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颜氏家训

北齐 · 颜之推

钦定四库全书子部十

儒家典籍

初读可按四书入手:大学立纲、论语记言、孟子展开、中庸收束。再读诗经、尚书、礼记与春秋三传。荀子、春秋繁露、近思录、传习录是经学之外看儒学怎么被讲开的几条路。

钦定四库全书子部十

顔氏家训杂家类一【杂学之属】提要

《颜氏家训》,杂家类一【杂学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顔氏家训二卷旧本题北齐黄门侍郎顔之推撰考陆法言切韵序作于隋仁夀中所列同定八人之推与焉则实终于隋代旧本所题葢据作书之时也陈振孙书録解题云古今家训以此为祖然李翶所称太公家训虽属伪书至杜预家诫之类则在前久矣特之推所撰卷帙较多耳晁公武读书志云之推本梁人所着凡二十篇述立身治家之法辨正时俗之谬以训子孙今观其书大抵于世故人情深明利害而能文之以经训故唐志宋志俱列之儒家然其中归心等篇深明因果不出当时好佛之习又兼论字画音训并考正典故品第文艺曼衍旁涉不専为一家之言今特退之杂家从其类焉又是书隋志不着録唐志宋志俱作七卷今本乃止二卷钱曾读书敏求记载有宋钞淳熈七年嘉兴沈揆本七卷以阁本蜀本及天台谢氏所校五代和凝本叅定末附考证二十三条别为一卷且力斥流俗并为二卷之非今沈本不可复见无由知其分卷之旧姑从明人刋本録之然其文既无异同则卷帙分合亦为细故惟考证一卷佚之为可惜耳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

【臣】等谨案:《颜氏家训》二卷,旧本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考查陆法言《切韵序》作于隋仁寿中,所列共同审定的八人里有颜之推,那么他实际终于隋代,旧本所题大概是根据著书的时候。陈振孙《书录解题》说:古今家训以此书为祖。然而李翱所称《太公家训》虽然属于伪书,至于杜预《家诫》一类则在此书之前已经很久了,只是颜之推所撰卷帙较多罢了。晁公武《读书志》说:颜之推本是梁人,所著共二十篇,讲述立身治家的方法、辨正时俗的谬误,用来训诫子孙。如今看这本书,大抵对于世故人情深明利害,又能用经训来文饰,所以《唐志》《宋志》都列在儒家。然而其中《归心》等篇深明因果,跳不出当时好佛的习气;又兼论字画音训,并考正典故、品第文艺,曼衍旁涉,不专为一家之言。如今特地把它退到杂家,是随它的类别。又此书《隋志》不著录,《唐志》《宋志》都作七卷,今本却只有二卷。钱曾《读书敏求记》载有宋钞淳熙七年嘉兴沈揆本七卷,用阁本、蜀本及天台谢氏所校五代和凝本参定,末附考证二十三条另为一卷,并且力斥流俗并为二卷的不对。如今沈本不可再见,无从知道它分卷的旧貌,姑且从明人刊本录入。然而文字既无异同,则卷帙分合也是细故,只有考证一卷亡佚,实在可惜。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顔氏家训卷上

隋顔之推

隋朝颜之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

序致篇第一

夫圣贒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名亦已备矣魏晋以来所着诸子理重事逓相模斆犹屋下架屋牀上施牀耳吾今所以复为此者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夫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禁童子之暴谑则师友之诫不如婢之指挥止凡人之鬭防则尧舜之道不如寡妻之诲谕吾望此书为汝曹之所信犹贤于传婢寡妻耳吾家风教素为整宻昔在龆齓便防诲诱每从两兄晓夕温凊规行矩步安辞定色锵锵翼翼若朝严君焉赐以优言问所好尚励短引长莫不恳笃年始九嵗便丁荼蓼家徒离散百口索然慈兄鞠养苦辛备至有仁无威导示不切虽读礼传微爱属文颇为凡人之所陶染肆欲轻言不备边幅年十八九少知砥砺习若自然卒难洗荡二十以后大过稀焉每常心共口敌性与情竞夜觉晓非今悔昨失自怜无教以至于斯追思平昔之指铭肌镂骨非徒古书之诫经目过耳故留此二十篇以为汝曹后范耳

