交交桑扈,有莺其领。君子乐胥,万邦之屏。

交交的青雀,脖子有莺然文采。君子快乐,是万邦的屏障。

之屏之翰,百辟为宪。不戢不难,受福不那。

是屏障是骨干,百君的法则。不敛不畏,受福不少。

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敖,万福来求。

兕角杯觩然弯曲,美酒想到柔和。交际而不傲慢,万福来求。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鸳鸯飞着,用小网大网去捕。君子万年,福禄适宜他。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

鸳鸯在鱼梁上,收敛它的左翼。君子万年,

宜其遐福。乘马在厩,摧之秣之。君子万年,福禄艾之。

适宜他长远的福。驾车的马在厩里,铡草喂它、用粟喂它。君子万年,福禄保养他。

乘马在厩,秣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绥之。

驾车的马在厩里,用粟喂它、铡草喂它。君子万年,福禄安抚他。

有頍者弁,实维伊何?尔酒既旨,尔肴既嘉。岂伊异人?兄弟匪他。

有高高戴着的皮弁,究竟是为什么?你的酒已经美,你的菜已经嘉。难道是外人?是兄弟不是别人。

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未见君子,忧心奕奕;既见君子,庶几说怿。

茑与女萝,蔓延到松柏上。没见到君子,忧心奕奕;已经见到君子,差不多喜悦了。

有頍者弁,实维何期?尔酒既旨,尔肴既时。岂伊异人?兄弟具来。

有高高戴着的皮弁,究竟期待什么?你的酒已经美,你的菜已经适时。难道是外人?兄弟都来了。

茑与女萝,施于松上。未见君子,忧心怲怲;既见君子,庶几有臧。

茑与女萝,蔓延到松树上。没见到君子,忧心怲怲;已经见到君子,差不多有善了。

有頍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既旨,尔肴既阜。岂伊异人?兄弟甥舅。

有高高戴着的皮弁,实在是戴在头上。你的酒已经美,你的菜已经丰盛。难道是外人?是兄弟甥舅。

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像那下雪,先聚集的是霰。死丧没有定期,没有多少相见的日子。今晚快乐喝酒,君子只是宴饮。

间关车之舝兮,思娈季女逝兮。匪饥匪渴,德音来括。虽无好友?式燕且喜。

车辖间关地响啊,美好的少女出嫁啊。不是饥不是渴,是好名声来会合。虽然没有好友?也宴饮而且欢喜。

依彼平林,有集维鷮。辰彼硕女,令德来教。式燕且誉,好尔无射。

那茂盛的平林,停着的是鷮雉。适时的大女子,美德来教诲。宴饮而且有声誉,爱好你不厌。

虽无旨酒?式饮庶几。虽无嘉肴?式食庶几。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

虽然没有美酒?也喝一点。虽然没有嘉肴?也吃一点。虽然没有德给予你?也唱歌并且跳舞?

陟彼高冈,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叶湑兮。鲜我觏尔,我心写兮。

登上那高冈,劈那柞木当柴。劈那柞木当柴,叶子湑湑茂盛。难得我遇见你,我的心抒写开了。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琴。觏尔新婚,以慰我心。

高山仰望,大路行走。四匹公马不停蹄,六根缰绳像琴弦。遇见你新婚,来安慰我的心。

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

青蝇营营地飞,停在篱笆上。和乐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

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

青蝇营营地飞,停在酸枣上。谗人没有准则,交互扰乱四国。

营营青蝇,止于榛。谗人罔极,构我二人。

青蝇营营地飞,停在榛树上。谗人没有准则,构陷我们二人。

宾之初筵,左右秩秩。笾豆有楚,殽核维旅。酒既和旨,饮酒孔偕。

宾客刚入席,左右秩秩有序。笾豆楚楚整齐,肉和果品陈列着。酒已经和美,喝酒很齐整。

钟鼓既设,举酬逸逸。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射夫既同,献尔发功。

钟鼓已经陈设,举酬逸逸有序。大侯已经举起,弓箭于是张开。射手已经协同,献上你发箭的功劳。

发彼有的,以祈尔爵。

射中那个靶心,来求你的酒爵。

籥舞笙鼓,乐既和奏。烝衎烈祖,以洽百礼。百礼既至,有壬有林。

龠舞笙鼓,音乐已经和谐演奏。进乐有功的先祖,来配合百礼。百礼已经到来,有大有盛。

锡尔纯嘏,子孙其湛。其湛曰乐,各奏尔能。宾载手仇,室人入又。

赐给你大福,子孙沉醉。沉醉说是快乐,各自献上你的才能。宾客于是自找对手,主人进去又来。

酌彼康爵,以奏尔时。

斟满那大杯,来进献你适时的射。

宾之初筵,温温其恭。其未醉止,威仪反反。曰既醉止,威仪幡幡。

宾客刚入席,温温地恭敬。还没醉的时候,威仪反反复慎。说已经醉了,威仪幡幡轻佻。

舍其坐迁,屡舞仙仙。其未醉止,威仪抑抑。曰既醉止,威仪抑抑。

离开座位迁走,屡次跳舞仙仙。还没醉的时候,威仪抑抑慎密。说已经醉了,威仪还抑抑。

是曰既醉,不知其秩。

这是说已经醉了,不知道那秩序。

宾既醉止,载号载呶。乱我笾豆,屡舞僛僛。是曰既醉,不知其邮。

宾客已经醉了,又号又叫。扰乱我的笾豆,屡次跳舞僛僛倾侧。这是说已经醉了,不知道那过失。

侧弁之俄,屡舞傞傞。既醉而出,并受其福。醉而不出,是谓伐德。

皮弁歪在一边,屡次跳舞傞傞不停。已经醉了就出去,大家都受他的福。醉了却不出去,这叫做败德。

饮酒孔嘉,维其令仪。

喝酒很好,只因有美好的仪容。

凡此饮酒,或醉或否。既立之监,或佐之史。彼醉不臧,不醉反耻。

凡是这些喝酒,有的醉有的不。已经设立了监,或者辅以史。那些醉的不善,不醉的反而以为耻。

式勿从谓,无俾大怠。匪言勿言,匪由勿语。由醉之言,俾出童羖。

不要从而劝酒,不要使他太怠慢。不该说的不要说,不循理的不要讲。顺着醉话,使他拿出没角的公羊。

三爵不识,矧敢多又。

三爵已经不认识了,何况敢再多劝。

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乐饮酒。

鱼在藻中,头颁然地大。王在镐京,和乐喝酒。

鱼在在藻,有莘其尾。王在在镐,饮酒乐岂。

鱼在藻中,尾巴莘然地长。王在镐京,喝酒和乐。

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有那其居。

鱼在藻中,依着那蒲草。王在镐京,居处有那般安闲。

采菽采菽,筐之莒之。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玄衮及黼。

采菽采菽,用筐用筥来盛。君子来朝,拿什么赐给他?虽然没有什么给他?大车和驾车的马。又给他什么?玄色衮衣和黼裳。

觱沸槛泉,言采其芹。君子来朝,言观其旗。其旗淠淠,鸾声嘒嘒。载骖载驷,君子所届。

喷涌的槛泉,去采那芹菜。君子来朝,来看他的旗帜。旗帜淠淠地动,鸾铃嘒嘒地响。或三马或四马,是君子所到。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彼交匪纾,天子所予。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之。

红蔽膝在大腿上,邪幅在小腿下。交际而不怠缓,是天子所赐。快乐的君子,天子任命他。快乐的君子,福禄重复给他。

维柞之枝,其叶蓬蓬。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平平左右,亦是率从。

柞树的枝,叶子蓬蓬。快乐的君子,镇守天子的邦。快乐的君子,万福所同归。左右平平治理,也因此顺从。

泛泛杨舟,绋纚维之。乐只君子,天子葵之。乐只君子,福禄膍之。优哉游哉,亦是戾矣。

杨木船泛泛地漂,大绳拴着它。快乐的君子,天子度量他。快乐的君子,福禄厚给他。优哉游哉,也因此到来了。

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婚姻,无胥远矣。

角弓绷得很紧,翻过来就反向了。兄弟婚姻,不要互相疏远了。

尔之远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

你疏远了,人民都这样了。你教导了,人民都仿效了。

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愈。

这些善的兄弟,绰绰有余。不善的兄弟,交相加害。

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

人民不良善,互相怨恨在一方。受爵不谦让,至于自己这样就亡。

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如食宜饇,如酌孔取。

老马反当作驹,不顾以后。像吃饭应当吃饱,像斟酒取得很多。

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

不要教猴子爬树,像用泥再涂上去。君子有美好的谋略,小人来依附。

雨雪瀌瀌,见晛曰消。莫肯下遗,式居娄骄。

雨雪瀌瀌,见到日光就说消了。不肯谦下遗给,却安居屡屡骄傲。

雨雪浮浮,见晛曰流。如蛮如髦,我是用忧。

雨雪浮浮,见到日光就说流了。像蛮像髦,我因此忧愁。

有菀者柳,不尚息焉。上帝甚蹈,无自暱焉。俾予靖之,后予极焉。

菀盛的柳,还不愿在下休息。上帝很变动,不要自己去亲近。使我安定他,后来却把我当作极端。

有菀者柳,不尚愒焉。上帝甚蹈,无自瘵焉。俾予靖之,后予迈焉。

菀盛的柳,还不愿在下歇息。上帝很变动,不要自己去招病。使我安定他,后来却使我远行。

有鸟高飞,亦傅于天。彼人之心,于何其臻。曷予靖之,居以凶矜。

有鸟高飞,也附着到天上。那人的心,到达哪里。为什么使我安定他,却居处在凶险矜持中。

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

那个都城的人士,狐裘黄黄。仪容不改变,说话有文采。将要回到周,是万民所望。

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彼君子女,绸直如发。我不见兮,我心不说。

那个都城的人士,台草笠、黑布冠。那些君子的女儿,密直像头发。我看不见了啊,我心里不悦。

彼都人士,充耳琇实。彼君子女,谓之尹吉。我不见兮,我心苑结。

那个都城的人士,充耳是美玉充实。那些君子的女儿,称作尹吉。我看不见了啊,我心里郁结。

彼都人士,垂带而厉。彼君子女,卷发如虿。我不见兮,言从之迈。

那个都城的人士,带子下垂而有厉饰。那些君子的女儿,卷发像蝎子。我看不见了啊,说是跟着走远。

匪伊垂之,带则有余。匪伊卷之,发则有旟。我不见兮,云何盱矣。

不是故意垂着,带子本来有余。不是故意卷着,头发本来上扬。我看不见了啊,怎么办、如何忧愁。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

