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詩經

先秦 · 佚名

雎鳩關關地對鳴,在河中的洲上。那幽嫻美好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

儒家典籍

初讀可按四書入手:大學立綱、論語記言、孟子展開、中庸收束。再讀詩經、尚書、禮記與春秋三傳。荀子、春秋繁露、近思錄、傳習錄是經學之外看儒學怎麼被講開的幾條路。

國風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雎鳩關關地對鳴,在河中的洲上。那幽嫻美好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長短不齊的荇菜,向左向右漂流著。那幽嫻美好的女子,醒著睡著都在求她。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求她求不到,醒著睡著都在思念。悠長啊悠長啊,翻來覆去睡不著。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長短不齊的荇菜,向左向右去採它。那幽嫻美好的女子,用琴瑟去親近她。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長短不齊的荇菜,向左向右去擇取。那幽嫻美好的女子,用鐘鼓使她快樂。

葛之覃兮,施於中谷,維葉萋萋。黃鳥于飛,集於灌木,其鳴喈喈。

葛藤蔓延開來,伸到山谷中,葉子萋萋地茂盛。黃鳥在飛,停在灌木上,叫聲喈喈地和諧。

葛之覃兮,施於中谷,維葉莫莫。是刈是濩,為絺為綌,服之無斁。

葛藤蔓延開來,伸到山谷中,葉子密密地濃厚。於是割下、於是煮過,做成細葛布和粗葛布,穿上它不厭棄。

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汙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歸寧父母。

告訴女師,告訴她我要回去。稍微洗洗我的內衣,稍微洗洗我的外衣。哪些該洗、哪些不必洗,回去問候父母。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置彼周行。

採了又採卷耳,裝不滿淺淺的筐。嘆息我所懷念的人,把筐放在大路邊。

陟彼崔嵬,我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

登上那高而不平的山,我的馬腿軟乏力。我姑且斟那金罍裡的酒,只為不要長久地思念。

陟彼高岡,我馬玄黃。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

登上那高岡,我的馬毛色玄黃、病了。我姑且斟那兕角杯裡的酒,只為不要長久地傷懷。

陟彼砠矣,我馬瘏矣,我僕痡矣,云何籲矣。

登上那石山了,我的馬病得走不動了,我的僕人累病了,叫我怎麼辦、如何解憂啊。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樂只君子,福履綏之。

南方有向下彎曲的樹,葛藟纏繞著它。快樂的君子啊,福祿安撫他。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樂只君子,福履將之。

南方有向下彎曲的樹,葛藟覆蓋著它。快樂的君子啊,福祿扶助他。

南有樛木,葛藟縈之。樂只君子,福履成之。

南方有向下彎曲的樹,葛藟縈繞著它。快樂的君子啊,福祿成就他。

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

螽斯的翅膀,那麼多啊。願你的子孫,繁盛仁厚啊。

螽斯羽,薨薨兮。宜爾子孫。繩繩兮。

螽斯的翅膀,薨薨地響啊。願你的子孫,綿延不絕啊。

螽斯羽,揖揖兮。宜爾子孫,蟄蟄兮。

螽斯的翅膀,聚集在一起啊。願你的子孫,安然眾多啊。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樹少壯美好,花開得灼灼鮮明。這個女子出嫁,適宜她的家室。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樹少壯美好,果實圓圓地結著。這個女子出嫁,適宜她的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桃樹少壯美好,葉子蓁蓁地茂密。這個女子出嫁,適宜她的家人。

肅肅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嚴密的捕兔網,樁子打得丁丁響。雄赳赳的武士,是公侯捍衛城池的人。

肅肅兔罝,施於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嚴密的捕兔網,張在四通的路口。雄赳赳的武士,是公侯的好幫手。

肅肅免罝,施於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嚴密的捕兔網,張在林中。雄赳赳的武士,是公侯的心腹。

采采芣苡,薄言採之。采采芣苡,薄言有之。

採了又採芣苡,去採它。採了又採芣苡,採到了它。

采采芣苡,薄言掇之。采采芣苡,薄言捋之。

採了又採芣苡,一顆顆拾起來。採了又採芣苡,一把把捋下來。

采采芣苡,薄言袺之。采采芣苡,薄言襭之。

採了又採芣苡,提起衣襟來盛。採了又採芣苡,掖起衣襟來裝。

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有遊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南方有高大的樹,卻不能在下休息。漢水有出遊的女子,卻不能求得。漢水太寬了,不能游過去。江水太長了,不能用筏渡過。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于歸,言秣其馬。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雜亂高聳的柴薪,去割那荊條。這個女子出嫁,去喂她的馬。漢水太寬了,不能游過去。江水太長了,不能用筏渡過。

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于歸。言秣其駒。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雜亂高聳的柴薪,去割那蔞蒿。這個女子出嫁,去喂她的小馬。漢水太寬了,不能游過去。江水太長了,不能用筏渡過。

遵彼汝墳,伐其條枚。未見君子,惄如調饑。

沿著那汝水的堤岸,砍它的枝條。還沒見到君子,愁得像早晨飢餓。

遵彼汝墳,伐其條肄。既見君子,不我遐棄。

沿著那汝水的堤岸,砍它的再生枝。已經見到君子,他沒有遠遠拋棄我。

魴魚赬尾,王室如毀。雖則如毀,父母孔邇。

魴魚勞得尾巴發紅,王室像火燒一樣。雖然像火燒一樣,父母卻很近。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麒麟的腳趾,仁厚的公子,啊,麒麟啊。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麒麟的額頭,仁厚的公族子弟,啊,麒麟啊。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麒麟的角,仁厚的公族,啊,麒麟啊。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于歸,百兩御之。

喜鵲有巢,布穀去住。這個女子出嫁,百輛車去迎接她。

維鵲有巢,維鳩方之。之子于歸,百兩將之。

喜鵲有巢,布穀去佔住。這個女子出嫁,百輛車去送她。

維鵲有巢,維鳩盈之。之子于歸,百兩成之。

喜鵲有巢,布穀去住滿。這個女子出嫁,百輛車成就婚禮。

於以采蘩?於沼於沚。於以用之?公侯之事。

到哪裡去採白蒿?在池沼、在小洲。拿它做什麼用?公侯的祭祀之事。

於以采蘩?於澗之中。於以用之?公侯之宮。

到哪裡去採白蒿?在山澗中。拿它做什麼用?公侯的宮廟。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還歸。

假髮梳得整整齊齊,從早到晚在公家辦事。假髮盛多而下垂,這才回去。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降。

草蟲喓喓地叫,阜螽跳躍著。沒見到君子,憂心忡忡。已經見到了,已經相遇了,我的心就放下了。

陟彼南山,言採其蕨。未見君子,憂心惙惙。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說。

登上那南山,去採蕨菜。沒見到君子,憂心惱惱。已經見到了,已經相遇了,我的心就喜悅了。

陟彼南山,言採其薇。未見君子,我心傷悲。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夷。

登上那南山,去采薇菜。沒見到君子,我心裡悲傷。已經見到了,已經相遇了,我的心就平靜了。

於以採蘋?南澗之濱。於以採藻?於彼行潦。

到哪裡去採浮萍?南澗的水邊。到哪裡去採水藻?在那流動的積水裡。

於以盛之?維筐及筥。於以湘之?維錡及釜。

用什麼來盛它?方筐和圓筥。用什麼來煮它?有腳的錡和無腳的釜。

於以奠之?宗室牖下。誰其屍之?有齊季女。

在哪裡祭奠它?宗廟窗戶下。誰來主持祭祀?是恭敬的少女。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茂盛的甘棠,不要剪、不要砍,召伯曾在這兒住過。

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憩。

茂盛的甘棠,不要剪、不要毀,召伯曾在這兒歇過。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說。

茂盛的甘棠,不要剪、不要屈,召伯曾在這兒停留。

厭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

路上露水溼漉漉,難道不想早夜趕路,只怕路上露水太多。

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獄?雖速我獄,室家不足!

誰說雀沒有角?憑什麼穿過我的屋子?誰說你沒有家室?憑什麼把我招來吃官司?即使把我招來吃官司,成家的禮數還不夠!

誰謂鼠無牙?何以穿我墉?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雖速我訟,亦不女從!

誰說鼠沒有牙?憑什麼穿過我的牆?誰說你沒有家室?憑什麼把我招來打官司?即使把我招來打官司,我也不依從你!

羔羊之皮,素絲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羔羊的皮袍,白絲縫成五紽。從公家退朝吃飯,從容自得、從容自得。

羔羊之革,素絲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

羔羊的皮革,白絲縫成五縎。從容自得、從容自得,從公家退朝吃飯。

羔羊之縫,素絲五總。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羔羊的縫製,白絲縫成五總。從容自得、從容自得,從公家退朝吃飯。

殷其雷,在南山之陽。何斯違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雷聲殷殷,在南山的南面。為什麼這時候離開這裡,不敢有片刻閒暇?仁厚的君子,回來吧回來吧!

殷其雷,在南山之側。何斯違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雷聲殷殷,在南山的旁邊。為什麼這時候離開這裡,不敢歇一歇?仁厚的君子,回來吧回來吧!

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何斯違斯,莫或遑處?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雷聲殷殷,在南山腳下。為什麼這時候離開這裡,不敢安處?仁厚的君子,回來吧回來吧!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梅子落下來了,樹上還剩七成。追求我的眾士,趁著吉日啊。

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梅子落下來了,樹上還剩三成。追求我的眾士,就趁今天啊。

摽有梅,頃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梅子落下來了,用淺筐收取。追求我的眾士,就等開口說一聲。

嘒彼小星,三五在東。肅肅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那微光的小星,三顆五顆在東方。急急地夜裡趕路,從早到晚在公家辦事。實在是命運不同啊!

嘒彼小星,維參與昴。肅肅宵征,抱衾與裯。寔命不猶!

那微光的小星,是參星和昴星。急急地夜裡趕路,抱著被子和床帳。實在是命運不如人啊!

江有汜,之子歸,不我以。不我以,其後也悔。

江水有支流分出又合,這個人回去了,不帶著我。不帶著我,以後她會後悔。

江有渚,之子歸,不我與。不我與,其後也處。

江水有小洲,這個人回去了,不與我在一起。不與我在一起,以後會憂處。

江有沱,之子歸,不我過。不我過,其嘯也歌。

江水有沱水岔出,這個人回去了,不來看我。不來看我,她只好長嘯當歌。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野地有死獐,用白茅包著。有女子春心萌動,好男子去引誘她。

林有樸樕,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女如玉。

林中有樸樕小樹,野地有死鹿。白茅捆成一束,有女子潔白如玉。

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

慢慢地、從容些啊,不要動我的佩巾啊,不要讓長毛狗叫起來。

何彼襛矣,唐棣之華?曷不肅雍?王姬之車。

為什麼那樣濃豔,像唐棣的花?為什麼不肅敬和睦?那是王姬的車。

何彼襛矣,華如桃李?平王之孫,齊侯之子。

為什麼那樣濃豔,花像桃李?那是平王的孫女,齊侯的女兒。

其釣維何?維絲伊緡。齊侯之子,平王之孫。

釣魚用的是什麼?是絲做成的綸。齊侯的女兒,平王的孫女。

彼茁者葭,壹發五豝,于嗟乎騶虞!

那茁壯的蘆葦,一箭射出五頭母豬,啊,騶虞啊!

彼茁者蓬,壹發五豵,于嗟乎騶虞!

那茁壯的蓬草,一箭射出五頭小豬,啊,騶虞啊!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微我無酒,以敖以遊。

漂著那柏木船,也隨著水流漂。耿耿地睡不著,像有隱憂。不是我沒有酒,可以遨遊。

我心匪鑑,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據。薄言往訴,逢彼之怒。

我的心不是鏡子,不能把一切都容納。也有兄弟,卻不能依靠。前去訴說,碰上他們發怒。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

我的心不是石頭,不能隨便轉動。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隨便捲起。威儀棣棣地閒習,不能隨便選擇拋棄。

憂心悄悄,慍於群小。覯閔既多,受侮不少。靜言思之,寤闢有摽。

憂心悄悄,被一群小人怨恨。遭遇的憂患已經很多,受的侮辱也不少。靜下來想一想,醒來捶胸、拍打有聲。

日居月諸,胡迭而微?心之憂矣,如匪浣衣。靜言思之,不能奮飛。

太陽啊月亮啊,為什麼更迭著虧缺?心裡的憂愁啊,像沒洗的衣服。靜下來想一想,不能奮起高飛。

綠兮衣兮,綠衣黃裹。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綠衣啊綠衣啊,綠的上衣、黃的襯裡。心裡的憂愁啊,什麼時候才能止住!

綠兮衣兮,綠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綠衣啊綠衣啊,綠的上衣、黃的下裳。心裡的憂愁啊,什麼時候才能忘掉!

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無訧兮!

綠絲啊綠絲啊,是你整治的啊。我想念古人,讓我沒有過失啊!

絺兮綌兮,悽其以風。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細葛布啊粗葛布啊,涼風吹來覺得淒冷。我想念古人,實在合我的心意!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子飛著,翅膀參差不齊。這個女子出嫁,遠遠送到郊野。望著望著看不見了,眼淚像雨一樣落。

燕燕于飛,頡之頏之。之子于歸,遠於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燕子飛著,忽上忽下。這個女子出嫁,遠遠地送她。望著望著看不見了,站在那裡哭泣。

燕燕于飛,下上其音。之子于歸,遠送於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燕子飛著,叫聲上下傳。這個女子出嫁,遠遠送到南方。望著望著看不見了,實在勞苦我的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淵。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仲氏這樣可信,她的心充實深遠。既溫和又柔順,善良謹慎自身。思念先君,用來勉勵我這寡人。

日居月諸,照臨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處?胡能有定?寧不我顧。

太陽啊月亮啊,照臨下土。竟然有這樣的人啊,不再像從前那樣相處?怎麼能有定準?寧可不來看我。

日居月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寧不我報。

太陽啊月亮啊,覆蓋下土。竟然有這樣的人啊,不再相好。怎麼能有定準?寧可不回報我。

日居月諸,出自東方。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太陽啊月亮啊,從東方出來。竟然有這樣的人啊,好名聲卻不良。怎麼能有定準?讓人也可以忘掉。

日居月諸,東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報我不述。

太陽啊月亮啊,從東方出來。父親啊母親啊,養我卻不能到終。怎麼能有定準?回報我不循道理。

終風且暴,顧我則笑,謔浪笑敖,中心是悼。

既颳風又猛暴,回頭看我卻笑,戲謔放蕩、嘲笑傲慢,我心中為此傷悼。

終風且霾,惠然肯來,莫往莫來,悠悠我思。

既颳風又揚塵,有時惠然肯來,不往也不來,我的思念悠悠不斷。

終風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願言則嚏。

既颳風又陰沉,沒有太陽又陰沉,醒來說話睡不著,願他打噴嚏、知道我想他。

曀曀其陰,虺虺其雷,寤言不寐,願言則懷。

陰沉沉的天色,虺虺的雷聲,醒來說話睡不著,願他心裡也懷念。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擊鼓鏜鏜地響,踴躍地用兵。國人築城、修漕邑的城,惟獨我往南行。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跟著孫子仲,平定陳國與宋國。不讓我回去,憂心忡忡。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

住在哪裡、歇在哪裡?馬丟失在哪裡?到哪裡去找?在樹林下面。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死生離合,與你約定。握住你的手,與你一同到老。

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啊,隔得這樣遠啊,不讓我活下去啊。啊,這樣長久啊,不對我守信啊。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

和暖的風從南方來,吹著那酸棗的嫩心。嫩心少壯美好,母親勞苦。

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

和暖的風從南方來,吹著那酸棗的成薪。母親聖明善良,我卻沒有善類。

爰有寒痊?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勞苦。

哪裡有寒泉?在浚邑下面。底本作「痊」,「痊」為「泉」之訛。有兒子七人,母親勞苦。

睍睆黃鳥,載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黃鳥明媚好看,又有好聽的聲音。有兒子七人,沒有誰能安慰母親的心。

雄雉于飛,洩洩其羽。我之懷矣,自詒伊阻。

雄雉飛著,翅膀洩洩地緩飛。我所懷念的啊,是自己給自己留下了阻隔。

雄雉于飛,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實勞我心。

雄雉飛著,叫聲上下傳。誠信的君子啊,實在勞苦我的心。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雲遠,曷雲能來?

望著那日月,我的思念悠悠。路途這樣遠,怎麼能夠回來?

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你們這些君子,不知道德行。不忌害、不貪求,有什麼用處會不善。

匏有苦葉,濟有深涉。深則厲,淺則揭。

葫蘆有枯葉,濟水有深淺可涉的地方。水深就連衣渡過,水淺就提起衣裳。

有彌濟盈,有鷕雉鳴。濟盈不濡軌,雉鳴求其牡。

濟水滿滿地漲平,野雞鷕鷕地叫。水漲卻不溼車軸,野雞叫著求它的雄鳥。

雍雍鳴雁,旭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

大雁雍雍地叫,旭日剛剛天亮。男子如果娶妻,要趁著冰還沒化開。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不涉卬否,卬須我友。

船伕招著手,別人渡河我卻不。別人渡河我卻不,我在等我的朋友。

習習穀風,以陰以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採葑採菲,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同死。

山谷來的風習習地吹,又陰又雨。努力同心,不該有怒氣。採葑菜採菲菜,難道只要葉子不要根?好話不要違背,與你一同到死。

行道遲遲,中心有違。不遠伊邇,薄送我畿。誰謂荼苦,其甘如薺。宴爾新婚,如兄如弟。

走路遲遲地慢,心裡有違離之感。不遠啊就在近處,只送到門口。誰說苦菜苦,它甜得像薺菜。你們新婚宴樂,親得像兄弟。

涇以渭濁,湜湜其沚。宴爾新婚,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發我笱。我躬不閱,遑恤我後。

涇水因渭水而顯得渾濁,靜止處卻清澈見底。你們新婚宴樂,不肯帶上我。不要到我的魚梁去,不要打開我的魚笱。我自身尚不被容,哪顧得上我走後的事。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遊之。何有何亡,黽勉求之。凡民有喪,匍匐救之。

到了深處,用筏用船。到了淺處,游泳過去。有的有、有的沒有,努力去求。凡是人家有喪事,爬著也去救助。

不我能畜,反以我為仇。既阻我德,賈用不售。昔育恐育鞫,及爾顛覆。既生既育,比予於毒。

不能畜養我,反把我當仇人。既拒絕我的好處,像貨物賣不出去。從前生活恐懼、生活困窮,與你一起顛沛。已經生育、已經安定,卻把我比作毒物。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爾新婚,以我御窮。有洸有潰,既詒我肄。不念昔者,伊餘來塈。

我有美味的蓄菜,也用來過冬。你們新婚宴樂,卻拿我來抵擋窮困。又動武又發怒,已經給我留下勞苦。不念從前,只把我當安慰。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

衰微了,衰微了,為什麼不回去?若不是為了君主的緣故,為什麼在露水中!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衰微了,衰微了,為什麼不回去?若不是為了君主自身,為什麼在泥水中!

旄丘之葛兮,何誕之節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

旄丘上的葛啊,節為什麼那樣長啊。叔叔啊伯伯啊,為什麼這麼多日子?

何其處也?必有與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為什麼安處不動?一定有伴啊!為什麼這麼久?一定有原因啊!

狐裘蒙戎,匪車不東。叔兮伯兮,靡所與同。

狐裘蓬鬆散亂,不是車子不向東。叔叔啊伯伯啊,沒有跟我同心的。

瑣兮尾兮,流離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又細又小啊,流離失所的人。叔叔啊伯伯啊,盛服卻像塞了耳朵。

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在前上處。

簡簡地奏樂啊,將要跳萬舞。太陽正在正中,他在前列上位。

碩人俁俁,公庭萬舞。有力如虎,執轡如組。

身材高大的人,在公庭跳萬舞。有力像老虎,握韁繩像絲組那樣齊。

左手執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錫爵。

左手拿龠,右手持翟羽。臉色紅得像塗了赭石,公說賜他酒爵。

山有榛,隰有苓。雲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山上有榛樹,窪地有甘草。想念的是誰?西方的美人。那美人啊,西方的人啊。

毖彼泉水,亦流於淇。有懷於衛,靡日不思。孌彼諸姬,聊與之謀。

那泉水涓涓,也流入淇水。懷念衛國,沒有一天不想。那些美好的姬姓女子,姑且與她們商量。

出宿於泲,飲餞於禰。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問我諸姑,遂及伯姊。

出門住宿在泲,餞行喝酒在禰。女子出嫁遠行,遠離父母兄弟,問候我的各位姑姑,於是也問到大姐。

出宿於幹,飲餞於言。載脂載轄,還車言邁。遄臻於衛,不瑕有害?

出門住宿在幹,餞行喝酒在言。塗上車油、安好車轄,掉轉車子往前走。很快到達衛國,該不會有害吧?

我思肥泉,茲之永嘆。思須與漕,我心悠悠。駕言出遊,以寫我憂。

我想念肥泉,對此長久嘆息。想念須邑與漕邑,我的心悠悠不斷。駕車出去遊,來抒寫我的憂愁。

出自北門,憂心殷殷。終窶且貧,莫知我艱。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從北門出來,憂心殷殷。既貧寒又窮困,沒有人知道我的艱難。罷了啊!實在是天造成的,叫我怎麼辦啊!

王事適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遍謫我。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王事落到我身上,政事一股腦加給我。我從外面進來,家裡人輪流責備我。罷了啊!實在是天造成的,叫我怎麼辦啊!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遺我。我入自外,室人交遍摧我。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王事敦促我,政事一股腦留給我。我從外面進來,家裡人輪流挫辱我。罷了啊!實在是天造成的,叫我怎麼辦啊!

北風其涼,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其虛其邪?既亟只且!

北風涼涼的,雪下得雱雱地大。友愛而喜歡我的,攜手一起走。還猶豫還遲緩嗎?已經很緊急了!

北風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攜手同歸。其虛其邪?既亟只且!

北風喈喈地急,雪下得霏霏地密。友愛而喜歡我的,攜手一起回去。還猶豫還遲緩嗎?已經很緊急了!

莫赤匪狐,莫黑匪烏。惠而好我,攜手同車。其虛其邪?既亟只且!

不紅的就不是狐狸,不黑的就不是烏鴉。友愛而喜歡我的,攜手同車。還猶豫還遲緩嗎?已經很緊急了!

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

嫻靜的女子那樣美,在城角等我。隱藏著看不見,撓著頭走來走去。

靜女其孌,貽我彤管。彤管有煒,說懌女美。

嫻靜的女子那樣美,送給我紅管。紅管有光澤,喜愛你的美麗。

自牧歸荑,洵美且異。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

從牧場帶回茅荑,確實美而且特別。不是這茅荑本身美,是美人所贈。

新臺有泚,河水瀰瀰。燕婉之求,蘧篨不鮮。

新臺鮮明有光,河水漲得滿滿。本求美好匹配,卻是蟾蜍一樣不美。

新臺有灑,河水浼浼。燕婉之求,蘧篨不殄。

新臺高峻,河水漲得漫漫。本求美好匹配,卻是蟾蜍一樣不滅。

魚網之設,鴻則離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設下魚網,鴻雁卻碰上了。本求美好匹配,卻得到這個駝背的人。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願言思子,中心養養!

兩個兒子乘船,影子泛泛地漂。願我思念你們,心裡憂傷不定!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願言思子,不瑕有害?

兩個兒子乘船,泛泛地遠去。願我思念你們,該不會有害吧?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漂著那柏木船,在那河中。兩髦下垂的少年,實在是我的配偶。到死發誓沒有二心。母親啊上天啊,不體諒人啊!

泛彼柏舟,在彼河側。髧彼兩髦,實維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漂著那柏木船,在那河邊。兩髦下垂的少年,實在是我的匹配。到死發誓沒有邪念。母親啊上天啊,不體諒人啊!

牆有茨,不可掃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醜也。

牆上有蒺藜,不能掃掉。宮中的話,不能說。所能說的,說出來也醜陋。

牆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詳也。所可詳也,言之長也。

牆上有蒺藜,不能除去。宮中的話,不能細講。所能細講的,說起來也太長。

牆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讀也。所可讀也,言之辱也。

牆上有蒺藜,不能捆走。宮中的話,不能宣讀。所能宣讀的,說出來也恥辱。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雲如之何?

君子與她偕老,假髮插笄、六顆玉珈。儀態委委佗佗,像山像河,禮服正合適。你這樣不善,叫人怎麼辦?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髮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揚且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鮮豔啊鮮豔啊,她那翟衣。黑髮如雲,不屑用假髮。玉的耳瑱,象牙的發揥,眉上又白皙。為什麼像天神一樣!為什麼像帝一樣。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縐絺,是紲袢也。子之清揚,揚且之顏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鮮明啊鮮明啊,她那展衣。罩著那細葛縐衣,是貼身的紲袢。你眉目清揚,眉上又有好顏。誠然這樣的人啊,是邦國的美人啊!

爰採唐矣?沬之鄉矣。雲誰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到哪裡採菟絲?在沬邑的鄉里。想念的是誰?美麗的孟姜。約我在桑中,邀我在上宮,送我到淇水邊上。

爰採麥矣?沬之北矣。雲誰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到哪裡採麥?在沬邑北邊。想念的是誰?美麗的孟弋。約我在桑中,邀我在上宮,送我到淇水邊上。

爰採葑矣?沬之東矣。雲誰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到哪裡採葑菜?在沬邑東邊。想念的是誰?美麗的孟庸。約我在桑中,邀我在上宮,送我到淇水邊上。

鶉之奔奔,鵲之彊彊。人之無良,我以為兄!

鶉急急地飛,鵲健健地飛。這人不良善,我還把他當兄長!

鵲之彊彊,鶉之奔奔。人之無良,我以為君!

鵲健健地飛,鶉急急地飛。這人不良善,我還把他當君上!

定之方中,作於楚宮。揆之以日,作於楚室。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桑。

營室星正當中,建造楚丘的宮。用日影來測定,建造楚丘的室。種上榛栗,椅桐梓漆,於是砍來做琴瑟。

升彼虛矣,以望楚矣。望楚與堂,景山與京。降觀於桑,卜雲其吉,終然允臧。

登上那廢墟,來眺望楚丘。望楚丘與堂邑,大山與高丘。下來觀看桑田,問卜說很吉祥,終於確實妥善。

靈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駕,說於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牝三千。

好雨已經落下,吩咐那管車的人,天晴就早早駕車,停在桑田。不只是這人,存心充實深遠,高馬母馬三千匹。

蝃蝀在東,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

彩虹在東方,沒有人敢指它。女子出嫁遠行,遠離父母兄弟。

朝隮於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

早晨虹氣在西方,整個早晨都下雨。女子出嫁遠行,遠離兄弟父母。

乃如之人也,懷婚姻也。大無信也,不知命也!

竟然有這樣的人,想著婚姻。太沒有信用,不知天命!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看那老鼠還有皮,人卻沒有儀容!人沒有儀容,不死做什麼?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看那老鼠還有齒,人卻沒有節止!人沒有節止,不死還等什麼?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看那老鼠還有肢體,人卻沒有禮,人沒有禮!為什麼不快死?

孑孑幹旄,在浚之郊。素絲紕之,良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

高高的幹旄,在浚邑郊外。白絲鑲著邊,好馬四匹跟隨著。那美好的人,拿什麼送給他?

孑孑幹旟,在浚之都。素絲組之,良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高高的幹旟,在浚邑都城。白絲織成組,好馬五匹跟隨著。那美好的人,拿什麼給他?

孑孑幹旌,在浚之城。素絲祝之,良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高高的幹旌,在浚邑城裡。白絲結著,好馬六匹跟隨著。那美好的人,拿什麼告訴他?

載馳載驅,歸唁衛侯。驅馬悠悠,言至於漕。大夫跋涉,我心則憂。

又馳又驅,回去弔唁衛侯。驅馬路途悠悠,才到了漕邑。大夫跋涉而來,我心裡就憂愁。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視爾不臧,我思不遠。

既然不贊成我,我也不能馬上返回。看你們並不妥善,我的心思並不遠。

既不我嘉,不能旋濟?視爾不臧,我思不閟。

既然不贊成我,我也不能馬上渡河回去?看你們並不妥善,我的心思並不閉塞。

陟彼阿丘,言採其蝱。女子善懷,亦各有行。許人尤之,眾稚且狂。

登上那阿丘,去採貝母。女子多愁善感,也各有各的道理。許國人責備她,眾人幼稚而且狂妄。

我行其野,芃芃其麥。控於大邦,誰因誰極?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

我走在那野地,麥子芃芃地茂盛。向大國控訴,依靠誰、投奔誰?大夫君子,不要責備我。你們所想的百樣,都不如我所往的方向。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望著那淇水彎曲處,綠竹猗猗地美。有文采的君子,像切像磋,像琢像磨,莊嚴啊寬大啊,顯赫啊盛大啊。有文采的君子,終究不能忘記啊。

瞻彼淇奧,綠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秀瑩,會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望著那淇水彎曲處,綠竹青青。有文采的君子,充耳秀美晶瑩,皮弁會合處像星星。莊嚴啊寬大啊。顯赫啊盛大啊,有文采的君子,終究不能忘記啊。

瞻彼淇奧,綠竹如簀。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寬兮綽兮,猗重較兮。善戲謔兮,不為虐兮。

望著那淇水彎曲處,綠竹密得像席。有文采的君子,像金像錫,像圭像璧。寬緩啊從容啊,倚著重較的車。善於戲謔啊,卻不至於虐啊。

考槃在澗,碩人之寬。獨寐寤言,永矢弗諼。

敲著盤子在山澗,高大的人那樣寬廣。獨自睡、醒來說話,永遠發誓不忘記。

考槃在阿,碩人之薖。獨寐寤歌,永矢弗過。

敲著盤子在山阿,高大的人那樣寬和。獨自睡、醒來唱歌,永遠發誓不越過。

考槃在六,碩人之軸。獨寐寤宿,永矢弗告。

敲著盤子在陸上,底本作「六」,「六」為「陸」之訛。高大的人盤桓不去。獨自睡、醒來住宿,永遠發誓不告訴人。

碩人其頎,衣錦褧衣。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

高大的人那樣頎長,錦衣外面罩著褄衣。齊侯的女兒,衛侯的妻子。太子的妹妹,邢侯的姨,譚公是她的妹夫。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手像柔嫩的茅荑,皮膚像凝結的油脂,脖子像天牛的幼蟲,牙齒像瓠瓜的子,方額細眉,巧笑露出酒窩啊,美目黑白分明啊。

碩人敖敖,說於農郊。四牡有驕,朱幩鑣鑣。翟茀以朝。大夫夙退,無使君勞。

高大的人敖敖地長,停車在近郊。四匹公馬驕健,紅綢纏著鑣鈴鑣鑣地響。翟羽的車子來朝見。大夫早些退下,不要讓國君勞累。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鱣鮪發發。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河水洋洋地大,向北流得活活地響。撒網濊濊地入水,鱘魚鮪魚發發地跳。蘆荻揭揭地高,眾姜姓女子盛裝,眾士強壯有力。

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匪來貿絲,來即我謀。送子涉淇,至於頓丘。匪我愆期,子無良媒。將子無怒,秋以為期。

那個人笑嘻嘻,抱著布來換絲。不是來換絲,是來找我商量。送你渡過淇水,一直到頓丘。不是我誤了日期,是你沒有好媒人。請你不要生氣,以秋天為約期。

乘彼垝垣,以望復關。不見覆關,泣涕漣漣。既見覆關,載笑載言。爾卜爾筮,體無咎言。以爾車來,以我賄遷。

登上那破牆,來望復關。看不見覆關,眼淚漣漣。已經見到復關,又笑又說。你問卜你占筮,卦象沒有兇話。用你的車來,把我的財物遷走。

桑之未落,其葉沃若。于嗟鳩兮!無食桑葚。于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桑葉還沒落,葉子潤澤。啊,斑鳩啊!不要吃桑葚。啊,女子啊!不要與男子沉溺。男子沉溺,還可以解脫。女子沉溺,不可以解脫。

桑之落矣,其黃而隕。自我徂爾,三歲食貧。淇水湯湯,漸車帷裳。女也不爽,士二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

桑葉落了,黃了就掉。自從我到你家,三年吃著貧苦。淇水湯湯地大,浸溼了車帷。女子沒有差錯,男子卻有二心。男子沒有準則,三心二意。

三歲為婦,靡室勞矣。夙興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於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靜言思之,躬自悼矣。

做了三年媳婦,家裡的勞苦沒有不做。早起晚睡,沒有一天早晨空閒。話已經遂了心願,就至於暴虐了。兄弟不知道,還咥咥地笑。靜下來想一想,自己傷悼自己。

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本與你偕老,老了卻使我怨。淇水還有岸,窪地還有邊。總角時的歡樂,說說笑笑安安,誓言誠懇,卻不想後果。後果不想,也就罷了啊!