圣贤的书教人诚孝、慎言、检点形迹、立身。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名,也已经完备了。魏晋以来所著诸子,道理重复、事情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彼此互相模仿,好比屋下架屋、床上叠床。我如今所以再写这个,不敢拿来给世人作法式、给天下作规范,只是用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同样一句话而别人相信,是因为相信他所亲的人;同样一个命令而别人实行,是因为实行他所服的人。禁止童子的暴谑,则师友的告诫不如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婢的指挥;阻止常人的争斗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则尧舜的道理不如寡妻的教诲。我希望这本书被你们相信,还胜过传婢寡妻。我家风教一向整密。从前在儿童时便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诲诱,常常跟着两位兄长,早晚温凊,规行矩步,安辞定色,锵锵翼翼,像朝见严君。赐给好话、问所喜好,补短引长,没有不恳切诚笃的。年刚九岁就遭遇父母之丧,家徒离散,百口萧条。慈兄抚养,辛苦备至,有仁而无威,开导指示不够急切。我虽然读礼传、稍微爱写文章,却很被常人陶染,放纵欲望、言语轻率、不修边幅。到十八九岁才稍知磨砺,习惯像自然生成,终于难以洗荡。二十岁以后大过才稀少了。常常心里和口头相敌,性和情相争,夜里觉悟早上的错,今天懊悔昨天的失,自己哀怜没有受教以至于此。追思平日的志向,铭肌镂骨,不只是古书的告诫过目过耳。所以留下这二十篇,作为你们日后的规范。

教子篇第二

上智不教而成下愚虽教无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古者圣王有胎教之法怀子三月出居别宫目不邪视耳不妄聴音声滋味以礼节之书之玉版藏诸金柜子生咳防师保固明仁智礼义导习之矣凡庶纵不能尔当抚婴稚识人顔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比及数嵗可省笞罚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见世间无教而有爱每不能然饮食运为恣其所欲宜诫翻奬应诃反笑至有识知谓法当耳骄慢已习方复制之捶挞至死而无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于成长终为败德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也俗谚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诚哉斯语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恶但重于诃怒伤其顔色不忍楚挞惨其肌肤耳当以疾病为谕安得不用汤药针艾救之哉又宜思勤督训者可愿苛虐于骨肉乎诚不得已也王大司马母魏夫人性甚严正王在湓城时为三千人将年逾四十少不如意犹捶挞之故能成其勲业梁元帝时有一学士聦敏有才为父所宠失于教义一言之是徧于行路终年誉之一行之非揜藏文饰冀其自改年登防宦暴慢日滋竟以言语不择为周逖抽肠衅鼓云父子之严不可以狎骨肉之爱不可以简简则慈孝不接狎则怠慢生焉由命士以上父子异宫此不狎之道也抑搔痒痛县衾箧枕此不简之教也或问曰陈亢喜闻君子之逺其子何谓也对曰有是也盖君子之不亲教其子也诗有讽刺之词礼有嫌疑之诫书有悖乱之事春秋有褒僻之讥易有备物之象皆非父子之可通言故不亲授耳【其意见白虎通】齐武成帝子琅瑘王太子母弟也生而聪慧帝及后并笃爱之衣服饮食与东宫相凖帝每面称之曰此黠儿也当有所成及太子即位王居别宫礼数优僣不与诸王等太后犹谓不足常以为言年十许嵗骄恣无节器服玩好必拟乘舆常朝南殿见典御进新氷钩盾献早李还索不得遂大怒訽曰至尊已有我何意无不知分齐率皆如此识者多有叔段州吁之讥后嫌宰相遂矫诏斩之又惧有救乃勒麾下军士防守殿门既无反心受劳而罢后竟坐此幽薨人之爱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多矣贤俊者自可赏爱顽鲁者亦当矜怜有偏宠者虽欲以厚之更所以祸之共叔之死母实为之赵王之戮父实使之刘表之倾宗覆族袁绍之地裂兵亡可为灵明鉴也齐朝有一士大夫尝谓吾曰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防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无不宠爱亦要事也吾时俛而不答异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业自致卿相亦不愿汝曹为之