整个早晨采荩草,装不满一捧。我的头发卷曲,这才回去洗沐。

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

整个早晨采蓝,装不满衣襟。五天为约期,六天还看不见。

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

这个人去打猎,去把弓装进袋。这个人去钓鱼,去把钓绳理好。

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

钓的是什么?是鲂和鱮。是鲂和鱮,这才去观看。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之。

黍苗芃芃地茂盛,阴雨滋润它。悠悠地南行,召伯慰劳他们。

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

我负担、我拉车,我驾车、我赶牛。我的行程已经完成,大概该回去了。

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

我步行、我驾车,我是师、我是旅。我的行程已经完成,大概该回去安处。

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之。

肃肃的谢邑工程,召伯经营它。烈烈的征师,召伯成就它。

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

原野洼地已经平治,泉水已经澄清。召伯有了成功,王的心就安宁。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洼地的桑树阿然柔美,叶子难然盛。已经见到君子,那快乐怎么样。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洼地的桑树阿然柔美,叶子沃然润。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快乐。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洼地的桑树阿然柔美,叶子幽然黑。已经见到君子,德音很牢固。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心里爱着了,怎么不说出来?心里藏着它,哪一天忘掉它!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

白华是菅啊,白茅捆着啊。这个人远离,使我孤独啊。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步艰难,之子不犹。

英英的白云,露水沾湿那菅茅。天步艰难,这个人不能相比。

滮池北流,浸彼稻田。啸歌伤怀,念彼硕人。

滮池向北流,浸泡那稻田。长啸唱歌伤怀,想念那个高大的人。

樵彼桑薪,卬烘于煁。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砍那桑柴,我在炉上烘。那个高大的人,实在劳苦我的心。

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念子懆懆,视我迈迈。

在宫里击钟,声音传到外面。想念你懆懆不安,看我却迈迈不悦。

有鹙在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有秃鹙在鱼梁上,有鹤在林中。那个高大的人,实在劳苦我的心。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德。

鸳鸯在鱼梁上,收敛它的左翼。这个人不良善,三心二意。

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远,俾我疧兮。

有扁的石头,踩着它觉得低下啊。这个人远离,使我生病啊。

绵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远,我劳如何。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绵蛮的黄鸟,停在山阿。路途这样远,我劳苦得怎么样。给他喝、给他吃,教他诲他。吩咐那副车,叫它装载他。

绵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趋。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绵蛮的黄鸟,停在山角。哪里敢怕走路,怕的是不能快走。给他喝、给他吃。教他诲他。吩咐那副车,叫它装载他。

绵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绵蛮的黄鸟,停在山侧。哪里敢怕走路,怕的是不能到达。给他喝、给他吃,教他诲他。吩咐那副车,叫它装载他。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

幡幡的瓠叶,采它煮它。君子有酒,斟来尝尝它。

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

有兔子这样的头,裹烧它、烤它。君子有酒,斟来献上它。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

有兔子这样的头,烤它、炙它。君子有酒,斟来回敬它。

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酬之。

有兔子这样的头,烤它、裹烧它。君子有酒,斟来酬答它。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远,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遑朝矣。

渐渐高的石头,只因它高了。山川悠远,只因劳苦了。武人东征,没有闲暇等到早晨了。

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远,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遑出矣。

渐渐高的石头,只因它险峻了。山川悠远,什么时候才到尽头?武人东征,没有闲暇出去了。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皇他矣。

有猪白蹄,长久涉过波浪了。月亮靠近毕星,使雨滂沱了。武人东征,没有闲暇顾及其他了。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凌霄的花,芸然地黄了。心里的忧愁啊,只因它伤痛了!

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凌霄的花,叶子青青。早知道我这样,不如不生下来!

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

母羊大头,三星照在鱼篓上。人可以吃,很少可以吃饱!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

什么草不黄?哪一天不走路?什么人不行役?经营四方。

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

什么草不黑?什么人不孤独?哀怜我们征夫,独自不算人民。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

不是兕不是虎,却沿着那旷野。哀怜我们征夫,朝夕没有闲暇。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

有芃然的狐狸,沿着那深草。有栈车高高,走在那大路上。

大雅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文王在上,昭明于天。周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周朝岂不显赫,帝命岂不适时。文王升降,在上帝的左右。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亹亹不倦的文王,美名不会停止。布施赐给啊周邦,是文王的子孙。文王的子孙,本宗旁支百世,凡是周的士人,岂不显赫也世世如此。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世世岂不显赫,他们的谋略翼翼谨慎。想那皇美的多士,生在这王国。王国能够生出,是周的骨干;济济的多士,文王因此安宁。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穆穆的文王,缉熙光明而敬慎。伟大啊天命。有商的子孙。商的子孙,数目何止一亿。上帝已经命令,使他们服于周。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裸将于京。厥作裸将,常服黼冔。王之荩臣。无念尔祖。

服事于周,天命没有常规。殷士美好敏捷。在京城举行灌祭进献。他们举行灌祭进献,仍穿着黼衣殷冠。王的进用之臣。不要不思念你的祖先。

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不要不思念你的祖先,于是修养你的德。永远配合天命,自己求取多福。殷还没丧失民众的时候,能够配合上帝。应当以殷为鉴,大命不容易!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天命不容易,不要在你身上遏止。宣明昭示好名声,要度殷的兴亡来自天。上天的事,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效法文王,万邦就会诚信。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以相信啊,不容易的是为王。天位本是殷的嫡子,却使他不能挟有四方。

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德之行。

挚国任姓的仲氏,从那殷商,来嫁到周,做京城的嫔妇。于是与王季,只行德事。

大任有身,生此文王。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大任有了身孕,生下这个文王。这个文王,小心翼翼。昭明地事奉上帝,于是怀来多福。他的德不邪,因此接受四方之国。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

天监察在下,天命已经集中。文王初年,天给他作成匹配。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边上。

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文王嘉美她,大邦有女子。大邦有女子,像上天的妹妹。纳币确定那吉祥,亲自到渭水迎接。造船做成桥梁,岂不显扬那光辉。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

有命来自天,命令这个文王。在周在京,继娶莘国的女子。长子这样出行,厚实地生下武王。保佑命令你,协和地讨伐大商。

殷商之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二尔心。

殷商的军队,会集像树林。在牧野陈师,只有我周兴起。上帝临视你们,不要有二心。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四伐大商,会朝清明。

牧野洋洋广大,檀木车煌煌鲜明,四匹赤身白腹的马彭彭。太师尚父,这时像鹰飞扬。辅佐那武王,讨伐大商,会朝清明。

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复陶冗,未有家室。

绵绵的大瓜小瓜。人民最初生育,从杜水到漆水。底本作「土」,「土」为「杜」之讹。古公亶父,掏窑掏穴,底本作「冗」,「冗」为「穴」之讹。还没有家室。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古公亶父,早晨跑马来。沿着西边水涯,到达岐山脚下。于是带着姜女,来察看居处。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曰止曰时,筑室于兹。

周原膴膴肥美,堇菜苦菜甜得像饴。于是开始、于是谋划,于是灼我的龟,说停留、说适时,在这里筑室。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

于是安慰、于是定居,于是向左、于是向右,于是划疆、于是治理,于是开通、于是耕亩。从西到东,遍于是做事。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

于是召唤司空,于是召唤司徒,使他们建立家室。绳子是直的,束起墙板来筑,作庙翼翼恭敬。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

盛土陾陾众多,投土薨薨有声,夯土登登,削墙冯冯。百堵都兴起,大鼓胜不过。

乃立皋门,皋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乃立冢土,戎丑攸行。

于是立起皋门,皋门伉然高大。于是立起应门,应门将将严正。于是立起大社,大众由此出行。

四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柞棫拔矣,行道兑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

并不灭绝他的怒,也不坠落他的名声。底本作「四不殄」,「四」为「肆」之讹。柞棫拔掉了,道路开通了。混夷逃窜了,只剩下喘息了!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

虞芮质成了他们的争讼,文王感动了他们的本性。我说有亲附的人,我说有先后辅佐的人。我说有奔走效力的人,我说有抵御欺侮的人!

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趣之。

棫朴芃芃茂盛,当柴堆积起来。济济的君王,左右奔向他。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

济济的君王,左右捧着璋。捧璋峨峨庄严,俊士所适宜。

淠彼泾舟,烝徒楫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

淠然的泾水船,众徒划着它。周王出行,六军跟上他。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寿考,遐不作人?

广大的银河,成为天上的文采。周王长寿,岂不培养人材?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追琢他的文采,金玉是他的质地。勉勉不倦的我王,纲纪四方。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

望着那旱山山脚,榛楛济济众多。和乐的君子,求禄而和乐。

瑟彼玉瓒,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

瑟然洁净的玉瓒,黄流在其中。和乐的君子,福禄所降下。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鸢飞到天上,鱼跃在深渊。和乐的君子,岂不培养人材?