籊籊竹竿,以釣於淇。豈不爾思?遠莫致之。

細細的竹竿,用來在淇水釣魚。難道不想你?路遠不能送到。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

泉源在左邊,淇水在右邊。女子出嫁遠行,遠離兄弟父母。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儺。

淇水在右邊,泉源在左邊。巧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佩玉走得有節奏。

淇水滺滺,檜楫松舟。駕言出遊,以寫我憂。

淇水滺滺地流,檜木槳、松木船。駕車出去遊,來抒寫我的憂愁。

芄蘭之支,童子佩觿。雖則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帶悸兮。

芄蘭的枝,童子佩著解結錐。雖然佩著解結錐,卻不能瞭解我。容態啊遂遂啊,腰帶垂著悸動啊。

芄蘭之葉,童子佩韘。雖則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帶悸兮。

芄蘭的葉,童子佩著扳指。雖然佩著扳指,卻不能與我匹配。容態啊遂遂啊,腰帶垂著悸動啊。

誰謂河廣?一葦杭之。誰謂宋遠?跂予望之。

誰說黃河寬?一片蘆葦就可以渡。誰說宋國遠?踮起腳我就望見。

誰謂河廣?曾不容刀。誰謂宋遠?曾不崇朝。

誰說黃河寬?竟容不下一隻小船。誰說宋國遠?竟用不了一個早晨。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執殳,為王前驅。

伯那樣威武啊,是邦國的俊傑啊。伯拿著殳杖,給王做前驅。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自從伯往東去,頭髮像飛蓬。難道沒有膏沐?為誰打扮!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願言思伯,甘心首疾。

盼下雨盼下雨,卻杲杲地出了太陽。願我思念伯,甘心頭痛。

焉得諼草?言樹之背。願言思伯。使我心痗。

哪裡能得到萱草?種在北堂。願我思念伯,使我心痛。

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

有狐狸慢慢走,在那淇水的梁上。心裡的憂愁啊,這個人沒有下裳。

有狐綏綏,在彼淇厲。心之憂矣,之子無帶。

有狐狸慢慢走,在那淇水的淺灘。心裡的憂愁啊,這個人沒有腰帶。

有狐綏綏,在彼淇側。心之憂矣,之子無服。

有狐狸慢慢走,在那淇水邊上。心裡的憂愁啊,這個人沒有衣服。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你把木瓜投給我,我用瓊琚回報。不是回報啊,是永遠結好啊!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你把木桃投給我,我用瓊瑤回報。不是回報啊,是永遠結好啊!

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九。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你把木李投給我,我用瓊玖回報。底本作「九」,「九」為「玖」之訛。不是回報啊,是永遠結好啊!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那黍長得離離成行,那稷正發苗。走得慢慢地,心裡搖搖不定。知道我的,說我心憂;不知道我的,說我有什麼要求。悠悠的蒼天,這是什麼樣的人啊?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那黍長得離離成行,那稷正在抽穗。走得慢慢地,心裡像醉了。知道我的,說我心憂;不知道我的,說我有什麼要求。悠悠的蒼天,這是什麼樣的人啊?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那黍長得離離成行,那稷已經結實。走得慢慢地,心裡像噎住。知道我的,說我心憂;不知道我的,說我有什麼要求。悠悠的蒼天,這是什麼樣的人啊?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雞棲於塒。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君子出去服役,不知道期限。什麼時候到家啊?雞棲在牆洞裡。太陽下山了,羊牛下來了。君子出去服役,叫人怎麼不想!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雞棲於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無飢渴?

君子出去服役,不算日不算月。什麼時候才能相會?雞棲在木樁上。太陽下山了,羊牛下來會合。君子出去服役,但求不要飢渴?

君子陽陽,左執簧,右招我由房,其樂只且!

君子陽陽地自得,左手拿簧,右手招我從房中出來,那快樂啊!

君子陶陶,左執翿,右招我由敖,其樂只且!

君子陶陶地和樂,左手拿翿羽,右手招我從遊遨處出來,那快樂啊!

揚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與我戍申。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

激揚的水,漂不走一捆柴。那個人,不與我一起戍守申地。懷念啊懷念啊,哪一個月我才能回去啊?

揚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與我戍甫。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

激揚的水,漂不走一捆荊條。那個人,不與我一起戍守甫地。懷念啊懷念啊,哪一個月我才能回去啊?

揚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與我戍許。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

激揚的水,漂不走一捆蒲草。那個人,不與我一起戍守許地。懷念啊懷念啊,哪一個月我才能回去啊?

中谷有蓷,暵其幹矣。有女仳離,慨其嘆矣。慨其嘆矣,遇人之艱難矣。

山谷中有益母草,乾枯了。有女子離散,感慨地嘆息。感慨地嘆息,碰上做人的艱難了。

中谷有蓷,暵其修矣。有女仳離,條其歗矣。條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

山谷中有益母草,乾枯細長了。有女子離散,長長地嘯嘆。長長地嘯嘆,碰上的人不善了。

中谷有蓷,暵其溼矣。有女仳離,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山谷中有益母草,幹了又像溼透。有女子離散,啜泣著哭。啜泣著哭,嘆息又有什麼用。

有兔爰爰,雉離於羅。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逢此百罹。尚寐無吪。

兔子緩緩地走,野雞卻陷進網。我出生之初,還沒有這些事;我出生之後,碰上這百般憂患。但願睡著不再動。

有兔爰爰,雉離於罦。我生之初,尚無造;我生之後,逢此百憂。尚寐無覺。

兔子緩緩地走,野雞卻陷進覆車網。我出生之初,還沒有這些造作;我出生之後,碰上這百般憂愁。但願睡著不再醒。

有兔爰爰,雉離於罿。我生之初,尚無庸;我生之後,逢此百兇。尚寐無聰。

兔子緩緩地走,野雞卻陷進罿網。我出生之初,還沒有這些勞役;我出生之後,碰上這百般兇險。但願睡著不再聽。

綿綿葛藟,在河之滸。終遠兄弟,謂他人父。謂他人父,亦莫我顧!

葛藟綿延不斷,在河邊。終於遠離兄弟,稱呼別人父親。稱呼別人父親,也不來看顧我!

綿綿葛爰,在河之藟。終遠兄弟,謂他人母。謂他人母,亦莫我有!

葛藤綿延不斷,在河邊。底本文字錯亂,今按詩意譯。終於遠離兄弟,稱呼別人母親。稱呼別人母親,也不把我當兒子!

綿綿葛藟,在河之漘。終遠兄弟,謂他人昆。謂他人昆,亦莫我聞!

葛藟綿延不斷,在河岸。終於遠離兄弟,稱呼別人兄長。稱呼別人兄長,也不來過問我!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那個采葛的人啊,一天不見,像三個月啊!

彼採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那個採蕭的人啊,一天不見,像三秋啊!

彼採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那個採艾的人啊!一天不見,像三年啊!

大車檻檻,毳衣如菼。豈不爾思?畏子不敢。

大車檻檻地響,毛布衣像荻草色。難道不想你?怕你而不敢。

大車啍啍,毳衣如璊,豈不爾思?畏子不奔。

大車啍啍地慢,毛布衣像玉紅色,難道不想你?怕你而不敢私奔。

谷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予不信,有如皎日。

活著就各住一室,死了就同埋一穴。說我不誠信,有這皎潔的太陽為證。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將其來施施。

丘中有麻,那留住子嗟的人。那留住子嗟的人,將請他慢慢到來。

丘中有麥,彼留子國。彼留子國,將其來食。

丘中有麥,那留住子國的人。那留住子國的人,將請他來吃飯。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貽我佩九。

丘中有李,那留住的人。那留住的人,送給我佩玖。底本作「九」,「九」為「玖」之訛。

緇衣之宜兮,敝予又改為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黑衣那樣合身啊,破了再給你改做啊。到你的館舍啊。回來再給你飯食啊。

緇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黑衣那樣好看啊,破了再給你改造啊。到你的館舍啊,回來再給你飯食啊。

緇衣之席兮,敝予又改作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黑衣那樣寬大啊,破了再給你改作啊。到你的館舍啊,回來再給你飯食啊。

將仲子兮,無逾我裡,無折我樹杞。豈敢愛之?畏我父母。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請求仲子啊,不要翻過我的里巷,不要折斷我種的杞樹。哪裡敢愛惜樹?是怕我的父母。仲子值得懷念,父母的話也可怕。

將仲子兮,無逾我牆,無折我樹桑。豈敢愛之?畏我諸兄。仲可懷也,諸兄之言亦可畏也。

請求仲子啊,不要翻過我的牆,不要折斷我種的桑樹。哪裡敢愛惜樹?是怕我的兄長們。仲子值得懷念,兄長們的話也可怕。

將仲子兮,無逾我園,無折我樹檀。豈敢愛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請求仲子啊,不要翻過我的園,不要折斷我種的檀樹。哪裡敢愛惜樹?是怕別人多嘴。仲子值得懷念,別人的多嘴也可怕。

叔于田,巷無居人。豈無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叔去打獵,巷裡像沒有住人。難道沒有住人?只是都不如叔。確實美而且仁。

叔於狩,巷無飲酒。豈無飲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

叔去冬獵,巷裡像沒有人喝酒。難道沒有人喝酒?只是都不如叔。確實美而且好。

叔適野,巷無服馬。豈無服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叔往野外去,巷裡像沒有人騎馬。難道沒有人騎馬?只是都不如叔。確實美而且武。

叔于田,乘乘馬。執轡如組,兩驂如舞。叔在藪,火烈具舉。襢裼暴虎,獻於公所。將叔勿狃,戒其傷女。

叔去打獵,駕著四匹馬。握韁繩像絲組,兩旁驂馬像在舞。叔在草澤,火把一起舉起。袒衣空手打虎,獻到公所。請叔不要習以為常,當心它傷了你。

叔于田,乘乘黃。兩服上襄,兩驂雁行。叔在藪,火烈具揚。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罄控忌,抑縱送忌。

叔去打獵,駕著四匹黃馬。中間兩服馬在前,兩旁驂馬像雁行。叔在草澤,火把一起揚起。叔善於射啊,又善於駕啊。或勒馬不進啊,或放箭追趕啊。

叔于田,乘乘鴇。兩服齊首,兩驂如手。叔在藪,火烈具阜。叔馬慢忌,叔發罕忌,抑釋掤忌,抑鬯弓忌。

叔去打獵,駕著四匹雜色馬。中間兩服馬齊頭,兩旁驂馬像左右手。叔在草澤,火把一起旺盛。叔的馬慢了啊,叔發箭少了啊,或解開箭筒蓋啊,或裝弓入袋啊。

清人在彭,駟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翱翔。

清邑的人在彭地,四馬披甲旁旁地走。兩支矛疊著紅纓,在河上翱翔。

清人在消,駟介麃麃。二矛重喬,河上乎逍遙。

清邑的人在消地,四馬披甲麃麃地走。兩支矛疊著喬羽,在河上逍遙。

清人在軸,駟介陶陶。左旋右抽,中軍作好。

清邑的人在軸地,四馬披甲陶陶地走。左邊迴旋、右邊抽刃,中軍作出好看的樣子。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捨命不渝。

羔裘潤澤,確實正直而且美好。那個人,捨命也不改變。

羔裘豹飾,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羔裘用豹皮鑲邊,很威武有力。那個人,是邦國主持正直的人。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彥兮。

羔裘鮮明啊,三道英飾粲然啊。那個人,是邦國的美士啊。

遵大路兮,摻執子之袪兮。無我惡兮,不蓵故也!

沿著大路啊,拉住你的袖口啊。不要厭惡我啊,不要一下子斷了故舊啊!

遵大路兮,摻執子之手兮。無我魗兮,不蓵好也!

沿著大路啊,拉住你的手啊。不要嫌我醜啊,不要一下子斷了相好啊!

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翱將翔,弋鳧與雁。

女子說雞叫了,男子說天還沒亮。你起來看看夜色,啟明星還燦爛。將要翱翔,射野鴨和大雁。

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射中了它,與你一起做成佳餚。做成佳餚再喝酒,與你一同到老。琴瑟在跟前彈著,沒有不安靜和好。

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

知道你來看我,用雜佩贈給你。知道你順從我,用雜佩問候你。知道你喜歡我,用雜佩報答你。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子同車,臉色像木槿花。將要翱翔,佩著瓊琚。那美麗的孟姜,確實美而且文雅。

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翱將翔,佩玉將將。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有女子同行,臉色像木槿花。將要翱翔,佩玉將將地響。那美麗的孟姜,好名聲不能忘。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上有扶蘇,窪地有荷花。看不見子都,卻看見狂徒。

山有喬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山上有高松,窪地有紅草,看不見子充,卻看見狡童。

蘀兮蘀兮,風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落葉啊落葉啊,風吹著你。叔叔啊伯伯啊,你們唱、我來和。

蘀兮蘀兮,風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

落葉啊落葉啊,風飄著你。叔叔啊伯伯啊,你們唱、我來邀。

彼狡童兮,不與我言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那個狡童啊,不與我說話啊。只因為你的緣故,使我吃不下飯啊。

彼狡童兮,不與我食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那個狡童啊,不與我一起吃啊。只因為你的緣故,使我不能安息啊。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豈無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你若惠愛想念我,提起衣裳渡過溱水。你不想念我,難道沒有別人?狂童狂得過分啊!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豈無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你若惠愛想念我,提起衣裳渡過洧水。你不想念我,難道沒有別的士人?狂童狂得過分啊!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

你那樣豐滿啊,在巷裡等我啊,後悔我沒有送你啊。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將兮。

你那樣盛壯啊,在堂上等我啊,後悔我沒有送你啊。

衣錦褧衣,裳錦褧裳。叔兮伯兮,駕予與行。

穿著錦衣外面罩著褄衣,穿著錦裳外面罩著褄裳。叔叔啊伯伯啊,駕車讓我與你們同行。

裳錦褧裳,衣錦褧衣。叔兮伯兮,駕予與歸。

穿著錦裳外面罩著褄裳,穿著錦衣外面罩著褄衣。叔叔啊伯伯啊,駕車讓我與你們回去。

東門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則邇,其人甚遠。

東門的平坦處,茜草在山坡上。屋子雖近,人卻很遠。

東門之栗,有踐家室。豈不爾思?子不我即!

東門的栗樹,有整齊的家室。難道不想你?是你不來就我!

風雨悽悽,雞鳴喈喈,既見君子。雲胡不夷?

風雨悽悽,雞鳴喈喈,已經見到君子。怎麼能不平靜?

風雨瀟瀟,雞鳴膠膠。既見君子,雲胡不瘳?

風雨瀟瀟,雞鳴膠膠。已經見到君子,怎麼能不病癒?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風雨像夜晚一樣暗,雞叫個不停。已經見到君子,怎麼能不歡喜?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你的衣領青青,我的心悠悠。縱然我不去,你難道不繼續寄音信?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你的佩玉青青,我的思念悠悠。縱然我不去,你難道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來來往往啊,在城闕上啊。一天不見,像三個月啊。

揚之水,不流束楚。終鮮兄弟,維予與女。無信人之言,人實誑女。

激揚的水,漂不走一捆荊條。終於缺少兄弟,只有我與你。不要聽信別人的話,別人實在是騙你。

揚之水,不流束薪。終鮮兄弟,維予二人。無信人之言,人實不信。

激揚的水,漂不走一捆柴。終於缺少兄弟,只有我們二人。不要聽信別人的話,別人實在不可信。

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縞衣綦巾,聊樂我員。

出了那東門,有女子多得像雲。雖然像雲那麼多,卻不是我所思念的。白衣青巾,姑且使我快樂。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雖則如荼,匪我思且。縞衣茹藘,聊可與娛。

出了那城曲門,有女子多得像茅花。雖然像茅花那麼多,卻不是我所思念的。白衣茜巾,姑且可以同樂。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野地有蔓延的草,落下的露水圓圓。有一個美人,眉目清揚美好。不期而遇,正合我的心願。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野地有蔓延的草,落下的露水瀼瀼。有一個美人,美好而眉目清揚。不期而遇,與你一同善處。

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蕳兮。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

溱水與洧水,正在渙渙地漲。男子與女子,正拿著蘭草。女子說去看看嗎?男子說已經去過。再去看看嗎?

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

洧水的外邊,確實又大又快樂。男子與女子,互相戲謔,把芍藥贈給對方。

溱與洧,瀏其清矣。士與女,殷其盈矣。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

溱水與洧水,瀏瀏地清澈。男子與女子,多得滿滿。女子說去看看嗎?男子說已經去過。再去看看嗎?

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將謔,贈之以勺藥。

洧水的外邊,確實又大又快樂。男子與女子,將要戲謔,把芍藥贈給對方。

雞既鳴矣,朝既盈矣。匪雞則鳴,蒼蠅之聲。

雞已經叫了,朝堂已經滿了。不是雞叫,是蒼蠅的聲音。

東方明矣,朝既昌矣。匪東方則明,月出之光。

東方亮了,朝堂已經盛了。不是東方亮,是月亮出來的光。

蟲飛薨薨,甘與子同夢。會且歸矣,無庶予子憎。

蟲子飛得薨薨響,甘願與你同夢。朝會將要散歸了,但願不要讓人憎惡我與你。

子之還兮,遭我乎狃之間兮。並驅從兩肩兮,揖我謂我儇兮。

你那樣便捷啊,在狃山之間遇見我啊。並駕追逐兩頭大獸啊,作揖說我敏捷啊。

子之茂兮,遭我乎狃之道兮。並驅從兩牡兮,揖我謂我好兮。

你那樣美盛啊,在狃山的路上遇見我啊。並駕追逐兩頭公獸啊,作揖說我好啊。

子之昌兮,遭我乎狃之陽兮。並驅從兩狼兮,揖我謂我臧兮。

你那樣盛壯啊,在狃山的南面遇見我啊。並駕追逐兩頭狼啊,作揖說我善啊。

俟我於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瓊華乎而。

在著地等我啊,充耳用白絲啊,再加上瓊華啊。

俟我於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瓊瑩乎而。

在庭中等我啊,充耳用青絲啊,再加上瓊瑩啊。

俟我於堂乎而,充耳以黃乎而,尚之以瓊英乎而。

在堂上等我啊,充耳用黃絲啊,再加上瓊英啊。

東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東方的太陽啊,那個美好的人,在我的屋子裡啊。在我的屋子裡啊,踩著我的足跡而來啊。

東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闥兮。在我闥兮,履我發兮。

東方的月亮啊,那個美好的人,在我的門內啊。在我的門內啊,踩著我的足跡而去啊。

東方未明,顛倒衣裳。顛之倒之,自公召之。

東方還沒亮,衣裳穿顛倒了。顛來倒去,因為公家召喚。

東方未晞,顛倒裳衣。倒之顛之,自公令之。

東方還沒出太陽,衣裳穿顛倒了。倒來顛去,因為公家命令。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則莫。

折下柳枝圍菜園,狂夫瞪著眼看。不能按時作息,不是太早就是太晚。

南山崔崔,雄狐綏綏。魯道有蕩,齊子由歸。既曰歸止,曷又懷止?

南山崔崔地高,雄狐慢慢走。魯國的道路平坦,齊國的女子從這裡出嫁。既然已經出嫁了,為什麼又懷念?

葛屨五兩,冠緌雙止。魯道有蕩,齊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從止?

葛鞋五兩,帽帶成雙。魯國的道路平坦,齊國的女子從這裡走。既然已經走了,為什麼又跟著去?

蓺麻如之何?衡從其畝。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種麻該怎麼做?橫著順著整理田畝。娶妻該怎麼做?一定要告訴父母。既然已經告訴了,為什麼又窮極放任?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極止?

劈柴該怎麼做?沒有斧頭就不行。娶妻該怎麼做?沒有媒人就得不到。既然已經得到了,為什麼又走到極端?

無田甫田,維莠驕驕。無思遠人,勞心忉忉。

不要耕那大田,只有莠草驕驕地高。不要想念遠人,勞心得忉忉地憂。

無田甫田,維莠桀桀。無思遠人,勞心怛怛。

不要耕那大田,只有莠草桀桀地高。不要想念遠人,勞心得怛怛地痛。

婉兮孌兮。總角丱兮。未幾見兮,突而弁兮!

美好啊美好啊。總角像羊角一樣翹啊。沒多久再看見啊,突然戴上了皮弁啊!

盧令令,其人美且仁。

黑犬鈴鐺令令響,那人美而且仁。

盧重環,其人美且鬈。

黑犬套著雙環,那人美而且鬢髮好。

盧重鋂,其人美且偲。

黑犬套著重環,那人美而且有才能。

敝笱在梁,其魚魴鰥。齊子歸止,其從如雲。

破魚笱在魚梁上,裡面的魚是魴和鰥。齊國的女子回去了,隨從多得像雲。

敝笱在梁,其魚魴鱮。齊子歸止,其從如雨。

破魚笱在魚梁上,裡面的魚是魴和鱮。齊國的女子回去了,隨從多得像雨。

敝笱在梁,其魚唯唯。齊子歸止,其從如水。

破魚笱在魚梁上,裡面的魚唯唯地進出。齊國的女子回去了,隨從多得像水。

載驅薄薄,簟茀朱鞹。魯道有蕩,齊子發夕。

驅車薄薄地快,竹蓆車蔽、紅皮革。魯國的道路平坦,齊國的女子天不亮就出發。

四驪濟濟,垂轡沵沵。魯道有蕩,齊子豈弟。

四匹黑馬濟濟地整齊,韁繩下垂沵沵地柔。魯國的道路平坦,齊國的女子和樂平易。

汶水湯湯,行人彭彭。魯道有蕩,齊子翱翔。

汶水湯湯地大,走過的人彭彭地多。魯國的道路平坦,齊國的女子在翱翔。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魯道有蕩,齊了遊敖。

汶水滔滔地流,走過的人儦儦地盛。魯國的道路平坦,齊國的女子在遊遨。底本作「齊了」,「了」為「子」之訛。

猗嗟昌兮,頎而長兮。抑若揚兮,美目揚兮。巧趨蹌兮,射則臧兮。

啊,這樣盛壯啊,頎長啊。漂亮得像揚起的眉啊,美目揚起啊。巧步趨蹌啊,射箭就很好啊。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儀既成兮,終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啊,這樣出名啊,美目清澈啊。禮儀已經完成啊,整天射侯,箭不離靶心啊,誠然是我的外甥啊。

猗嗟孌兮,清揚婉兮。舞則選兮,射則貫兮,四矢反兮,以御亂兮。

啊,這樣美好啊,眉目清揚婉美啊。跳舞中節啊,射箭就穿透啊,四箭都回到原處啊,用來抵禦變亂啊。

糾糾葛屨,可以履霜?摻摻女手,可以縫裳?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纏得很緊的葛鞋,可以踩霜嗎?纖纖的女子的手,可以縫衣裳嗎?做好腰、做好領,好人來穿它。

好人提提,宛然左闢,佩其象揥。維是褊心,是以為刺。

好人安詳,宛然向左邊避開,佩著象牙發揥。只因為這褊狹的心,所以作這首詩來諷刺。

彼汾沮洳,言採其莫。彼其之子,美無度。美無度,殊異乎公路。

在那汾水的低溼處,去採那酸模。那個人,美得沒有限度。美得沒有限度,與公路之官大不相同。

彼汾一方,言採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異乎公行。

在那汾水的一邊,去採那桑葉。那個人,美得像花。美得像花,與公行之官大不相同。

彼汾一曲,言採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異乎公族。

在那汾水的一曲,去採那澤瀉。那個人,美得像玉。美得像玉,與公族之官大不相同。

園有桃,其實之餚。心之憂矣,我歌且謠。不知我者,謂我士也驕。

園裡有桃,它的果實可以當菜。心裡的憂愁啊,我又唱歌又唱謠。不知道我的,說我這士人驕傲。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那些人這樣就對嗎,你說該怎樣?心裡的憂愁啊,有誰知道?有誰知道,何不也就不去想!

園有棘,其實之食。心之憂矣,聊以行國。不知我者,謂我士也罔極。

園裡有酸棗,它的果實可以吃。心裡的憂愁啊,姑且在國中行走。不知道我的,說我這士人沒有準則。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那些人這樣就對嗎,你說該怎樣?心裡的憂愁啊,有誰知道?有誰知道,何不也就不去想!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上慎旃哉,猶來!無止!

登上那長著樹的山啊,瞻望父親啊。父親說:唉!我的兒子出去服役,從早到晚沒有停。希望謹慎啊,還是要回來!不要停留!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無寐。上慎旃哉,猶來!無棄!

登上那不長樹的山啊,瞻望母親啊。母親說:唉!我的小兒子出去服役,從早到晚不能睡。希望謹慎啊,還是要回來!不要拋棄!

陟彼岡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猶來!無死!

登上那高岡啊,瞻望兄長啊。兄長說:唉!我的弟弟出去服役,從早到晚一定同行。希望謹慎啊,還是要回來!不要死掉!

十畝之間兮,桑者閒閒兮,行與子還兮。

十畝之間啊,採桑的人閒閒地從容啊,將與你一起回去啊。

十畝之外兮,桑者洩洩兮,行與子逝兮。

十畝之外啊,採桑的人洩洩地眾多啊,將與你一起往前走啊。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幹兮。河水清且漣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

坎坎地砍檀樹啊,放在河邊啊。河水清而且起漣漪。不耕種不收穫,為什麼取得禾三百廛啊?

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不冬獵不打獵,為什麼看見你庭中掛著貉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白吃飯的啊!

坎坎伐輻兮,置之河之側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億兮?

坎坎地砍車輻啊,放在河邊啊。河水清而且直流。不耕種不收穫,為什麼取得禾三百億啊?

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不冬獵不打獵,為什麼看見你庭中掛著大獸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白吃飯的啊!

坎坎伐輪兮,置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淪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囷兮?

坎坎地砍車輪啊,放在河岸啊。河水清而且起波紋。不耕種不收穫,為什麼取得禾三百囷啊?

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兮?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不冬獵不打獵,為什麼看見你庭中掛著鶉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白吃晚飯的啊!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逝將去女,適彼樂土。樂土樂土,爰得我所。

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黍!侍奉你三年,不肯看顧我。將要離開你,到那樂土去。樂土樂土,於是得到我的處所。

碩鼠碩鼠,無食我麥!三歲貫女,莫我肯德。逝將去女,適彼樂國。樂國樂國,爰得我直。

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麥!侍奉你三年,不肯感念我。將要離開你,到那樂國去。樂國樂國,於是得到我應得的。

碩鼠碩鼠,無食我苗!三歲貫女,莫我肯勞。逝將去女,適彼樂郊。樂郊樂郊,誰之永號?

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苗!侍奉你三年,不肯慰勞我。將要離開你,到那樂郊去。樂郊樂郊,誰還會長久哭號?

蟋蟀在堂,歲聿其莫。今我不樂,日月其除。無已大康,職思其居。好樂無荒,良士瞿瞿。

蟋蟀在堂上,一年快到盡頭。現在我不快樂,日月就要過去。不要過於安樂,應當想到所處的職分。好樂而不荒廢,良士警惕地看著。

蟋蟀在堂,歲聿其逝。今我不樂,日月其邁。無已大康,職思其外。好樂無荒,良士蹶蹶。

蟋蟀在堂上,一年就要過去。現在我不快樂,日月就要邁走。不要過於安樂,應當想到分外的事。好樂而不荒廢,良士勤敏。

蟋蟀在堂,役車其休。今我不樂,日月其慆。無以大康。職思其憂。好樂無荒,良士休休。

蟋蟀在堂上,役車要休息了。現在我不快樂,日月就要消逝。不要過於安樂。應當想到憂患。好樂而不荒廢,良士寬閒。

山有樞,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婁。子有車馬,弗馳弗驅。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山上有樞樹,窪地有榆樹。你有衣裳,不穿不披。你有車馬,不馳不驅。忽然死了,別人來享受。

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廷內,弗灑弗掃。子有鐘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山上有栲樹,窪地有杻樹。你有庭院堂室,不灑不掃。你有鐘鼓,不敲不擊。忽然死了,別人來保有。

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樂,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山上有漆樹,窪地有栗樹。你有酒食,為什麼不天天鼓瑟?姑且用來喜樂,姑且用來延長日子。忽然死了,別人進入你的屋子。

揚之水,白石鑿鑿。素衣朱襮,從子於沃。既見君子,云何不樂?

激揚的水,白石鑿鑿鮮明。白衣紅領,跟著你到曲沃。已經見到君子,怎麼能不快樂?

揚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繡,從子於鵠。既見君子,云何其憂?

激揚的水,白石皓皓潔白。白衣紅繡,跟著你到鵠地。已經見到君子,怎麼還會憂愁?

揚之水,白石粼粼。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

激揚的水,白石粼粼清澈。我聽說有命令,不敢告訴別人。

椒聊之實,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碩大無朋。椒聊且,遠條且。

花椒的果實,繁衍滿升。那個人,高大得沒有比。花椒啊,香氣遠揚啊。

椒聊之實,蕃衍盈匊。彼其之子,碩大且篤。椒聊且,遠條且。

花椒的果實,繁衍滿捧。那個人,高大而且篤實。花椒啊,香氣遠揚啊。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緊緊地捆著柴薪,三星在天上。今夜是什麼夜,見到這個好人?你啊你啊,拿這個好人怎麼辦?

綢繆束芻,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緊緊地捆著飼草,三星在角落。今夜是什麼夜,見到這個不期而遇的人?你啊你啊,拿這個不期而遇的人怎麼辦?

綢繆束楚,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緊緊地捆著荊條,三星在門口。今夜是什麼夜,見到這個鮮明的人?你啊你啊,拿這個鮮明的人怎麼辦?

有杕之杜,其葉湑湑。獨行踽踽。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無兄弟,胡不佽焉?

有一棵孤立的赤棠,葉子湑湑地茂盛。獨自走得踽踽。難道沒有別人?不如我同父的兄弟。唉,走路的人,為什麼不親近呢?人沒有兄弟,為什麼不幫助呢?

有杕之杜,其葉箐箐。獨行睘睘。豈無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無兄弟,胡不佽焉?

有一棵孤立的赤棠,葉子箐箐地盛。獨自走得睘睘無依。難道沒有別人?不如我同姓的人。唉,走路的人,為什麼不親近呢?人沒有兄弟,為什麼不幫助呢?

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豈無他人?維子之故。

羔裘豹袖,對我們這些人傲慢。難道沒有別人?只因為你的舊情。

羔裘豹褎,自我人究究。豈無他人?維子之好。

羔裘豹袖,對我們這些人苛刻。難道沒有別人?只因為你的相好。

肅肅鴇羽,集於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蒼天,曷其有所?

鴇鳥肅肅地拍翅膀,停在叢生的柞樹上。王事沒有止息,不能種植稷黍。父母依靠什麼?悠悠的蒼天,什麼時候才有安身之處?

肅肅鴇翼,集於苞棘。王事靡盬,不能蓺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蒼天,曷其有極?

鴇鳥肅肅地拍翅膀,停在叢生的酸棗上。王事沒有止息,不能種植黍稷。父母吃什麼?悠悠的蒼天,什麼時候才有盡頭?

肅肅鴇行,集於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蓺稻梁。父母何嘗?悠悠蒼天,曷其有常?

鴇鳥肅肅地成行,停在叢生的桑樹上,王事沒有止息,不能種植稻粱。父母吃什麼?悠悠的蒼天,什麼時候才有常規?

豈曰無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

難道說沒有七章的衣服嗎?不如你的衣服,安穩而且吉祥啊!

豈曰無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難道說沒有六章的衣服嗎?不如你的衣服,安穩而且暖和啊!