上智不用教就能成,下愚即使教也没有益处,中庸的人不受教就不知道。古时圣王有胎教的方法:怀孕三个月就出居别宫,眼睛不邪视,耳朵不妄听,音声滋味都用礼来节制,写在玉版上,藏在金柜里。孩子生下来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师保就坚持用仁、智、礼、义来引导学习。凡庶即使不能这样,也应当在抚育婴孩、能认人脸色、知道人喜怒时便加教诲,让做就做、让停就停,等到几岁,就可以少用笞罚。父母威严而又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我看见世上没有教育却只有溺爱的,每每不能这样:饮食作为放纵他所想要的,该告诫反而奖励,该呵斥反而笑,等到有了知识,以为法度本该如此;骄慢已经养成才再去制止,捶挞到死也没有威,忿怒一天比一天重却增加怨恨,等到长大,终于败德。孔子说:「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就是这个。俗谚说:「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这话真对。凡是不能教子女的人,也不是想让他们陷入罪恶,只是难于呵怒、怕伤他们的脸色,不忍楚挞、惨痛他们的肌肤罢了。应当拿疾病来比喻:哪能不用汤药针艾去救呢?又该想想那些勤于督训的人,难道愿意苛虐骨肉吗?实在是不得已。王大司马的母亲魏夫人性情很严正,王僧辩在湓城时是三千人的将领,年过四十,稍不如意还要捶挞,所以能成就勋业。梁元帝时有一个学士,聪明有才,被父亲宠爱,失于教义:一句话说对了,就传遍路人、终年称誉;一件事做错了,就遮掩文饰,希望他自己改正。年登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宦,暴慢一天比一天厉害,竟然因为言语不检点,被周逖抽肠衅鼓。所以说:父子的严不可以狎昵,骨肉的爱不可以简慢。简慢则慈孝接不上,狎昵则怠慢就生出来。从命士以上,父子分居异宫,这是不狎昵的办法;抑搔痒痛、悬挂衾枕、收拾箱子,这是不简慢的教导。有人问:陈亢喜欢听到君子疏远他的儿子,是什么意思?答:有这个道理。大概君子不亲自教自己的儿子。《诗经》有讽刺的词,《礼记》有嫌疑的诫,《尚书》有悖乱的事,《春秋》有褒贬邪僻的讥刺,《周易》有备物的象,都不是父子之间可以通言的,所以不亲自传授【这个意思见于《白虎通》】。齐武成帝的儿子琅邪王,是太子的同母弟,生下来就聪慧,帝和后都很爱他,衣服饮食与东宫同等。帝常常当面称赞说:「这是个黠慧的孩子,应当有所成就。」等到太子即位,王住在别宫,礼数优待僭越,不与诸王同等,太后还觉得不够,常常提起。年纪十来岁,骄恣没有节制,器服玩好一定要比拟皇帝。曾经朝见南殿,看见典御进新冰、钩盾献早李,回来索取得不到,就大怒责问:「至尊已经有了,我为什么没有?」不知分寸齐等,大都如此。有识的人多有共叔段、州吁那样的讥评。后来嫌恶宰相,就矫诏斩了他,又怕有人来救,便勒令麾下军士防守殿门。既然没有反心,受了慰劳就作罢,后来竟因此被幽禁而死。人爱儿子,很少能均等,从古到今这样的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多了。贤俊的自然可以赏爱,顽鲁的也应当矜怜。有偏宠的,虽然想厚待他,反而因此害了他。共叔的死,实际是母亲造成的;赵王如意的被戮,实际是父亲使他这样;刘表因此倾宗覆族,袁绍因此地裂兵亡,可以作为灵。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明鉴。齐朝有一个士大夫曾经对我说:「我有一个儿子,年纪已经十七,很懂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教他鲜卑语和弹琵琶,稍微通解,用这个服事公卿,没有不宠爱的,也是要紧的事。」我当时低头不答。奇怪啊,这个人这样教子!如果靠这门学业自己做到卿相,我也不愿你们去做。