清酒既载,骍牡既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清酒已经陈设,红公牛已经齐备。用来献享祭祀,用来求大福。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岂弟君子,神所劳矣。

瑟然众多的柞棫,人民所焚烧了。和乐的君子,神所慰劳了。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

葛藟莫莫茂密,蔓延到枝条。和乐的君子,求福不邪。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思齐的大任,是文王的母亲,思媚的周姜,是京室的妇人。大姒继承美名,于是有百来个男孩。

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顺从宗庙先公,神没有一时怨恨,神没有一时痛心。给嫡妻做典范,推及到兄弟,用来治理家邦。

雍雍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

在宫里雍雍和睦,在庙里肃肃恭敬。虽不显赫也临视,虽不厌倦也保全。

四戎疾不殄,烈假不瑕。不闻亦式,不谏亦入。四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

西戎的病害没有灭绝,底本作「四戎」,「四」为「肆」之讹。猛厉的大病没有停止。没听见也合于法,没有谏也进入善。成年人有德,底本作「四成」,「四」为「肆」之讹。小孩子有造就。古时的人没有厌倦,称誉这些俊士。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

伟大的上帝,临下赫赫。监察观看四方,求人民的安定。这两个国,政事不得人心。

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那四个国,于是追究、于是度量。上帝憎恶它,憎恶它的规模。于是眷顾西方,这里才给予居住。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启之辟之,其柽其椐。

砍掉它、除掉它,那直立枯死的、那倒伏枯死的。修理它、平整它,那灌木、那成行的树。开启它、开辟它,那柽柳、那灵寿木。

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迁明德,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排除它、剔除它,那山桑、那柘树。帝迁就明德的人,串夷疲困在路。天立下他的匹配,受命已经牢固。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

帝视察那些山,柞棫于是拔掉,松柏于是通直。帝建立邦国、建立匹配,从大伯到王季。这个王季,

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由内心就友爱。于是友爱他的兄长,于是加厚他的庆,于是赐给他光。受禄没有丧失,覆盖拥有四方。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

这个王季,帝度量他的心。静定他的德音,他的德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区分善类,能够为长、能够为君。

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

为这大邦之王,能够和顺、能够亲附。亲附到文王,他的德没有悔恨。已经接受帝的福,延及到子孙。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

帝对文王说:不要这样跋扈,不要这样羡慕,要先登上高岸。密人不恭敬,敢抗拒大邦,

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于周祜,以对于天下。

侵犯阮地往共地。王赫然发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来阻止往莒地的军队。来加厚周的福,来回答天下。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高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

依凭他在京地,从阮疆进军。登上我的高冈,不要陈兵在我的山陵。我的山陵、我的山阿,不要喝我的泉水,

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我的泉水、我的池。度量那小山平原,住在岐山南面,在渭水边上。是万邦的法则,下民的王。

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帝对文王说:我怀念明德,不大声用脸色,不长用夏楚鞭打。不识不知,顺从帝的法则。

帝谓文王:訽尔仇方,同尔弟兄。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帝对文王说:咨询你的友邦,会同你的弟兄。用你的钩梯,与你的临车冲车,来讨伐崇国的城。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祃,是致是附,

临车冲车闲闲从容,崇城言言高大。捉住间谍连连不断,所获的左耳安安从容。于是类祭、于是祃祭,于是招致、于是安抚,

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四,是绝是忽。四方以无拂。

四方因此没有欺侮。临车冲车茀茀强盛,崇城仡仡高耸。于是讨伐、于是整治,底本作「是四」,「四」为「肆」之讹。于是灭绝、于是消灭。四方因此没有违逆。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

开始营建灵台,测量它、经营它。庶民攻作它,不到一天就做成。开始营建不要急,庶民像儿子一样来。

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牣鱼跃。

王在灵囿,母鹿在此趴着。母鹿濯濯肥泽,白鸟翯翯洁白。王在灵沼,满池的鱼在跳。

虡业维枞,贲鼓维镛。于论鼓钟,于乐辟雍。

钟架横木有崇牙,大鼓和大钟。于是论次击钟,于是乐在辟雍。

于论鼓钟,于乐辟雍。鼍鼓逢逢。蒙瞍奏公。

于是论次击钟,于是乐在辟雍。鼍鼓逢逢。盲乐师奏公事。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

继承先王武功的是周,世代有哲王。三后在天,王在京城匹配。

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王在京城匹配,世代的德作为追求。永远配合天命,成就王的诚信。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

成就王的诚信,是下土的法式。永远想着孝,孝就是法则。

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爱这个一人,当能顺应德。永远想着孝,昭明啊继承先人的事。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

昭明这后来的进用,继承祖先的足迹。至于万年,接受天的福。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接受天的福,四方来贺。至于万年,岂没有辅佐。

文王有声,遹骏有声。遹求厥宁,遹观厥成。文王烝哉!

文王有声名,于是大有声名。于是求那安宁,于是看那成功。文王美盛啊!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

文王接受天命,有这些武功。已经讨伐崇国,在丰地作邑。文王美盛啊!

筑城伊淢,作丰伊匹。匪棘其欲,遹追来孝。王后烝哉!

筑城有护城河,作丰邑与它相配。不是急于自己的欲望,于是追孝先人。王后美盛啊!

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维翰。王后烝哉!

王功这样显著,是丰邑的墙。四方所会同,王后是骨干。王后美盛啊!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

丰水向东流注,是禹的功绩。四方所会同,皇王是君。皇王美盛啊!

镐京辟雍,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皇王烝哉!

镐京有辟雍,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想来而不服的。皇王美盛啊!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龟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

问卜的是王,定居这镐京。龟甲正定它,武王成就它。武王美盛啊!

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哉!

丰水有芑菜,武王岂不做事?留下给子孙的谋略,来安稳翼护儿子。武王美盛啊!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

最初生出人民,那时是姜嫄。生民怎么样?能够禋祀祭祀,来除去无子。

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

踩着帝的足迹拇指而忻动,于是长大、于是停下,于是怀孕、于是敬慎。于是生、于是养,那时是后稷。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不拆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

怀孕满了月数,头生像羊羔顺利。不撕裂不破裂,没有灾害。来显赫那神灵。

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

上帝不安宁,不乐于禋祀,竟然生下儿子。

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寘之平林,会伐平林。

于是放他在窄巷,牛羊庇护乳养他。于是放他在平林,正碰上砍平林。

诞寘之寒冰,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

于是放他在寒冰,鸟用翅膀覆盖他。鸟于是离开了,后稷呱呱哭了。

实覃实訏,厥声载路。诞实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食。

实在长、实在大,他的声音满路。于是实在会爬,能够懂事能够识别。去就口食。

蓺之荏菽,荏菽旆旆。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瓜瓞唪唪。

种植那大豆,大豆旆旆扬起。禾穗穟穟下垂,麻麦幪幪茂密,大瓜小瓜唪唪众多。

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茀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褎。

后稷的稼穑,有辅助的方法。除去那些丰草,种上黄茂的嘉谷。实在吐芽、实在含苞,实在长苗、实在抽茎。

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

实在发棵、实在抽穗,实在坚实、实在美好。实在垂穗、实在众多,就到有邰成家室。

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恒之秬秠,是获是亩。

于是降下嘉种,是黑黍、是一稃二米,是赤粱、是白粱。遍种那黑黍和一稃二米,于是收获、于是堆在田里。

恒之穈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

遍种那赤粱白粱,于是担负、于是背负。回去开始祭祀。

诞我祀如何?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释之叟叟,烝之浮浮。

我们祭祀怎么样?有的舂、有的舀,有的簸、有的揉。淘米叟叟有声,蒸饭浮浮热气。

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载燔载烈,以兴嗣岁。

于是谋划、于是思惟。取艾蒿祭油脂,取公羊来祭路神,于是烧、于是烤,来兴起明年。

卬盛于豆,于豆于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时。

我盛在豆里,在豆里、在登里。香气开始升,上帝安然歆享。那香气确实适时。

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后稷开始祭祀。庶几没有罪悔,一直到如今。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

丛生的路旁芦苇,牛羊不要践踏。正在含苞、正在成形,叶子泥泥柔润。

戚戚兄弟,莫远具尔。或四之筵,或授之几。

亲爱的兄弟,不要疏远、都亲近。有的铺设筵席,底本作「或四之筵」,「四」为「肆」之讹。有的授给几案。

四筵设席,授几有缉御。或献或酢,洗爵奠斝。

铺设筵席、安放坐席,底本作「四筵」,「四」为「肆」之讹。授几有人连续侍候。有的献、有的酢,洗爵、放下斝。

醓醢以荐,或燔或炙。嘉肴脾臄,或歌或咢。

肉酱来进荐,有的烧、有的烤。嘉肴是脾和口上肉,有的唱、有的只击鼓。

敦弓既坚,四鍭既均,舍矢既均,序宾以贤。

雕弓已经坚,四支金属箭头已经均匀,放箭已经均匀,按贤能排列宾客。

敦弓既句,既挟四鍭。四鍭如树,序宾以不侮。

雕弓已经拉满,已经挟着四支金属箭头。四支金属箭头像树立,按不侮慢排列宾客。

曾孙维主,酒醴维醽,酌以大斗,以祈黄耇。

曾孙是主人,酒醴是清酒,用大斗来斟,来求黄发高寿。

黄耇台背,以引以翼。寿考维祺,以介景福。

黄发、鲐背,来引导、来辅助。长寿就是吉祥,来求大福。

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已经用酒喝醉,已经用德吃饱。君子万年,赐给你大福。

既醉以酒,尔肴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已经用酒喝醉,你的菜已经进上。君子万年,赐给你昭明。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俶。公尸嘉告。

昭明融融,高朗有善终,善终有善始。公尸美好致告。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他的告是什么?笾豆洁净嘉美。朋友所辅助,用威仪来辅助。

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威仪很适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乏,永远赐给你同类。

其类维何?室家之壶。君子万年,永锡祚胤。

那同类是什么?家室的宫中。君子万年,永远赐给福祚后嗣。

其胤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

那后嗣是什么?天覆盖你的禄。君子万年,大命有附属。

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那附属是什么?赐给你女和士。赐给你女和士,跟着有子孙。

凫鹥在泾,公尸在燕来宁。尔酒既清,尔肴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

野鸭鸥鸟在泾水,公尸在宴饮来安宁。你的酒已经清,你的菜已经香。公尸宴饮,福禄来成就。

凫鹥在沙,公尸来燕来宜。尔酒既多,尔肴既嘉。公尸燕饮,福禄来为。

野鸭鸥鸟在沙上,公尸来宴饮来适宜。你的酒已经多,你的菜已经嘉。公尸宴饮,福禄来作为。

凫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湑,尔肴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

野鸭鸥鸟在小洲,公尸来宴饮来安处。你的酒已经清,你的菜是干肉。公尸宴饮,福禄来降下。

凫鹥在潀,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

野鸭鸥鸟在众水汇合处,公尸来宴饮来尊崇,已经宴于宗,福禄所降下。公尸宴饮,福禄来重叠。

凫鹥在亹,公尸来止熏熏。旨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

野鸭鸥鸟在峡口,公尸来到熏熏和悦。美酒欣欣,烧烤芬芬。公尸宴饮,没有以后的艰难。

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

嘉乐的君子,显显的美德,宜于民宜于人。从天受禄,保佑命令他,从天重复给他。

千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千种禄、百种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于为君宜于为王。不过失不遗忘,遵循旧章。