有杕之杜,生於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適我?中心好之,曷飲食之?

有一棵孤立的赤棠,生在路左邊。那位君子啊,可肯到我這裡來?心裡喜歡他,用什麼給他吃喝?

有杕之杜,生於道周。彼君子兮,噬肯來遊?中心好之,曷飲食之?

有一棵孤立的赤棠,生在路彎曲處。那位君子啊,可肯來遊?心裡喜歡他,用什麼給他吃喝?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藤長起來覆蓋荊條,蘞草蔓延在野地。我的美人已不在此,與誰在一起?獨自處著?

葛生蒙棘,蘞蔓於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葛藤長起來覆蓋酸棗,蘞草蔓延在墳地。我的美人已不在此,與誰在一起?獨自歇著?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角枕粲然鮮明啊,錦被燦爛啊。我的美人已不在此,與誰在一起?獨自到天亮?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

夏天的白日,冬天的夜晚。百年之後,回到他的居處。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冬天的夜晚,夏天的白日。百年之後,回到他的墓室。

采苓采苓,首陽之巔。人之為言,苟亦無信。舍旃舍旃,苟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

采苓采苓,在首陽山頂。別人編造的話,姑且不要相信。丟開它丟開它,姑且不要以為然。別人編造的話,能得到什麼?

採苦採苦,首陽之下。人之為言,苟亦無與。舍旃舍旃,苟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

採苦菜採苦菜,在首陽山下。別人編造的話,姑且不要贊同。丟開它丟開它,姑且不要以為然。別人編造的話,能得到什麼?

採葑採葑,首陽之東。人之為言,苟亦無從。舍旃舍旃,苟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

採葑菜採葑菜,在首陽山東。別人編造的話,姑且不要聽從。丟開它丟開它,姑且不要以為然。別人編造的話,能得到什麼?

有車鄰鄰,有馬白顛。未見君子,寺人之令。

有車子鄰鄰地響,有馬白額。還沒見到君子,要等寺人傳令。

阪有漆,隰有栗。既見君子,並坐鼓瑟。今者不樂,逝者其耋。

山坡有漆樹,窪地有栗樹。已經見到君子,並坐著鼓瑟。現在不快樂,過去的人就要老了。

阪有桑,隰有楊。既見君子,並坐鼓簧。今者不樂,逝者其亡。

山坡有桑樹,窪地有楊樹。已經見到君子,並坐著吹簧。現在不快樂,過去的人就要亡故了。

駟驖孔阜,六轡在手。公之媚子,從公於狩。

四匹黑馬很高大,六根韁繩在手裡。公所寵愛的人,跟著公去打獵。

奉時辰牡,辰牡孔碩。公曰左之,舍拔則獲。

獻上這應時的公獸,應時的公獸很肥大。公說向左,放箭就獲得。

遊於北園,四馬既閒。輶車鸞鑣,載獫歇驕。

在北園遊玩,四匹馬已經熟練。輕車鸞鈴在鑣,裝著長嘴狗和短嘴狗。

小戎俴收,五楘梁輈。遊環脅驅,陰靷鋈續。文茵暢轂,駕我騏馵。

小兵車淺箱,五束皮帶纏著車轅。遊環和脅驅,陰靷用白銅接續。虎皮墊、長轂,駕著我的青黑馬和白蹄馬。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

想念君子,溫和得像玉。他在那板屋,擾亂我的心曲。

四牡孔阜,六轡在手。騏騮是中,騧驪是驂。龍盾之合,鋈以觼軜。

四匹公馬很高大,六根韁繩在手裡。青黑馬和紅馬在中間,黃馬和黑馬在兩旁。龍盾合在一起,白銅的環扣著內側韁。

言念君子,溫其在邑。方何為期?胡然我念之!

想念君子,溫和地在邑中。什麼時候才是歸期?為什麼我這樣想念他!

俴駟孔群,厹矛鋈錞。蒙伐有苑,虎韔鏤膺。交韔二弓,竹閉緄縢。

披甲的四馬很協調,三隅矛白銅鐓。盾上有花紋,虎皮弓袋鏤著胸飾。交叉裝著兩張弓,竹檠用繩纏著。

言念君子,載寢載興。厭厭良人,秩秩德音。

想念君子,睡著又起來。安閒的好人,德音秩秩有條理。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蘆葦蒼蒼,白露結成霜。所說的那個人,在水的那一邊。逆著彎曲的水路去找,道路阻隔而且長。順著直流去找,彷彿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蘆葦萋萋,白露還沒幹。所說的那個人,在水草邊。逆著彎曲的水路去找,道路阻隔而且要攀登。順著直流去找,彷彿在水中的小洲。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蘆葦采采鮮明,白露還沒完。所說的那個人,在水邊。逆著彎曲的水路去找,道路阻隔而且向右繞。順著直流去找,彷彿在水中的小渚。

終南何有?有條有梅。君子至止,錦衣狐裘。顏如渥丹,其君也哉!

終南山有什麼?有山楸有梅。君子來到這裡,錦衣狐裘。臉色像塗了丹砂,真是君王啊!

終南何有?有紀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繡裳。佩玉將將,壽考不忘!

終南山有什麼?有杞有棠。君子來到這裡,黻衣繡裳。佩玉將將地響,長壽不能忘!

交交黃鳥,止於棘。誰從穆公?子車奄息。維此奄息,百夫之特。

黃鳥交交地叫,停在酸棗上。誰跟著穆公殉葬?子車奄息。這個奄息,是百人中的特出者。

臨其穴,惴惴其栗。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臨著那墓穴,惴惴地戰慄。那蒼蒼的天,殲滅我的好人!如果可以贖回啊,人願百倍他的身體!

交交黃鳥,止於桑。誰從穆公?子車仲行。維此仲行,百夫之防。

黃鳥交交地叫,停在桑樹上。誰跟著穆公殉葬?子車仲行。這個仲行,是百人的屏障。

臨其穴,惴惴其栗。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臨著那墓穴,惴惴地戰慄。那蒼蒼的天,殲滅我的好人!如果可以贖回啊,人願百倍他的身體!

交交黃鳥,止於楚。誰從穆公?子車針虎。維此針虎,百夫之御。

黃鳥交交地叫,停在荊條上。誰跟著穆公殉葬?子車針虎。這個針虎,是百人的抵禦。

臨其穴,惴惴其栗。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臨著那墓穴,惴惴地戰慄。那蒼蒼的天,殲滅我的好人!如果可以贖回啊,人願百倍他的身體!

鴥彼晨風,鬱彼北林。未見君子,憂心欽欽。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晨風鳥疾飛,北林鬱郁。沒見到君子,憂心欽欽。怎麼辦怎麼辦,忘記我實在太多!

山有苞櫟,隰有六駮。未見君子,憂心靡樂。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山上有叢生的櫟,窪地有駁樹。沒見到君子,憂心沒有快樂。怎麼辦怎麼辦,忘記我實在太多!

山有苞棣,隰有樹檖。未見君子,憂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山上有叢生的棠棣,窪地有山梨。沒見到君子,憂心像醉了。怎麼辦怎麼辦,忘記我實在太多!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難道說沒有衣服?與你同披戰袍。王要興師,修理我的戈矛。與你同仇敵愾!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難道說沒有衣服?與你同穿內衣。王要興師,修理我的矛戟。與你一起行動!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難道說沒有衣服?與你同穿下裳。王要興師,修理我的甲兵。與你一起出行!

我送舅氏,曰至渭陽。何以贈之?路車乘黃。

我送舅氏,送到渭水北岸。拿什麼贈給他?大車和四匹黃馬。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贈之?瓊瑰玉佩。

我送舅氏,思念悠悠。拿什麼贈給他?瓊瑰玉佩。

於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無餘。于嗟乎,不承權輿!

對於我啊,從前大屋渠渠地深廣,如今每頓飯沒有剩餘。可嘆啊,不能承續開端!

於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飽。于嗟乎,不承權輿!

對於我啊,從前每頓四簋,如今每頓吃不飽。可嘆啊,不能承續開端!

子之湯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無望兮。

你那樣遊蕩啊,在宛丘之上啊。確實有情啊,卻沒有希望啊。

坎其擊鼓,宛丘之下。無冬無夏,值其鷺羽。

坎坎地擊鼓,在宛丘之下。無論冬夏,都舉著鷺羽。

坎其擊缶,宛丘之道。無冬無夏,值其鷺翿。

坎坎地擊缶,在宛丘的路上。無論冬夏,都舉著鷺翿。

東門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東門的白榆,宛丘的柞樹。子仲的女兒,在樹下婆娑起舞。

穀旦於差,南方之原。不績其麻,市也婆娑。

好日子被選定,南方的原野。不緝她的麻,在市上婆娑起舞。

穀旦於逝,越以鬷邁。視爾如荍,貽我握椒。

好日子去了,大家一起前往。看你像錦葵,送給我一把花椒。

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飢。

橫木做的門下,可以棲息。泌水洋洋,可以使人忘飢。

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豈其取妻,必齊之姜?

難道吃魚,一定要黃河的魴?難道娶妻,一定要齊國的姜姓?

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取妻,必宋之子?

難道吃魚,一定要黃河的鯉?難道娶妻,一定要宋國的子姓?

東門之池,可以漚麻。彼美淑姬,可與晤歌。

東門的池塘,可以漚麻。那個美麗善良的姬姓女子,可以與她對歌。

東門之池,可以漚紵。彼美淑姬,可與晤語。

東門的池塘,可以漚苧。那個美麗善良的姬姓女子,可以與她對話。

東門之池,可以漚菅。彼美淑姬,可與晤言。

東門的池塘,可以漚菅。那個美麗善良的姬姓女子,可以與她交談。

東門之楊,其葉牂牂。昏以為期,明星煌煌。

東門的楊樹,葉子牂牂地盛。以黃昏為約期,啟明星煌煌地亮。

東門之楊,其葉肺肺。昏以為期,明星晢晢。

東門的楊樹,葉子肺肺地盛。以黃昏為約期,啟明星晢晢地明。

墓門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國人知之。知而不已,誰昔然矣。

墓門有酸棗,用斧頭劈開。那人不良善,國人知道。知道卻不停止,從前就是這樣了。

墓門有梅,有鴞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訊之。訊予不顧,顛倒思予。

墓門有梅,有鴞停在上面。那人不良善,用歌來責問。責問我卻不顧,顛倒之後才想起我。

防有鵲巢,邛有旨苕。誰侜予美?心焉忉忉。

堤上有鵲巢,土丘有美苕。誰欺騙我的美人?心裡忉忉地憂。

中唐有甓,邛有旨鷊。誰侜予美?心焉惕惕。

庭中路上有磚,土丘有美草。誰欺騙我的美人?心裡惕惕地怕。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亮出來皎潔啊。美人美好啊。緩步窈窕啊。勞心得悄悄地憂啊。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月亮出來皓白啊。美人美好啊。緩步從容啊。勞心得騷動啊。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月亮出來照耀啊。美人明麗啊。緩步夭紹啊。勞心得慘痛啊。

胡為乎株林?從夏南!匪適株林,從夏南!

為什麼在株林?是跟著夏南!不是到株林去,是跟著夏南!

駕我乘馬,說於株野。乘我乘駒,朝食於株!

駕著我的四匹馬,停在株野。乘著我的小馬,早晨在株邑吃飯!

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有美一人,傷如之何?寤寐無為,涕泗滂沱。

那湖澤的堤岸,有蒲與荷。有一個美人,傷心得怎麼辦?醒著睡著都無心做事,眼淚鼻涕滂沱。

彼澤之陂,有蒲與蕳。有美一人,碩大且卷。寤寐無為,中心悁悁。

那湖澤的堤岸,有蒲與蘭。有一個美人,高大而且鬢髮美。醒著睡著都無心做事,心裡悁悁地憂。

彼澤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碩大且儼。寤寐無為,輾轉伏枕。

那湖澤的堤岸,有蒲與荷花。有一個美人,高大而且莊重。醒著睡著都無心做事,輾轉伏在枕上。

羔裘逍遙,狐裘以朝。豈不爾思?勞心忉忉。

穿著羔裘逍遙,穿著狐裘上朝。難道不想你?勞心得忉忉地憂。

羔裘翱翔,狐裘在堂。豈不爾思?我心憂傷。

穿著羔裘翱翔,穿著狐裘在堂。難道不想你?我心裡憂傷。

羔裘如膏,日出有曜。豈不爾思?中心是悼。

羔裘像膏油,太陽出來有光耀。難道不想你?心裡為此傷悼。

庶見素冠兮,棘人欒欒兮。勞心慱慱兮。

希望看見白冠啊,瘦得欒欒的人啊。勞心得慱慱地痛啊。

庶見素衣兮,我心傷悲兮。聊與子同歸兮。

希望看見白衣啊,我心裡悲傷啊。姑且與你一同回去啊。

庶見素韠兮,我心蘊結兮。聊與子如一兮。

希望看見白蔽膝啊,我心裡鬱結啊。姑且與你如同一人啊。

隰有萇楚,猗儺其枝,夭之沃沃,樂子之無知。

窪地有羊桃,枝條猗儺柔美,少壯潤澤,羨慕你的沒有知覺。

隰有萇楚,猗儺其華,夭之沃沃。樂子之無家。

窪地有羊桃,花猗儺柔美,少壯潤澤。羨慕你的沒有家室。

隰有萇楚,猗儺其實,夭之沃沃。樂子之無室。

窪地有羊桃,果實猗儺柔美,少壯潤澤。羨慕你的沒有家室負擔。

匪風發兮,匪車偈兮。顧瞻周道,中心怛兮。

那風發發地刮啊,那車偈偈地快啊。回頭望著周道,心裡怛怛地痛啊。

匪風飄兮,匪車嘌兮。顧瞻周道,中心吊兮。

那風飄飄地刮啊,那車嘌嘌地快啊。回頭望著周道,心裡傷悼啊。

誰能亨魚?溉之釜鬵。誰將西歸?懷之好音。

誰能烹魚?先洗淨那大釜。誰將要西歸?把好消息帶給他。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

蜉蝣的翅膀,衣裳楚楚鮮明。心裡的憂愁啊,到我這裡歸處。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憂矣,於我歸息。

蜉蝣的翅膀,衣服采采華麗。心裡的憂愁啊,到我這裡歸息。

蜉蝣掘閱,麻衣如雪。心之憂矣,於我歸說。

蜉蝣出土,麻衣像雪。心裡的憂愁啊,到我這裡歸宿。

彼候人兮,何戈與祋。彼其之子,三百赤芾。

那個候人啊,扛著戈和祋。那些人,有三百個紅蔽膝。

維鵜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稱其服。

鵜鶘在魚梁上,翅膀卻不溼。那些人,配不上他們的衣服。

維鵜在梁,不濡其咮。彼其之子,不遂其媾。

鵜鶘在魚梁上,嘴卻不溼。那些人,不能成就他們的婚配。

薈兮蔚兮,南山朝隮。婉兮孌兮,季女斯飢。

雲氣薈蔚啊,南山早晨升起虹氣。美好啊美好啊,小女兒這樣飢餓。

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

布穀在桑樹上,它的孩子七隻啊。善人君子,儀容專一啊。儀容專一啊,心像打了結啊。

鳲鳩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帶伊絲。其帶伊絲,其弁伊騏。

布穀在桑樹上,孩子在梅樹上。善人君子,帶子是絲的。帶子是絲的,皮弁是青黑的。

鳲鳩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儀不忒。其儀不忒,正是四國。

布穀在桑樹上,孩子在酸棗上。善人君子,儀容沒有差錯。儀容沒有差錯,端正這四方之國。

鳲鳩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國人,正是國人。胡不萬年?

布穀在桑樹上,孩子在榛樹上。善人君子,端正這國人,端正這國人。為什麼不長壽萬年?

冽彼下泉,浸彼苞稂。愾我寤嘆,念彼周京。

寒冷的下泉,浸泡那叢生的狼尾草。醒來慨嘆,想念那週的京城。

冽彼下泉,浸彼苞蕭。愾我寤嘆,念彼京周。

寒冷的下泉,浸泡那叢生的艾蒿。醒來慨嘆,想念那京周。

冽彼下泉,浸彼苞蓍。愾我寤嘆,念彼京師。

寒冷的下泉,浸泡那叢生的蓍草。醒來慨嘆,想念那京師。

芃芃黍苗,陰雨膏之。四國有王,郇伯勞之。

黍苗芃芃地茂盛,陰雨滋潤它。四方之國有王,郇伯慰勞他們。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無衣無褐,何以卒歲?

七月火星西沉,九月分發寒衣。十一月風觱發地冷,十二月栗烈地寒。沒有衣服沒有毛布,拿什麼過完這一年?

三之日於耜,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

正月修理耒耜,二月抬腳下田。帶著我的妻子孩子,送飯到南畝。田官來了很歡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載陽,有鳴倉庚。女執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七月火星西沉,九月分發寒衣。春日開始暖和,倉庚鳥在叫。女子拿著深筐,沿著那小路,去求柔嫩的桑葉。

春日遲遲,采蘩祁祁。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

春日遲遲地長,採白蒿的人祁祁地多。女子心裡悲傷,怕要跟公子一同回去。

七月流火,八月萑葦。蠶月條桑,取彼斧斨。以伐遠揚,猗彼女桑。

七月火星西沉,八月收萑葦。養蠶的月份修剪桑樹,拿來那斧斨。砍掉長得遠而揚起的枝,牽引那嫩桑。

七月鳴鵙,八月載績。載玄載黃,我朱孔陽,為公子裳。

七月伯勞叫,八月開始緝麻。又染黑又染黃,我的硃紅很鮮明,給公子做衣裳。

四月秀葽,五月鳴蜩。八月其獲,十月隕蘀。一之日於貉,取彼狐狸,為公子裘。

四月遠志結實,五月蟬叫。八月收穫,十月落葉。十一月去獵貉,取得那狐狸,給公子做裘。

二之日其同,載纘武功。言私其豵,獻豜於公。

十二月會合,繼續武事。小豬留給自己,大豬獻給公家。

五月斯螽動股,六月莎雞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五月斯螽動腿,六月莎雞振翅。七月在野地,八月在屋簷,九月在門口,十月蟋蟀,進到我的床下。

穹窒燻鼠,塞向墐戶。嗟我婦子,曰為改歲,入此室處。

堵住空隙熏老鼠,塞北窗、泥門戶。唉我的妻子孩子,說是要過年了,進入這屋子住。

六月食鬱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剝棗,十月獲稻。為此春酒,以介眉壽。

六月吃郁李和野葡萄,七月烹葵菜和豆子。八月打棗,十月收稻。做這春酒,來助長壽。

七月食瓜,八月斷壺,九月叔苴,採荼薪樗。食我農夫。

七月吃瓜,八月摘葫蘆,九月拾麻子,採苦菜、砍臭椿當柴。養活我們農夫。

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麥。嗟我農夫,我稼既同,上入執宮功。

九月築打穀場,十月收進禾稼。黍稷早晚稻,禾麻豆麥。唉我們農夫,莊稼已經集中,還要進去做宮中的事。

晝爾於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

白天去割茅,夜裡搓繩子,趕快爬上屋頂修屋,又要開始播種百穀。

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納於凌陰。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九月肅霜,十月滌場。

十二月鑿冰沖沖地響,正月藏進冰窖。二月早朝,獻羔羊祭韭菜。九月肅霜,十月打掃場地。

朋酒斯饗,曰殺羔羊,躋彼公堂。稱彼兕觥:萬壽無疆!

兩壺酒來宴饗,說是殺羔羊,登上那公堂。舉起那兕角杯:萬壽無疆!

鴟鴞鴟鴞,既取我子,無毀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閔斯。

貓頭鷹貓頭鷹,已經奪走我的孩子,不要毀壞我的巢。這樣恩愛、這樣勤苦,養育孩子的憫惜啊。

迨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趁天還沒陰雨,剝取那桑根皮,纏好窗門。如今你們這些下民,誰還敢欺侮我?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我的手拮据,我所捋的茅花。我所積蓄的乾草,我的嘴終於病了,說我還沒有家室。

予羽譙譙,予尾翛翛,予室翹翹。風雨所漂搖,予維音嘵嘵!

我的羽毛譙譙地稀,我的尾巴翛翛地枯,我的巢翹翹地危。風雨漂搖,我只得嘵嘵地叫!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蒙。我東曰歸,我心西悲。

我往東山去,時間長久不能歸。我從東方回來,細雨濛濛。我在東方說要歸,我的心向西悲傷。

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獨宿,亦在車下。

縫製那衣裳,不再銜枚行軍。蠕動的野蠶,長久在桑野。那個孤獨蜷宿的人,也在車下。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蒙。果臝之實,亦施於宇。

我往東山去,時間長久不能歸。我從東方回來,細雨濛濛。栝樓的果實,也蔓延到屋簷。

伊威在室,蠨蛸在戶。町畽鹿場,熠耀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懷也。

潮蟲在屋裡,喜蛛在門上。田舍變成鹿場,螢火夜裡飛。並不可怕,只是可懷念。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蒙。鸛鳴於垤,婦嘆於室。

我往東山去,時間長久不能歸。我從東方回來,細雨濛濛。鸛在土堆上叫,婦人在屋裡嘆息。

灑掃穹窒,我徵聿至。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見,於今三年。

灑掃堵塞空隙,我出征的人就要到了。圓圓的苦瓜,長久在栗薪上。自從我看不見,到如今三年。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蒙。倉庚于飛,熠耀其羽。

我往東山去,時間長久不能歸。我從東方回來,細雨濛濛。倉庚在飛,翅膀閃著光。

之子于歸,皇駁其馬。親結其縭,九十其儀。其新孔嘉,其舊如之何?

這個女子出嫁,馬有黃有駁。母親給她結上佩巾,禮儀有九十種。新婚很好,舊人又怎麼樣?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東征,四國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將。

已經破了我的斧,又缺了我的斨。周公東征,四方之國被匡正。可憐我們這些人,也是很壯大的。

既破我斧,又缺我錡。周公東征,四國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嘉。

已經破了我的斧,又缺了我的錡。周公東征,四方之國被收聚。可憐我們這些人,也是很好的。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東征,四國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已經破了我的斧,又缺了我的方銎斧。周公東征,四方之國被收聚。可憐我們這些人,也是很美善的。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砍斧柄該怎麼做?沒有斧頭就不行。娶妻該怎麼做?沒有媒人就得不到。

伐柯伐柯,其則不遠。我覯之子,籩豆有踐。

砍斧柄砍斧柄,法則並不遠。我遇見這個人,籩豆排列整齊。

九罭之魚,鱒魴。我覯之子,袞衣繡裳。

細網裡的魚,是鱒和魴。我遇見這個人,穿著袞衣繡裳。

鴻飛遵渚,公歸無所,於女信處。鴻飛遵六,公歸不復,於女信宿。

大雁沿著小洲飛,公回去沒有住處,在你那裡住兩夜。大雁沿著陸地飛,底本作「六」,「六」為「陸」之訛。公回去不再來,在你那裡住兩夜。

是以有袞衣兮,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

因此有袞衣啊,不要讓我的公回去啊,不要使我心裡悲傷啊。

狼跋其胡,載疐其尾。公孫碩膚,赤舄几几。

狼踩著它的頷下懸肉,又絆著它的尾巴。公孫體貌豐滿,紅鞋几几安適。

狼疐其尾,載跋其胡。公孫碩膚,德音不瑕?

狼絆著它的尾巴,又踩著它的頷下懸肉。公孫體貌豐滿,德音沒有瑕疵?

小雅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將。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鹿呦呦地叫,吃著野地的蒿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捧著筐去送禮物。人們喜歡我,把大道指示給我。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我有嘉賓,德音孔昭。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效。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

鹿呦呦地叫,吃著野地的蒿。我有嘉賓,德音很昭明。看待人民不輕薄,君子以此為法則、以此仿效。我有美酒,嘉賓宴飲遨遊。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樂且湛。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鹿呦呦地叫,吃著野地的芩草。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樂而且深沉。我有美酒,用來宴樂嘉賓的心。

四牡騑騑,周道倭遲。豈不懷歸?王事靡盬,我心傷悲。

四匹公馬馬不停蹄地走,大路迂迴遲緩。難道不想回家?王事沒有止息,我心裡傷悲。

四牡騑騑,嘽嘽駱馬。豈不懷歸?王事靡盬,不遑啟處。

四匹公馬馬不停蹄地走,白馬嘽嘽地喘。難道不想回家?王事沒有止息,沒有閒暇安處。

翩翩者鵻,載飛載下,集於苞栩。王事靡盬,不遑將父。

翩翩的鵻鳥,飛著又落下,停在叢生的柞樹上。王事沒有止息,沒有閒暇奉養父親。

翩翩者鵻,載飛載止,集於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將母。

翩翩的鵻鳥,飛著又停下,停在叢生的杞樹上。王事沒有止息,沒有閒暇奉養母親。

駕彼四駱,載驟駸駸。豈不懷歸?是用作歌,將母來諗。

駕著那四匹白馬,奔馳得駸駸地快。難道不想回家?因此作這首歌,把奉養母親來說給自己聽。

皇皇者華,於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懷靡及。

花皇皇地盛,在那高原窪地。征夫往來眾多,每每懷著趕不上的憂慮。

我馬維駒,六轡如濡。載馳載驅,周爰諮諏。

我的馬是小馬,六根韁繩像濡溼的柔。又馳又驅,遍訪諮詢。

我馬維騏,六轡如絲。載馳載驅,周爰諮謀。

我的馬是青黑馬,六根韁繩像絲。又馳又驅,遍訪商量。

我馬維駱,六轡沃若。載馳載驅,周爰諮度。

我的馬是白馬,六根韁繩潤澤。又馳又驅,遍訪度量。

我馬維駰,六轡既均。載馳載驅,周爰諮詢。

我的馬是淺黑馬,六根韁繩已經均勻。又馳又驅,遍訪問詢。

棠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棠棣的花,花萼韡韡地鮮明。凡是如今的人,沒有比得上兄弟的。

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死喪的威脅,兄弟最關懷。高原窪地的人聚集了,兄弟來尋求了。

脊令在原,兄弟急難。每有良朋,況也永嘆。

鶺鴒在原野,兄弟救急難。雖然有好朋友,也只是長嘆。

兄弟鬩於牆,外御其務。每有良朋,烝也無戎。

兄弟在牆內爭吵,對外卻抵禦欺侮。雖然有好朋友,長久也沒有戎助。

喪亂既平,既安且寧。雖有兄弟,不如友生?

喪亂已經平定,既安定又寧靜。雖然有兄弟,反而不如朋友嗎?

儐爾籩豆,飲酒之飫。兄弟既具,和樂且孺。

陳列你的籩豆,喝酒喝到滿足。兄弟已經到齊,和樂而且親睦。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湛。

妻子兒女和好,像鼓瑟鼓琴。兄弟已經和合,和樂而且深沉。

宜爾室家,樂爾妻帑。是究是圖,亶其然乎?

適宜你的家室,快樂你的妻子兒女。這樣探究、這樣謀劃,確實是這樣嗎?

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

砍樹丁丁地響,鳥鳴嚶嚶。從深谷出來,遷到高樹。嚶嚶地叫啊,尋求它朋友的聲音。

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聽之,終和且平。

看那些鳥啊,還尋求朋友的聲音。何況是人啊,不尋求朋友?神聽到了,終究和而且平。

伐木許許,釃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諸父。寧適不來,微我弗顧。

砍樹許許地響,濾酒有藇地清!已經有肥嫩的羊羔,來邀請各位伯父叔父。寧可碰巧不來,不是我不看顧。

於粲灑掃,陳饋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諸舅。寧適不來,微我有咎。

把院子掃得粲然乾淨,陳列食品八簋。已經有肥公羊,來邀請各位舅氏。寧可碰巧不來,不是我有過錯。

伐木於阪,釃酒有衍。籩豆有踐,兄弟無遠。民之失德,乾餱以愆。

在山坡砍樹,濾酒溢出。籩豆排列整齊,兄弟不要疏遠。人失去恩德,往往因乾糧這樣的小事而失禮。

有酒湑我,無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飲此湑矣。

有酒就濾清給我,沒酒就買給我。坎坎地為我擊鼓,蹲蹲地為我起舞。等到我有空閒了,喝這濾清的酒了。

天保定爾,亦孔之固。俾爾單厚,何福不除?俾爾多益,以莫不庶。

上天安定你,也很牢固。使你盡厚,什麼福不賜給?使你多受益,因而沒有不眾多的。

天保定爾,俾爾戩穀。罄無不宜,受天百祿。降爾遐福,維日不足。

上天安定你,使你得福祿。沒有什麼不適宜,接受天的百祿。降下長遠的福給你,只覺日子不夠。

天保定爾,以莫不興。如山如阜,如岡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上天安定你,因而沒有不興盛的。像山像阜,像岡像陵,像河水正在到來,因而沒有不增加的。

吉蠲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嘗,於公先王。君曰:卜爾,萬壽無疆。

吉利清潔地準備酒食,用來孝敬獻享。夏禴、春祠、冬烝、秋嘗,獻給先公先王。神君說:賜給你,萬壽無疆。

神之吊矣,詒爾多福。民之質矣,日用飲食。群黎百姓,遍為爾德。

神來臨了,給你留下多福。人民樸質了,日用飲食。群黎百姓,普遍被你的德所化。

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像月亮的恆常,像太陽的升起。像南山的長壽,不虧損不崩塌。像松柏的茂盛,沒有不被你所承繼的。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啟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也開始長了。說歸說歸,一年也到盡頭了。沒有室沒有家,是玁狁的緣故。沒有閒暇安居,是玁狁的緣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憂心烈烈,載飢載渴。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薇也柔嫩了。說歸說歸,心裡也憂愁了。憂心烈烈,又飢又渴。我的戍守還沒定,沒有使者回去問候。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王事靡盬,不遑啟處。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采薇采薇,薇也剛老了。說歸說歸,一年也到十月了。王事沒有止息,沒有閒暇安處。憂心很痛苦,我出行不會回來!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彼路斯何?君子之車。戎車既駕,四牡業業。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那盛開的是什麼?是棠棣的花。那大車是什麼?是君子的車。兵車已經駕好,四匹公馬業業高大。哪裡敢定居?一個月三次接戰。

駕彼四牡,四牡騤騤。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魚服。豈不日戒?玁狁孔棘!

駕著那四匹公馬,四匹公馬騤騤強壯。君子所依靠,小人所庇護。四匹公馬翼翼整齊,象牙弓梢、魚皮箭袋。難道不天天警戒?玁狁很緊急!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從前我去的時候,楊柳依依。如今我回來,雨雪霏霏。走路遲遲地慢,又渴又飢。我心裡傷悲,沒有人知道我的悲哀!

我出我車,於彼牧矣。自天子所,謂我來矣。召彼僕伕,謂之載矣。王事多難,維其棘矣。

我推出我的車,到那牧地了。從天子那裡,叫我來了。召喚那些車伕,叫他們裝載了。王事多難,正是緊急了。

我出我車,於彼郊矣。設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憂心悄悄,僕伕況瘁。

我推出我的車,到那郊野了。樹起這交龍旗了,立起那旄旗了。那些鳥隼旗和交龍旗,為什麼不旆旆地飛?憂心悄悄,車伕更加憔悴。

王命南仲,往城於方。出車彭彭,旗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於襄。

王命令南仲,往方地築城。出車彭彭眾多,旗旐央央鮮明。天子命令我,在那朔方築城。赫赫的南仲,玁狁被除去。

昔我往矣,黍稷方華。今我來思,雨雪載途。王事多難,不遑啟居。豈不懷歸?畏此簡書。

從前我去的時候,黍稷正在開花。如今我回來,雨雪滿路。王事多難,沒有閒暇安居。難道不想回家?怕這簡書軍令。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既見君子,我心則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草蟲喓喓地叫,阜螽跳躍著。沒見到君子,憂心忡忡。已經見到君子,我的心就放下。赫赫的南仲,去討伐西戎。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倉庚喈喈,采蘩祁祁。執訊獲醜,薄言還歸。赫赫南仲,玁狁於夷。

春日遲遲地長,草木萋萋。倉庚喈喈地叫,採白蒿的人祁祁地多。捉住間諜、獲得俘虜,這才回來。赫赫的南仲,玁狁被平定。

有杕之杜,有睆其實。王事靡盬,繼嗣我日。日月陽止,女心傷止,征夫遑止。

有一棵孤立的赤棠,果實睆睆圓潤。王事沒有止息,一天接一天。日月到了十月,女子心裡傷痛,征夫該有閒暇了。

有杕之杜,其葉萋萋。王事靡盬,我心傷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歸止!