兄弟篇第三

夫有人民而后有夫妇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有兄弟一家之亲此三而已矣自兹以往至于九族皆本于三亲焉故于人伦为重者也不可不笃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防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踈薄矣今使踈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葢必不合矣唯友悌深至不为傍人之所移者免夫二亲既殁兄弟相顾当如形之与影声之与响爱先人之遗体惜已身之分气非兄弟何念哉兄弟之际异于他人望深则易怨地亲则易弭譬犹居室一穴则塞之一隙则涂之则无頽毁之虑如雀防之不防风雨之不防壁防楹沦无可救矣仆妾之为雀防妻子之为风雨甚哉兄弟不睦则子侄不爱子侄不爱则羣从防薄羣从防薄则僮防为雠敌矣如此则行路皆踖其面而蹈其心谁救之哉人或交天下之士皆有欢爱而失敬于兄者何其能多而不能少也人或将数万之师得其死力而失恩于弟者何其能踈而不能亲也娣姒者多争之地也使骨肉居之亦不若各归四海感霜露而相思伫日月之相望也况以行路之人处多争之地能无间者鲜矣所以然者以其当公务而执私情处重责而怀薄义也若能恕已而行换子而抚则此患不生矣人之事兄不可同于事父何为爱弟不及爱子乎是反照而不明也沛国刘璡尝与兄瓛连栋隔壁瓛呼之数声不应良久方答瓛怪问之乃云向来未着衣帽故也以此事兄可以免矣江陵王绍弟孝英子敏兄弟三人特相爱友所得甘防新异非共聚食必不先尝孜孜色貌相见如不足者及西台防没绍以形体魁梧为兵所围二弟争共抱持各求代死终不得解遂并命尔

有了人民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兄弟。一家的亲,就是这三伦而已。从此以往至于九族,都本于三亲。所以在人伦里最为重大,不可不笃厚。兄弟是分形连气的人。当他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时,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吃饭同案,衣服则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服,学习连业,游玩同方,即使有悖乱的人,也不能不相爱。等到壮年,各人娶各人的妻,各人爱各人的子,即使有笃厚的人,也不能不稍稍衰减。娣姒比起兄弟来就疏薄了。如今让疏薄的人来节量亲厚的恩,好比方底配圆盖,一定合不上。只有友悌深至、不被旁人所移的,才能免于这个。双亲已经去世,兄弟互相照顾,应当像形与影、声与响。爱先人留下的身体,惜自己身上分得的气,不是兄弟还念谁呢?兄弟之间不同于他人:期望深就容易怨,地处亲近就容易消弭。好比住房,一个洞穴就塞住,一条缝隙就涂上,就没有颓毁的忧虑;如果雀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风雨不加防护,壁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楹沦,就无可救了。仆妾就是雀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妻子就是风雨,厉害得很啊!兄弟不和睦则子侄不相爱,子侄不相爱则堂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薄,堂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薄则僮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为仇敌。像这样,行路的人都可以践踏他的脸、踩他的心,谁来救呢?有人结交天下之士都有欢爱,却对兄长失敬,为什么能对多数人好而不能对少数人好呢?有人统率数万之师能得他们的死力,却对弟弟失恩,为什么能对疏远的好而不能对亲近的好呢?娣姒是多争的地方。即使骨肉住在一起,也不如各自归向四海,感霜露而相思、伫日月而相望。何况拿行路之人处在多争之地,能没有嫌隙的很少。所以这样,是因为当着公务却执着私情,处在重责却怀着薄义。如果能用恕己的心来行事、换个位子来抚爱对方的儿子,这个患就不会生了。人侍奉兄长不可以同于侍奉父亲,为什么爱弟弟反而不及爱儿子呢?这是反照而不明。沛国刘琎曾经与兄长刘𤩽连栋隔壁,刘𤩽喊了几声不答应,很久才答。刘𤩽奇怪地问他,才说刚才还没穿衣戴帽。用这样事兄,可以免于失礼了。江陵王。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绍和弟弟孝英、子敏兄弟三人特别相爱友,得到甘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新异的东西,不是共同聚食一定不先尝,孜孜的神色相见总像还不够。等到西台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没,。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绍因为形体魁梧被兵士包围,两个弟弟争着共同抱持,各自求代死,终于不能解脱,于是一起丧命。