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群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

威仪抑抑慎密,德音秩秩有条理。没有怨没有恶,遵循群匹。受福无疆,是四方的纲领。

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是纲领是纪律,宴及朋友。百君卿士,爱慕天子。不懈怠于职位,是人民所安息。

笃公刘,匪居匪康。乃埸乃疆,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橐于囊。

笃实的公刘,不贪安居、不贪安康。于是划田界、于是定疆界,于是积贮、于是入仓;于是包裹干粮,在小袋在大袋。

思辑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

想着和辑来光大,弓箭于是张开;盾戈斧钺,于是开始启行。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

笃实的公刘,于是察看这原野。已经众多已经繁盛,已经和顺于是宣通,而没有长叹。登上去就在小山,

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

再下来在平原。用什么佩带?是玉和瑶,刀鞘饰玉的容刀。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冈。乃觏于京,京师之野。

笃实的公刘,往那百泉去。望着那广阔的原野,于是登上南冈。于是看见京地,京师的郊野。

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在这里居住,在这里寄居,在这里说话,在这里交谈。

笃公刘,于京斯依。跄跄济济,俾筵俾几。既登乃依,乃造其曹。

笃实的公刘,在京地于是依托。跄跄济济,使人设筵、使人设几。已经登上于是依靠,于是到他的群臣。

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

在圈里捉猪,用瓠来斟酒。给他们吃、给他们喝,做他们的君、做他们的宗。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

笃实的公刘,已经广阔已经长远。已经测日影于是登上冈,看那阴阳,观察那流泉。他的军分成三班轮番,

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

度量那洼地平原。治田作为军粮,度量那山西夕阳处。豳地居处确实广大。

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取厉取锻,止基乃理。爰众爰有,

笃实的公刘,在豳地于是建馆。横渡渭水,取磨石、取锻石,基地于是治理。于是人多、于是物有,

夹其皇涧。溯其过涧。止旅乃密,芮鞫之即。

夹着那皇涧。逆着那过涧。寄居的人于是密,就近芮水的弯曲处。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

远远舀取那路旁积水,从那里舀来注入这里,可以蒸饭。和乐的君子,是人民的父母。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岂弟君子,民之攸归。

远远舀取那路旁积水,从那里舀来注入这里,可以洗罍。和乐的君子,是人民所归往。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岂弟君子,民之攸墍。

远远舀取那路旁积水,从那里舀来注入这里,可以洗濯。和乐的君子,是人民所安息。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

有卷曲的山阿,飘风从南方来。和乐的君子,来游来歌,来陈列他的声音。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

你优游得宽纵了,你休息得优游了。和乐的君子,使你终尽你的性命,像先公那样成就了。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

你的土宇版图,也很厚了。和乐的君子,使你终尽你的性命,百神以你为主了。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你受命长久了,福禄使你安康了。和乐的君子,使你终尽你的性命,大福是你的常道了。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有依凭、有辅助,有孝、有德,来引导、来辅助。和乐的君子,四方作为法则。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

颙颙庄重、昂昂气盛,像圭像璋,好名声、好声望。和乐的君子,四方作为纲领。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凤凰飞着,翅膀翙翙,也停在该停的地方。蔼蔼王有许多吉士,只供君子使唤,爱慕天子。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凤凰飞着,翅膀翙翙,也附着到天上。蔼蔼王有许多吉人,只听君子之命,爱慕庶人。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凤凰叫了,在那高冈。梧桐生了,在那朝阳处。菶菶萋萋茂盛,雍雍喈喈和谐。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君子的车,既众且多。君子的马,既熟练且能驰。陈诗不多,只用来成歌。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

人民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小安。惠爱这中国,来安抚四方。不要放纵诡诈跟随的人,来谨防不良。

式遏寇虐,憯不畏明。柔远能迩,以定我王。

要遏止寇虐,竟然不畏光明。安抚远方、亲善近处,来安定我王。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惛怓。

人民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小休。惠爱这中国,作为人民的匹配。不要放纵诡诈跟随的人,来谨防昏乱喧闹。

式遏寇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

要遏止寇虐,不要使人民忧。不要抛弃你的功劳,作为王的美。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罔极。

人民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小息。惠爱这京师,来安抚四国。不要放纵诡诈跟随的人,来谨防没有准则。

式遏寇虐,无俾作慝。敬慎威仪,以近有德。

要遏止寇虐,不要使作恶。敬慎威仪,来亲近有德的人。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

人民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小歇。惠爱这中国,使人民的忧得以宣泄。不要放纵诡诈跟随的人,来谨防丑恶暴厉。

式遏寇虐,无俾正败。戎虽小子,而式弘大。

要遏止寇虐,不要使正道败坏。你虽然是小子,而用处弘大。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

人民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小安。惠爱这中国,国没有残害。不要放纵诡诈跟随的人,来谨防纠缠。

式遏寇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

要遏止寇虐,不要使正道反覆。王想要像玉成全你,因此大力进谏。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为犹不远。

上帝反覆无常,下民终于劳病。说出的话不对,做的谋略不远。

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远,是用大谏。

没有圣人却管管自用。不充实于诚信。谋略还不远,因此大力进谏。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

天正在降难,不要这样喜乐。天正在动乱,不要这样多话。

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言辞和辑了,人民就融洽了。言辞喜悦了,人民就安定了。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听我嚣嚣。

我虽然职务不同,与你是同僚。我就你商量,听我却嚣嚣不纳。

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我的话只是切合事务,不要当作笑话。先民有话,要向打柴的人咨询。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蹻蹻。

天正在暴虐,不要这样戏谑。老夫恳恳,小子骄骄。

匪我言耄,尔用忧谑。多将熇熇,不可救药。

不是我说话年老昏聩,你用来忧虑戏谑。多做将要熇熇炽盛,不可救药。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

天正在愤怒。不要做软骨头。威仪终于迷乱,善人像尸一样。

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

人民正在呻吟,就没有人敢度量我?丧乱没有资财,竟然不惠爱我们大众?

天之牖民,如埙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

天诱导人民,像埙像篪,像璋像圭,像取像携。

携无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辟,无自立辟。

携着不要说增益,诱导人民很容易。人民的邪僻多,不要自己立出法来。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

善人是藩篱,大众是墙垣,大邦是屏障,大宗是骨干,

怀德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怀德就是安宁,宗子就是城。不要使城坏,不要独自这样畏惧。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

敬畏天的怒,不敢戏乐。敬畏天的变,不敢放纵驰驱。

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昊天说是明,与你一起出行往。昊天说是旦,与你一起游衍。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

荡荡的上帝,是下民的君。疾威的上帝,他的命多邪僻。

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天生众民,他的命不可信。没有没有开始的,很少能够有终。

文王曰咨,咨汝殷商。曾是彊御?曾是掊克?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竟然这样强梁暴御?竟然这样聚敛克剥?

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滔德,女兴是力。

竟然这样在位?竟然这样在职?天降下慢德,你兴起这样用力。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你执持善类,强梁暴御却多怨恨。

流言以对。寇攘式内。侯作侯祝,靡届靡究。

用流言来对答。寇盗攘夺在内部。又诅咒又祝祷,没有终极没有穷尽。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国。敛怨以为德。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你在中国咆哮。收敛怨恨当作德。

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

不显明你的德,这时没有后援没有侧面。你的德不显明,因而没有陪臣没有卿。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尔以酒,不义从式。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天不是让你沉湎于酒,不义却从而效法。

既衍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

已经过失你的仪容。没有明没有暗。又号又呼。使白天当作夜晚。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羹。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像蝉像螗,像沸水像热羹。

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

小的大的接近丧亡,人还照样走。内部愤怒于中国,延及到鬼方。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不是上帝不适时,是殷不用旧典。

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

虽然没有老成人,还有典范刑法。竟然这样不听,大命因此倾覆。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人也有话说:倒下的树揭起根来,

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枝叶还没有受害,根本实在先拔掉。殷的鉴戒不远,就在夏后的世代。

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

抑抑的威仪,是德的廉隅。人也有话说:没有哲人不愚,庶人的愚,也只是职分上的病。

哲人之愚,亦维斯戾。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顺之。

哲人的愚,也只是这种乖戾。没有比得上的是人材,四方以他为教训。有正直的德行,四国顺从他。

訏谟定命,远犹辰告。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

大谋确定命令,长远的谋略按时宣告。敬慎威仪,是人民的法则。到了如今,兴起迷乱于政事。

颠覆厥德,荒湛于酒。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

颠覆他的德,荒迷沉溺于酒。你虽然沉乐相从,不思念那继承。不广求先王,能够执持明刑。

四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夙兴夜寐,洒扫庭内,维民之章。

皇天不佑助,底本作「四皇」,「四」为「肆」之讹。像那泉水流,不要相继沦陷而亡。早起晚睡,洒扫庭内,是人民的表率。

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

修理你的车马,弓箭兵器,用来戒备兵事兴起,用来远御蛮方。质正你的人民,谨慎你为侯的法度,用来戒备意外。

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谨慎你说出的话,敬慎你的威仪,没有不柔和嘉美。白圭的污点,还可以磨掉;这话的污点,不可以补救!

无易由言,无曰苟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无言不仇,无德不报。

不要轻易发言,不要说苟且了,没有人按住我的舌头,话不可以收回了。没有话不酬答,没有德不报答。

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颜,不遐有愆。

惠爱朋友,庶民小子。子孙绳绳谨慎,万民没有不承受。看你友爱君子,和柔你的脸色,岂会有过失。

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看你在室中,还应当不愧对屋漏之神。不要说不显明,没有人看见我。神的到来啊,不可测度啊,何况可以厌倦啊!