有一棵孤立的赤棠,葉子萋萋。王事沒有止息,我心裡傷悲。草木萋萋了,女子心裡悲傷了,征夫該歸來了!

陟彼北山,言採其杞。王事靡盬,憂我父母。檀車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遠!

登上那北山,去採枸杞。王事沒有止息,使父母擔憂。檀木車幝幝地破舊,四匹公馬痯痯地疲病,征夫不遠了!

匪載匪來,憂心孔疚。斯逝不至,而多為恤。卜筮偕止,會言近止,征夫邇止!

車不來、人不來,憂心很痛苦。約定的日子過了還不到,反而多了憂恤。問卜占筮都一致了,都說近了,征夫近了!

魚麗於罶,鱨鯊。君子有酒,旨且多。

魚落進簍裡,有黃鱨有鯊魚。君子有酒,美而且多。

魚麗於罶,魴鱧。君子有酒,多且旨。

魚落進簍裡,有魴有鱧。君子有酒,多而且美。

魚麗於罶,鰋鯉。君子有酒,旨且有。物其多矣,

魚落進簍裡,有鯰有鯉。君子有酒,美而且豐足。物產那樣多了,

維其嘉矣!物其旨矣,維其偕矣!物其有矣,維其時矣!

正因為它嘉美了!物產那樣美了,正因為它齊備了!物產那樣豐足了,正因為它適時了!

南有嘉魚,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樂。

南方有好魚,烝然地用罩來罩。君子有酒,嘉賓宴飲作樂。

南有嘉魚,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衎。

南方有好魚,烝然地用汕來捕。君子有酒,嘉賓宴飲歡喜。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賓式燕綏之。

南方有向下彎曲的樹,甜葫蘆纏繞著它。君子有酒,嘉賓宴飲安撫他們。

翩翩者鵻,烝然來思。君子有酒,嘉賓式燕又思。

翩翩的鵻鳥,烝然地來了。君子有酒,嘉賓宴飲又來了。

南山有臺,北山有萊。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壽無期。

南山有莎草,北山有藜。快樂的君子,是邦家的根基。快樂的君子,萬壽沒有期限。

南山有桑,北山有楊。樂只君子,邦家之光。樂只君子,萬壽無疆。

南山有桑,北山有楊。快樂的君子,是邦家的光榮。快樂的君子,萬壽無疆。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樂只君子,德音不已。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快樂的君子,是人民的父母。快樂的君子,德音不會停止。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樂只君子,遐不眉壽。樂只君子,德音是茂。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快樂的君子,豈不長壽。快樂的君子,德音這樣茂盛。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樂只君子,遐不黃耇。樂只君子,保艾爾後。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快樂的君子,豈不黃髮高壽。快樂的君子,保養你的後人。

蓼彼蕭斯,零露湑兮。既見君子,我心寫兮。燕笑語兮,是以有譽處兮。

長大的艾蒿啊,落下的露水湑湑。已經見到君子,我的心抒寫開了。宴飲說說笑笑啊,因此有好名聲和安處啊。

蓼彼蕭斯,零露瀼瀼。既見君子,為龍為光。其德不爽,壽考不忘。

長大的艾蒿啊,落下的露水瀼瀼。已經見到君子,是寵是光。他的德沒有差錯,長壽不能忘。

蓼彼蕭斯,零露泥泥。既見君子,孔燕豈弟。宜兄宜弟,令德壽豈。

長大的艾蒿啊,落下的露水泥泥。已經見到君子,很安閒和樂。宜於為兄宜於為弟,美德長壽快樂。

蓼彼蕭斯,零露濃濃。既見君子,鞗革忡忡。和鸞雍雍,萬福攸同。

長大的艾蒿啊,落下的露水濃濃。已經見到君子,轡首垂飾忡忡。鈴鐺雍雍和諧,萬福所同歸。

湛湛露斯,匪陽不晞。厭厭夜飲,不醉無歸。

露水湛湛,不是太陽不幹。安閒的夜飲,不醉不歸。

湛湛露斯,在彼豐草。厭厭夜飲,在宗載考。

露水湛湛,在那豐草上。安閒的夜飲,在宗室成禮。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顯允君子,莫不令德。

露水湛湛,在那杞棘上。顯赫誠信的君子,沒有不具美德的。

其桐其椅,其實離離。豈弟君子,莫不令儀。

那桐樹那椅樹,果實離離成串。和樂的君子,沒有不好儀容的。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賓,中心貺之。鐘鼓既設,一朝饗之。

紅弓鬆開啊,接受下來收藏它。我有嘉賓,心裡賞賜他。鐘鼓已經陳設,一個早晨宴饗他。

彤弓弨兮,受言載之。我有嘉賓,中心喜之。鐘鼓既設,一朝右之。

紅弓鬆開啊,接受下來裝載它。我有嘉賓,心裡喜歡他。鐘鼓已經陳設,一個早晨勸侑他。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我有嘉賓,中心好之。鐘鼓既設,一朝酬之。

紅弓鬆開啊,接受下來裝進弓袋。我有嘉賓,心裡愛好他。鐘鼓已經陳設,一個早晨酬答他。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君子,樂且有儀。

莪蒿菁菁地盛,在那山阿中。已經見到君子,快樂而且有儀容。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見君子,我心則喜。

莪蒿菁菁地盛,在那小洲中。已經見到君子,我的心就歡喜。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見君子,錫我百朋。

莪蒿菁菁地盛,在那丘陵中。已經見到君子,賜給我百朋。

泛泛楊舟,載沉載浮。既見君子,我心則休。

楊木船泛泛地漂,又沉又浮。已經見到君子,我的心就安穩。

六月棲棲,戎車既飭。四牡騤騤,載是常服。玁狁孔熾,我是用急。王於出征,以匡王國。

六月棲棲不安,兵車已經整治。四匹公馬騤騤強壯,裝著這軍服。玁狁很熾盛,我因此緊急。王於是出征,來匡正王國。

比物四驪,閒之維則。維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於三十里。王於出征,以佐天子。

選擇四匹黑馬力氣相當,訓練它們合於法則。就在這六月,已經做成我的軍服。軍服已經做成,行三十里。王於是出征,來輔佐天子。

四牡修廣,其大有顒。薄伐玁狁,以奏膚公。有嚴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國。

四匹公馬修長廣大,頭顱有顒地大。去討伐玁狁,來成就大功。既威嚴又恭敬,共同擔負武事。共同擔負武事,來安定王國。

玁狁匪茹,整居焦穫。侵鎬及方,至於涇陽。織文鳥章,白旆央央。元戎十乘,以先啟行。

矈猻並不弱小,整頓居住在焦穫。侵犯鎬京和方地,一直到涇陽。織著鳥紋的旗幟,白旆央央鮮明。大型兵車十輛,先去開路。

戎車既安,如輊如軒。四牡既佶,既佶且閒。薄伐玁狁,至於大原。文武吉甫,萬邦為憲。

兵車已經安穩,前低後高像輊軒。四匹公馬已經壯健,既壯健又熟練。去討伐矈猻,到達太原。能文能武的吉甫,萬邦的法則。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來歸自鎬,我行永久。飲御諸友,炰鱉膾鯉。侯誰在矣?張仲孝友。

吉甫宴飲歡喜,已經多受福祉。從鎬京歸來,我出行很長久。設酒招待各位朋友,烹鱉膾鯉。還有誰在座?張仲孝順友愛。

薄言采芑,於彼新田,呈此菑畝。方叔涖止,其車三千。師幹之試,方叔率止。

去采芑菜,在那新田,在這初耕的菑畝。方叔來到了,他的車三千輛。軍隊捍衛的演習,方叔統率著。

乘其四騏,四騏翼翼。路車有奭,簟茀魚服,鉤膺鞗革。

駕著四匹青黑馬,四匹青黑馬翼翼整齊。大車有奭地紅,竹蓆車蔽、魚皮箭袋,胸帶和轡首垂飾。

薄言采芑,於彼新田,於此中鄉。方叔涖止,其車三千。旗旐央央,方叔率止。

去采芑菜,在那新田,在這鄉中。方叔來到了,他的車三千輛。旗旐央央鮮明,方叔統率著。

約軧錯衡,八鸞瑲瑲。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瑲蔥珩。

車轂用皮革纏著、衡上有花紋,八個鸞鈴瑲瑲地響。穿著他的命服,紅蔽膝這樣堂皇,有瑲然的蔥色佩珩。

鴥彼飛隼,其飛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車三千。師幹之試,方叔率止。

疾飛的隼鳥,飛到天上,也停在該停的地方。方叔來到了,他的車三千輛。軍隊捍衛的演習,方叔統率著。

鉦人伐鼓,陳師鞠旅。顯允方叔,伐鼓淵淵,振旅闐闐。

鉦人擊鼓,陳列軍隊、告誡師旅。顯赫誠信的方叔,擊鼓淵淵,收兵闐闐。

蠢爾蠻荊,大邦為仇。方叔元老,克壯其猶。方叔率止,執訊獲醜。戎車嘽嘽,

愚蠢的荊蠻,與大邦為仇。方叔是元老,能夠壯大他的謀略。方叔統率著,捉住間諜、獲得俘虜。兵車嘽嘽地盛,

嘽嘽焞焞,如霆如雷。顯允方叔,征伐玁狁,蠻荊來威。

嘽嘽焞焞,像霹靂像雷。顯赫誠信的方叔,征伐矈猻,荊蠻因此畏服。

我車既攻,我馬既同。四牡龐龐,駕言徂東。

我的車已經堅固,我的馬已經齊整。四匹公馬龐龐強壯,駕車往東去。

田車既好,田牡孔阜。東有甫草,駕言行狩。

獵車已經很好,獵用的公馬很高大。東方有甫田的草,駕車去打獵。

之子於苗,選徒囂囂。建旐設旄,搏獸於敖。

這個人去夏獵,清點徒眾囂囂地喧。樹起交龍旗、設下旄旗,在敖地搏獸。

駕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會同有繹。

駕著那四匹公馬,四匹公馬奕奕從容。紅蔽膝、金鞋,會同之禮絡繹。

決拾既佽,弓矢既調。射夫既同,助我舉柴。

扳指和護臂已經便利,弓箭已經調和。射手已經協同,幫助我舉起獵物堆積。

四黃既駕,兩驂不猗。不失其馳,舍矢如破。

四匹黃馬已經駕好,兩旁驂馬不偏斜。馳驅合於法度,放箭就像擊破。

蕭蕭馬鳴,悠悠旆旌。徒御不驚,大庖不盈。

馬蕭蕭地叫,旗悠悠地飄。步卒車伕不驚擾,大廚房並不過滿。

之子於徵,有聞無聲。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這個人出征,有聞名卻沒有喧聲。誠信啊君子,誠然是大成。

吉日維戊,既伯既禱。田車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從其群醜。

吉日是戊日,已經祭馬祖、已經祈禱。獵車已經很好,四匹公馬很高大。登上那大阜,追從那些成群的獸。

吉日庚午,既差我馬。獸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從,天子之所。

吉日是庚午,已經選好我的馬。野獸會集的地方,母鹿公鹿麌麌眾多。沿著漆水沮水,是天子所在。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群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望著那原野中,很大而且很有。儦儦地跑、俟俟地走,或成群或成雙。盡率左右的人,來宴樂天子。

既張我弓,既挾我矢。發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賓客,且以酌醴。

已經張開我的弓,已經挾著我的箭。射那小野豬,射死這大兕。用來進御賓客,並且用來斟甜酒。

鴻雁于飛,肅肅其羽。之子於徵,劬勞於野。爰及矜人,哀此鰥寡。

大雁飛著,翅膀肅肅。這些人出征,在野地勞苦。於是連及可憐的人,哀憫這些鰥夫寡婦。

鴻雁于飛,集於中澤。之子於垣,百堵皆作。雖則劬勞,其究安宅?

大雁飛著,停在澤中。這些人去築牆,百堵都起來。雖然勞苦,究竟有安定的住宅嗎?

鴻雁于飛,哀鳴嗷嗷。維此哲人,謂我劬勞。維彼愚人,謂我宣驕。

大雁飛著,哀叫嗷嗷。只有這些明哲的人,說我勞苦。那些愚蠢的人,說我宣揚驕縱。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鸞聲將將。

夜怎麼樣了?夜還沒到盡頭,庭中火炬的光。君子來到了,鸞鈴將將地響。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鸞聲噦噦。

夜怎麼樣了?夜還沒盡,庭中火炬晣晣地明。君子來到了,鸞鈴噦噦地響。

夜如何其?夜鄉晨,庭燎有輝。君子至止,言觀其旗。

夜怎麼樣了?夜接近早晨,庭中火炬有餘輝。君子來到了,來看他的旗幟。

沔彼流水,朝宗於海。鴥彼飛隼,載飛載止。嗟我兄弟,邦人諸友。莫肯念亂,誰無父母?

滿滿的流水,朝宗於大海。疾飛的隼鳥,飛著又停下。唉我的兄弟,邦國的各位朋友。不肯顧念禍亂,誰沒有父母?

沔彼流水,其流湯湯。鴥彼飛隼,載飛載揚。念彼不跡,載起載行。心之憂矣,不可弭忘。

滿滿的流水,流得湯湯。疾飛的隼鳥,飛著又揚起。想念那些不循正道的人,起來又行走。心裡的憂愁啊,不能止息忘掉。

鴥彼飛隼,率彼中陵。民之訛言,寧莫之懲?我友敬矣,讒言其興。

疾飛的隼鳥,沿著那丘陵中。人民的謠言,難道沒有人懲戒?我的朋友警惕了,讒言卻興起。

鶴鳴於九皋,聲聞於野。魚潛在淵,或在於渚。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蘀。他山之石,可以為錯。

鶴在曲折的沼澤叫,聲音傳到野地。魚潛在深淵,或者在小洲。喜歡那個園子,於是有檀樹,下面是落葉。別的山上的石頭,可以做磨石。

鶴鳴於九皋,聲聞於天。魚在於渚,或潛在淵。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鶴在曲折的沼澤叫,聲音傳到天上。魚在小洲,或者潛在深淵。喜歡那個園子,於是有檀樹,下面是楮樹。別的山上的石頭,可以治玉。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轉予於恤,靡所止居?

祈父,我是王的爪牙。為什麼把我轉到憂恤中,沒有止居的地方?

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轉予於恤,靡所厎止?

祈父,我是王的衛士。為什麼把我轉到憂恤中,沒有終止的地方?

祈父,亶不聰。胡轉予於恤?有母之尸饔。

祈父,確實不聰明。為什麼把我轉到憂恤中?我有母親還要親自做飯。

皎皎白駒,食我場苗。縶之維之,以永今朝。所謂伊人,於焉逍遙?

皎皎的白馬,吃我場上的苗。拴住它、繫住它,來延長這個早晨。所說的那個人,在哪裡逍遙?

皎皎白駒,食我場藿。縶之維之,以永今夕。所謂伊人,於焉嘉客?

皎皎的白馬,吃我場上的豆葉。拴住它、繫住它,來延長這個夜晚。所說的那個人,在哪裡做嘉客?

皎皎白駒,賁然來思。爾公爾侯,逸豫無期?慎爾優遊,勉爾遁思。

皎皎的白馬,賁然地來了。你是公你是侯,安逸快樂沒有期限?謹慎你的優遊,抑制你逃遁的心思。

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

皎皎的白馬,在那空谷。青草一束,那人像玉。不要把你的音信當成金玉,而有疏遠的心。

黃鳥黃鳥,無集於谷,無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谷。言旋言歸,復我邦族。

黃鳥黃鳥,不要停在楮樹上,不要啄我的粟。這個邦的人,不肯善待我。說是要回去,回到我的邦族。

黃鳥黃鳥,無集於桑,無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與明。言旋言歸,復我諸兄。

黃鳥黃鳥,不要停在桑樹上,不要啄我的高粱。這個邦的人,不可以與他們結盟。說是要回去,回到我的兄長們那裡。

黃鳥黃鳥,無集於栩,無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與處。言旋言歸,復我諸父。

黃鳥黃鳥,不要停在柞樹上,不要啄我的黍。這個邦的人,不可以與他們相處。說是要回去,回到我的伯父叔父那裡。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婚姻之故,言就爾居。爾不我畜,復我邦家。

我走在那野地,臭椿蔽芾地茂。因為婚姻的緣故,來就你居住。你不畜養我,回到我的邦家。

我行其野,言採其蓫。婚姻之故,言就爾宿。爾不我畜,言歸斯復。

我走在那野地,去採羊蹄菜。因為婚姻的緣故,來就你住宿。你不畜養我,說是回去就回去。

我行其野,言採其葍。不思舊姻,求爾新特。成不以富,亦祗以異。

我走在那野地,去採葍草。不思念舊姻,尋求你的新匹配。並不是因為富,也只是因為變心。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

秩秩的澗水,幽幽的南山。像竹子叢生了,像松樹茂盛了。兄和弟了,要相好了,不要相算計了。

似續妣祖,築室百堵,西南其戶。爰居爰處,爰笑爰語。

繼承先妣先祖,築室百堵,門窗向西南。於是居住、於是安處,於是笑、於是說話。

約之閣閣,椓之橐橐。風雨攸除,鳥鼠攸去,君子攸芋。

捆築牆板閣閣地響,打樁橐橐地響。風雨由此除去,鳥鼠由此離去,君子由此覆蓋。

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鳥斯革,如翬斯飛,君子攸躋。

像踮腳那樣翼然,像箭那樣稜角,像鳥那樣展開翅膀,像錦雞那樣飛,君子由此登升。

殖殖其庭,有覺其楹。噲噲其正,噦噦其冥。君子攸寧。

庭院殖殖平正,楹柱有覺高大。正廳噲噲明亮,內室噦噦深廣。君子由此安寧。

下莞上簟,乃安斯寢。乃寢乃興,乃占我夢。吉夢維何?維熊維羆,維虺維蛇。

下面蒲席、上面竹蓆,於是安穩地睡。於是睡、於是起來,於是解說我的夢。吉夢是什麼?是熊是羆,是虺是蛇。

大人占之:維熊維羆,男子之祥;維虺維蛇,女子之祥。

太卜解說:是熊是羆,是生男子的祥兆;是虺是蛇,是生女子的祥兆。

乃生男子,載寢之床。載衣之裳,載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於是生了男子,讓他睡在床上。給他穿上衣裳,讓他玩弄玉璋。他的哭聲喤喤,紅蔽膝這樣堂皇,家室的君王。

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衣之裼,載弄之瓦。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無父母詒罹。

於是生了女子,讓她睡在地上。給她穿上褓衣,讓她玩弄紡磚。不要有過失、不要有專擅的儀節,只議論酒食,不要給父母留下憂患。

誰謂爾無羊?三百維群。誰謂爾無牛?九十其犉。爾羊來思,其角濈濈。爾牛來思,其耳溼溼。

誰說你沒有羊?三百隻成群。誰說你沒有牛?九十頭大牛。你的羊來了,角濈濈地聚。你的牛來了,耳朵溼溼地搖。

或降於阿,或飲於池,或寢或訛。爾牧來思,何蓑何笠,或負其餱。三十維物,爾牲則具。

或者下到山阿,或者在池邊喝水,或者睡或者動。你的牧人來了,披著蓑、戴著笠,或者揹著乾糧。三十種毛色,你的犧牲就齊備。

爾牧來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爾羊來思,矜矜兢兢,不騫不崩。麾之以肱,畢來既升。

你的牧人來了,帶著薪、帶著細柴,帶著雌的、帶著雄的。你的羊來了,矜矜兢兢地謹慎,不虧損不潰散。用手臂一揮,都來了、都上去了。

牧人乃夢,眾維魚矣,旐維旟矣,大人占之;眾維魚矣,實維豐年;旐維旟矣,室家溱溱。

牧人於是做夢,眾人變成魚了,交龍旗變成鳥隼旗了,太卜解說;眾人變成魚了,實在是豐年;交龍旗變成鳥隼旗了,家室溱溱地盛。

節彼南山,維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憂心如惔,不敢戲談。國既卒斬,何用不監!

高峻的南山,石頭巖巖。赫赫的師尹,人民都瞻望你。憂心像火燒,不敢戲談。國已經終於斬絕,為什麼不監察!

節彼南山,有實其猗。赫赫師尹,不平謂何。天方薦瘥,喪亂弘多。民言無嘉,慘莫懲嗟。

高峻的南山,山坡充實。赫赫的師尹,不平是為什麼。天正在降下疫病,喪亂又大又多。人民的話沒有嘉許,慘痛卻不懲戒嘆息。

尹氏大師,維周之氐;秉國之鈞,四方是維。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弔昊天,不宜空我師。

尹氏太師,是周的根基;掌握國家的權衡,四方靠他維繫。天子靠他輔佐,使人民不迷惑。不淑的昊天,不該掏空我們的大眾。

弗躬弗親,庶民弗信。弗問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無小人殆。瑣瑣姻亞,則無膴仕。

不親身不親自,庶民就不信。不問不任用,不要欺罔君子。要平要止,不要被小人危害。瑣瑣的姻親,就不要給肥缺。

昊天不傭,降此鞠訩。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屆,俾民心闋。君子如夷,惡怒是違。

昊天不均,降下這極兇。昊天不惠,降下這大乖戾。君子如果到來,使民心停止。君子如果平正,憎惡忿怒就會離開。

不弔昊天,亂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寧。憂心如酲,誰秉國成?不自為政,卒勞百姓。

不淑的昊天,亂沒有平定。每月這樣生長,使人民不安寧。憂心像酒醉,誰掌握國家的成法?不自己為政,終於勞苦百姓。

駕彼四牡,四牡項領。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騁。

駕著那四匹公馬,四匹公馬脖子粗。我瞻望四方,蹙蹙地沒有馳騁之處。

方茂爾惡,相爾矛矣。既夷既懌,如相酬矣。

正當你的憎惡茂盛,看著你的矛了。已經平了、已經悅了,又像互相勸酒了。

昊天不平,我王不寧。不懲其心,覆怨其正。

昊天不平,我王不安寧。不懲戒他的心,反而怨恨那些正人。

家父作誦,以究王訩。式訛爾心,以畜萬邦。

家父作這首誦,來追究王的兇。要改變你的心,來畜養萬邦。

正月繁霜,我心憂傷。民之訛言,亦孔之將。念我獨兮,憂心京京。哀我小心,癙憂以癢。

正月多霜,我心裡憂傷。人民的謠言,也很盛大。想念我孤獨啊,憂心京京深重。哀憐我小心,暗憂以至於病。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後。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憂心愈愈,是以有侮。

父母生我,為什麼使我病?不在我之前,不在我之後。好話出自口,壞話出自口。憂心愈愈加重,因此有侮辱。

憂心惸惸,念我無祿。民之無辜,並其臣僕。哀我人斯,於何從祿?瞻烏爰止?於誰之屋?

憂心惸惸孤獨,想念我沒有福祿。人民沒有罪,連臣僕一起遭殃。哀憐我們這些人,從哪裡求得福祿?看烏鴉停在哪裡?在誰的屋上?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視天夢夢。既克有定,靡人弗勝。有皇上帝,伊誰雲憎?

望著那林中,有薪有細柴。人民如今正危殆,看天夢夢不明。一旦能夠有定,沒有人不能勝過。皇皇的上帝,究竟憎惡誰?

謂山蓋卑,為岡為陵。民之訛言,寧莫之懲。召彼故老,訊之占夢。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

說山大概低了,卻是岡是陵。人民的謠言,難道沒有人懲戒。召喚那些故老,問他們圓夢。都說我是聖人,誰知道烏鴉的雌雄!

謂天蓋高,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維號斯言,有倫有脊。哀今之人,胡為虺蜴?

說天大概高,卻不敢不彎腰。說地大概厚,卻不敢不小步。呼號這些話,有條理有脊骨。哀憐如今的人,為什麼像虺蜴?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杌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則,如不我得。執我仇讎,亦不我力。

望著那坡田,有菀然特出的苗。天這樣搖動我,像怕不能勝過我。他們求我的時候,像怕得不到我。得到我卻仇視,也不肯用力用我。

心之憂矣,如或結之。今茲之正,胡然厲矣?燎之方揚,寧或滅之?赫赫宗周,褒姒滅之!

心裡的憂愁啊,像有什麼結著。如今這些執政,為什麼這樣暴厲?火燒得正旺,難道有人能滅它?赫赫的宗周,褒姒滅了它!

終其永懷,又窘陰雨。其車既載,乃棄爾輔。載輸爾載,將伯助予!

終究長久懷憂,又困於陰雨。車子已經裝載,卻丟掉你的輔板。裝載的東西要掉下來,請老大幫助我!

無棄爾輔,員於爾輻。屢顧爾僕,不輸爾載。終逾絕險,曾是不意。

不要丟掉你的輔板,加固你的車輻。屢次照看你的車伕,不要掉了你的裝載。終於越過絕險,竟然不把這放在心上。

魚在於沼,亦匪克樂。潛雖伏矣,亦孔之炤。憂心慘慘,念國之為虐!

魚在池沼,也不能快樂。潛藏雖然伏著,也很明顯。憂心慘慘,想念國家的暴虐!

彼有旨酒,又有嘉餚。洽比其鄰,婚姻孔雲。念我獨兮,憂心殷殷。

他們有美酒,又有嘉餚。融洽親近他們的鄰居,婚姻很周旋。想念我孤獨啊,憂心殷殷。

佌佌彼有屋,蔌蔌方有谷。民今之無祿,天夭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獨。

佌佌小的人有屋子,蔌蔌陋的人正有穀物。人民如今沒有福祿,天這樣摧殘。快樂啊富人,哀憐這些孤獨的人。

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醜。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十月交會,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也很醜惡。那月亮虧微,這太陽虧微;如今這些下民,也很可哀。

日月告兇,不用其行。四國無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則維其常;此日而食,於何不臧。

日月告示兇象,不按它們的軌道。四方之國沒有善政,不用那些良人。那月亮被食,還算是常事;這太陽被食,於何而不善。

燁燁震電,不寧不令。百川沸騰,山冢崒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哀今之人,胡慘莫懲?

燁燁的雷電,不安寧不美好。百川沸騰,山頂猝然崩塌。高岸變成山谷,深谷變成丘陵。哀憐如今的人,為什麼慘痛卻不懲戒?

皇父卿士,番維司徒,家伯維宰,仲允膳夫,棸子內史,蹶維趣馬,楀維師氏。醘妻煽方處。

皇父是卿士,番是司徒,家伯是宰,仲允是膳夫,棸子是內史,蹶是趣馬,楀是師氏。豔妻氣焰正盛而並處。

抑此皇父,豈曰不時?胡為我作,不即我謀?徹我牆屋,田卒汙萊。曰予不戕,禮則然矣。

這個皇父,難道說不合適宜?為什麼為我興作,不就來跟我商量?拆掉我的牆屋,田終於積水長草。卻說我並不傷害,禮就是這樣的。

皇父孔聖,作都於向。擇三有事,亶侯多藏。不憖遺一老,俾守我王。擇有車馬,以居徂向。

皇父很聖明,在向地作都。選擇三個有司,確實是多藏的人。不肯留下一個老成人,使他守衛我王。選擇有車馬的,遷居往向地去。

黽勉從事,不敢告勞。無罪無辜,讒口囂囂。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職競由人。

努力從事,不敢訴說勞苦。沒有罪沒有辜,讒言囂囂。下民的災孽,不是從天降下。當面談笑、背後憎恨,專由人競相造成。

悠悠我裡,亦孔之痗。四方有羨,我獨居憂。民莫不逸,我獨不敢休。天命不徹,我不敢效我友自逸。

悠悠我的里居,也很病痛。四方有餘羨,我獨自處在憂中。人民沒有不安逸的,我獨自不敢休息。天命不循常道,我不敢仿效我的朋友自己安逸。

浩浩昊天,不駿其德。降喪饑饉,斬伐四國。旻天疾威,弗慮弗圖。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無罪,淪胥以鋪。

浩浩的昊天,不長久它的德。降下喪亂饑饉,斬伐四方之國。旻天疾速威怒,不考慮不圖謀。放開那些有罪的,已經隱伏他們的罪。像這些無罪的,相繼淪陷而受苦。

周宗既滅,靡所止戾。正大夫離居,莫知我勩。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諸侯,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為惡。

周的宗室已經滅亡,沒有止息的地方。正大夫離開居處,沒有人知道我的勞苦。三事大夫,不肯從早到晚。邦君諸侯,不肯朝夕。庶幾說要向善,反而出去作惡。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邁,則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爾身。胡不相畏,不畏於天?

怎麼辦昊天,法度之言不被相信。像那走路,就沒有到達之處。凡百君子,各自敬慎你的身子。為什麼不互相畏懼,不畏懼天?

戎成不退,飢成不遂。曾我暬御,慘慘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訊。聽言則答,譖言則退。

兵事已成卻不退,饑荒已成卻不順。曾經是我這近侍,慘慘地天天憔悴。凡百君子,不肯進諫。好聽的話就應答,讒譖的話就退避。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維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處休!

可哀啊不能說話,不是舌頭的過錯,只是自身因此憔悴。快樂啊能說話的人,巧言像流水,使自身處在安逸!

維曰予仕,孔棘且殆。雲不何使,得罪於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

雖說我要做官,很緊急而且危險。說不可出使,就會得罪天子;也說可以出使,怨恨就會落到朋友。

謂爾遷於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鼠思泣血,無言不疾。昔爾出居,誰從作爾室?

叫你遷到王都。卻說我還沒有家室。鼠思哭泣出血,沒有一句話不痛。從前你出去居住,誰跟著給你作屋子?

旻天疾威,敷於下土。謀猶回遹,何日斯沮?謀臧不從,不臧覆用。我視謀猶,亦孔之邛。

旻天疾速威怒,鋪到下土。謀略邪僻,哪一天才停止?好謀不聽從,不好的反而用。我看這些謀略,也很病困。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謀之其臧,則具是違。謀之不臧,則具是依。我視謀猶,伊於胡厎。

潝潝地附和、訿訿地詆譭,也很可哀。謀劃如果妥善,就都違背它。謀劃如果不妥善,就都依從它。我看這些謀略,將要到達哪裡。

我龜既厭,不我告猶。謀夫孔多,是用不集。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如匪行邁謀,是用不得於道。

我的龜已經厭倦,不告訴我謀略。謀士很多,因此不能成就。發言滿庭,誰敢承擔過錯?像不走路卻商量,因此不能得路。

哀哉為猶,匪先民是程,匪大猶是經。維邇言是聽,維邇言是爭。如彼築室於道謀,是用不潰於成。

可哀啊這樣謀劃,不以先民為法程,不以大道為經營。只聽淺近的話,只爭淺近的話。像在路上蓋房子找人商量,因此不能達到成功。

國雖靡止,或聖或否。民雖靡膴,或哲或謀,或肅或艾。如彼泉流,無淪胥以敗。

國雖然沒有定所,有的聖明有的不。人民雖然不豐厚,有的明哲有的善謀,有的肅敬有的治理。像那泉水流,不要相繼淪陷而敗。

不敢暴虎,不敢馮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不敢空手打虎,不敢徒步渡河。人知道這一點,不知道其他。戰戰兢兢,像臨近深淵,像踩著薄冰。

宛彼鳴鳩,翰飛戾天。我心憂傷,念昔先人。明發不寐,有懷二人。

小小的斑鳩,高飛到天上。我心裡憂傷,想念從前的先人。天亮還不睡,懷念那兩個人。

人之齊聖,飲酒溫克。彼昏不知,一醉日富。各敬爾儀,天命不又。

人如果齊明聖智,喝酒也能溫和剋制。那些昏昧不知的,一醉就自以為日日富足。各自敬慎你的儀容,天命不會再來。

中原有菽,庶民採之。螟蛉有子,蜾蠃負之。教誨爾子,式谷似之。

原野中有豆子,庶民去採它。螟蛉有幼蟲,蜾蠃揹走它。教誨你的兒子,用善來像他。

題彼脊令,載飛載鳴。我日斯邁,而月斯徵。夙興夜寐,毋忝爾所生。

看那鶺鴒,飛著叫著。我天天這樣邁進,你月月這樣遠行。早起晚睡,不要辱沒生你的人。

交交桑扈,率場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獄。握粟出卜,自何能谷?