辟尔为德,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修明你所行的德,使它善、使它嘉。善良谨慎你的仪容,不过失于礼仪。不越分不贼害,很少不成为法则。把桃投给我,用李来回报。

彼童而角,实虹小子。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德之基。

那童羊却有角,实在惑乱小子。柔弱的好木,给它安上丝弦。温温恭谨的人,是德的根基。

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僭。民各有心。

若是哲人,告诉他善言,顺从德的实行。若是愚人,反而说我越分。人民各有心思。

于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

呜呼小子,还不知道善恶。不只用手携着他,还把事指示给他。不只当面命令他,还提着他的耳朵。

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昊天孔昭,我生靡乐。

假如说还不知道,也已经抱着儿子。人民没有满盈,谁能早知而晚成?昊天很昭明,我活着没有快乐。

视尔梦梦,我心惨惨。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

看你梦梦昏昧,我心里惨惨。教诲你谆谆,听我却藐藐。不用来当作教导,反而用来当作虐。

借曰未知,亦聿既耄。于乎,小子,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

假如说还不知道,也已经年老了。呜呼,小子,告诉你旧有的仪容。听用我的谋略,庶几没有大悔。

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取譬不远,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俾民大棘。

天正在艰难,说是要丧他的国。取譬不远,昊天没有差错。邪僻他的德,使人民大急。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兄填兮。倬彼昊天,宁不我矜?

菀盛的柔桑,它下面覆盖均匀,捋采得稀疏了,病苦这些下民。不断的心忧,丧亡之气填满啊。广大的昊天,难道不怜悯我?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民靡有黎,具祸以烬。于乎有哀,国步斯频。

四匹公马骙骙,鸟隼旗交龙旗翩翩。乱生而不平,没有国不混乱。人民没有黎多,都因祸而成为灰烬。呜呼有哀,国运这样危急。

国步灭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往?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

国运没有资财,天不扶助我。没有止息疑止的地方,要往哪里去?君子实在思惟,存心没有争竞。谁生出这祸阶,到如今还作梗?

忧心殷殷,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多我觏痻,孔棘我圉。

忧心殷殷,想念我的土宇。我生不逢时,碰上天盛怒。从西到东,没有安定处所。我多遇病害,我的边疆很紧急。

为谋为毖,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做谋划、做谨慎,乱的情况因此削减。告诉你忧恤,教诲你排列爵位。谁能拿着热的东西,去时不用水洗?那怎么能善,将要相继溺亡。

如彼溯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荓云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宝,代食维好?

像那逆风,也很窒息。人民有肃敬的心,却说赶不上。爱好这稼穑,出力的人民代替坐食。稼穑是宝物,代替坐食是好吗?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

天降下丧乱,灭亡我所立的王。降下这些蟊贼,稼穑终于生病。哀痛中国,都连累终于荒芜。没有体力,来思念穹苍。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慎其相。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这个顺惠的君,是民人所瞻望。存心宣明谋略,考慎他的辅佐。那个不顺的,独自使自己善。自己有肺肠,使人民终于狂乱。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谮,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

望着那林中,鹿甡甡众多。朋友已经谗谮,不以善相待。人也有话说:进退都陷于困境。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这个圣人,瞻望能见百里。那个愚人,反而狂喜。不是话说不出来,为什么这样畏忌?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为荼毒。

这个良人,不求进、不引进。那个残忍的心,这样顾恋、这样反复。人民贪乱,宁愿做荼毒。

大风有隧,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

大风有来路,有空旷的大山谷。这个良人,行为用善。那个不顺的,行于污垢之中。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复俾我悖。

大风有来路,贪人败坏同类。好听的话就对答,劝谏的话像醉了。不用那些良人,反而使我悖乱。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既之阴女,反予来赫。

唉你们朋友,我难道不知道却还做。像那些飞虫,有时也被射获。已经荫护你们,反而来威吓我。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

人民没有准则,专职刻薄善于背叛。做对人民不利的事,像唯恐不能胜过。人民邪僻,专职竞相用力。

民之未戾,职盗为寇。凉曰不可,覆背善詈。虽曰匪予,既作尔歌!

人民还没安定,专职为盗为寇。诚恳说不可以,反而背后善于骂。虽说不是针对我,已经给你们作了这首歌!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王曰:于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臻。

广大的银河,昭明回转在天上。王说:呜呼!如今的人有什么辜负?天降下丧乱,饥馑屡次到来。

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壁既卒,宁莫我听?

没有神不祭祀,不吝惜这些牺牲。圭璧已经用尽,难道不听我?

旱既大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

旱已经太甚,蕴积隆盛热烘烘。不断禋祀,从郊到宫。上祭下埋,没有神不尊崇。

后稷不克,上帝不临。耗斁下土,宁丁我梗

后稷不能,上帝不降临。损耗败坏下土,难道正碰上我这祸。底本此句疑有脱文。

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

旱已经太甚,就不可推开。兢兢业业,像霹雳像雷。周剩余的黎民,没有一个遗留。

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

昊天上帝,就不遗留我。为什么不互相畏惧?先祖于是摧折。

旱既大甚,则不可沮。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

旱已经太甚,就不可阻止。赫赫炎炎,使我无处可去。大命接近停止,没有瞻望没有顾念。

群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

群公先正,就不帮助我。父母先祖,为什么宁愿忍心对我?

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心惮暑,忧心如熏。

旱已经太甚,山川涤涤干枯。旱魃作虐,像火烧像焚。我心里怕暑热,忧心像熏烤。

群公先正,则不我闻。昊天上帝,宁俾我遁?

群公先正,就不听我。昊天上帝,难道使我逃遁?

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胡宁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

旱已经太甚,努力畏惧离去。为什么宁愿用旱来病我?竟然不知道缘故。祈年很早,祭方祭社不晚。

昊天上帝,则不我虞。

昊天上帝,就不度我。

敬恭明神,宜无悔怒。旱既大甚,散无友纪。鞫哉庶正,疚哉冢宰。

敬恭明神,应当没有悔怒。旱已经太甚,散乱没有纲纪。穷尽啊众官之长,病苦啊冢宰。

趣马师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昊天,云如何里!

趣马、师氏,膳夫、左右。没有人不周济。没有不能停止的,瞻仰昊天,怎么办这样忧!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无赢。大命近止,无弃尔成。

瞻仰昊天,星星嘒嘒微小。大夫君子,昭明感格没有多余。大命接近停止,不要抛弃你们的成功。

何求为我。以戾庶正。瞻卬昊天,曷惠其宁?

有什么求是为我。用来安定众官之长。瞻仰昊天,什么时候惠赐安宁?

崧高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

崧高的是岳,高极于天。岳降下神,生下甫侯和申伯。申伯和甫侯,是周的骨干。四国靠他们做藩篱。四方靠他们宣扬。

亹亹申伯,王缵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执其功。

亹亹的申伯,王让他继承这事。在谢地作邑,南国以他为法。王命令召伯,安定申伯的住宅。成就这南方之邦,世代执持这功。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王命傅御,迁其私人。

王命令申伯,做这南方之邦的法则。依靠这些谢地的人,来作你的城。王命令召伯,治理申伯的土田。王命令傅御,迁移他的家人。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其城,寝庙既成。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四牡蹻蹻,钩膺濯濯。

申伯的功业,召伯经营它。城重新开始,寝庙已经建成。已经建成藐藐美盛,王赐给申伯。四匹公马蹻蹻强壮,胸带濯濯光明。

王遣申伯,路车乘马。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往近王舅,南土是保。

王派遣申伯,大车和驾车的马。我谋划你的居处,没有比南土更好。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去吧王舅,南土由此保全。

申伯信迈,王饯于郿。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其粻,式遄其行。

申伯确实出发,王在郿地饯行。申伯回南方,诚心回到谢。王命令召伯,治理申伯的土疆。来储备他的粮食,使他赶快行走。

申伯番番,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

申伯番番勇武,已经进入谢。步卒车夫啴啴众多。周邦都欢喜,你有好骨干。岂不显赫的申伯,王的大舅,文武的法则。

申伯之德,柔惠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四好,以赠申伯。

申伯的德,柔惠而且正直。安抚这些万邦,闻名于四国。吉甫作诵,诗篇很大。它的曲调美好,底本作「四好」,「四」为「肆」之讹。用来赠给申伯。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天监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天生众民,有事物有法则。人民执持常性,爱好这美德。天监察有周,昭明感格在下。保佑这个天子,生下仲山甫。

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

仲山甫的德,柔嘉就是法则。好仪容、好脸色。小心翼翼。古训作为法式。威仪用力讲求。天子顺从他,明命使他颁布。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缵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

王命令仲山甫,做这些百君的法则,继承你的祖考,王的身体由此保全。出纳王命,是王的喉舌。颁布政令在外,四方于是出发。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肃肃的王命,仲山甫奉行它。邦国善不善,仲山甫辨明它。既明察又睿哲,来保全自身。从早到晚不懈怠,来事奉一人。

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

人也有话说,软的就吃掉,硬的就吐出。只有仲山甫,软的也不吃,硬的也不吐。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梁暴御。

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

人也有话说,德轻得像毛,人民很少能举起它。我揣度它,只有仲山甫举起它。爱他却不能帮助他。衮职有缺,只有仲山甫补上它。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每怀靡及。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

仲山甫出行祭路神。四匹公马业业高大。征夫捷捷敏捷,每每怀着赶不上的忧虑。四匹公马彭彭,八个鸾铃锵锵。王命令仲山甫,在那东方筑城。

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

四匹公马骙骙,八个鸾铃喈喈。仲山甫往齐,要赶快回来。吉甫作诵,和穆像清风。仲山甫长久怀念,用来安慰他的心。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

奕奕的梁山,是禹所治理,道路广大。

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缵戎祖考,无废朕命。

韩侯接受任命,王亲自命令他:继承你的祖考,不要废弃我的命令。

夙夜匪解,虔共尔位,朕命不易。

从早到晚不懈怠,虔诚恭敬你的职位,我的命令不容易。

粲不庭方,以佐戎辟。四牡奕奕,孔修且张。

征讨不来朝的方国,来辅佐你的君。底本作「粲不庭方」,「粲」为「干」之讹,干谓纠正。四匹公马奕奕,很长而且壮大。

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

韩侯入朝觐见,带着他的大圭,入朝觐见王。

王锡韩侯,淑旗绥章,簟茀错衡。

王赐给韩侯,好旗帜、绥章,竹席车蔽、花纹车衡。

玄衮赤舄,钩膺镂锡,鞹鞃浅幭,鞗革金厄。

玄色衮衣、红鞋,胸带、镂金马额,浅色覆轼、金环辔首。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饯之,清酒百壶。