交交的青雀,沿著場啄粟。哀憐我貧病孤寡,該當牢獄。握著粟出去問卜,從哪裡能得善?

溫溫恭人,如集於木。惴惴小心,如臨於谷。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溫溫恭謹的人,像聚集在樹上。惴惴小心,像臨近山谷。戰戰兢兢,像踩著薄冰。

弁彼鷽斯,歸飛提提。民莫不穀,我獨於罹。何辜於天?我罪伊何?心之憂矣,雲如之何?

飛著的鷽鳥,歸飛提提從容。人民沒有不善良的,我獨自在憂患中。對天有什麼辜負?我的罪是什麼?心裡的憂愁啊,叫我怎麼辦?

踧踧周道,鞫為茂草。我心憂傷,惄焉如搗。假寐永嘆,維憂用老。心之憂矣,疢如疾首。

平坦的大路,窮盡處長滿茂草。我心裡憂傷,愁得像搗。和衣而睡長久嘆息,只因憂愁而老。心裡的憂愁啊,熱病像頭痛。

維桑與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屬於毛?不罹於裡?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桑樹與梓樹,一定要恭敬。所瞻望的無非父親,所依靠的無非母親。難道不屬於外表?難道不連及內裡?天生下我,我的時辰在哪裡?

菀彼柳斯,鳴蜩嘒嘒,有漼者淵,萑葦淠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屆,心之憂矣,不遑假寐。

菀盛的柳啊,蟬鳴嘒嘒,有深深的淵,蘆葦淠淠。好比那船漂流,不知到達何處,心裡的憂愁啊,沒有閒暇和衣而睡。

鹿斯之奔,維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譬彼壞木,疾用無枝。心之憂矣,寧莫之知?

鹿奔跑,腳伎伎地舒緩。野雞早晨叫,還求它的雌鳥。好比那壞樹,病得沒有枝。心裡的憂愁啊,難道沒有人知道?

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維其忍之。心之憂矣,涕既隕之。

看那投入網的兔子,還有人先放了它。路上有死人,還有人用土埋它。君子存心,卻這樣殘忍。心裡的憂愁啊,眼淚已經落下。

君子信讒,如或酬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矣,析薪扡矣。舍彼有罪,予之佗矣。

君子聽信讒言,像有人勸酒。君子不施恩惠,不慢慢追究。砍樹要拖住了,劈柴要順著理了。放開那些有罪的,卻把罪加給我。

莫高匪山,莫浚匪泉。君子無易由言,耳屬於垣。無逝我梁,無發我笱。我躬不閱,遑恤我後。

沒有不高的就不是山,沒有不深的就不是泉。君子不要輕易發言,耳朵貼在牆上。不要到我的魚梁去,不要打開我的魚笱。我自身尚不被容,哪顧得上我走後的事。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無罪無辜,亂如此幠。昊天已威,予慎無罪。昊天大幠,予慎無辜。

悠悠的昊天,說是父母啊。沒有罪沒有辜,亂卻這樣大。昊天已經威怒,我確實沒有罪。昊天太大,我確實沒有辜。

亂之初生,僭始既涵。亂之又生,君子信讒。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君子如祉,亂庶遄已。

亂剛剛發生,讒言開始被包容。亂又發生,君子聽信讒言。君子如果發怒,亂大概很快停止。君子如果賜福,亂大概很快完畢。

君子屢盟,亂是用長。君子信盜,亂是用暴。盜言孔甘,亂是用餤。匪其止共,維王之邛。

君子屢次盟誓,亂因此增長。君子聽信盜賊,亂因此暴虐。盜賊的話很甜,亂因此加深。不是他們供職恭敬,只是王的病痛。

奕奕寢廟,君子作之。秩秩大猷,聖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躍躍毚兔,遇犬獲之。

奕奕的寢廟,君子建造它。秩秩的大謀,聖人奠定它。別人有心思,我忖度它。跳躍的狡兔,遇上狗就被獲得。

荏染柔木,君子樹之。往來行言,心焉數之。蛇蛇碩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顏之厚矣。

柔弱的好木,君子種植它。來往的流言,心裡數著它。淺薄的大話,從口裡出來了。巧言像笙簧,臉皮厚了。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無拳無勇,職為亂階。既微且尰,爾勇伊何?為猶將多,爾居徒幾何?

那是什麼人?住在河邊。沒有力沒有勇,專做亂的臺階。既爛腿又腫腳,你的勇在哪裡?謀劃將要很多,你的黨徒有幾個?

彼何人斯?其心孔艱。胡逝我梁,不入我門?伊誰雲從?維暴之雲。

那是什麼人?他的心很險。為什麼經過我的魚梁,不進我的門?跟著誰?說的是暴公。

二人從行,誰為此禍?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雲不我可

兩個人跟著走,誰造成這禍?為什麼經過我的魚梁,不進來慰問我?起初不如現在,說我不可以。

彼何人斯?胡逝我陳?我聞其聲,不見其身。不愧於人?不畏於天?

那是什麼人?為什麼經過我的庭路?我聽見他的聲音,看不見他的身子。不愧對別人嗎?不畏懼天嗎?

彼何人斯?其為飄風。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絺攪我心。

那是什麼人?他像飄風。為什麼不從北來?為什麼不從南來?為什麼經過我的魚梁?攪亂我的心。

爾之安行,亦不遑舍。爾之亟行,遑脂爾車。一者之來,云何其盱。

你慢慢走,也沒有閒暇停留。你急著走,卻有空給車加油。一次到來,怎麼這樣憂。

爾還而入,我心易也。還而不入,否難知也。一者之來,俾我絺也。

你回來卻進門,我的心就安。回來卻不進門,就難以知道了。一次到來,使我的心攪亂。

伯氏吹壎,仲氏吹篪。及爾如貫,諒不我鄭出此三物,以詛爾斯。

伯氏吹壎,仲氏吹篪。與你像穿在同一條繩上,諒必不是不瞭解我。底本「諒不我鄭出此三物」疑有脫文,今按「諒不我知。出此三物」譯。拿出這三樣祭物,來詛咒你這樣。

為鬼為蜮,則不可得。有靦面目,視人罔極。作此好歌,以極反側。

若是鬼是蜮,就不可得見。卻有靦腆的面目,看人沒有準則。作這首好歌,來窮究反覆無常。

萋兮斐兮,成是貝錦。彼譖人者,亦已大甚!

花紋萋斐啊,織成這貝錦。那些讒譖人的,也已經太過分!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譖人者,誰適與謀。

口張得大啊,成了南箕星。那些讒譖人的,與誰一起謀劃。

緝緝翩翩,謀欲譖人。慎爾言也,謂爾不信。

竊竊私語、來來往往,謀劃要讒譖人。謹慎你的話,就會說你不可信。

捷捷幡幡,謀欲譖言。豈不爾受?既其女遷。

巧言捷捷、反覆幡幡,謀劃要進讒言。難道不接受你?隨後就會遷移到你身上。

驕人好好,勞人草草。蒼天蒼天,視彼驕人,矜此勞人。

驕人好好得意,勞人草草憂愁。蒼天蒼天,看看那些驕人,憐憫這些勞人。

彼譖人者,誰適與謀?取彼譖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那些讒譖人的,與誰一起謀劃?捉住那些讒譖人的,丟給豺虎。豺虎不吃,丟給北方。北方不接受,丟給昊天!

楊園之道,猗於畝丘。寺人孟子,作為此詩。凡百君子,敬而聽之。

楊園的路,連著畝丘。寺人孟子,作了這首詩。凡百君子,敬慎地聽著。

習習穀風,維風及雨。將恐將懼,維予與女。將安將樂,女轉棄予。

山谷來的風習習地吹,是風又是雨。將要恐懼的時候,只有我與你。將要安樂的時候,你轉而拋棄我。

習習穀風,維風及頹。將恐將懼,置予於懷。將安將樂,棄予如遺。

山谷來的風習習地吹,是風又是暴風。將要恐懼的時候,把我放在懷裡。將要安樂的時候,拋棄我像丟棄東西。

習習穀風,維山崔嵬。無草不死,無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山谷來的風習習地吹,山崔嵬地高。沒有草不死,沒有樹不枯。忘記我的大德,只想我的小怨。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蓼蓼長大的莪蒿,不是莪蒿是蒿。哀哀的父母,生我勞苦。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勞瘁。

蓼蓼長大的莪蒿,不是莪蒿是蔚。哀哀的父母,生我勞累憔悴。

瓶之罄矣,維罍之恥。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出則銜恤,入則靡至。

瓶子空了,是罍的恥辱。寡民活著,不如早死了。沒有父親依靠什麼?沒有母親仗恃什麼?出去含著憂,進來像沒有到家。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父親啊生我,母親啊養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看顧我、反覆我,出入抱著我。想報答這恩德。昊天沒有準則!

南山烈烈,飄風發發。民莫不穀,我獨何害!南山律律,飄風弗弗。民莫不穀,我獨不卒!

南山烈烈,飄風發發。人民沒有不善良的,我獨自為何受害!南山律律,飄風弗弗。人民沒有不善良的,我獨自不能終養!

有饛簋飧,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眷言顧之,潸焉出涕。

簋裡的飯饛饛地滿,棗木匙捄然彎曲。大路像磨刀石,直得像箭。君子所走,小人所看。回頭望著,潸然流淚。

小東大東,杼柚其空。糾糾葛屨,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來,使我心疚。

小東大東,織機空空。纏得很緊的葛鞋,可以踩霜。佻佻的公子,走在那大路上。又往又來,使我心痛。

有冽氿泉,無浸獲薪。契契寤嘆,哀我憚人。薪是獲薪,尚可載也。哀我憚人,亦可息也。

有寒冷的側出泉,不要浸溼砍下的柴。憂苦地醒來嘆息,哀憐我們勞苦的人。柴是砍下的柴,還可以裝載。哀憐我們勞苦的人,也可以休息。

東人之子,職勞不來。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羆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試。

東方人的子弟,專職勞苦沒有慰勞。西方人的子弟,衣服粲粲鮮明。舟人的子弟,熊羆做裘。私人的子弟,百官都去試任。

或以其酒,不以其漿。鞙鞙佩璲,不以其長。維天有漢,監亦有光。跂彼織女,終日七襄。

有人用酒,有人連漿也沒有。鞙鞙的佩玉,有人連雜佩也沒有。天上有銀河,照著也有光。織女踮著腳,整天遷七次。

雖則七襄,不成報章。睆彼牽牛,不以服箱。東有啟明,西有長庚。有捄天畢,載施之行。

雖然遷七次,織不成往返的紋理。那明亮的牽牛,不能用來駕車箱。東方有啟明,西方有長庚。彎曲的天畢,卻被放在路上。

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鬥,不可以挹酒漿。維南有箕,載翕其舌。維北有鬥,西柄之揭。

南方有箕星,不可以簸揚。北方有北斗,不可以舀酒漿。南方有箕星,翕著它的舌頭。北方有北斗,西邊的柄高舉著。

四月維夏,六月徂署。先祖匪人,胡寧忍予?

四月是夏天,六月往暑熱裡去。底本作「署」,「署」為「暑」之訛。先祖不是人嗎,為什麼寧願忍心對我?

秋日悽悽,百卉具腓。亂離瘼矣,爰其適歸?

秋日悽悽,百草都枯萎。亂離病苦了,歸往哪裡?

冬日烈烈,飄風發發。民莫不穀,我獨何害?

冬日烈烈,飄風發發。人民沒有不善良的,我獨自為何受害?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廢為殘賊,莫知其尤!

山上有好草木,是栗是梅。廢棄成為殘賊,沒有人知道過錯!

相彼泉水,載清載濁。我日構禍,曷雲能谷?

看那泉水,又清又濁。我天天遭禍,怎麼能得善?

滔滔江漢,南國之紀。盡瘁以仕,寧莫我有?

滔滔的江漢,是南國的綱紀。盡瘁做官,難道不友愛我?

匪鶉匪鳶,翰飛戾天。匪鱣匪鮪,潛逃於淵。

不是鵻不是鳶,卻高飛到天上。不是鱘不是鮪,卻潛逃到深淵。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維以告哀。

山上有蕨薇,窪地有杞桋。君子作歌,只用來訴說悲哀。

陟彼北山,言採其杞。偕偕士子,朝夕從事。王事靡盬,憂我父母。

登上那北山,去採枸杞。強壯的士子,朝夕從事。王事沒有止息,使父母擔憂。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

普天之下,沒有不是王的土;沿著土地的海邊,沒有不是王的臣。大夫不均平,我從事獨獨最多。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鮮我方將。旅力方剛,經營四方。

四匹公馬彭彭,王事傍傍急迫。嘉許我還沒老,稱許我正當強壯。體力正當剛健,經營四方。

或燕燕居息,或盡瘁事國;或息偃在床,或不已於行。

有的燕燕安居休息,有的盡瘁事國;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在路上不停。

或不知叫號,或慘慘劬勞;或棲遲偃仰,或王事鞅掌。

有的不知呼叫號令,有的慘慘勞苦;有的棲息偃仰,有的王事鞅掌忙碌。

或湛樂飲酒,或慘慘畏咎;或出入風議,或靡事不為。

有的沉樂飲酒,有的慘慘怕得罪;有的出入發議論,有的沒有什麼事不做。

無將大車,祇自塵兮。無思百憂,祇自疧兮。

不要推那大車,只會自己沾塵啊。不要想那百般憂愁,只會自己生病啊。

無將大車,維塵冥冥。無思百憂,不出於熲。

不要推那大車,塵土冥冥。不要想那百般憂愁,不能從光明中出來。

無將大車,維塵雍兮。無思百憂,祇自重兮。

不要推那大車,塵土雍塞啊。不要想那百般憂愁,只會自己加重啊。

明明上天,照臨下土。我徵徂西,至於艽野。二月初吉,載離寒暑。

明明的上天,照臨下土。我出征往西,到達荒遠的野地。二月初吉,經歷了寒暑。

心之憂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豈不懷歸?畏此罪罟!

心裡的憂愁啊,那毒很苦。想念那些恭謹的人,眼淚落得像雨。難道不想回家?怕這罪網!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雲其還?歲聿雲莫。念我獨兮,我事孔庶。

從前我去的時候,日月正在除舊。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一年快到盡頭。想念我孤獨啊,我的事很繁多。

心之憂矣,憚我不暇。念彼共人,眷眷懷顧!豈不懷歸?畏此譴怒。

心裡的憂愁啊,勞苦使我沒有閒暇。想念那些恭謹的人,眷眷地懷顧!難道不想回家?怕這譴責發怒。

昔我往矣,日月方奧。曷雲其還?政事愈蹙。歲聿雲莫,採蕭獲菽。

從前我去的時候,日月正在暖和。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政事更加迫促。一年快到盡頭,採艾蒿、收豆子。

心之憂矣,自詒伊戚。念彼共人,興言出宿。豈不懷歸?畏此反覆。

心裡的憂愁啊,自己給自己留下憂戚。想念那些恭謹的人,起來說出外住宿。難道不想回家?怕這反覆無常。

嗟爾君子,無恆安處。靖共爾位,正直是與。神之聽之,式谷以女。

唉你們君子,不要常常安處。安靜恭敬你的職位,與正直在一起。神聽到了,用善來報你。

嗟爾君子,無恆安息。靖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

唉你們君子,不要常常安息。安靜恭敬你的職位,愛好這正直。神聽到了,賜給你大福。

鼓鍾將將,淮水湯湯,憂心且傷。淑人君子,懷允不忘。

擊鐘將將,淮水湯湯,憂心而且傷。善人君子,懷念誠信不能忘。

鼓鍾喈喈,淮水湝湝,憂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

擊鐘喈喈,淮水湝湝,憂心而且悲。善人君子,他的德不邪。

鼓鍾伐鼛,淮有三洲,憂心且妯。淑人君子,其德不猶。

擊鐘、敲大鼓,淮水有三洲,憂心而且悼動。善人君子,他的德不差。

鼓鍾欽欽,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龠不僭。

擊鐘欽欽,鼓瑟鼓琴,笙磬同音。用雅樂用南樂,用龠而不過分。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為?我蓺黍稷。我黍與與,我稷翼翼。

蒺藜楚楚,去拔它的刺,從前做什麼?我們種植黍稷。我的黍與與茂盛,我的稷翼翼整齊。

我倉既盈,我庾維億。以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

我的倉已經滿,我的露倉以億計。做成酒食,用來獻享祭祀,用來安神勸侑,用來求大福。

濟濟蹌蹌,絜爾牛羊,以往烝嘗。或剝或亨,或四或將。祝祭於祊,

濟濟蹌蹌,洗淨你的牛羊,前去冬祭秋祭。有的剝、有的烹,有的切割、有的捧進。祝在廟門內祭祀,

祀事孔明。先祖是皇,神保是饗。孝孫有慶,報以介福,萬壽無疆!

祭祀的事很明備。先祖於是到來,神保於是饗受。孝孫有慶,回報以大福,萬壽無疆!

執爨踖踖,為俎孔碩,或燔或炙。君婦莫莫,為豆孔庶。為賓為客,

掌灶的人踖踖恭敬,俎器很大,有的燒、有的烤。君婦莫莫清靜,豆器很多。作為賓作為客,

獻酬交錯。禮儀卒度,笑語卒獲。神保是格,報以介福,萬壽攸酢!

獻酬交錯。禮儀終於合度,笑語終於得宜。神保於是到來,回報以大福,萬壽作為酬答!

我孔戁矣,式禮莫愆。工祝致告,徂賚孝孫。苾芬孝祀,神嗜飲食。

我們很敬懼了,禮儀沒有過失。工祝致告,前去賞賜孝孫。芬芳的孝祀,神愛吃這些飲食。

卜爾百福,如幾如式。既齊既稷,既匡既敕。永錫爾極,時萬時億!

賜給你百福,如期如法。已經齊整已經敏捷,已經匡正已經謹飭。永遠賜給你中正,是萬是億!

禮儀既備,鐘鼓既戒,孝孫徂位,工祝致告,神具醉止,皇屍載起。

禮儀已經齊備,鐘鼓已經戒備,孝孫走到位子上,工祝致告,神都醉了,皇屍於是起來。

鼓鍾送屍,神保聿歸。諸宰君婦,廢徹不遲。諸父兄弟,備言燕私。

擊鐘送屍,神保於是歸去。各位膳夫和君婦,撤席不遲緩。各位伯父叔父兄弟,一起說是要私宴。

樂具入奏,以綏後祿。爾餚既將,莫怨具慶。既醉既飽,小大稽首。

樂器都進入演奏,來安撫以後的福祿。你的菜餚已經進上,沒有怨恨、都相慶。已經醉已經飽,小的大的叩頭。

神嗜飲食,使君壽考。孔惠孔時,維其盡之。子子孫孫,勿替引之!

神愛吃這些飲食,使君長壽。很順很適時,只因他盡到了禮。子子孫孫,不要廢弛、要延長它!

信彼南山,維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孫田之。我疆我理,南東其畝。

伸展的南山,是禹所治理。原野窪地畇畇平坦,曾孫耕種它。我劃疆我治理,田畝向南向東。

上天同雲。雨雪雰雰,益之以霢霂。既優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穀。

上天是同樣的雲氣。雨雪雰雰,加上小雨。已經優裕已經潤渥,已經沾溼已經充足。生長我們的百穀。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曾孫之穡,以為酒食。畀我屍賓,壽考萬年。

田界翼翼整齊,黍稷彧彧茂盛。曾孫的收穫,做成酒食。給我的屍賓,長壽萬年。

中田有廬,疆埸有瓜。是剝是菹,獻之皇祖。曾孫壽考,受天之祜。

田中有廬,田界有瓜。於是剖開、於是淹漬,獻給皇祖。曾孫長壽,接受天的福。

祭以清酒,從以騂牡,享於祖考。執其鸞刀,以啟其毛,取其血膋。

用清酒祭祀,跟著紅色公牛,獻享給祖考。拿著鸞刀,來打開它的毛,取出它的血和脂膏。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先祖是皇。報以介福。萬壽無疆。

於是進、於是獻,苾苾芬芬。祭祀的事很明備,先祖於是到來。回報以大福。萬壽無疆。

倬彼甫田,歲取十千。我取其陳,食我農人。自古有年。

廣大的甫田,每年收取十千。我取那陳糧,養活我的農人。自古就有豐年。

今適南畝,或耘或耔。黍稷薿薿,攸介攸止,烝我髦士。

如今往南畝,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黍稷薿薿茂盛,於是長大、於是成熟,進獻給我的俊士。

以我齊明,與我犧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農夫之慶。

用我潔淨的黍稷,與我的犧牲羊,來祭社、來祭四方。我的田已經妥善,是農夫的慶賀。

琴瑟擊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

琴瑟擊鼓,來迎田祖。來求甘雨,來助我的稷黍,來養活我的男女。

曾孫來止,以其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攘其左右,

曾孫來了,帶著他的妻子孩子。送飯到南畝,田官來了很歡喜。攘取左右的,

嘗其旨否。禾易長畝,終善且有。曾孫不怒,農夫克敏。

嚐嚐味道好不好。禾稼治理得長滿田畝,終於善而且豐足。曾孫不發怒,農夫能夠敏捷。

曾孫之稼,如茨如梁。曾孫之庾,如坻如京。乃求千斯倉,

曾孫的莊稼,像茅茨像橋梁。曾孫的露倉,像小洲像高丘。於是求千座倉,

乃求萬斯箱。黍稷稻粱,農夫之慶。報以介福,萬壽無疆。

於是求萬輛車箱。黍稷稻粱,是農夫的慶賀。回報以大福,萬壽無疆。

大田多稼,既種既戒,既備乃事。以我覃耜,俶載南畝。

大田莊稼多,已經選種已經戒備,事情已經齊備。用我鋒利的耒耜,開始耕作南畝。

播厥百穀,既庭且碩,曾孫是若。

播種那些百穀,既挺直又肥大,曾孫因此順心。

既方既皂,既堅既好,不稂不莠。去其螟螣,及其蟊賊,

已經吐穗已經結殼,已經堅實已經美好,沒有狼尾草沒有莠草。除去螟蟲螣蟲,以及蟊賊,

無害我田稚。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不要害我田裡的幼苗。田祖有神靈,拿去交給炎火。

有渰萋萋,興雨祈祈。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彼有不獲稚,

陰雲萋萋,興雨祈祈徐緩。雨落到我的公田,於是也到我的私田。那裡有沒收的幼禾,

此有不斂穧,彼有遺秉,此有滯穗,伊寡婦之利。

這裡有沒收拾的禾把,那裡有遺落的禾把,這裡有滯留的穗,是寡婦的好處。

曾孫來止,以其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來方禋祀,

曾孫來了,帶著他的妻子孩子。送飯到南畝,田官來了很歡喜。來祭祀四方、禋祀,

以其騂黑,與其黍稷。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用那紅牛黑豬,與那黍稷。用來獻享祭祀,用來求大福。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祿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師。

望著那洛水,水泱泱地大。君子來到了,福祿像茅茨一樣厚。韎韐蔽膝有奭地紅,來振作六軍。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止,鞸琫有珌。君子萬年,保其家室。

望著那洛水,水泱泱地大。君子來到了,刀鞘的飾玉有珌。君子萬年,保有他的家室。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祿既同。君子萬年,保其家邦。

望著那洛水,水泱泱地大。君子來到了,福祿已經會同。君子萬年,保有他的家邦。

裳裳者華,其葉湑兮。我覯之子,我心寫兮。我心寫兮,是以有譽處兮。

裳裳盛開的花,葉子湑湑茂盛。我遇見這個人,我的心抒寫開了。我的心抒寫開了,因此有好名聲和安處啊。

裳裳者華,芸其黃矣。我覯之子,維其有章矣。維其有章矣,是以有慶矣。

裳裳盛開的花,芸然地黃了。我遇見這個人,只因他有文采了。只因他有文采了,因此有慶賀了。

裳裳者華,或黃或白。我覯之子,乘其四駱。乘其四駱,六轡沃若。

裳裳盛開的花,或黃或白。我遇見這個人,駕著四匹白馬。駕著四匹白馬,六根韁繩潤澤。

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維其有之,是以似之。

向左向左,君子適宜。向右向右,君子擁有。只因他擁有,因此能像他的先人。

交交桑扈,有鶯其羽。君子樂胥,受天之祜。

交交的青雀,羽毛有鶯然文采。君子快樂,接受天的福。

交交桑扈,有鶯其領。君子樂胥,萬邦之屏。

交交的青雀,脖子有鶯然文采。君子快樂,是萬邦的屏障。

之屏之翰,百辟為憲。不戢不難,受福不那。

是屏障是骨幹,百君的法則。不斂不畏,受福不少。

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敖,萬福來求。

兕角杯觩然彎曲,美酒想到柔和。交際而不傲慢,萬福來求。

鴛鴦于飛,畢之羅之。君子萬年,福祿宜之。

鴛鴦飛著,用小網大網去捕。君子萬年,福祿適宜他。

鴛鴦在梁,戢其左翼。君子萬年,

鴛鴦在魚梁上,收斂它的左翼。君子萬年,

宜其遐福。乘馬在廄,摧之秣之。君子萬年,福祿艾之。

適宜他長遠的福。駕車的馬在廄裡,鍘草餵它、用粟餵它。君子萬年,福祿保養他。

乘馬在廄,秣之摧之。君子萬年,福祿綏之。

駕車的馬在廄裡,用粟餵它、鍘草餵它。君子萬年,福祿安撫他。

有頍者弁,實維伊何?爾酒既旨,爾餚既嘉。豈伊異人?兄弟匪他。

有高高戴著的皮弁,究竟是為什麼?你的酒已經美,你的菜已經嘉。難道是外人?是兄弟不是別人。

蔦與女蘿,施於松柏。未見君子,憂心奕奕;既見君子,庶幾說懌。

蔦與女蘿,蔓延到松柏上。沒見到君子,憂心奕奕;已經見到君子,差不多喜悅了。

有頍者弁,實維何期?爾酒既旨,爾餚既時。豈伊異人?兄弟具來。

有高高戴著的皮弁,究竟期待什麼?你的酒已經美,你的菜已經適時。難道是外人?兄弟都來了。

蔦與女蘿,施於松上。未見君子,憂心怲怲;既見君子,庶幾有臧。

蔦與女蘿,蔓延到松樹上。沒見到君子,憂心怲怲;已經見到君子,差不多有善了。

有頍者弁,實維在首。爾酒既旨,爾餚既阜。豈伊異人?兄弟甥舅。

有高高戴著的皮弁,實在是戴在頭上。你的酒已經美,你的菜已經豐盛。難道是外人?是兄弟甥舅。

如彼雨雪,先集維霰。死喪無日,無幾相見。樂酒今夕,君子維宴。

像那下雪,先聚集的是霰。死喪沒有定期,沒有多少相見的日子。今晚快樂喝酒,君子只是宴飲。

間關車之舝兮,思孌季女逝兮。匪飢匪渴,德音來括。雖無好友?式燕且喜。

車轄間關地響啊,美好的少女出嫁啊。不是飢不是渴,是好名聲來會合。雖然沒有好友?也宴飲而且歡喜。

依彼平林,有集維鷮。辰彼碩女,令德來教。式燕且譽,好爾無射。

那茂盛的平林,停著的是鷮雉。適時的大女子,美德來教誨。宴飲而且有聲譽,愛好你不厭。

雖無旨酒?式飲庶幾。雖無嘉餚?式食庶幾。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

雖然沒有美酒?也喝一點。雖然沒有嘉餚?也吃一點。雖然沒有德給予你?也唱歌並且跳舞?