韩侯出行祭路神,出门住宿在屠。显父为他饯行,清酒百壶。

其殽维何?炰鳖鲜鱼。其蔌维何?维笋及蒲。

菜肴是什么?烹鳖鲜鱼。蔬菜是什么?是笋和蒲。

其赠维何?乘马路车。笾豆有且。侯氏燕胥。

赠品是什么?驾车的马和大车。笾豆盛多。诸侯们宴乐。

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

韩侯娶妻,是汾王的外甥女,蹶父的女儿。

韩侯迎止,于蹶之里。

韩侯迎接她,在蹶父的里巷。

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

百辆车彭彭,八个鸾铃锵锵,岂不显扬那光辉。

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

众娣跟着她,祁祁地多得像云。韩侯顾望她们,灿烂地满门。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

蹶父很勇武,没有国不到。为韩姞看居处,没有比韩更快乐。

孔乐韩土,川泽訏訏,鲂鱮甫甫,麀鹿噳噳。

韩土很快乐,川泽广大,鲂鱮甫甫肥大,母鹿噳噳众多。

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既令居,韩姞燕誉。

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幸已经有好居处,韩姞安乐有声誉。

溥彼韩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

广大的韩城,燕国的军队所修完。因先祖受命,凭着这些百蛮。

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因以其伯。

王赐给韩侯,那追族、那貊族。覆盖接受北方之国,因而做他们的方伯。

实墉实壑,实亩实藉。献其貔皮,赤豹黄罴。

于是筑墙、于是挖壕,于是治田、于是收税。献上貔皮,赤豹黄罴。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不是安闲不是游玩,是来求淮夷。已经推出我的车,已经树起我的鸟隼旗。不是安闲不是舒缓,是来陈兵于淮夷。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威武。经营四方,向王报告成功。四方已经平定,王国庶几安定。这时没有争竞,王心于是安宁。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江汉的水边,王命令召虎:开辟四方,治理我的疆土。不是病害不是急迫,王国前来取法。于是定疆、于是治理,到达南海。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王命令召虎:来巡视、来宣示。文王武王受命,召公是骨干。不要说我是小子,要像召公。敏疾地开创你的功,用来赐给你福。

厘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赐给你圭瓒,黑黍香酒一卣。祭告有文德的人,赐给山和土田。在周接受任命,从召祖的命,召虎拜叩头:天子万年!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召虎拜叩头,对答显扬王的美。作召公的考成:天子万寿!明明天子,美名不会停止,陈布他的文德,协和这四国。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

赫赫明明。王命令卿士,南仲是太祖,太师皇父。整顿我的六军,来修理我的兵器。既敬既戒,惠爱这南国。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

王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左右陈列成行。告诫我的师旅,沿着那淮水边,巡视这徐土。不停留不安处,三事已经就绪。

赫赫业业,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赫赫业业,有威严的天子。王舒缓安稳地行动,不是急迫不是游玩。徐方连续骚动,震惊徐方。像雷像霹雳,徐方震惊。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

王奋起他的武,像雷震像发怒。进用他的虎臣,阚然像怒虎。陈兵屯驻淮水边,就便捉住俘虏。截断那淮水边,是王师所在。

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绵绵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

王的军队啴啴众多,像飞像高飞。像江像汉,像山的根本。像川的流,绵绵翼翼。不可测不可胜过,大征徐国。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归。

王的谋略确实充实,徐方已经来。徐方已经会同,是天子的功。四方已经平定,徐方来到朝廷。徐方不邪,王说还归。

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

瞻仰昊天,就不惠爱我。很久不安宁,降下这大灾。邦没有安定,士民病苦。

蟊贼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

蟊贼病害,没有平定的尽头。罪网不收起,没有平定的痊愈。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此宜无罪,女反收之。

别人有土田,你反而占有它。别人有人民,你反而夺取它。这人应当无罪,你反而收捕他。

彼宜有罪,女覆说之。

那人应当有罪,你反而开脱他。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

哲男成就城,哲妇倾覆城。美啊那个哲妇,是枭是鸱。妇人有长舌,是灾厉的台阶。

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维妇寺。

乱不是从天降下,生自妇人。不是教不是诲,这时只是妇人与寺人。

鞫人忮忒。谮始竞背。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如贾三倍,君子是识。

穷究人、忌害变诈。谗谮开始、竞相背叛。难道说不极端?为什么作恶?像商贾三倍之利,君子却识破。

妇无公事,休其蚕织。

妇人没有公事,停止她的蚕织。

天何以剌?何神不富?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

天为什么责罚?什么神不赐福?放开你的大狄患,只与我互相忌恨。不淑不祥,威仪不像样。

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贤人这样丧亡,邦国困病。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

天降下罗网,只因它优厚了。贤人这样丧亡,心里忧愁了。天降下罗网,只因它危急了。

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贤人这样丧亡,心里悲伤了。

觱沸槛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

喷涌的槛泉,只因它深了。心里的忧愁啊,难道从今天才开始?不在我之前,不在我之后。

藐藐昊天,无不克巩。无忝皇祖,式救尔后。

藐藐的昊天,没有不能巩固的。不要辱没皇祖,要拯救你的后人。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瘨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圉卒荒。

旻天疾速威怒,天厚厚降下丧乱。用饥馑病我,人民终于流亡。我的居处边疆终于荒芜。

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昏椓靡共,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

天降下罪网,蟊贼内部争斗。昏乱谗毁不恭职,溃溃邪僻,实在要平灭我邦。

皋皋訿訿,曾不知其玷。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我位孔贬。

欺慢诋毁,竟然不知自己的污点。兢兢业业,很久不安宁,我的职位很贬降。

如彼岁旱,草不溃茂,如彼栖苴。我相此邦,无不溃止。

像那旱年,草不能茂盛,像那水上浮草。我看这邦,没有不溃乱的。

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职兄斯引。

从前的富不像这时,如今的病不像这样。那些吃粗的、这些吃精的,为什么不自己引退?专职更加延长。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溥斯害矣,职兄斯弘,不灾我躬。

池枯竭了,岂不是从岸边开始。泉枯竭了,岂不是从中间开始。这害普遍了,专职更加弘大,不灾及我自身吗。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于乎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

从前先王受命,有像召公那样的,每天开辟国土百里,如今每天减缩国土百里。呜呼哀哉!如今的人,不还尊重旧德!

周颂

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

穆然清庙,肃敬和雍的显赫助祭。济济多士,执持文王的德。对答显扬在天的神,敏疾奔走在庙。岂不显赫、岂不承继,人们对它没有厌倦。

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骏惠我文王,曾孙笃之。

维天之命,穆然不止。呜呼岂不显赫,文王之德的纯。嘉美来增益我,我来收受它。敏疾顺从我文王,曾孙笃厚它。

维清缉熙,文王之典。肇禋,迄用有成,维周之祯。

清明缉熙,文王的典法。开始禋祀,直到因此有成,是周的吉祥。

烈文辟公,锡兹祉福。惠我无疆,子孙保之。无封靡于尔邦,维王其崇之。

有功有文的君公,赐下这些福祉。惠爱我没有疆界,子孙保有它。不要在你的邦大损害,王将尊崇你。

念兹戎功,继序其皇之。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于乎,前王不忘!

思念这些大功,继承顺序而光大它。没有比得上的是人材,四方以他为教训。岂不显赫的是德,百君以他为法。呜呼,前王不能忘!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子孙保之。

天作成高山,大王扩大它。他们兴起了,文王安康它。他们往那里去了,岐山有平坦的路。子孙保有它。

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于缉熙!单厥心,四其靖之。

昊天有既定的命,两个君王接受它。成王不敢安康,从早到晚以天命为基而宽密。缉熙光明啊!尽他的心,于是安定它。底本作「四其」,「四」为「肆」之讹。

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

我献上我祭享,是羊是牛,天将保佑它。仪法效法文王的典,天天安定四方。

伊嘏文王,既右飨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伟大的文王,已经保佑而飨受。我从早到晚,畏惧天的威,于是保有它。

时迈其邦,昊天其子之,实右序有周。薄言震之,莫不震叠。怀柔百神,及河乔岳,允王维后。

按时巡行那些邦,昊天把他当作儿子,实在保佑序列有周。去震慑它们,没有不震惧的。安抚百神,以及河与高岳,诚信的王是君。

明昭有周,式序在位。载戢干戈,载橐弓矢。我求懿德,四于时夏,允王保之。

明昭有周,序列在位的人。于是收起盾和戈,于是装起弓箭。我求美德,于是布于华夏,底本作「四于」,「四」为「肆」之讹。诚信的王保有它。

执竞武王,无竞维烈。不显成康,上帝是皇。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其明。

执持强盛的武王,没有比得上的功业。岂不显赫的成王康王,上帝以他们为君。从那成康,覆盖拥有四方,斤斤明察。

钟鼓喤喤,磬莞将将,降福穰穰。降福简简,威仪反反。既醉既饱,福禄来反。

钟鼓喤喤,磬管将将,降福穰穰众多。降福简简大,威仪反反复慎。已经醉已经饱,福禄来回返。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菲尔极。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

思文的后稷,能够配那天。安定我们众民,没有不是你的中正。留下给我小麦大麦,帝命普遍养育,没有此疆彼界。陈布常道于华夏。

嗟嗟臣工,敬尔在公。王厘尔成,来咨来茹。嗟嗟保介,维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畲?

嗟嗟臣工,敬慎你在公家。王赐给你成法,来咨询、来度量。嗟嗟车右,正是暮春,又有什么求?新田畲田怎么样?

于皇来牟,将受厥明。明昭上帝,迄用康年。命我众人:庤乃钱镈,奄观铚艾。

美好的小麦大麦,将要接受那收成。明昭上帝,直到因此康年。命令我的众人:备好你们的钱镈,普遍观看收割。

噫嘻成王,既昭假尔。率时农夫,播厥百谷。骏发尔私,终三十里。亦服尔耕,十千维耦。

噫嘻成王,已经昭明感格你们。率领这些农夫,播种那些百谷。敏疾开发你们的私田,终于三十里。也从事你们的耕种,十千人成耦。

振鹭于飞,于彼西雍。我客戾止,亦有斯容。在彼无恶,在此无斁。庶几夙夜,以永终誉。

振起的白鹭在飞,在那西边的辟雍。我的客人到了,也有这样的仪容。在那里没有憎恶,在这里没有厌倦。庶几从早到晚,来永远保持终誉。

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丰年多黍多稻,也有高廪,万亿以至于秭。做成酒做成醴,进献给祖妣。来配合百礼,降福很周遍。

有瞽有瞽,在周之庭。设业设虡,崇牙树羽。应田县鼓,鞉磬柷圉。既备

有盲乐师、有盲乐师,在周的庭中。设置横木、设置架子,崇牙、树起羽毛。小鼓大鼓、悬挂的鼓,鞉磬柷敔。已经齐备,

乃奏,箫管备举。喤喤厥声,肃雍和鸣,先祖是听。我客戾止,永观厥成。

于是演奏,箫管一齐举起。喤喤的声音,肃雍和鸣,先祖于是听。我的客人到了,长久观看那成功。

猗与漆沮,潜有多鱼。有鳣有鲔,鲦鲿鰋鲤。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猗与漆水沮水,潜藏有许多鱼。有鲟有鲔,有鲦有黄鲿有鲇有鲤。用来献享祭祀,用来求大福。

有来雝雝,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于荐广牡,相予四祀。假哉皇考!绥予孝子。

来的时候雝雝和睦,到了肃肃恭敬。助祭的是君公,天子穆穆。进献大公牛,帮助我举行祭祀。底本作「四祀」,「四」为「肆」之讹。伟大啊皇考!安抚我这孝子。

宣哲维人,文武维后。燕及皇天,克昌厥后。绥我眉寿,介以繁祉,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宣明睿哲是为人,能文能武是为君。安及皇天,能够昌盛他的后人。安抚我长寿,赐以多福,已经保佑有功的皇考,也保佑文德的母。

载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旗阳阳,和铃央央。鞗革有鸧,休有烈光。率见昭考,以孝以享。

于是朝见君王,说是求那典章。龙旗阳阳鲜明,和铃央央。辔首有鸧然美,美有大光。率领朝见昭考,用来尽孝、用来献享。

以介眉寿,永言保之,思皇多祜。烈文辟公,绥以多福,俾缉熙于纯嘏。

用来求长寿,永远保有它,想那皇美的多福。有功有文的君公,安抚以多福,使缉熙于大福。

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有萋有且,敦琢其旅。有客宿宿,有客信信。

有客有客,马也是白的。有萋有且盛多,雕琢他的随从。有客住一夜、又一夜,有客住两夜、又两夜。

言授之絷,以絷其马。薄言追之,左右绥之。既有淫威,降福孔夷。

给他绳索,来拴他的马。去追送他,左右安抚他。已经有大威,降福很平易。

于皇武王!无竞维烈。允文文王,克开厥后。嗣武受之,胜殷遏刘,耆定尔功。

伟大的武王!没有比得上的功业。诚信有文的文王,能够开创他的后人。继承武功接受它,胜殷遏止杀戮,致定你的功。

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于乎皇考,永世克孝。

悯恤我这小子,遭遇家门不幸,孤独在忧病中。呜呼皇考,永世能够尽孝。

念兹皇祖,陟降庭止。维予小子,夙夜敬止。于乎皇王,继序思不忘。

思念这皇祖,升降在朝廷。我这小子,从早到晚敬慎。呜呼皇王,继承顺序思念不忘。

访予落止,率时昭考。于乎悠哉,朕未有艾。将予就之,继犹判涣。

咨询我始即位,遵循这昭考。呜呼悠远啊,我还没有阅历。扶助我去就它,继承谋略还分散。

维予小子,未堪家多难。绍庭上下,陟降厥家。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

我这小子,不堪家门多难。继承朝廷上下,升降他的家。美啊皇考,来保全显明他的自身。

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无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

敬慎啊敬慎啊,天是显明的啊,命不容易啊。不要说高高在上,升降那些士人,天天监察在这里。

维予小子,不聪敬止。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佛时仔肩,示我显德行。

我这小子,不聪明敬慎。日有成就、月有进前,学问缉熙以至于光明。辅助这负荷,指示我显明的德行。

予其惩,而毖后患。莫予荓蜂,自求辛螫。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

我要惩戒,谨慎以后的祸患。没有人牵引我去捅蜂窝,是自己求那毒刺。开始信那鹪鹩,翻飞却是大鸟。不堪家门多难,我又聚集在辛苦中。

载芟载柞,其耕泽泽。千耦其耘,徂隰徂畛。侯主侯伯,侯亚侯旅,侯彊侯以。

除草、砍树,耕得泽泽松散。千耦在除草,往洼地、往田埂。是主人是长子,是仲叔是众子弟,是强壮是佣工。

有嗿其馌,思媚其妇,有依其士。有略其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实函斯活,驿驿其达。

送饭嗿然众多,思慕爱他的妇,依着那些男子。耒耜锋利,开始耕作南亩,播种那些百谷。种子含生气,驿驿地出土。

有厌其杰,厌厌其苗,绵绵其麃。载获济济,有实其积,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不洽百礼。

特出的苗饱满,苗厌厌齐整,除草绵绵不断。收获济济众多,堆积充实,万亿以至于秭。做成酒做成醴,进献给祖妣,来配合百礼。底本作「不洽」,「不」为「以」之讹。

有飶其香。邦家之光。有椒其馨,胡考之宁。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兹。

有飶然的香。是邦家的光。有椒然的馨,是寿考的安宁。不是此刻才有此刻,不是今日才是今日,从古就是这样。

畟畟良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实函斯活。或来瞻女,载筐及莒,其饟伊黍。

畟畟锋利的好耒耜,开始耕作南亩。播种那些百谷,种子含生气。有人来看你们,带着筐和筥,送来的饭是黍。

其笠伊纠,其镈斯赵,以薅荼蓼。荼蓼朽止,黍稷茂止。获之挃挃,积之栗栗。

斗笠纠结,锄头刺地,来除田间杂草。杂草朽了,黍稷茂了。收割声密密,堆积栗栗众多。

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百室盈止,妇子宁止。杀时犉牡,有捄其角。以似以续,续古之人。

高得像墙,密得像梳篦。来打开百室,百室满了,妻子孩子安宁了。杀这大公牛,角捄然弯曲。来继承、来接续,接续古人。

丝衣其紑,载弁俅俅。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兕觥其觩。旨酒思柔。不吴不敖,胡考之休。

丝衣紑然洁净,戴着皮弁俅俅恭顺。从堂到门槛,从羊到牛,大鼎小鼎,兕角杯觩然弯曲。美酒想到柔和。不大声不傲慢,是寿考的美。

于铄王师,遵养时晦。时纯熙矣,是用大介。我龙受之,蹻蹻王之造。载用有嗣,实维尔公允师。

光耀的王师,遵循保养这晦暗之时。这时纯然光明了,因此大赐。我荣受它,蹻蹻是王的作为。于是有继承人,实在是你的公信为师。

绥万邦,屡丰年。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有厥士,于以四方,克定厥家。于昭于天,皇以间之。

安抚万邦,屡次丰年。天命不懈怠,桓桓的武王。保有他的士,用到四方,能够安定他的家。昭明于天,皇天以他替代殷。

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时周之命,于绎思。

文王已经勤劳了,我应当接受它。布陈这些而寻绎思念,我前往只求安定。这是周的命,啊,寻绎思念。

于皇时周!陟其高山,嶞山乔岳,允犹翕河。敷天之下,裒时之对。时周之命。

伟大啊这周!登上那些高山,小山和高岳,诚信顺着会合于河。普天之下,聚集这时来对答。这是周的命。

鲁颂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车彭彭。思无疆思,马斯臧。

肥壮的公马,在远郊的野地。那些肥马啊,有黑马白股、有黄白马,有纯黑马、有黄马,用来驾车彭彭强壮。想着没有疆界啊,这些马这样善。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骓有駓,有骍有骐,以车伾伾。思无期思,马斯才。

肥壮的公马,在远郊的野地。那些肥马啊,有苍白杂色、有黄白杂色,有红马、有青黑马,用来驾车很有力。想着没有期限啊,这些马这样有才。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溥言駉者,有驒有骆,有骝有雒,以车绎绎。思无斁思,马斯作。

肥壮的公马,在远郊的野地。那些肥马啊,底本作「溥言」,「溥」为「薄」之讹。有青黑鳞斑、有白马黑鬣,有赤身黑鬣、有黑身白鬣,用来驾车绎绎善走。想着没有厌倦啊,这些马这样振作。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骃有騢,有驔有鱼,以车祛祛。思无邪思,马斯徂。

肥壮的公马,在远郊的野地。那些肥马啊,有浅黑马、有赤白杂色,有黑马黄脊、有两眼白的马,用来驾车祛祛强健。想着没有邪僻啊,这些马这样前往。

有駜有駜,駜彼乘黄。夙夜在公,在公明明。振振鹭,鹭于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

有肥马、有肥马,肥的是那四匹黄马。从早到晚在公家,在公家明明办事。振振的白鹭,白鹭落下。鼓咽咽,醉了就舞。都快乐啊!

有駜有駜,駜彼乘牡。夙夜在公,在公饮酒。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

有肥马、有肥马,肥的是那四匹公马。从早到晚在公家,在公家喝酒。振振的白鹭,白鹭飞着。鼓咽咽,醉了就归。都快乐啊!

有駜有駜,駜彼乘駽。夙夜在公,在公载燕。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诒孙子。于胥乐兮!

有肥马、有肥马,肥的是那四匹青黑马。从早到晚在公家,在公家宴饮。从今开始,岁岁有年。君子有善禄,留给子孙。都快乐啊!