陟彼高岡,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葉湑兮。鮮我覯爾,我心寫兮。

登上那高岡,劈那柞木當柴。劈那柞木當柴,葉子湑湑茂盛。難得我遇見你,我的心抒寫開了。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轡如琴。覯爾新婚,以慰我心。

高山仰望,大路行走。四匹公馬不停蹄,六根韁繩像琴絃。遇見你新婚,來安慰我的心。

營營青蠅,止於樊。豈弟君子,無信讒言。

青蠅營營地飛,停在籬笆上。和樂的君子,不要聽信讒言。

營營青蠅,止於棘。讒人罔極,交亂四國。

青蠅營營地飛,停在酸棗上。讒人沒有準則,交互擾亂四國。

營營青蠅,止於榛。讒人罔極,構我二人。

青蠅營營地飛,停在榛樹上。讒人沒有準則,構陷我們二人。

賓之初筵,左右秩秩。籩豆有楚,殽核維旅。酒既和旨,飲酒孔偕。

賓客剛入席,左右秩秩有序。籩豆楚楚整齊,肉和果品陳列著。酒已經和美,喝酒很齊整。

鐘鼓既設,舉酬逸逸。大侯既抗,弓矢斯張。射夫既同,獻爾發功。

鐘鼓已經陳設,舉酬逸逸有序。大侯已經舉起,弓箭於是張開。射手已經協同,獻上你發箭的功勞。

發彼有的,以祈爾爵。

射中那個靶心,來求你的酒爵。

籥舞笙鼓,樂既和奏。烝衎烈祖,以洽百禮。百禮既至,有壬有林。

龠舞笙鼓,音樂已經和諧演奏。進樂有功的先祖,來配合百禮。百禮已經到來,有大有盛。

錫爾純嘏,子孫其湛。其湛曰樂,各奏爾能。賓載手仇,室人入又。

賜給你大福,子孫沉醉。沉醉說是快樂,各自獻上你的才能。賓客於是自找對手,主人進去又來。

酌彼康爵,以奏爾時。

斟滿那大杯,來進獻你適時的射。

賓之初筵,溫溫其恭。其未醉止,威儀反反。曰既醉止,威儀幡幡。

賓客剛入席,溫溫地恭敬。還沒醉的時候,威儀反反覆慎。說已經醉了,威儀幡幡輕佻。

舍其坐遷,屢舞仙仙。其未醉止,威儀抑抑。曰既醉止,威儀抑抑。

離開座位遷走,屢次跳舞仙仙。還沒醉的時候,威儀抑抑慎密。說已經醉了,威儀還抑抑。

是曰既醉,不知其秩。

這是說已經醉了,不知道那秩序。

賓既醉止,載號載呶。亂我籩豆,屢舞僛僛。是曰既醉,不知其郵。

賓客已經醉了,又號又叫。擾亂我的籩豆,屢次跳舞僛僛傾側。這是說已經醉了,不知道那過失。

側弁之俄,屢舞傞傞。既醉而出,並受其福。醉而不出,是謂伐德。

皮弁歪在一邊,屢次跳舞傞傞不停。已經醉了就出去,大家都受他的福。醉了卻不出去,這叫做敗德。

飲酒孔嘉,維其令儀。

喝酒很好,只因有美好的儀容。

凡此飲酒,或醉或否。既立之監,或佐之史。彼醉不臧,不醉反恥。

凡是這些喝酒,有的醉有的不。已經設立了監,或者輔以史。那些醉的不善,不醉的反而以為恥。

式勿從謂,無俾大怠。匪言勿言,匪由勿語。由醉之言,俾出童羖。

不要從而勸酒,不要使他太怠慢。不該說的不要說,不循理的不要講。順著醉話,使他拿出沒角的公羊。

三爵不識,矧敢多又。

三爵已經不認識了,何況敢再多勸。

魚在在藻,有頒其首。王在在鎬,豈樂飲酒。

魚在藻中,頭頒然地大。王在鎬京,和樂喝酒。

魚在在藻,有莘其尾。王在在鎬,飲酒樂豈。

魚在藻中,尾巴莘然地長。王在鎬京,喝酒和樂。

魚在在藻,依於其蒲。王在在鎬,有那其居。

魚在藻中,依著那蒲草。王在鎬京,居處有那般安閒。

采菽采菽,筐之莒之。君子來朝,何錫予之?雖無予之?路車乘馬。又何予之?玄袞及黼。

采菽采菽,用筐用筥來盛。君子來朝,拿什麼賜給他?雖然沒有什麼給他?大車和駕車的馬。又給他什麼?玄色袞衣和黼裳。

觱沸檻泉,言採其芹。君子來朝,言觀其旗。其旗淠淠,鸞聲嘒嘒。載驂載駟,君子所屆。

噴湧的檻泉,去採那芹菜。君子來朝,來看他的旗幟。旗幟淠淠地動,鸞鈴嘒嘒地響。或三馬或四馬,是君子所到。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彼交匪紓,天子所予。樂只君子,天子命之。樂只君子,福祿申之。

紅蔽膝在大腿上,邪幅在小腿下。交際而不怠緩,是天子所賜。快樂的君子,天子任命他。快樂的君子,福祿重複給他。

維柞之枝,其葉蓬蓬。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樂只君子,萬福攸同。平平左右,亦是率從。

柞樹的枝,葉子蓬蓬。快樂的君子,鎮守天子的邦。快樂的君子,萬福所同歸。左右平平治理,也因此順從。

泛泛楊舟,紼纚維之。樂只君子,天子葵之。樂只君子,福祿膍之。優哉遊哉,亦是戾矣。

楊木船泛泛地漂,大繩拴著它。快樂的君子,天子度量他。快樂的君子,福祿厚給他。優哉遊哉,也因此到來了。

騂騂角弓,翩其反矣。兄弟婚姻,無胥遠矣。

角弓繃得很緊,翻過來就反向了。兄弟婚姻,不要互相疏遠了。

爾之遠矣,民胥然矣。爾之教矣,民胥效矣。

你疏遠了,人民都這樣了。你教導了,人民都仿效了。

此令兄弟,綽綽有裕。不令兄弟,交相為愈。

這些善的兄弟,綽綽有餘。不善的兄弟,交相加害。

民之無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讓,至於已斯亡。

人民不良善,互相怨恨在一方。受爵不謙讓,至於自己這樣就亡。

老馬反為駒,不顧其後。如食宜饇,如酌孔取。

老馬反當作駒,不顧以後。像吃飯應當吃飽,像斟酒取得很多。

毋教猱升木,如塗塗附。君子有徽猷,小人與屬。

不要教猴子爬樹,像用泥再塗上去。君子有美好的謀略,小人來依附。

雨雪瀌瀌,見晛曰消。莫肯下遺,式居婁驕。

雨雪瀌瀌,見到日光就說消了。不肯謙下遺給,卻安居屢屢驕傲。

雨雪浮浮,見晛曰流。如蠻如髦,我是用憂。

雨雪浮浮,見到日光就說流了。像蠻像髦,我因此憂愁。

有菀者柳,不尚息焉。上帝甚蹈,無自暱焉。俾予靖之,後予極焉。

菀盛的柳,還不願在下休息。上帝很變動,不要自己去親近。使我安定他,後來卻把我當作極端。

有菀者柳,不尚愒焉。上帝甚蹈,無自瘵焉。俾予靖之,後予邁焉。

菀盛的柳,還不願在下歇息。上帝很變動,不要自己去招病。使我安定他,後來卻使我遠行。

有鳥高飛,亦傅於天。彼人之心,於何其臻。曷予靖之,居以兇矜。

有鳥高飛,也附著到天上。那人的心,到達哪裡。為什麼使我安定他,卻居處在兇險矜持中。

彼都人士,狐裘黃黃。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歸於周,萬民所望。

那個都城的人士,狐裘黃黃。儀容不改變,說話有文采。將要回到周,是萬民所望。

彼都人士,臺笠緇撮。彼君子女,綢直如發。我不見兮,我心不說。

那個都城的人士,臺草笠、黑布冠。那些君子的女兒,密直像頭髮。我看不見了啊,我心裡不悅。

彼都人士,充耳琇實。彼君子女,謂之尹吉。我不見兮,我心苑結。

那個都城的人士,充耳是美玉充實。那些君子的女兒,稱作尹吉。我看不見了啊,我心裡鬱結。

彼都人士,垂帶而厲。彼君子女,捲髮如蠆。我不見兮,言從之邁。

那個都城的人士,帶子下垂而有厲飾。那些君子的女兒,捲髮像蠍子。我看不見了啊,說是跟著走遠。

匪伊垂之,帶則有餘。匪伊卷之,發則有旟。我不見兮,云何盱矣。

不是故意垂著,帶子本來有餘。不是故意卷著,頭髮本來上揚。我看不見了啊,怎麼辦、如何憂愁。

終朝采綠,不盈一匊。予發曲局,薄言歸沐。

整個早晨採藎草,裝不滿一捧。我的頭髮捲曲,這才回去洗沐。

終朝採藍,不盈一襜。五日為期,六日不詹。

整個早晨採藍,裝不滿衣襟。五天為約期,六天還看不見。

之子於狩,言韔其弓。之子於釣,言綸之繩。

這個人去打獵,去把弓裝進袋。這個人去釣魚,去把釣繩理好。

其釣維何?維魴及鱮。維魴及鱮,薄言觀者。

釣的是什麼?是魴和鱮。是魴和鱮,這才去觀看。

芃芃黍苗,陰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勞之。

黍苗芃芃地茂盛,陰雨滋潤它。悠悠地南行,召伯慰勞他們。

我任我輦,我車我牛。我行既集,蓋雲歸哉。

我負擔、我拉車,我駕車、我趕牛。我的行程已經完成,大概該回去了。

我徒我御,我師我旅。我行既集,蓋雲歸處。

我步行、我駕車,我是師、我是旅。我的行程已經完成,大概該回去安處。

肅肅謝功,召伯營之。烈烈徵師,召伯成之。

肅肅的謝邑工程,召伯經營它。烈烈的徵師,召伯成就它。

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則寧。

原野窪地已經平治,泉水已經澄清。召伯有了成功,王的心就安寧。

隰桑有阿,其葉有難。既見君子,其樂如何。

窪地的桑樹阿然柔美,葉子難然盛。已經見到君子,那快樂怎麼樣。

隰桑有阿,其葉有沃。既見君子,云何不樂。

窪地的桑樹阿然柔美,葉子沃然潤。已經見到君子,怎麼能不快樂。

隰桑有阿,其葉有幽。既見君子,德音孔膠。

窪地的桑樹阿然柔美,葉子幽然黑。已經見到君子,德音很牢固。

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心裡愛著了,怎麼不說出來?心裡藏著它,哪一天忘掉它!

白華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遠,俾我獨兮。

白華是菅啊,白茅捆著啊。這個人遠離,使我孤獨啊。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步艱難,之子不猶。

英英的白雲,露水沾溼那菅茅。天步艱難,這個人不能相比。

滮池北流,浸彼稻田。嘯歌傷懷,念彼碩人。

滮池向北流,浸泡那稻田。長嘯唱歌傷懷,想念那個高大的人。

樵彼桑薪,卬烘於煁。維彼碩人,實勞我心。

砍那桑柴,我在爐上烘。那個高大的人,實在勞苦我的心。

鼓鍾於宮,聲聞於外。念子懆懆,視我邁邁。

在宮裡擊鐘,聲音傳到外面。想念你懆懆不安,看我卻邁邁不悅。

有鶖在梁,有鶴在林。維彼碩人,實勞我心。

有禿鶖在魚梁上,有鶴在林中。那個高大的人,實在勞苦我的心。

鴛鴦在梁,戢其左翼。之子無良,二三其德。

鴛鴦在魚梁上,收斂它的左翼。這個人不良善,三心二意。

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遠,俾我疧兮。

有扁的石頭,踩著它覺得低下啊。這個人遠離,使我生病啊。

綿蠻黃鳥,止於丘阿。道之雲遠,我勞如何。飲之食之,教之誨之。命彼後車,謂之載之。

綿蠻的黃鳥,停在山阿。路途這樣遠,我勞苦得怎麼樣。給他喝、給他吃,教他誨他。吩咐那副車,叫它裝載他。

綿蠻黃鳥,止於丘隅。豈敢憚行,畏不能趨。飲之食之。教之誨之。命彼後車,謂之載之。

綿蠻的黃鳥,停在山角。哪裡敢怕走路,怕的是不能快走。給他喝、給他吃。教他誨他。吩咐那副車,叫它裝載他。

綿蠻黃鳥,止於丘側。豈敢憚行,畏不能極。飲之食之,教之誨之。命彼後車,謂之載之。

綿蠻的黃鳥,停在山側。哪裡敢怕走路,怕的是不能到達。給他喝、給他吃,教他誨他。吩咐那副車,叫它裝載他。

幡幡瓠葉,採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嘗之。

幡幡的瓠葉,採它煮它。君子有酒,斟來嚐嚐它。

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獻之。

有兔子這樣的頭,裹燒它、烤它。君子有酒,斟來獻上它。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

有兔子這樣的頭,烤它、炙它。君子有酒,斟來回敬它。

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酬之。

有兔子這樣的頭,烤它、裹燒它。君子有酒,斟來酬答它。

漸漸之石,維其高矣。山川悠遠,維其勞矣。武人東征,不遑朝矣。

漸漸高的石頭,只因它高了。山川悠遠,只因勞苦了。武人東征,沒有閒暇等到早晨了。

漸漸之石,維其卒矣。山川悠遠,曷其沒矣?武人東征,不遑出矣。

漸漸高的石頭,只因它險峻了。山川悠遠,什麼時候才到盡頭?武人東征,沒有閒暇出去了。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月離於畢,俾滂沱矣。武人東征,不皇他矣。

有豬白蹄,長久涉過波浪了。月亮靠近畢星,使雨滂沱了。武人東征,沒有閒暇顧及其他了。

苕之華,芸其黃矣。心之憂矣,維其傷矣!

凌霄的花,芸然地黃了。心裡的憂愁啊,只因它傷痛了!

苕之華,其葉青青。知我如此,不如無生!

凌霄的花,葉子青青。早知道我這樣,不如不生下來!

牂羊墳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鮮可以飽!

母羊大頭,三星照在魚簍上。人可以吃,很少可以吃飽!

何草不黃?何日不行?何人不將?經營四方。

什麼草不黃?哪一天不走路?什麼人不行役?經營四方。

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獨為匪民。

什麼草不黑?什麼人不孤獨?哀憐我們征夫,獨自不算人民。

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

不是兕不是虎,卻沿著那曠野。哀憐我們征夫,朝夕沒有閒暇。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棧之車,行彼周道。

有芃然的狐狸,沿著那深草。有棧車高高,走在那大路上。

大雅

文王在上,於昭於天。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有周不顯,帝命不時。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文王在上,昭明於天。周雖然是舊邦,它的天命卻是新的。周朝豈不顯赫,帝命豈不適時。文王升降,在上帝的左右。

亹亹文王,令聞不已。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文王孫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顯亦世。

亹亹不倦的文王,美名不會停止。布施賜給啊周邦,是文王的子孫。文王的子孫,本宗旁支百世,凡是周的士人,豈不顯赫也世世如此。

世之不顯,厥猶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維周之楨;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世世豈不顯赫,他們的謀略翼翼謹慎。想那皇美的多士,生在這王國。王國能夠生出,是周的骨幹;濟濟的多士,文王因此安寧。

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孫子。商之孫子,其麗不億。上帝既命,侯於周服。

穆穆的文王,緝熙光明而敬慎。偉大啊天命。有商的子孫。商的子孫,數目何止一億。上帝已經命令,使他們服於周。

侯服於周,天命靡常。殷士膚敏。裸將於京。厥作裸將,常服黼冔。王之藎臣。無念爾祖。

服事於周,天命沒有常規。殷士美好敏捷。在京城舉行灌祭進獻。他們舉行灌祭進獻,仍穿著黼衣殷冠。王的進用之臣。不要不思念你的祖先。

無念爾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宜鑑於殷,駿命不易!

不要不思念你的祖先,於是修養你的德。永遠配合天命,自己求取多福。殷還沒喪失民眾的時候,能夠配合上帝。應當以殷為鑑,大命不容易!

命之不易,無遏爾躬。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天命不容易,不要在你身上遏止。宣明昭示好名聲,要度殷的興亡來自天。上天的事,沒有聲音沒有氣味。效法文王,萬邦就會誠信。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難忱斯,不易維王。天位殷適,使不挾四方。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難以相信啊,不容易的是為王。天位本是殷的嫡子,卻使他不能挾有四方。

摯仲氏任,自彼殷商,來嫁於周,曰嬪於京。乃及王季,維德之行。

摯國任姓的仲氏,從那殷商,來嫁到周,做京城的嬪婦。於是與王季,只行德事。

大任有身,生此文王。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

大任有了身孕,生下這個文王。這個文王,小心翼翼。昭明地事奉上帝,於是懷來多福。他的德不邪,因此接受四方之國。

天監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載,天作之合。在洽之陽,在渭之涘。

天監察在下,天命已經集中。文王初年,天給他作成匹配。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邊上。

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大邦有子,俔天之妹。文定厥祥,親迎於渭。造舟為梁,不顯其光。

文王嘉美她,大邦有女子。大邦有女子,像上天的妹妹。納幣確定那吉祥,親自到渭水迎接。造船做成橋梁,豈不顯揚那光輝。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於周於京,纘女維莘。長子維行,篤生武王。保右命爾,燮伐大商。

有命來自天,命令這個文王。在周在京,繼娶莘國的女子。長子這樣出行,厚實地生下武王。保佑命令你,協和地討伐大商。

殷商之旅,其會如林。矢於牧野,維予侯興。上帝臨女,無二爾心。

殷商的軍隊,會集像樹林。在牧野陳師,只有我周興起。上帝臨視你們,不要有二心。

牧野洋洋,檀車煌煌,駟騵彭彭。維師尚父,時維鷹揚。涼彼武王,四伐大商,會朝清明。

牧野洋洋廣大,檀木車煌煌鮮明,四匹赤身白腹的馬彭彭。太師尚父,這時像鷹飛揚。輔佐那武王,討伐大商,會朝清明。

綿綿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復陶冗,未有家室。

綿綿的大瓜小瓜。人民最初生育,從杜水到漆水。底本作「土」,「土」為「杜」之訛。古公亶父,掏窯掏穴,底本作「冗」,「冗」為「穴」之訛。還沒有家室。

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於岐下。爰及姜女,聿來胥宇。

古公亶父,早晨跑馬來。沿著西邊水涯,到達岐山腳下。於是帶著姜女,來察看居處。

周原膴膴,堇荼如飴。爰始爰謀,爰契我龜,曰止曰時,築室於茲。

周原膴膴肥美,堇菜苦菜甜得像飴。於是開始、於是謀劃,於是灼我的龜,說停留、說適時,在這裡築室。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畝。自西徂東,周爰執事。

於是安慰、於是定居,於是向左、於是向右,於是劃疆、於是治理,於是開通、於是耕畝。從西到東,遍於是做事。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繩則直,縮版以載,作廟翼翼。

於是召喚司空,於是召喚司徒,使他們建立家室。繩子是直的,束起牆板來築,作廟翼翼恭敬。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築之登登,削屢馮馮。百堵皆興,鼛鼓弗勝。

盛土陾陾眾多,投土薨薨有聲,夯土登登,削牆馮馮。百堵都興起,大鼓勝不過。

乃立皋門,皋門有伉。乃立應門,應門將將。乃立冢土,戎醜攸行。

於是立起皋門,皋門伉然高大。於是立起應門,應門將將嚴正。於是立起大社,大眾由此出行。

四不殄厥慍,亦不隕厥問。柞棫拔矣,行道兌矣。混夷駾矣,維其喙矣!

並不滅絕他的怒,也不墜落他的名聲。底本作「四不殄」,「四」為「肆」之訛。柞棫拔掉了,道路開通了。混夷逃竄了,只剩下喘息了!

虞芮質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後。予曰有奔奏,予曰有禦侮!

虞芮質成了他們的爭訟,文王感動了他們的本性。我說有親附的人,我說有先後輔佐的人。我說有奔走效力的人,我說有抵禦欺侮的人!

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闢王,左右趣之。

棫樸芃芃茂盛,當柴堆積起來。濟濟的君王,左右奔向他。

濟濟闢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

濟濟的君王,左右捧著璋。捧璋峨峨莊嚴,俊士所適宜。

淠彼涇舟,烝徒楫之。周王於邁,六師及之。

淠然的涇水船,眾徒划著它。周王出行,六軍跟上他。

倬彼雲漢,為章於天。周王壽考,遐不作人?

廣大的銀河,成為天上的文采。周王長壽,豈不培養人材?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綱紀四方。

追琢他的文采,金玉是他的質地。勉勉不倦的我王,綱紀四方。

瞻彼旱麓,榛楛濟濟。豈弟君子,干祿豈弟。

望著那旱山山腳,榛楛濟濟眾多。和樂的君子,求祿而和樂。

瑟彼玉瓚,黃流在中。豈弟君子,福祿攸降。

瑟然潔淨的玉瓚,黃流在其中。和樂的君子,福祿所降下。

鳶飛戾天,魚躍於淵。豈弟君子,遐不作人?

鳶飛到天上,魚躍在深淵。和樂的君子,豈不培養人材?

清酒既載,騂牡既備。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清酒已經陳設,紅公牛已經齊備。用來獻享祭祀,用來求大福。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豈弟君子,神所勞矣。

瑟然眾多的柞棫,人民所焚燒了。和樂的君子,神所慰勞了。

莫莫葛藟,施於條枚。豈弟君子,求福不回。

葛藟莫莫茂密,蔓延到枝條。和樂的君子,求福不邪。

思齊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婦。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

思齊的大任,是文王的母親,思媚的周姜,是京室的婦人。大姒繼承美名,於是有百來個男孩。

惠於宗公,神罔時怨,神罔時恫。刑于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

順從宗廟先公,神沒有一時怨恨,神沒有一時痛心。給嫡妻做典範,推及到兄弟,用來治理家邦。

雍雍在宮,肅肅在廟。不顯亦臨,無射亦保。

在宮裡雍雍和睦,在廟裡肅肅恭敬。雖不顯赫也臨視,雖不厭倦也保全。

四戎疾不殄,烈假不瑕。不聞亦式,不諫亦入。四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無斁,譽髦斯士。

西戎的病害沒有滅絕,底本作「四戎」,「四」為「肆」之訛。猛厲的大病沒有停止。沒聽見也合於法,沒有諫也進入善。成年人有德,底本作「四成」,「四」為「肆」之訛。小孩子有造就。古時的人沒有厭倦,稱譽這些俊士。

皇矣上帝,臨下有赫。監觀四方,求民之莫。維此二國,其政不獲。

偉大的上帝,臨下赫赫。監察觀看四方,求人民的安定。這兩個國,政事不得人心。

維彼四國,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顧,此維與宅。

那四個國,於是追究、於是度量。上帝憎惡它,憎惡它的規模。於是眷顧西方,這裡才給予居住。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啟之闢之,其檉其椐。

砍掉它、除掉它,那直立枯死的、那倒伏枯死的。修理它、平整它,那灌木、那成行的樹。開啟它、開闢它,那檉柳、那靈壽木。

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遷明德,串夷載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排除它、剔除它,那山桑、那柘樹。帝遷就明德的人,串夷疲睏在路。天立下他的匹配,受命已經牢固。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兌。帝作邦作對,自大伯王季。維此王季,

帝視察那些山,柞棫於是拔掉,松柏於是通直。帝建立邦國、建立匹配,從大伯到王季。這個王季,

因心則友。則友其兄,則篤其慶,載錫之光。受祿無喪,奄有四方。

由內心就友愛。於是友愛他的兄長,於是加厚他的慶,於是賜給他光。受祿沒有喪失,覆蓋擁有四方。

維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類,克長克君。

這個王季,帝度量他的心。靜定他的德音,他的德能夠明察。能夠明察、能夠區分善類,能夠為長、能夠為君。

王此大邦,克順克比。比於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於孫子。

為這大邦之王,能夠和順、能夠親附。親附到文王,他的德沒有悔恨。已經接受帝的福,延及到子孫。

帝謂文王:無然畔援,無然歆羨,誕先登於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

帝對文王說:不要這樣跋扈,不要這樣羨慕,要先登上高岸。密人不恭敬,敢抗拒大邦,

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篤於周祜,以對於天下。

侵犯阮地往共地。王赫然發怒,於是整頓他的軍隊,來阻止往莒地的軍隊。來加厚周的福,來回答天下。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高岡,無矢我陵。我陵我阿,無飲我泉,

依憑他在京地,從阮疆進軍。登上我的高岡,不要陳兵在我的山陵。我的山陵、我的山阿,不要喝我的泉水,

我泉我池。度其鮮原,居岐之陽,在渭之將。萬邦之方,下民之王。

我的泉水、我的池。度量那小山平原,住在岐山南面,在渭水邊上。是萬邦的法則,下民的王。

帝謂文王: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不長夏以革。不識不知,順帝之則。

帝對文王說:我懷念明德,不大聲用臉色,不長用夏楚鞭打。不識不知,順從帝的法則。

帝謂文王:訽爾仇方,同爾弟兄。以爾鉤援,與爾臨沖,以伐崇墉。

帝對文王說:諮詢你的友邦,會同你的弟兄。用你的鉤梯,與你的臨車衝車,來討伐崇國的城。

臨沖閒閒,崇墉言言。執訊連連,攸馘安安。是類是禡,是致是附,

臨車衝車閒閒從容,崇城言言高大。捉住間諜連連不斷,所獲的左耳安安從容。於是類祭、於是禡祭,於是招致、於是安撫,

四方以無侮。臨沖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四,是絕是忽。四方以無拂。

四方因此沒有欺侮。臨車衝車茀茀強盛,崇城仡仡高聳。於是討伐、於是整治,底本作「是四」,「四」為「肆」之訛。於是滅絕、於是消滅。四方因此沒有違逆。

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

開始營建靈臺,測量它、經營它。庶民攻作它,不到一天就做成。開始營建不要急,庶民像兒子一樣來。

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翯翯。王在靈沼,於牣魚躍。

王在靈囿,母鹿在此趴著。母鹿濯濯肥澤,白鳥翯翯潔白。王在靈沼,滿池的魚在跳。

虡業維樅,賁鼓維鏞。於論鼓鍾,於樂辟雍。

鍾架橫木有崇牙,大鼓和大鐘。於是論次擊鐘,於是樂在辟雍。

於論鼓鍾,於樂辟雍。鼉鼓逢逢。矇瞍奏公。

於是論次擊鐘,於是樂在辟雍。鼉鼓逢逢。盲樂師奏公事。

下武維周,世有哲王。三後在天,王配於京。

繼承先王武功的是周,世代有哲王。三後在天,王在京城匹配。

王配於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王在京城匹配,世代的德作為追求。永遠配合天命,成就王的誠信。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維則。

成就王的誠信,是下土的法式。永遠想著孝,孝就是法則。

媚茲一人,應侯順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愛這個一人,當能順應德。永遠想著孝,昭明啊繼承先人的事。

昭茲來許,繩其祖武。於萬斯年,受天之祜。

昭明這後來的進用,繼承祖先的足跡。至於萬年,接受天的福。

受天之祜,四方來賀。於萬斯年,不遐有佐。

接受天的福,四方來賀。至於萬年,豈沒有輔佐。

文王有聲,遹駿有聲。遹求厥寧,遹觀厥成。文王烝哉!

文王有聲名,於是大有聲名。於是求那安寧,於是看那成功。文王美盛啊!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於崇,作邑於豐。文王烝哉!

文王接受天命,有這些武功。已經討伐崇國,在豐地作邑。文王美盛啊!

築城伊淢,作豐伊匹。匪棘其欲,遹追來孝。王后烝哉!

築城有護城河,作豐邑與它相配。不是急於自己的慾望,於是追孝先人。王后美盛啊!

王公伊濯,維豐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維翰。王后烝哉!

王功這樣顯著,是豐邑的牆。四方所會同,王后是骨幹。王后美盛啊!

豐水東注,維禹之績。四方攸同,皇王維闢。皇王烝哉!

豐水向東流注,是禹的功績。四方所會同,皇王是君。皇王美盛啊!

鎬京辟雍,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皇王烝哉!

鎬京有辟雍,從西從東,從南從北,沒有想來而不服的。皇王美盛啊!

考卜維王,宅是鎬京。維龜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

問卜的是王,定居這鎬京。龜甲正定它,武王成就它。武王美盛啊!

豐水有芑,武王豈不仕?詒厥孫謀,以燕翼子。武王烝哉!

豐水有芑菜,武王豈不做事?留下給子孫的謀略,來安穩翼護兒子。武王美盛啊!

厥初生民,時維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無子。

最初生出人民,那時是姜嫄。生民怎麼樣?能夠禋祀祭祀,來除去無子。

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載震載夙。載生載育,時維后稷。

踩著帝的足跡拇指而忻動,於是長大、於是停下,於是懷孕、於是敬慎。於是生、於是養,那時是后稷。

誕彌厥月,先生如達。不拆不副,無菑無害。以赫厥靈。

懷孕滿了月數,頭生像羊羔順利。不撕裂不破裂,沒有災害。來顯赫那神靈。

上帝不寧,不康禋祀,居然生子。

上帝不安寧,不樂於禋祀,竟然生下兒子。

誕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誕寘之平林,會伐平林。

於是放他在窄巷,牛羊庇護乳養他。於是放他在平林,正碰上砍平林。

誕寘之寒冰,鳥覆翼之。鳥乃去矣,后稷呱矣。

於是放他在寒冰,鳥用翅膀覆蓋他。鳥於是離開了,后稷呱呱哭了。

實覃實訏,厥聲載路。誕實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食。

實在長、實在大,他的聲音滿路。於是實在會爬,能夠懂事能夠識別。去就口食。

蓺之荏菽,荏菽旆旆。禾役穟穟,麻麥幪幪,瓜瓞唪唪。

種植那大豆,大豆旆旆揚起。禾穗穟穟下垂,麻麥幪幪茂密,大瓜小瓜唪唪眾多。

誕后稷之穡,有相之道。茀厥豐草,種之黃茂。實方實苞,實種實褎。

后稷的稼穡,有輔助的方法。除去那些豐草,種上黃茂的嘉穀。實在吐芽、實在含苞,實在長苗、實在抽莖。

實發實秀,實堅實好。實穎實栗,即有邰家室。

實在發棵、實在抽穗,實在堅實、實在美好。實在垂穗、實在眾多,就到有邰成家室。

誕降嘉種,維秬維秠,維穈維芑。恆之秬秠,是獲是畝。

於是降下嘉種,是黑黍、是一稃二米,是赤粱、是白粱。遍種那黑黍和一稃二米,於是收穫、於是堆在田裡。

恆之穈芑,是任是負。以歸肇祀。

遍種那赤粱白粱,於是擔負、於是揹負。回去開始祭祀。

誕我祀如何?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釋之叟叟,烝之浮浮。

我們祭祀怎麼樣?有的舂、有的舀,有的簸、有的揉。淘米叟叟有聲,蒸飯浮浮熱氣。

載謀載惟。取蕭祭脂,取羝以軷,載燔載烈,以興嗣歲。

於是謀劃、於是思惟。取艾蒿祭油脂,取公羊來祭路神,於是燒、於是烤,來興起明年。

卬盛於豆,於豆於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時。

我盛在豆裡,在豆裡、在登裡。香氣開始升,上帝安然歆享。那香氣確實適時。

后稷肇祀。庶無罪悔,以迄於今。

后稷開始祭祀。庶幾沒有罪悔,一直到如今。

敦彼行葦,牛羊勿踐履。方苞方體,維葉泥泥。

叢生的路旁蘆葦,牛羊不要踐踏。正在含苞、正在成形,葉子泥泥柔潤。

慼慼兄弟,莫遠具爾。或四之筵,或授之幾。

親愛的兄弟,不要疏遠、都親近。有的鋪設筵席,底本作「或四之筵」,「四」為「肆」之訛。有的授給几案。

四筵設席,授幾有緝御。或獻或酢,洗爵奠斝。

鋪設筵席、安放坐席,底本作「四筵」,「四」為「肆」之訛。授幾有人連續侍候。有的獻、有的酢,洗爵、放下斝。

醓醢以薦,或燔或炙。嘉餚脾臄,或歌或咢。

肉醬來進薦,有的燒、有的烤。嘉餚是脾和口上肉,有的唱、有的只擊鼓。

敦弓既堅,四鍭既均,舍矢既均,序賓以賢。

雕弓已經堅,四支金屬箭頭已經均勻,放箭已經均勻,按賢能排列賓客。

敦弓既句,既挾四鍭。四鍭如樹,序賓以不侮。

雕弓已經拉滿,已經挾著四支金屬箭頭。四支金屬箭頭像樹立,按不侮慢排列賓客。

曾孫維主,酒醴維醽,酌以大斗,以祈黃耇。

曾孫是主人,酒醴是清酒,用大斗來斟,來求黃髮高壽。

黃耇臺背,以引以翼。壽考維祺,以介景福。

黃髮、鮐背,來引導、來輔助。長壽就是吉祥,來求大福。

既醉以酒,既飽以德。君子萬年,介爾景福。

已經用酒喝醉,已經用德吃飽。君子萬年,賜給你大福。

既醉以酒,爾餚既將。君子萬年,介爾昭明。

已經用酒喝醉,你的菜已經進上。君子萬年,賜給你昭明。

昭明有融,高朗令終,令終有俶。公屍嘉告。

昭明融融,高朗有善終,善終有善始。公屍美好致告。

其告維何?籩豆靜嘉。朋友攸攝,攝以威儀。

他的告是什麼?籩豆潔淨嘉美。朋友所輔助,用威儀來輔助。

威儀孔時,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匱,永錫爾類。

威儀很適時,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匱乏,永遠賜給你同類。

其類維何?室家之壺。君子萬年,永錫祚胤。

那同類是什麼?家室的宮中。君子萬年,永遠賜給福祚後嗣。

其胤維何?天被爾祿。君子萬年,景命有僕。

那後嗣是什麼?天覆蓋你的祿。君子萬年,大命有附屬。

其僕維何?釐爾女士。釐爾女士,從以孫子。

那附屬是什麼?賜給你女和士。賜給你女和士,跟著有子孫。

鳧鷖在涇,公屍在燕來寧。爾酒既清,爾餚既馨。公屍燕飲,福祿來成。

野鴨鷗鳥在涇水,公屍在宴飲來安寧。你的酒已經清,你的菜已經香。公屍宴飲,福祿來成就。

鳧鷖在沙,公屍來燕來宜。爾酒既多,爾餚既嘉。公屍燕飲,福祿來為。

野鴨鷗鳥在沙上,公屍來宴飲來適宜。你的酒已經多,你的菜已經嘉。公屍宴飲,福祿來作為。

鳧鷖在渚,公屍來燕來處。爾酒既湑,爾餚伊脯。公屍燕飲,福祿來下。

野鴨鷗鳥在小洲,公屍來宴飲來安處。你的酒已經清,你的菜是乾肉。公屍宴飲,福祿來降下。

鳧鷖在潀,公屍來燕來宗,既燕於宗,福祿攸降。公屍燕飲,福祿來崇。

野鴨鷗鳥在眾水匯合處,公屍來宴飲來尊崇,已經宴於宗,福祿所降下。公屍宴飲,福祿來重疊。

鳧鷖在亹,公屍來止熏熏。旨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屍燕飲,無有後艱。

野鴨鷗鳥在峽口,公屍來到熏熏和悅。美酒欣欣,燒烤芬芬。公屍宴飲,沒有以後的艱難。

假樂君子,顯顯令德,宜民宜人。受祿於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

嘉樂的君子,顯顯的美德,宜於民宜於人。從天受祿,保佑命令他,從天重複給他。

千祿百福,子孫千億。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舊章。

千種祿、百種福,子孫千億。穆穆皇皇,宜於為君宜於為王。不過失不遺忘,遵循舊章。

威儀抑抑,德音秩秩。無怨無惡,率由群匹。受福無疆,四方之綱。

威儀抑抑慎密,德音秩秩有條理。沒有怨沒有惡,遵循群匹。受福無疆,是四方的綱領。

之綱之紀,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於天子。不解於位,民之攸塈。

是綱領是紀律,宴及朋友。百君卿士,愛慕天子。不懈怠於職位,是人民所安息。

篤公劉,匪居匪康。乃埸乃疆,乃積乃倉;乃裹餱糧,於橐於囊。

篤實的公劉,不貪安居、不貪安康。於是劃田界、於是定疆界,於是積貯、於是入倉;於是包裹乾糧,在小袋在大袋。

思輯用光,弓矢斯張;干戈戚揚,爰方啟行。

想著和輯來光大,弓箭於是張開;盾戈斧鉞,於是開始啟行。

篤公劉,於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順乃宣,而無永嘆。陟則在巘,

篤實的公劉,於是察看這原野。已經眾多已經繁盛,已經和順於是宣通,而沒有長嘆。登上去就在小山,

復降在原。何以舟之?維玉及瑤,鞞琫容刀。

再下來在平原。用什麼佩帶?是玉和瑤,刀鞘飾玉的容刀。

篤公劉,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岡。乃覯於京,京師之野。

篤實的公劉,往那百泉去。望著那廣闊的原野,於是登上南岡。於是看見京地,京師的郊野。

於時處處,於時廬旅,於時言言,於時語語。

在這裡居住,在這裡寄居,在這裡說話,在這裡交談。

篤公劉,於京斯依。蹌蹌濟濟,俾筵俾幾。既登乃依,乃造其曹。

篤實的公劉,在京地於是依託。蹌蹌濟濟,使人設筵、使人設幾。已經登上於是依靠,於是到他的群臣。

執豕於牢,酌之用匏。食之飲之,君之宗之。

在圈裡捉豬,用瓠來斟酒。給他們吃、給他們喝,做他們的君、做他們的宗。

篤公劉,既溥既長。既景乃岡,相其陰陽,觀其流泉。其軍三單,

篤實的公劉,已經廣闊已經長遠。已經測日影於是登上岡,看那陰陽,觀察那流泉。他的軍分成三班輪番,

度其隰原。徹田為糧,度其夕陽。豳居允荒。

度量那窪地平原。治田作為軍糧,度量那山西夕陽處。豳地居處確實廣大。

篤公劉,於豳斯館。涉渭為亂,取厲取鍛,止基乃理。爰眾爰有,

篤實的公劉,在豳地於是建館。橫渡渭水,取磨石、取鍛石,基地於是治理。於是人多、於是物有,

夾其皇澗。溯其過澗。止旅乃密,芮鞫之即。

夾著那皇澗。逆著那過澗。寄居的人於是密,就近芮水的彎曲處。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茲,可以餴饎。豈弟君子,民之父母。