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戾止,言观其旗。其旗茷茷,鸾声哕哕。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想着快乐的泮水,去采那芹菜。鲁侯到了,来看他的旗帜。旗帜猎猎地动,鸾铃和谐作响。无论小无论大,跟着公出行。

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侯戾止,其马蹻蹻。其马蹻蹻,其音昭昭。载色载笑,匪怒伊教。

想着快乐的泮水,去采那水藻。鲁侯到了,他的马蹻蹻强壮。他的马蹻蹻强壮,他的声音昭昭。又和颜又含笑,不是发怒是教导。

思乐泮水,薄采其茆。鲁侯戾止,在泮饮酒。既饮旨酒,永锡难老。顺彼长道,屈此群丑。

想着快乐的泮水,去采那莼菜。鲁侯到了,在泮宫喝酒。已经喝了美酒,永远赐给难以衰老。顺着那长道,收服这些群丑。

穆穆鲁侯,敬明其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

穆穆的鲁侯,敬明他的德。敬慎威仪,是人民的法则。诚信有文、诚信有武,昭明感格有功的先祖。没有不孝,自己求这福。

明明鲁侯,克明其德。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皋陶,在泮献囚。

明明的鲁侯,能够显明他的德。已经建造泮宫,淮夷由此服从。矫矫的虎臣,在泮宫献上左耳。善问像皋陶,在泮宫献上俘虏。

济济多士,克广德心。桓桓于征,狄彼东南。烝烝皇皇,不吴不扬。不告于讻,在泮献功。

济济多士,能够推广德心。桓桓出征,除去那东南。烝烝皇皇盛美,不大声不张扬。不诉于争讼,在泮宫献功。

角弓其觩。束矢其搜。戎车孔博。徒御无斁。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式固尔犹,淮夷卒获。

角弓觩然弯曲。成束的箭搜然众多。兵车很宽大。步卒车夫不厌倦。已经胜了淮夷,很善而不违逆。要巩固你的谋略,淮夷终于获得。

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怀我好音。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元龟象齿,大赂南金。

翩然飞的猫头鹰,停在泮林。吃我的桑葚,怀念我的好声音。觉悟的淮夷,来献他们的珍宝。大龟象牙,大赠南方的金。

閟宫有侐,实实枚枚。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无灾无害。

深闭的宫庙清静,实实枚枚细密。赫赫的姜嫄,她的德不邪。上帝依凭她,没有灾害。

弥月不迟,是生后稷。降之百福。黍稷重穋,稙稚菽麦。奄有下国,俾民稼穑。

满月不迟,于是生下后稷。降下百福。黍稷早晚稻,早晚豆麦。覆盖拥有下国,使人民稼穑。

有稷有黍,有稻有秬。奄有下土,缵禹之绪。后稷之孙,实维大王。

有稷有黍,有稻有黑黍。覆盖拥有下土,继承禹的事业。后稷的孙子,实在是大王。

居岐之阳,实始剪商。至于文武,缵大王之绪,致天之届,于牧之野。

住在岐山南面,实在开始削弱商。到了文王武王,继承大王的事业,致行天的讨伐,在牧野。

无二无虞,上帝临女。敦商之旅,克咸厥功。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

不要有二心、不要疑虑,上帝临视你们。整顿商的军队,能够都成就那功。王说叔父,封立你的长子,使他在鲁做侯。

大启尔宇,为周室辅。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

大大开启你的疆宇,做周室的辅佐。于是命令鲁公,使他在东方做侯。赐给他山川,土田和附庸。

周公之孙,庄公之子。龙旗承祀。六辔耳耳。春秋匪解,享祀不忒。

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龙旗承奉祭祀。六根缰绳耳耳柔美。春秋不懈怠,享祀没有差错。

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牺,是飨是宜。降福既多,周公皇祖,亦其福女。

皇皇的上帝!皇祖后稷!用红牺牲献享,于是飨、于是适宜。降福已经多,周公皇祖,也降福给你。

秋而载尝,夏而楅衡,白牡骍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羹。笾豆大房,万舞洋洋。

秋天举行尝祭,夏天给牛加上楅衡,白公牛、红公牛。牺尊将将,连毛烧烤、切肉做羹。笾豆和大房俎,万舞洋洋。

孝孙有庆。俾尔炽而昌,俾尔寿而臧。保彼东方,鲁邦是尝。不亏不崩,不震不腾。

孝孙有庆。使你炽盛而且昌明,使你长寿而且善。保有那东方,鲁邦由此尝祭。不亏损不崩塌,不震动不翻腾。

三寿作朋,如冈如陵。公车千乘,朱英绿縢。二矛重弓。公徒三万,贝胄朱綅。

三寿作为朋友,像冈像陵。公的兵车千辆,红缨绿绳。两支矛、双重弓。公的步卒三万,贝饰头盔、红线缝。

烝徒增增,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俾尔昌而炽,俾尔寿而富。

众徒增增众多,戎狄由此抵挡,荆舒由此惩戒,就没有人敢抵挡我!使你昌明而且炽盛,使你长寿而且富。

黄发台背,寿胥与试。俾尔昌而大,俾尔耆而艾。万有千岁,眉寿无有害。

黄发鲐背,长寿相与比试。使你昌明而且大,使你老而且强壮。万有千岁,长寿没有灾害。

泰山岩岩,鲁邦所詹。奄有龟蒙,遂荒大东。至于海邦,淮夷来同。

泰山岩岩,是鲁邦所瞻望。覆盖拥有龟山蒙山,于是扩大到极东。到达海边之邦,淮夷来会同。

莫不率从,鲁侯之功。保有凫绎,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蛮貊。

没有不顺从,是鲁侯的功。保有凫山绎山,于是扩大到徐人的居处。到达海边之邦,淮夷蛮貊。

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鲁侯是若。天锡公纯嘏,眉寿保鲁。

以及那南夷,没有不顺从。没有敢不应诺,鲁侯由此顺从。天赐给公大福,长寿保有鲁。

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鲁侯燕喜,令妻寿母。宜大夫庶士,邦国是有。

据有常和许,恢复周公的疆宇。鲁侯宴饮欢喜,好妻子、长寿的母亲。宜于大夫庶士,邦国由此保有。

既多受祉,黄发儿齿。徂徕之松,新甫之柏。是断是度,是寻是尺。

已经多受福祉,黄发、小儿齿。徂徕的松,新甫的柏。于是砍、于是剖,于是按寻、于是按尺。

松桷有舄,路寝孔硕,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孔曼且硕,万民是若。

松椽舄然粗大,路寝很大,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很长而且大,万民由此顺从。

商颂

猗与那与!置我鞉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汤孙奏假,绥我思成。

猗与美盛啊!设置我的鞉鼓。击鼓简简,娱乐我有功的先祖。汤的子孙奏乐感格,安抚我所想成就的。

鞉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

鞉鼓渊渊,管声嘒嘒。既和谐又平正,依着我的磬声。赫赫的汤孙!穆穆的声音。

庸鼓有斁,万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怿。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大钟大鼓有斁然盛,万舞有奕然有序。我有嘉客,也不和乐喜悦吗。从古在昔,先民有制作。

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温恭朝夕,做事有敬,眷顾我们的冬祭秋祭,是汤孙的进献。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赉我思成。

嗟嗟有功的先祖!有秩然的福。重复赐给没有疆界,到达你这处所。已经陈设清酒,赏赐我所想成就的。

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绥我眉寿,黄耇无疆。

也有和羹,已经戒备已经平正。总集感格没有话说,这时没有争竞。安抚我长寿,黄发没有疆界。

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丰年穰穰。

车毂用皮革缠着、衡上有花纹,八个鸾铃鸧鸧。来感格、来献享,我受命广大而长。从天降下安康,丰年穰穰。

来假来飨,降福无疆。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来感格、来飨受,降福没有疆界。眷顾我们的冬祭秋祭,是汤孙的进献。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天命玄鸟,降下而生商,居住殷土茫茫。古时上帝命令武汤,正定那四方的疆域。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

遍命令那些君,覆盖拥有九州。商的先君,受命不怠,在武丁的孙子。武丁的孙子,武王没有不能胜任。

龙旗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龙旗十辆,大黍稷由此进奉。邦畿千里,是人民所居,开始疆域那四海。

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四海来感格,来感格祁祁众多。广大环绕是河。殷受命都很适宜,百禄由此负荷。

浚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深沉睿哲的是商,长久发见那吉祥。洪水茫茫,禹分布下土各方。外面的大国作为疆界,幅员已经长。有娀正在壮大,帝立儿子生商。

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士烈烈。海外有截。

玄王桓拨勇武,接受小国就通达,接受大国就通达。遵循礼而不越过,于是视察已经施行。相土烈烈。海外整齐划一。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

帝命不违背,到了汤与天齐。汤降生不迟,圣敬天天升进。昭明感格迟迟长久,上帝由此敬,帝命作为九州的法则。

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接受小球大球,做下国的表率,负荷天的美。不争竞不急躁,不刚不柔。颁布政令优优宽和。百禄由此聚。

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总。

接受小法大法,做下国的厚庇。负荷天的宠,敷陈进奏他的勇。不震动、不动摇,不恐惧不惊竦,百禄由此总集。

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

武王载着旆旗,虔敬地拿着钺。像火烈烈,就没有人敢阻挡我。根上有三棵蘖,没有谁顺利没有谁通达。九州整齐划一,韦顾已经讨伐,昆吾夏桀。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从前在中世,有威震而且危。诚信啊天子,降下给我卿士。实在是阿衡,实在辅佐商王。

挞彼殷武,奋伐荆楚。深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

疾速的殷武,奋起讨伐荆楚。深入它的险阻,聚集荆的军队。整齐划一那地方,是汤孙的事业。

维女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

你们荆楚,住在国的南方。从前有成汤,从那氐羌,没有敢不来献享,没有敢不来朝王。说商是常主。

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岁事来辟,勿予祸适,稼穑匪解。

天命众君,在禹的功绩上设都。每年之事来朝见,不要给我祸谪,稼穑不懈怠。

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

天命降下监察,下民有威严。不越分不滥刑,不敢怠慢闲暇。命令下国,封建他的福。

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

商邑翼翼整齐,是四方的准则。赫赫的声名,濯濯的威灵。长寿而且安宁,来保全我的后生。

陟彼景山,松伯丸丸。是断是迁,方斫是虔。松桷有梴,旅楹有闲,寝成孔安。

登上那景山,松柏丸丸直。底本作「松伯」,「伯」为「柏」之讹。于是砍、于是迁,于是斫、于是削。松椽梴然长,众多楹柱有闲然大,寝庙建成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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