遠遠舀取那路旁積水,從那裡舀來注入這裡,可以蒸飯。和樂的君子,是人民的父母。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茲,可以濯罍。豈弟君子,民之攸歸。

遠遠舀取那路旁積水,從那裡舀來注入這裡,可以洗罍。和樂的君子,是人民所歸往。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茲,可以濯溉。豈弟君子,民之攸墍。

遠遠舀取那路旁積水,從那裡舀來注入這裡,可以洗濯。和樂的君子,是人民所安息。

有卷者阿,飄風自南。豈弟君子,來游來歌,以矢其音。

有捲曲的山阿,飄風從南方來。和樂的君子,來游來歌,來陳列他的聲音。

伴奐爾遊矣,優遊爾休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似先公酋矣。

你優遊得寬縱了,你休息得優遊了。和樂的君子,使你終盡你的性命,像先公那樣成就了。

爾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百神爾主矣。

你的土宇版圖,也很厚了。和樂的君子,使你終盡你的性命,百神以你為主了。

爾受命長矣,茀祿爾康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純嘏爾常矣。

你受命長久了,福祿使你安康了。和樂的君子,使你終盡你的性命,大福是你的常道了。

有馮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豈弟君子,四方為則。

有依憑、有輔助,有孝、有德,來引導、來輔助。和樂的君子,四方作為法則。

顒顒卬卬,如圭如璋,令聞令望。豈弟君子,四方為綱。

顒顒莊重、昂昂氣盛,像圭像璋,好名聲、好聲望。和樂的君子,四方作為綱領。

鳳凰于飛,翽翽其羽,亦集爰止。藹藹王多吉士,維君子使,媚於天子。

鳳凰飛著,翅膀翽翽,也停在該停的地方。藹藹王有許多吉士,只供君子使喚,愛慕天子。

鳳凰于飛,翽翽其羽,亦傅於天。藹藹王多吉人,維君子命,媚於庶人。

鳳凰飛著,翅膀翽翽,也附著到天上。藹藹王有許多吉人,只聽君子之命,愛慕庶人。

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鳳凰叫了,在那高岡。梧桐生了,在那朝陽處。菶菶萋萋茂盛,雍雍喈喈和諧。

君子之車,既庶且多。君子之馬,既閒且馳。矢詩不多,維以遂歌。

君子的車,既眾且多。君子的馬,既熟練且能馳。陳詩不多,只用來成歌。

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無縱詭隨,以謹無良。

人民也勞苦了,差不多可以小安。惠愛這中國,來安撫四方。不要放縱詭詐跟隨的人,來謹防不良。

式遏寇虐,憯不畏明。柔遠能邇,以定我王。

要遏止寇虐,竟然不畏光明。安撫遠方、親善近處,來安定我王。

民亦勞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國,以為民逑。無縱詭隨,以謹惛怓。

人民也勞苦了,差不多可以小休。惠愛這中國,作為人民的匹配。不要放縱詭詐跟隨的人,來謹防昏亂喧鬧。

式遏寇虐,無俾民憂。無棄爾勞,以為王休。

要遏止寇虐,不要使人民憂。不要拋棄你的功勞,作為王的美。

民亦勞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師,以綏四國。無縱詭隨,以謹罔極。

人民也勞苦了,差不多可以小息。惠愛這京師,來安撫四國。不要放縱詭詐跟隨的人,來謹防沒有準則。

式遏寇虐,無俾作慝。敬慎威儀,以近有德。

要遏止寇虐,不要使作惡。敬慎威儀,來親近有德的人。

民亦勞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國,俾民憂洩。無縱詭隨,以謹醜厲。

人民也勞苦了,差不多可以小歇。惠愛這中國,使人民的憂得以宣洩。不要放縱詭詐跟隨的人,來謹防醜惡暴厲。

式遏寇虐,無俾正敗。戎雖小子,而式弘大。

要遏止寇虐,不要使正道敗壞。你雖然是小子,而用處弘大。

民亦勞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國,國無有殘。無縱詭隨,以謹繾綣。

人民也勞苦了,差不多可以小安。惠愛這中國,國沒有殘害。不要放縱詭詐跟隨的人,來謹防糾纏。

式遏寇虐,無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諫。

要遏止寇虐,不要使正道反覆。王想要像玉成全你,因此大力進諫。

上帝闆闆,下民卒癉。出話不然,為猶不遠。

上帝反覆無常,下民終於勞病。說出的話不對,做的謀略不遠。

靡聖管管。不實於亶。猶之未遠,是用大諫。

沒有聖人卻管管自用。不充實於誠信。謀略還不遠,因此大力進諫。

天之方難,無然憲憲。天之方蹶,無然洩洩。

天正在降難,不要這樣喜樂。天正在動亂,不要這樣多話。

辭之輯矣,民之洽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言辭和輯了,人民就融洽了。言辭喜悅了,人民就安定了。

我雖異事,及爾同僚。我即爾謀,聽我囂囂。

我雖然職務不同,與你是同僚。我就你商量,聽我卻囂囂不納。

我言維服,勿以為笑。先民有言,詢於芻蕘。

我的話只是切合事務,不要當作笑話。先民有話,要向打柴的人諮詢。

天之方虐,無然謔謔。老夫灌灌,小子蹻蹻。

天正在暴虐,不要這樣戲謔。老夫懇懇,小子驕驕。

匪我言耄,爾用憂謔。多將熇熇,不可救藥。

不是我說話年老昏聵,你用來憂慮戲謔。多做將要熇熇熾盛,不可救藥。

天之方懠。無為夸毗。威儀卒迷,善人載屍。

天正在憤怒。不要做軟骨頭。威儀終於迷亂,善人像屍一樣。

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喪亂蔑資,曾莫惠我師?

人民正在呻吟,就沒有人敢度量我?喪亂沒有資財,竟然不惠愛我們大眾?

天之牖民,如壎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攜。

天誘導人民,像壎像篪,像璋像圭,像取像攜。

攜無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闢,無自立闢。

攜著不要說增益,誘導人民很容易。人民的邪僻多,不要自己立出法來。

價人維藩,大師維垣,大邦維屏,大宗維翰,

善人是藩籬,大眾是牆垣,大邦是屏障,大宗是骨幹,

懷德維寧,宗子維城。無俾城壞,無獨斯畏。

懷德就是安寧,宗子就是城。不要使城壞,不要獨自這樣畏懼。

敬天之怒,無敢戲豫。敬天之渝,無敢馳驅。

敬畏天的怒,不敢戲樂。敬畏天的變,不敢放縱馳驅。

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遊衍。

昊天說是明,與你一起出行往。昊天說是旦,與你一起遊衍。

蕩蕩上帝,下民之闢。疾威上帝,其命多闢。

蕩蕩的上帝,是下民的君。疾威的上帝,他的命多邪僻。

天生烝民,其命匪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天生眾民,他的命不可信。沒有沒有開始的,很少能夠有終。

文王曰諮,諮汝殷商。曾是彊禦?曾是掊克?

文王說諮,諮你殷商。竟然這樣強梁暴御?竟然這樣聚斂剋剝?

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滔德,女興是力。

竟然這樣在位?竟然這樣在職?天降下慢德,你興起這樣用力。

文王曰諮,諮女殷商。而秉義類,彊禦多懟。

文王說諮,諮你殷商。你執持善類,強梁暴御卻多怨恨。

流言以對。寇攘式內。侯作侯祝,靡屆靡究。

用流言來對答。寇盜攘奪在內部。又詛咒又祝禱,沒有終極沒有窮盡。

文王曰諮,諮女殷商。女炰烋於中國。斂怨以為德。

文王說諮,諮你殷商。你在中國咆哮。收斂怨恨當作德。

不明爾德,時無背無側。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卿。

不顯明你的德,這時沒有後援沒有側面。你的德不顯明,因而沒有陪臣沒有卿。

文王曰諮,諮女殷商。天不湎爾以酒,不義從式。

文王說諮,諮你殷商。天不是讓你沉湎於酒,不義卻從而效法。

既衍爾止。靡明靡晦。式號式呼。俾晝作夜。

已經過失你的儀容。沒有明沒有暗。又號又呼。使白天當作夜晚。

文王曰諮,諮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羹。

文王說諮,諮你殷商。像蟬像螗,像沸水像熱羹。

小大近喪,人尚乎由行。內奰於中國,覃及鬼方。

小的大的接近喪亡,人還照樣走。內部憤怒於中國,延及到鬼方。

文王曰諮,諮女殷商。匪上帝不時,殷不用舊。

文王說諮,諮你殷商。不是上帝不適時,是殷不用舊典。

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聽,大命以傾。

雖然沒有老成人,還有典範刑法。竟然這樣不聽,大命因此傾覆。

文王曰諮,諮女殷商。人亦有言:顛沛之揭,

文王說諮,諮你殷商。人也有話說:倒下的樹揭起根來,

枝葉未有害,本實先撥。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

枝葉還沒有受害,根本實在先拔掉。殷的鑑戒不遠,就在夏後的世代。

抑抑威儀,維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職維疾。

抑抑的威儀,是德的廉隅。人也有話說:沒有哲人不愚,庶人的愚,也只是職分上的病。

哲人之愚,亦維斯戾。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有覺德行,四國順之。

哲人的愚,也只是這種乖戾。沒有比得上的是人材,四方以他為教訓。有正直的德行,四國順從他。

訏謨定命,遠猶辰告。敬慎威儀,維民之則。其在於今,興迷亂於政。

大謀確定命令,長遠的謀略按時宣告。敬慎威儀,是人民的法則。到了如今,興起迷亂於政事。

顛覆厥德,荒湛於酒。女雖湛樂從,弗念厥紹。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

顛覆他的德,荒迷沉溺於酒。你雖然沉樂相從,不思念那繼承。不廣求先王,能夠執持明刑。

四皇天弗尚,如彼泉流,無淪胥以亡。夙興夜寐,灑掃庭內,維民之章。

皇天不佑助,底本作「四皇」,「四」為「肆」之訛。像那泉水流,不要相繼淪陷而亡。早起晚睡,灑掃庭內,是人民的表率。

修爾車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蠻方。質爾人民,謹爾侯度,用戒不虞。

修理你的車馬,弓箭兵器,用來戒備兵事興起,用來遠御蠻方。質正你的人民,謹慎你為侯的法度,用來戒備意外。

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

謹慎你說出的話,敬慎你的威儀,沒有不柔和嘉美。白圭的汙點,還可以磨掉;這話的汙點,不可以補救!

無易由言,無曰苟矣,莫捫朕舌,言不可逝矣。無言不讎,無德不報。

不要輕易發言,不要說苟且了,沒有人按住我的舌頭,話不可以收回了。沒有話不酬答,沒有德不報答。

惠於朋友,庶民小子。子孫繩繩,萬民靡不承。視爾友君子,輯柔爾顏,不遐有愆。

惠愛朋友,庶民小子。子孫繩繩謹慎,萬民沒有不承受。看你友愛君子,和柔你的臉色,豈會有過失。

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無曰不顯,莫予雲覯。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看你在室中,還應當不愧對屋漏之神。不要說不顯明,沒有人看見我。神的到來啊,不可測度啊,何況可以厭倦啊!

闢爾為德,俾臧俾嘉。淑慎爾止,不愆於儀。不僭不賊,鮮不為則。投我以桃,報之以李。

修明你所行的德,使它善、使它嘉。善良謹慎你的儀容,不過失於禮儀。不越分不賊害,很少不成為法則。把桃投給我,用李來回報。

彼童而角,實虹小子。荏染柔木,言緡之絲。溫溫恭人,維德之基。

那童羊卻有角,實在惑亂小子。柔弱的好木,給它安上絲絃。溫溫恭謹的人,是德的根基。

其維哲人,告之話言,順德之行。其維愚人,覆謂我僭。民各有心。

若是哲人,告訴他善言,順從德的實行。若是愚人,反而說我越分。人民各有心思。

於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攜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

嗚呼小子,還不知道善惡。不只用手攜著他,還把事指示給他。不只當面命令他,還提著他的耳朵。

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誰夙知而莫成?昊天孔昭,我生靡樂。

假如說還不知道,也已經抱著兒子。人民沒有滿盈,誰能早知而晚成?昊天很昭明,我活著沒有快樂。

視爾夢夢,我心慘慘。誨爾諄諄,聽我藐藐。匪用為教,覆用為虐。

看你夢夢昏昧,我心裡慘慘。教誨你諄諄,聽我卻藐藐。不用來當作教導,反而用來當作虐。

借曰未知,亦聿既耄。於乎,小子,告爾舊止。聽用我謀,庶無大悔。

假如說還不知道,也已經年老了。嗚呼,小子,告訴你舊有的儀容。聽用我的謀略,庶幾沒有大悔。

天方艱難,曰喪厥國。取譬不遠,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俾民大棘。

天正在艱難,說是要喪他的國。取譬不遠,昊天沒有差錯。邪僻他的德,使人民大急。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劉,瘼此下民。不殄心憂,倉兄填兮。倬彼昊天,寧不我矜?

菀盛的柔桑,它下面覆蓋均勻,捋采得稀疏了,病苦這些下民。不斷的心憂,喪亡之氣填滿啊。廣大的昊天,難道不憐憫我?

四牡騤騤,旟旐有翩。亂生不夷,靡國不泯。民靡有黎,具禍以燼。於乎有哀,國步斯頻。

四匹公馬騤騤,鳥隼旗交龍旗翩翩。亂生而不平,沒有國不混亂。人民沒有黎多,都因禍而成為灰燼。嗚呼有哀,國運這樣危急。

國步滅資,天不我將。靡所止疑,雲徂何往?君子實維,秉心無競。誰生厲階,至今為梗?

國運沒有資財,天不扶助我。沒有止息疑止的地方,要往哪裡去?君子實在思惟,存心沒有爭競。誰生出這禍階,到如今還作梗?

憂心殷殷,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東,靡所定處。多我覯痻,孔棘我圉。

憂心殷殷,想念我的土宇。我生不逢時,碰上天盛怒。從西到東,沒有安定處所。我多遇病害,我的邊疆很緊急。

為謀為毖,亂況斯削。告爾憂恤,誨爾序爵。誰能執熱,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載胥及溺。

做謀劃、做謹慎,亂的情況因此削減。告訴你憂恤,教誨你排列爵位。誰能拿著熱的東西,去時不用水洗?那怎麼能善,將要相繼溺亡。

如彼溯風,亦孔之僾。民有肅心,荓雲不逮。好是稼穡,力民代食。稼穡維寶,代食維好?

像那逆風,也很窒息。人民有肅敬的心,卻說趕不上。愛好這稼穡,出力的人民代替坐食。稼穡是寶物,代替坐食是好嗎?

天降喪亂,滅我立王。降此蟊賊,稼穡卒癢。哀恫中國,具贅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蒼。

天降下喪亂,滅亡我所立的王。降下這些蟊賊,稼穡終於生病。哀痛中國,都連累終於荒蕪。沒有體力,來思念穹蒼。

維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猶,考慎其相。維彼不順,自獨俾臧。自有肺腸,俾民卒狂。

這個順惠的君,是民人所瞻望。存心宣明謀略,考慎他的輔佐。那個不順的,獨自使自己善。自己有肺腸,使人民終於狂亂。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譖,不胥以谷。人亦有言:進退維谷。

望著那林中,鹿甡甡眾多。朋友已經讒譖,不以善相待。人也有話說:進退都陷於困境。

維此聖人,瞻言百里。維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這個聖人,瞻望能見百里。那個愚人,反而狂喜。不是話說不出來,為什麼這樣畏忌?

維此良人,弗求弗迪。維彼忍心,是顧是復。民之貪亂,寧為荼毒。

這個良人,不求進、不引進。那個殘忍的心,這樣顧戀、這樣反覆。人民貪亂,寧願做荼毒。

大風有隧,有空大谷。維此良人,作為式谷。維彼不順,徵以中垢。

大風有來路,有空曠的大山谷。這個良人,行為用善。那個不順的,行於汙垢之中。

大風有隧,貪人敗類。聽言則對,誦言如醉。匪用其良,復俾我悖。

大風有來路,貪人敗壞同類。好聽的話就對答,勸諫的話像醉了。不用那些良人,反而使我悖亂。

嗟爾朋友,予豈不知而作。如彼飛蟲,時亦弋獲。既之陰女,反予來赫。

唉你們朋友,我難道不知道卻還做。像那些飛蟲,有時也被射獲。已經蔭護你們,反而來威嚇我。

民之罔極,職涼善背。為民不利,如雲不克。民之回遹,職競用力。

人民沒有準則,專職刻薄善於背叛。做對人民不利的事,像唯恐不能勝過。人民邪僻,專職競相用力。

民之未戾,職盜為寇。涼曰不可,覆背善詈。雖曰匪予,既作爾歌!

人民還沒安定,專職為盜為寇。誠懇說不可以,反而背後善於罵。雖說不是針對我,已經給你們作了這首歌!

倬彼雲漢,昭回於天。王曰:於乎!何辜今之人?天降喪亂,饑饉薦臻。

廣大的銀河,昭明迴轉在天上。王說:嗚呼!如今的人有什麼辜負?天降下喪亂,饑饉屢次到來。

靡神不舉,靡愛斯牲。圭壁既卒,寧莫我聽?

沒有神不祭祀,不吝惜這些犧牲。圭璧已經用盡,難道不聽我?

旱既大甚,蘊隆蟲蟲。不殄禋祀,自郊徂宮。上下奠瘞,靡神不宗。

旱已經太甚,蘊積隆盛熱烘烘。不斷禋祀,從郊到宮。上祭下埋,沒有神不尊崇。

后稷不克,上帝不臨。耗斁下土,寧丁我梗

后稷不能,上帝不降臨。損耗敗壞下土,難道正碰上我這禍。底本此句疑有脫文。

旱既大甚,則不可推。兢兢業業,如霆如雷。周餘黎民,靡有孑遺。

旱已經太甚,就不可推開。兢兢業業,像霹靂像雷。周剩餘的黎民,沒有一個遺留。

昊天上帝,則不我遺。胡不相畏?先祖於摧。

昊天上帝,就不遺留我。為什麼不互相畏懼?先祖於是摧折。

旱既大甚,則不可沮。赫赫炎炎,雲我無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顧。

旱已經太甚,就不可阻止。赫赫炎炎,使我無處可去。大命接近停止,沒有瞻望沒有顧念。

群公先正,則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寧忍予?

群公先正,就不幫助我。父母先祖,為什麼寧願忍心對我?

旱既大甚,滌滌山川。旱魃為虐,如惔如焚。我心憚暑,憂心如燻。

旱已經太甚,山川滌滌乾枯。旱魃作虐,像火燒像焚。我心裡怕暑熱,憂心像熏烤。

群公先正,則不我聞。昊天上帝,寧俾我遁?

群公先正,就不聽我。昊天上帝,難道使我逃遁?

旱既大甚,黽勉畏去。胡寧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

旱已經太甚,努力畏懼離去。為什麼寧願用旱來病我?竟然不知道緣故。祈年很早,祭方祭社不晚。

昊天上帝,則不我虞。

昊天上帝,就不度我。

敬恭明神,宜無悔怒。旱既大甚,散無友紀。鞫哉庶正,疚哉冢宰。

敬恭明神,應當沒有悔怒。旱已經太甚,散亂沒有綱紀。窮盡啊眾官之長,病苦啊冢宰。

趣馬師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無不能止,瞻卬昊天,雲如何裡!

趣馬、師氏,膳夫、左右。沒有人不周濟。沒有不能停止的,瞻仰昊天,怎麼辦這樣憂!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無贏。大命近止,無棄爾成。

瞻仰昊天,星星嘒嘒微小。大夫君子,昭明感格沒有多餘。大命接近停止,不要拋棄你們的成功。

何求為我。以戾庶正。瞻卬昊天,曷惠其寧?

有什麼求是為我。用來安定眾官之長。瞻仰昊天,什麼時候惠賜安寧?

崧高維嶽,駿極於天。維嶽降神,生甫及申。維申及甫,維周之翰。四國於蕃。四方於宣。

崧高的是嶽,高極於天。嶽降下神,生下甫侯和申伯。申伯和甫侯,是周的骨幹。四國靠他們做藩籬。四方靠他們宣揚。

亹亹申伯,王纘之事。於邑於謝,南國是式。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執其功。

亹亹的申伯,王讓他繼承這事。在謝地作邑,南國以他為法。王命令召伯,安定申伯的住宅。成就這南方之邦,世代執持這功。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謝人,以作爾庸。王命召伯,徹申伯土田。王命傅御,遷其私人。

王命令申伯,做這南方之邦的法則。依靠這些謝地的人,來作你的城。王命令召伯,治理申伯的土田。王命令傅御,遷移他的家人。

申伯之功,召伯是營。有俶其城,寢廟既成。既成藐藐,王錫申伯。四牡蹻蹻,鉤膺濯濯。

申伯的功業,召伯經營它。城重新開始,寢廟已經建成。已經建成藐藐美盛,王賜給申伯。四匹公馬蹻蹻強壯,胸帶濯濯光明。

王遣申伯,路車乘馬。我圖爾居,莫如南土。錫爾介圭,以作爾寶。往近王舅,南土是保。

王派遣申伯,大車和駕車的馬。我謀劃你的居處,沒有比南土更好。賜給你大圭,作為你的寶。去吧王舅,南土由此保全。

申伯信邁,王餞於郿。申伯還南,謝於誠歸。王命召伯,徹申伯土疆。以峙其粻,式遄其行。

申伯確實出發,王在郿地餞行。申伯回南方,誠心回到謝。王命令召伯,治理申伯的土疆。來儲備他的糧食,使他趕快行走。

申伯番番,既入於謝。徒御嘽嘽。周邦鹹喜,戎有良翰。不顯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憲。

申伯番番勇武,已經進入謝。步卒車伕嘽嘽眾多。周邦都歡喜,你有好骨幹。豈不顯赫的申伯,王的大舅,文武的法則。

申伯之德,柔惠且直。揉此萬邦,聞於四國。吉甫作誦,其詩孔碩。其風四好,以贈申伯。

申伯的德,柔惠而且正直。安撫這些萬邦,聞名於四國。吉甫作誦,詩篇很大。它的曲調美好,底本作「四好」,「四」為「肆」之訛。用來贈給申伯。

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天監有周,昭假於下。保茲天子,生仲山甫。

天生眾民,有事物有法則。人民執持常性,愛好這美德。天監察有周,昭明感格在下。保佑這個天子,生下仲山甫。

仲山甫之德,柔嘉維則。令儀令色。小心翼翼。古訓是式。威儀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賦。

仲山甫的德,柔嘉就是法則。好儀容、好臉色。小心翼翼。古訓作為法式。威儀用力講求。天子順從他,明命使他頒佈。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纘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納王命,王之喉舌。賦政於外,四方爰發。

王命令仲山甫,做這些百君的法則,繼承你的祖考,王的身體由此保全。出納王命,是王的喉舌。頒佈政令在外,四方於是出發。

肅肅王命,仲山甫將之。邦國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肅肅的王命,仲山甫奉行它。邦國善不善,仲山甫辨明它。既明察又睿哲,來保全自身。從早到晚不懈怠,來事奉一人。

人亦有言,柔則茹之,剛則吐之。維仲山甫,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強禦。

人也有話說,軟的就吃掉,硬的就吐出。只有仲山甫,軟的也不吃,硬的也不吐。不欺侮鰥寡,不畏懼強梁暴御。

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維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袞職有闕,維仲山甫補之。

人也有話說,德輕得像毛,人民很少能舉起它。我揣度它,只有仲山甫舉起它。愛他卻不能幫助他。袞職有缺,只有仲山甫補上它。

仲山甫出祖。四牡業業。征夫捷捷,每懷靡及。四牡彭彭,八鸞鏘鏘。王命仲山甫,城彼東方。

仲山甫出行祭路神。四匹公馬業業高大。征夫捷捷敏捷,每每懷著趕不上的憂慮。四匹公馬彭彭,八個鸞鈴鏘鏘。王命令仲山甫,在那東方築城。

四牡騤騤,八鸞喈喈。仲山甫徂齊,式遄其歸。吉甫作誦,穆如清風。仲山甫永懷,以慰其心。

四匹公馬騤騤,八個鸞鈴喈喈。仲山甫往齊,要趕快回來。吉甫作誦,和穆像清風。仲山甫長久懷念,用來安慰他的心。

奕奕梁山,維禹甸之,有倬其道。

奕奕的梁山,是禹所治理,道路廣大。

韓侯受命,王親命之:纘戎祖考,無廢朕命。

韓侯接受任命,王親自命令他:繼承你的祖考,不要廢棄我的命令。

夙夜匪解,虔共爾位,朕命不易。

從早到晚不懈怠,虔誠恭敬你的職位,我的命令不容易。

粲不庭方,以佐戎闢。四牡奕奕,孔修且張。

征討不來朝的方國,來輔佐你的君。底本作「粲不庭方」,「粲」為「幹」之訛,幹謂糾正。四匹公馬奕奕,很長而且壯大。

韓侯入覲,以其介圭,入覲於王。

韓侯入朝覲見,帶著他的大圭,入朝覲見王。

王錫韓侯,淑旗綏章,簟茀錯衡。

王賜給韓侯,好旗幟、綏章,竹蓆車蔽、花紋車衡。

玄袞赤舄,鉤膺鏤錫,鞹鞃淺幭,鞗革金厄。

玄色袞衣、紅鞋,胸帶、鏤金馬額,淺色覆軾、金環轡首。

韓侯出祖,出宿於屠。顯父餞之,清酒百壺。

韓侯出行祭路神,出門住宿在屠。顯父為他餞行,清酒百壺。

其殽維何?炰鱉鮮魚。其蔌維何?維筍及蒲。

菜餚是什麼?烹鱉鮮魚。蔬菜是什麼?是筍和蒲。

其贈維何?乘馬路車。籩豆有且。侯氏燕胥。

贈品是什麼?駕車的馬和大車。籩豆盛多。諸侯們宴樂。

韓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

韓侯娶妻,是汾王的外甥女,蹶父的女兒。

韓侯迎止,於蹶之裡。

韓侯迎接她,在蹶父的里巷。

百兩彭彭,八鸞鏘鏘,不顯其光。

百輛車彭彭,八個鸞鈴鏘鏘,豈不顯揚那光輝。

諸娣從之,祁祁如雲。韓侯顧之,爛其盈門。

眾娣跟著她,祁祁地多得像雲。韓侯顧望她們,燦爛地滿門。

蹶父孔武,靡國不到。為韓姞相攸,莫如韓樂。

蹶父很勇武,沒有國不到。為韓姞看居處,沒有比韓更快樂。

孔樂韓土,川澤訏訏,魴鱮甫甫,麀鹿噳噳。

韓土很快樂,川澤廣大,魴鱮甫甫肥大,母鹿噳噳眾多。

有熊有羆,有貓有虎。慶既令居,韓姞燕譽。

有熊有羆,有貓有虎。慶幸已經有好居處,韓姞安樂有聲譽。

溥彼韓城,燕師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時百蠻。

廣大的韓城,燕國的軍隊所修完。因先祖受命,憑著這些百蠻。

王錫韓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國,因以其伯。

王賜給韓侯,那追族、那貊族。覆蓋接受北方之國,因而做他們的方伯。

實墉實壑,實畝實藉。獻其貔皮,赤豹黃羆。

於是築牆、於是挖壕,於是治田、於是收稅。獻上貔皮,赤豹黃羆。

江漢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遊,淮夷來求。既出我車,既設我旟。匪安匪舒,淮夷來鋪。

江漢浮浮,武夫滔滔。不是安閒不是遊玩,是來求淮夷。已經推出我的車,已經樹起我的鳥隼旗。不是安閒不是舒緩,是來陳兵於淮夷。

江漢湯湯,武夫洸洸。經營四方,告成於王。四方既平,王國庶定。時靡有爭,王心載寧。

江漢湯湯,武夫洸洸威武。經營四方,向王報告成功。四方已經平定,王國庶幾安定。這時沒有爭競,王心於是安寧。

江漢之滸,王命召虎:式闢四方,徹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國來極。於疆於理,至於南海。

江漢的水邊,王命令召虎:開闢四方,治理我的疆土。不是病害不是急迫,王國前來取法。於是定疆、於是治理,到達南海。

王命召虎:來旬來宣。文武受命,召公維翰。無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錫爾祉。

王命令召虎:來巡視、來宣示。文王武王受命,召公是骨幹。不要說我是小子,要像召公。敏疾地開創你的功,用來賜給你福。

釐爾圭瓚,秬鬯一卣。告於文人,錫山土田。於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萬年!

賜給你圭瓚,黑黍香酒一卣。祭告有文德的人,賜給山和土田。在周接受任命,從召祖的命,召虎拜叩頭:天子萬年!

虎拜稽首,對揚王休。作召公考:天子萬壽!明明天子,令聞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國。

召虎拜叩頭,對答顯揚王的美。作召公的考成:天子萬壽!明明天子,美名不會停止,陳布他的文德,協和這四國。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師皇父。整我六師,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國。

赫赫明明。王命令卿士,南仲是太祖,太師皇父。整頓我的六軍,來修理我的兵器。既敬既戒,惠愛這南國。

王謂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陳行。戒我師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處,三事就緒。

王對尹氏說,命令程伯休父,左右陳列成行。告誡我的師旅,沿著那淮水邊,巡視這徐土。不停留不安處,三事已經就緒。

赫赫業業,有嚴天子。王舒保作,匪紹匪遊。徐方繹騷,震驚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驚。

赫赫業業,有威嚴的天子。王舒緩安穩地行動,不是急迫不是遊玩。徐方連續騷動,震驚徐方。像雷像霹靂,徐方震驚。

王奮厥武,如震如怒。進厥虎臣,闞如虓虎。鋪敦淮濆,仍執醜虜。截彼淮浦,王師之所。

王奮起他的武,像雷震像發怒。進用他的虎臣,闞然像怒虎。陳兵屯駐淮水邊,就便捉住俘虜。截斷那淮水邊,是王師所在。

王旅嘽嘽,如飛如翰。如江如漢,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綿綿翼翼。不測不克,濯徵徐國。

王的軍隊嘽嘽眾多,像飛像高飛。像江像漢,像山的根本。像川的流,綿綿翼翼。不可測不可勝過,大徵徐國。

王猶允塞,徐方既來。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來庭。徐方不回,王曰還歸。

王的謀略確實充實,徐方已經來。徐方已經會同,是天子的功。四方已經平定,徐方來到朝廷。徐方不邪,王說還歸。

瞻卬昊天,則不我惠。孔填不寧,降此大厲。邦靡有定,士民其瘵。

瞻仰昊天,就不惠愛我。很久不安寧,降下這大災。邦沒有安定,士民病苦。

蟊賊蟊疾,靡有夷屆。罪罟不收,靡有夷瘳。

蟊賊病害,沒有平定的盡頭。罪網不收起,沒有平定的痊癒。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奪之。此宜無罪,女反收之。

別人有土田,你反而佔有它。別人有人民,你反而奪取它。這人應當無罪,你反而收捕他。

彼宜有罪,女覆說之。

那人應當有罪,你反而開脫他。

哲夫成城,哲婦傾城。懿厥哲婦,為梟為鴟。婦有長舌,維厲之階。

哲男成就城,哲婦傾覆城。美啊那個哲婦,是梟是鴟。婦人有長舌,是災厲的臺階。

亂匪降自天,生自婦人。匪教匪誨,時維婦寺。

亂不是從天降下,生自婦人。不是教不是誨,這時只是婦人與寺人。

鞫人忮忒。譖始競背。豈曰不極?伊胡為慝?如賈三倍,君子是識。

窮究人、忌害變詐。讒譖開始、競相背叛。難道說不極端?為什麼作惡?像商賈三倍之利,君子卻識破。

婦無公事,休其蠶織。

婦人沒有公事,停止她的蠶織。

天何以剌?何神不富?舍爾介狄,維予胥忌。不弔不祥,威儀不類。

天為什麼責罰?什麼神不賜福?放開你的大狄患,只與我互相忌恨。不淑不祥,威儀不像樣。

人之雲亡,邦國殄瘁。

賢人這樣喪亡,邦國困病。

天之降罔,維其優矣。人之雲亡,心之憂矣。天之降罔,維其幾矣。

天降下羅網,只因它優厚了。賢人這樣喪亡,心裡憂愁了。天降下羅網,只因它危急了。

人之雲亡,心之悲矣。

賢人這樣喪亡,心裡悲傷了。

觱沸檻泉,維其深矣。心之憂矣,寧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後。

噴湧的檻泉,只因它深了。心裡的憂愁啊,難道從今天才開始?不在我之前,不在我之後。

藐藐昊天,無不克鞏。無忝皇祖,式救爾後。

藐藐的昊天,沒有不能鞏固的。不要辱沒皇祖,要拯救你的後人。

旻天疾威,天篤降喪。瘨我饑饉,民卒流亡。我居圉卒荒。

旻天疾速威怒,天厚厚降下喪亂。用饑饉病我,人民終於流亡。我的居處邊疆終於荒蕪。

天降罪罟,蟊賊內訌。昏椓靡共,潰潰回遹,實靖夷我邦。

天降下罪網,蟊賊內部爭鬥。昏亂讒毀不恭職,潰潰邪僻,實在要平滅我邦。

皋皋訿訿,曾不知其玷。兢兢業業,孔填不寧,我位孔貶。

欺慢詆譭,竟然不知自己的汙點。兢兢業業,很久不安寧,我的職位很貶降。

如彼歲旱,草不潰茂,如彼棲苴。我相此邦,無不潰止。

像那旱年,草不能茂盛,像那水上浮草。我看這邦,沒有不潰亂的。

維昔之富不如時,維今之疚不如茲。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職兄斯引。

從前的富不像這時,如今的病不像這樣。那些吃粗的、這些吃精的,為什麼不自己引退?專職更加延長。

池之竭矣,不雲自頻。泉之竭矣,不雲自中。溥斯害矣,職兄斯弘,不災我躬。

池枯竭了,豈不是從岸邊開始。泉枯竭了,豈不是從中間開始。這害普遍了,專職更加弘大,不災及我自身嗎。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闢國百里,今也日蹙國百里。於乎哀哉!維今之人,不尚有舊!

從前先王受命,有像召公那樣的,每天開闢國土百里,如今每天減縮國土百里。嗚呼哀哉!如今的人,不還尊重舊德!

周頌

於穆清廟,肅雍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德。對越在天,駿奔走在廟。不顯不承,無射於人斯。

穆然清廟,肅敬和雍的顯赫助祭。濟濟多士,執持文王的德。對答顯揚在天的神,敏疾奔走在廟。豈不顯赫、豈不承繼,人們對它沒有厭倦。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駿惠我文王,曾孫篤之。

維天之命,穆然不止。嗚呼豈不顯赫,文王之德的純。嘉美來增益我,我來收受它。敏疾順從我文王,曾孫篤厚它。

維清緝熙,文王之典。肇禋,迄用有成,維周之禎。

清明緝熙,文王的典法。開始禋祀,直到因此有成,是周的吉祥。

烈文闢公,錫茲祉福。惠我無疆,子孫保之。無封靡於爾邦,維王其崇之。

有功有文的君公,賜下這些福祉。惠愛我沒有疆界,子孫保有它。不要在你的邦大損害,王將尊崇你。

念茲戎功,繼序其皇之。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不顯維德,百辟其刑之。於乎,前王不忘!

思念這些大功,繼承順序而光大它。沒有比得上的是人材,四方以他為教訓。豈不顯赫的是德,百君以他為法。嗚呼,前王不能忘!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子孫保之。

天作成高山,大王擴大它。他們興起了,文王安康它。他們往那裡去了,岐山有平坦的路。子孫保有它。

昊天有成命,二後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於緝熙!單厥心,四其靖之。

昊天有既定的命,兩個君王接受它。成王不敢安康,從早到晚以天命為基而寬密。緝熙光明啊!盡他的心,於是安定它。底本作「四其」,「四」為「肆」之訛。

我將我享,維羊維牛,維天其右之。儀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

我獻上我祭享,是羊是牛,天將保佑它。儀法效法文王的典,天天安定四方。

伊嘏文王,既右饗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於時保之。

偉大的文王,已經保佑而饗受。我從早到晚,畏懼天的威,於是保有它。

時邁其邦,昊天其子之,實右序有周。薄言震之,莫不震疊。懷柔百神,及河喬嶽,允王維後。

按時巡行那些邦,昊天把他當作兒子,實在保佑序列有周。去震懾它們,沒有不震懼的。安撫百神,以及河與高嶽,誠信的王是君。

明昭有周,式序在位。載戢干戈,載橐弓矢。我求懿德,四於時夏,允王保之。

明昭有周,序列在位的人。於是收起盾和戈,於是裝起弓箭。我求美德,於是佈於華夏,底本作「四於」,「四」為「肆」之訛。誠信的王保有它。

執競武王,無競維烈。不顯成康,上帝是皇。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其明。

執持強盛的武王,沒有比得上的功業。豈不顯赫的成王康王,上帝以他們為君。從那成康,覆蓋擁有四方,斤斤明察。

鐘鼓喤喤,磬莞將將,降福穰穰。降福簡簡,威儀反反。既醉既飽,福祿來反。

鐘鼓喤喤,磬管將將,降福穰穰眾多。降福簡簡大,威儀反反覆慎。已經醉已經飽,福祿來回返。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菲爾極。貽我來牟,帝命率育,無此疆爾界。陳常於時夏。

思文的后稷,能夠配那天。安定我們眾民,沒有不是你的中正。留下給我小麥大麥,帝命普遍養育,沒有此疆彼界。陳布常道於華夏。

嗟嗟臣工,敬爾在公。王釐爾成,來諮來茹。嗟嗟保介,維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畲?

嗟嗟臣工,敬慎你在公家。王賜給你成法,來諮詢、來度量。嗟嗟車右,正是暮春,又有什麼求?新田畲田怎麼樣?

於皇來牟,將受厥明。明昭上帝,迄用康年。命我眾人:庤乃錢鎛,奄觀銍艾。

美好的小麥大麥,將要接受那收成。明昭上帝,直到因此康年。命令我的眾人:備好你們的錢鎛,普遍觀看收割。

噫嘻成王,既昭假爾。率時農夫,播厥百穀。駿發爾私,終三十里。亦服爾耕,十千維耦。

噫嘻成王,已經昭明感格你們。率領這些農夫,播種那些百穀。敏疾開發你們的私田,終於三十里。也從事你們的耕種,十千人成耦。

振鷺于飛,於彼西雍。我客戾止,亦有斯容。在彼無惡,在此無斁。庶幾夙夜,以永終譽。

振起的白鷺在飛,在那西邊的辟雍。我的客人到了,也有這樣的儀容。在那裡沒有憎惡,在這裡沒有厭倦。庶幾從早到晚,來永遠保持終譽。

豐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廩,萬億及秭。為酒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禮,降福孔皆。

豐年多黍多稻,也有高廩,萬億以至於秭。做成酒做成醴,進獻給祖妣。來配合百禮,降福很周遍。

有瞽有瞽,在周之庭。設業設虡,崇牙樹羽。應田縣鼓,鞉磬柷圉。既備

有盲樂師、有盲樂師,在周的庭中。設置橫木、設置架子,崇牙、樹起羽毛。小鼓大鼓、懸掛的鼓,鞉磬柷敔。已經齊備,

乃奏,簫管備舉。喤喤厥聲,肅雍和鳴,先祖是聽。我客戾止,永觀厥成。

於是演奏,簫管一齊舉起。喤喤的聲音,肅雍和鳴,先祖於是聽。我的客人到了,長久觀看那成功。

猗與漆沮,潛有多魚。有鱣有鮪,鰷鱨鰋鯉。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猗與漆水沮水,潛藏有許多魚。有鱘有鮪,有鰷有黃鱨有鯰有鯉。用來獻享祭祀,用來求大福。

有來雝雝,至止肅肅。相維闢公,天子穆穆。於薦廣牡,相予四祀。假哉皇考!綏予孝子。

來的時候雝雝和睦,到了肅肅恭敬。助祭的是君公,天子穆穆。進獻大公牛,幫助我舉行祭祀。底本作「四祀」,「四」為「肆」之訛。偉大啊皇考!安撫我這孝子。

宣哲維人,文武維後。燕及皇天,克昌厥後。綏我眉壽,介以繁祉,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宣明睿哲是為人,能文能武是為君。安及皇天,能夠昌盛他的後人。安撫我長壽,賜以多福,已經保佑有功的皇考,也保佑文德的母。

載見闢王,曰求厥章。龍旗陽陽,和鈴央央。鞗革有鶬,休有烈光。率見昭考,以孝以享。

於是朝見君王,說是求那典章。龍旗陽陽鮮明,和鈴央央。轡首有鶬然美,美有大光。率領朝見昭考,用來盡孝、用來獻享。

以介眉壽,永言保之,思皇多祜。烈文闢公,綏以多福,俾緝熙於純嘏。

用來求長壽,永遠保有它,想那皇美的多福。有功有文的君公,安撫以多福,使緝熙於大福。

有客有客,亦白其馬。有萋有且,敦琢其旅。有客宿宿,有客信信。

有客有客,馬也是白的。有萋有且盛多,雕琢他的隨從。有客住一夜、又一夜,有客住兩夜、又兩夜。

言授之縶,以縶其馬。薄言追之,左右綏之。既有淫威,降福孔夷。

給他繩索,來拴他的馬。去追送他,左右安撫他。已經有大威,降福很平易。

於皇武王!無競維烈。允文文王,克開厥後。嗣武受之,勝殷遏劉,耆定爾功。

偉大的武王!沒有比得上的功業。誠信有文的文王,能夠開創他的後人。繼承武功接受它,勝殷遏止殺戮,致定你的功。

閔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於乎皇考,永世克孝。

憫恤我這小子,遭遇家門不幸,孤獨在憂病中。嗚呼皇考,永世能夠盡孝。

念茲皇祖,陟降庭止。維予小子,夙夜敬止。於乎皇王,繼序思不忘。

思念這皇祖,升降在朝廷。我這小子,從早到晚敬慎。嗚呼皇王,繼承順序思念不忘。

訪予落止,率時昭考。於乎悠哉,朕未有艾。將予就之,繼猶判渙。

諮詢我始即位,遵循這昭考。嗚呼悠遠啊,我還沒有閱歷。扶助我去就它,繼承謀略還分散。

維予小子,未堪家多難。紹庭上下,陟降厥家。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

我這小子,不堪家門多難。繼承朝廷上下,升降他的家。美啊皇考,來保全顯明他的自身。

敬之敬之,天維顯思,命不易哉。無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監在茲。

敬慎啊敬慎啊,天是顯明的啊,命不容易啊。不要說高高在上,升降那些士人,天天監察在這裡。

維予小子,不聰敬止。日就月將,學有緝熙於光明。佛時仔肩,示我顯德行。

我這小子,不聰明敬慎。日有成就、月有進前,學問緝熙以至於光明。輔助這負荷,指示我顯明的德行。

予其懲,而毖後患。莫予荓蜂,自求辛螫。肇允彼桃蟲,拚飛維鳥。未堪家多難,予又集於蓼。

我要懲戒,謹慎以後的禍患。沒有人牽引我去捅蜂窩,是自己求那毒刺。開始信那鷦鷯,翻飛卻是大鳥。不堪家門多難,我又聚集在辛苦中。

載芟載柞,其耕澤澤。千耦其耘,徂隰徂畛。侯主侯伯,侯亞侯旅,侯彊侯以。

除草、砍樹,耕得澤澤鬆散。千耦在除草,往窪地、往田埂。是主人是長子,是仲叔是眾子弟,是強壯是傭工。

有嗿其饁,思媚其婦,有依其士。有略其耜,俶載南畝,播厥百穀。實函斯活,驛驛其達。

送飯嗿然眾多,思慕愛他的婦,依著那些男子。耒耜鋒利,開始耕作南畝,播種那些百穀。種子含生氣,驛驛地出土。

有厭其傑,厭厭其苗,綿綿其麃。載獲濟濟,有實其積,萬億及秭。為酒為醴,烝畀祖妣,不洽百禮。

特出的苗飽滿,苗厭厭齊整,除草綿綿不斷。收穫濟濟眾多,堆積充實,萬億以至於秭。做成酒做成醴,進獻給祖妣,來配合百禮。底本作「不洽」,「不」為「以」之訛。

有飶其香。邦家之光。有椒其馨,胡考之寧。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茲。

有飶然的香。是邦家的光。有椒然的馨,是壽考的安寧。不是此刻才有此刻,不是今日才是今日,從古就是這樣。

畟畟良耜,俶載南畝。播厥百穀,實函斯活。或來瞻女,載筐及莒,其饟伊黍。

畟畟鋒利的好耒耜,開始耕作南畝。播種那些百穀,種子含生氣。有人來看你們,帶著筐和筥,送來的飯是黍。

其笠伊糾,其鎛斯趙,以薅荼蓼。荼蓼朽止,黍稷茂止。獲之挃挃,積之慄慄。

斗笠糾結,鋤頭刺地,來除田間雜草。雜草朽了,黍稷茂了。收割聲密密,堆積慄慄眾多。

其崇如墉,其比如櫛。以開百室,百室盈止,婦子寧止。殺時犉牡,有捄其角。以似以續,續古之人。

高得像牆,密得像梳篦。來打開百室,百室滿了,妻子孩子安寧了。殺這大公牛,角捄然彎曲。來繼承、來接續,接續古人。

絲衣其紑,載弁俅俅。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兕觥其觩。旨酒思柔。不吳不敖,胡考之休。

絲衣紑然潔淨,戴著皮弁俅俅恭順。從堂到門檻,從羊到牛,大鼎小鼎,兕角杯觩然彎曲。美酒想到柔和。不大聲不傲慢,是壽考的美。

於鑠王師,遵養時晦。時純熙矣,是用大介。我龍受之,蹻蹻王之造。載用有嗣,實維爾公允師。

光耀的王師,遵循保養這晦暗之時。這時純然光明瞭,因此大賜。我榮受它,蹻蹻是王的作為。於是有繼承人,實在是你的公信為師。

綏萬邦,屢豐年。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有厥士,於以四方,克定厥家。於昭於天,皇以間之。

安撫萬邦,屢次豐年。天命不懈怠,桓桓的武王。保有他的士,用到四方,能夠安定他的家。昭明於天,皇天以他替代殷。

文王既勤止,我應受之。敷時繹思,我徂維求定。時周之命,於繹思。

文王已經勤勞了,我應當接受它。布陳這些而尋繹思念,我前往只求安定。這是周的命,啊,尋繹思念。

於皇時周!陟其高山,嶞山喬嶽,允猶翕河。敷天之下,裒時之對。時周之命。

偉大啊這週!登上那些高山,小山和高嶽,誠信順著會合於河。普天之下,聚集這時來對答。這是周的命。

魯頌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驪有黃,以車彭彭。思無疆思,馬斯臧。

肥壯的公馬,在遠郊的野地。那些肥馬啊,有黑馬白股、有黃白馬,有純黑馬、有黃馬,用來駕車彭彭強壯。想著沒有疆界啊,這些馬這樣善。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騅有駓,有騂有騏,以車伾伾。思無期思,馬斯才。

肥壯的公馬,在遠郊的野地。那些肥馬啊,有蒼白雜色、有黃白雜色,有紅馬、有青黑馬,用來駕車很有力。想著沒有期限啊,這些馬這樣有才。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溥言駉者,有驒有駱,有騮有雒,以車繹繹。思無斁思,馬斯作。

肥壯的公馬,在遠郊的野地。那些肥馬啊,底本作「溥言」,「溥」為「薄」之訛。有青黑鱗斑、有白馬黑鬣,有赤身黑鬣、有黑身白鬣,用來駕車繹繹善走。想著沒有厭倦啊,這些馬這樣振作。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駰有騢,有驔有魚,以車祛祛。思無邪思,馬斯徂。

肥壯的公馬,在遠郊的野地。那些肥馬啊,有淺黑馬、有赤白雜色,有黑馬黃脊、有兩眼白的馬,用來駕車祛祛強健。想著沒有邪僻啊,這些馬這樣前往。

有駜有駜,駜彼乘黃。夙夜在公,在公明明。振振鷺,鷺於下。鼓咽咽,醉言舞。於胥樂兮!

有肥馬、有肥馬,肥的是那四匹黃馬。從早到晚在公家,在公家明明辦事。振振的白鷺,白鷺落下。鼓咽咽,醉了就舞。都快樂啊!

有駜有駜,駜彼乘牡。夙夜在公,在公飲酒。振振鷺,鷺于飛。鼓咽咽,醉言歸。於胥樂兮!

有肥馬、有肥馬,肥的是那四匹公馬。從早到晚在公家,在公家喝酒。振振的白鷺,白鷺飛著。鼓咽咽,醉了就歸。都快樂啊!

有駜有駜,駜彼乘駽。夙夜在公,在公載燕。自今以始,歲其有。君子有谷,詒孫子。於胥樂兮!

有肥馬、有肥馬,肥的是那四匹青黑馬。從早到晚在公家,在公家宴飲。從今開始,歲歲有年。君子有善祿,留給子孫。都快樂啊!

思樂泮水,薄採其芹。魯侯戾止,言觀其旗。其旗茷茷,鸞聲噦噦。無小無大,從公於邁。

想著快樂的泮水,去採那芹菜。魯侯到了,來看他的旗幟。旗幟獵獵地動,鸞鈴和諧作響。無論小無論大,跟著公出行。

思樂泮水,薄採其藻。魯侯戾止,其馬蹻蹻。其馬蹻蹻,其音昭昭。載色載笑,匪怒伊教。

想著快樂的泮水,去採那水藻。魯侯到了,他的馬蹻蹻強壯。他的馬蹻蹻強壯,他的聲音昭昭。又和顏又含笑,不是發怒是教導。

思樂泮水,薄採其茆。魯侯戾止,在泮飲酒。既飲旨酒,永錫難老。順彼長道,屈此群醜。

想著快樂的泮水,去採那蓴菜。魯侯到了,在泮宮喝酒。已經喝了美酒,永遠賜給難以衰老。順著那長道,收服這些群醜。

穆穆魯侯,敬明其德。敬慎威儀,維民之則。允文允武,昭假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

穆穆的魯侯,敬明他的德。敬慎威儀,是人民的法則。誠信有文、誠信有武,昭明感格有功的先祖。沒有不孝,自己求這福。

明明魯侯,克明其德。既作泮宮,淮夷攸服。矯矯虎臣,在泮獻馘。淑問如皋陶,在泮獻囚。

明明的魯侯,能夠顯明他的德。已經建造泮宮,淮夷由此服從。矯矯的虎臣,在泮宮獻上左耳。善問像皋陶,在泮宮獻上俘虜。

濟濟多士,克廣德心。桓桓於徵,狄彼東南。烝烝皇皇,不吳不揚。不告於訩,在泮獻功。

濟濟多士,能夠推廣德心。桓桓出征,除去那東南。烝烝皇皇盛美,不大聲不張揚。不訴於爭訟,在泮宮獻功。

角弓其觩。束矢其搜。戎車孔博。徒御無斁。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式固爾猶,淮夷卒獲。

角弓觩然彎曲。成束的箭搜然眾多。兵車很寬大。步卒車伕不厭倦。已經勝了淮夷,很善而不違逆。要鞏固你的謀略,淮夷終於獲得。

翩彼飛鴞,集於泮林。食我桑黮,懷我好音。憬彼淮夷,來獻其琛。元龜象齒,大賂南金。

翩然飛的貓頭鷹,停在泮林。吃我的桑葚,懷念我的好聲音。覺悟的淮夷,來獻他們的珍寶。大龜象牙,大贈南方的金。

閟宮有侐,實實枚枚。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無災無害。

深閉的宮廟清靜,實實枚枚細密。赫赫的姜嫄,她的德不邪。上帝依憑她,沒有災害。

彌月不遲,是生后稷。降之百福。黍稷重穋,稙稚菽麥。奄有下國,俾民稼穡。

滿月不遲,於是生下后稷。降下百福。黍稷早晚稻,早晚豆麥。覆蓋擁有下國,使人民稼穡。

有稷有黍,有稻有秬。奄有下土,纘禹之緒。后稷之孫,實維大王。

有稷有黍,有稻有黑黍。覆蓋擁有下土,繼承禹的事業。后稷的孫子,實在是大王。

居岐之陽,實始剪商。至於文武,纘大王之緒,致天之屆,於牧之野。

住在岐山南面,實在開始削弱商。到了文王武王,繼承大王的事業,致行天的討伐,在牧野。

無二無虞,上帝臨女。敦商之旅,克鹹厥功。王曰叔父,建爾元子,俾侯於魯。

不要有二心、不要疑慮,上帝臨視你們。整頓商的軍隊,能夠都成就那功。王說叔父,封立你的長子,使他在魯做侯。

大啟爾宇,為周室輔。乃命魯公,俾侯於東。錫之山川,土田附庸。

大大開啟你的疆宇,做周室的輔佐。於是命令魯公,使他在東方做侯。賜給他山川,土田和附庸。

周公之孫,莊公之子。龍旗承祀。六轡耳耳。春秋匪解,享祀不忒。

周公的孫子,莊公的兒子。龍旗承奉祭祀。六根韁繩耳耳柔美。春秋不懈怠,享祀沒有差錯。

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騂犧,是饗是宜。降福既多,周公皇祖,亦其福女。

皇皇的上帝!皇祖后稷!用紅犧牲獻享,於是饗、於是適宜。降福已經多,周公皇祖,也降福給你。

秋而載嘗,夏而楅衡,白牡騂剛。犧尊將將,毛炰胾羹。籩豆大房,萬舞洋洋。

秋天舉行嘗祭,夏天給牛加上楅衡,白公牛、紅公牛。犧尊將將,連毛燒烤、切肉做羹。籩豆和大房俎,萬舞洋洋。

孝孫有慶。俾爾熾而昌,俾爾壽而臧。保彼東方,魯邦是嘗。不虧不崩,不震不騰。

孝孫有慶。使你熾盛而且昌明,使你長壽而且善。保有那東方,魯邦由此嘗祭。不虧損不崩塌,不震動不翻騰。

三壽作朋,如岡如陵。公車千乘,朱英綠縢。二矛重弓。公徒三萬,貝冑朱綅。

三壽作為朋友,像岡像陵。公的兵車千輛,紅纓綠繩。兩支矛、雙重弓。公的步卒三萬,貝飾頭盔、紅線縫。

烝徒增增,戎狄是膺,荊舒是懲,則莫我敢承!俾爾昌而熾,俾爾壽而富。

眾徒增增眾多,戎狄由此抵擋,荊舒由此懲戒,就沒有人敢抵擋我!使你昌明而且熾盛,使你長壽而且富。

黃髮臺背,壽胥與試。俾爾昌而大,俾爾耆而艾。萬有千歲,眉壽無有害。

黃髮鮐背,長壽相與比試。使你昌明而且大,使你老而且強壯。萬有千歲,長壽沒有災害。

泰山岩巖,魯邦所詹。奄有龜蒙,遂荒大東。至於海邦,淮夷來同。

泰山岩巖,是魯邦所瞻望。覆蓋擁有龜山蒙山,於是擴大到極東。到達海邊之邦,淮夷來會同。

莫不率從,魯侯之功。保有鳧繹,遂荒徐宅。至於海邦,淮夷蠻貊。

沒有不順從,是魯侯的功。保有鳧山繹山,於是擴大到徐人的居處。到達海邊之邦,淮夷蠻貊。

及彼南夷,莫不率從。莫敢不諾,魯侯是若。天錫公純嘏,眉壽保魯。

以及那南夷,沒有不順從。沒有敢不應諾,魯侯由此順從。天賜給公大福,長壽保有魯。

居常與許,復周公之宇。魯侯燕喜,令妻壽母。宜大夫庶士,邦國是有。

據有常和許,恢復周公的疆宇。魯侯宴飲歡喜,好妻子、長壽的母親。宜於大夫庶士,邦國由此保有。

既多受祉,黃髮兒齒。徂徠之松,新甫之柏。是斷是度,是尋是尺。

已經多受福祉,黃髮、小兒齒。徂徠的松,新甫的柏。於是砍、於是剖,於是按尋、於是按尺。

松桷有舄,路寢孔碩,新廟奕奕。奚斯所作,孔曼且碩,萬民是若。

松椽舄然粗大,路寢很大,新廟奕奕。奚斯所作,很長而且大,萬民由此順從。

商頌

猗與那與!置我鞉鼓。奏鼓簡簡,衎我烈祖。湯孫奏假,綏我思成。

猗與美盛啊!設置我的鞉鼓。擊鼓簡簡,娛樂我有功的先祖。湯的子孫奏樂感格,安撫我所想成就的。

鞉鼓淵淵,嘒嘒管聲。既和且平,依我磬聲。於赫湯孫!穆穆厥聲。

鞉鼓淵淵,管聲嘒嘒。既和諧又平正,依著我的磬聲。赫赫的湯孫!穆穆的聲音。

庸鼓有斁,萬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懌。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大鐘大鼓有斁然盛,萬舞有奕然有序。我有嘉客,也不和樂喜悅嗎。從古在昔,先民有製作。

溫恭朝夕,執事有恪,顧予烝嘗,湯孫之將。

溫恭朝夕,做事有敬,眷顧我們的冬祭秋祭,是湯孫的進獻。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錫無疆,及爾斯所。既載清酤,賚我思成。

嗟嗟有功的先祖!有秩然的福。重複賜給沒有疆界,到達你這處所。已經陳設清酒,賞賜我所想成就的。

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假無言,時靡有爭。綏我眉壽,黃耇無疆。

也有和羹,已經戒備已經平正。總集感格沒有話說,這時沒有爭競。安撫我長壽,黃髮沒有疆界。

約軧錯衡,八鸞鶬鶬。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將。自天降康,豐年穰穰。

車轂用皮革纏著、衡上有花紋,八個鸞鈴鶬鶬。來感格、來獻享,我受命廣大而長。從天降下安康,豐年穰穰。

來假來饗,降福無疆。顧予烝嘗,湯孫之將。

來感格、來饗受,降福沒有疆界。眷顧我們的冬祭秋祭,是湯孫的進獻。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湯,正域彼四方。

天命玄鳥,降下而生商,居住殷土茫茫。古時上帝命令武湯,正定那四方的疆域。

方命厥後,奄有九有。商之先後,受命不殆,在武丁孫子。武丁孫子,武王靡不勝。

遍命令那些君,覆蓋擁有九州。商的先君,受命不怠,在武丁的孫子。武丁的孫子,武王沒有不能勝任。

龍旗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維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龍旗十輛,大黍稷由此進奉。邦畿千里,是人民所居,開始疆域那四海。

四海來假,來假祁祁。景員維河。殷受命咸宜,百祿是何。

四海來感格,來感格祁祁眾多。廣大環繞是河。殷受命都很適宜,百祿由此負荷。

浚哲維商,長髮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國是疆,幅隕既長。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

深沉睿哲的是商,長久發見那吉祥。洪水茫茫,禹分佈下土各方。外面的大國作為疆界,幅員已經長。有娀正在壯大,帝立兒子生商。

玄王桓撥,受小國是達,受大國是達。率履不越,遂視既發。相士烈烈。海外有截。

玄王桓撥勇武,接受小國就通達,接受大國就通達。遵循禮而不越過,於是視察已經施行。相土烈烈。海外整齊劃一。

帝命不違,至於湯齊。湯降不遲,聖敬日躋。昭假遲遲,上帝是祗,帝命式於九圍。

帝命不違背,到了湯與天齊。湯降生不遲,聖敬天天升進。昭明感格遲遲長久,上帝由此敬,帝命作為九州的法則。

受小球大球,為下國綴旒,何天之休。不競不絿,不剛不柔。敷政優優。百祿是遒。

接受小球大球,做下國的表率,負荷天的美。不爭競不急躁,不剛不柔。頒佈政令優優寬和。百祿由此聚。

受小共大共,為下國駿厖。何天之龍,敷奏其勇。不震不動,不戁不竦,百祿是總。

接受小法大法,做下國的厚庇。負荷天的寵,敷陳進奏他的勇。不震動、不動搖,不恐懼不驚竦,百祿由此總集。

武王載旆,有虔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曷。苞有三櫱,莫遂莫達。九有有截,韋顧既伐,昆吾夏桀。

武王載著旆旗,虔敬地拿著鉞。像火烈烈,就沒有人敢阻擋我。根上有三棵櫱,沒有誰順利沒有誰通達。九州整齊劃一,韋顧已經討伐,昆吾夏桀。

昔在中葉,有震且業。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實維阿衡,實左右商王。

從前在中世,有威震而且危。誠信啊天子,降下給我卿士。實在是阿衡,實在輔佐商王。

撻彼殷武,奮伐荊楚。深入其阻,裒荊之旅。有截其所,湯孫之緒。

疾速的殷武,奮起討伐荊楚。深入它的險阻,聚集荊的軍隊。整齊劃一那地方,是湯孫的事業。

維女荊楚,居國南鄉。昔有成湯,自彼氐羌,莫敢不來享,莫敢不來王。曰商是常。

你們荊楚,住在國的南方。從前有成湯,從那氐羌,沒有敢不來獻享,沒有敢不來朝王。說商是常主。

天命多闢,設都於禹之績。歲事來闢,勿予禍適,稼穡匪解。

天命眾君,在禹的功績上設都。每年之事來朝見,不要給我禍謫,稼穡不懈怠。

天命降監,下民有嚴。不僭不濫,不敢怠遑。命於下國,封建厥福。

天命降下監察,下民有威嚴。不越分不濫刑,不敢怠慢閒暇。命令下國,封建他的福。

商邑翼翼,四方之極。赫赫厥聲,濯濯厥靈。壽考且寧,以保我後生。

商邑翼翼整齊,是四方的準則。赫赫的聲名,濯濯的威靈。長壽而且安寧,來保全我的後生。

陟彼景山,松伯丸丸。是斷是遷,方斫是虔。松桷有梴,旅楹有閒,寢成孔安。

登上那景山,松柏丸丸直。底本作「松伯」,「伯」為「柏」之訛。於是砍、於是遷,於是斫、於是削。松椽梴然長,眾多楹柱有閒然大,寢廟建成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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