后娶篇第四

吉甫贤父也伯竒孝子也贤父御孝子合得终于天性而后妻间之伯竒遂放曾参妇死谓其子曰吾不及吉甫汝不及伯竒王骏丧妻亦谓人曰我不及曾参子不如曽元并终身不娶此等足以为诫其后假继惨虐孤遗离间骨肉伤心断肠者何可胜数慎之哉慎之哉江右不讳庶孽丧室之后多以妾媵终家事疥癣蚊防或未能免限以大分故稀鬭阋之耻河北鄙于侧出不预人流是以必须重娶至于三四母年有少于子者后母之弟与前妇之兄衣服饮食爰及婚宦至于士庶贵贱之隔俗以为常身没之后辞讼盈公门谤辱彰道路子诬母为妾弟黜兄为佣播先人之辞迹暴露祖考之长短以求直已者往往而有悲夫自古奸臣佞妾以一言陷人者众矣况夫妇之义晓夕移之婢防求容助相説引积年累月安有孝子乎此不可不畏凡庸之性后夫多宠前夫之孤后妻必虐前妻之子非唯妇人怀嫉妬之情丈夫有沈惑之僻亦事势使之然也前夫之孤不敢与我子争家提携鞠养积习生爱故宠之前妻之子每居己生之上宦学婚嫁莫不为防焉故虐之异姓宠则父母被怨继亲虐则兄弟为雠家有此者皆门户之祸也思鲁等从舅殷外臣博达之士也有子基谌皆已成立而再取王氏基每拜见后母感慕呜咽不能自持家人莫忍仰视王亦凄怆不知所容旬月求退便以礼遣此亦悔事也后汉书曰安帝时汝南薛包字孟尝好学笃行丧母以至孝闻及父娶后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殴杖不得已庐于舍外旦入而洒扫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昬晨不废积嵗余父母慙而还之后行六年服丧过乎哀既而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曰吾少时所理意所恋也器物取其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还复赈给建光中公车特征至拜侍中包性恬虚称疾不起以死自乞有诏赐告归也

吉甫是贤父,伯奇是孝子。贤父驾驭孝子,本当终其天性,而后妻离间他们,伯奇于是被放逐。曾参的妻子死了,对儿子说:「我不及吉甫,你不及伯奇。」王骏丧妻,也对人说:「我不及曾参,儿子不如曾元。」都终身不娶。这些足以作为鉴戒。那以后,继室惨虐孤儿、离间骨肉、令人伤心断肠的,哪里数得尽?谨慎啊,谨慎啊!江右不避讳庶出,丧妻之后多用妾媵料理家事,疥癣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患或许不能免,但限于名分,所以很少有斗阋的耻辱。河北鄙视侧出,不让他们进入人流,因此必须再娶,至于三四次,后母年纪有比儿子还小的。后母的弟弟与前妇的兄长,衣服饮食以至于婚宦,甚至有士庶贵贱的间隔,习俗以为当然。自身死后,辞讼堆满公门,谤辱彰明道路,儿子诬母亲为妾,弟弟贬兄长为佣,播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先人的话柄,暴露祖考的短处来求自己有理的,往往有之,可悲啊!从古以来奸臣佞妾用一句话陷害人的很多,何况夫妇之义早晚都在改变他。婢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求容,互相说引,积年累月,哪里还有孝子?这个不可不畏。凡庸的性情,后夫多宠爱前夫的孤儿,后妻一定虐待前妻的儿子。不只是妇人怀嫉妒之情、丈夫有沉溺迷惑的僻性,也是事势使他这样。前夫的孤儿不敢与我的儿子争家,提携鞠养、积习生爱,所以宠他;前妻的儿子每每排在自己所生之上,宦学婚嫁没有不为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的,所以虐他。异姓被宠则父母被怨,继亲虐待则兄弟为仇。家里有这种情况的,都是门户的祸。思鲁等人的从舅殷外臣是博达之士,有儿子基、谌都已成立,却再娶王氏。基每拜见后母,感慕呜咽不能自持,家人不忍仰视,王氏也凄怆不知所容,旬月之间求退,便以礼遣归。这也是悔事。《后汉书》说:安帝时汝南薛包字孟尝,好学笃行,丧母以至孝闻名。等到父亲娶后妻而憎恶薛包、要分他出去,薛包日夜号泣不能离去,以至被殴杖,不得已在舍外搭庐,早晨进去洒扫;父亲发怒又驱逐他,便在里门搭庐,昏晨不废。过了一年多,父母惭愧而让他回来。后来行六年服,丧过乎哀。不久弟子要求分财异居,薛包不能阻止,便中分其财:奴婢领年老的,说与我共事久了,你们不能使唤;田庐取荒废的,说是我少时所料理、心意所恋的;器物取朽败的,说是我素来服用、身口所安的。弟子几次破了产业,他还再赈给。建光中公车特征,拜为侍中。薛包性情恬虚,称病不起,以死自乞,有诏赐告归。

治家篇第五

夫风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是以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矣父慈而子逆兄友而弟傲夫义而妇陵则天之防民乃刑戮之所摄非训导之所移也笞怒废于家则竪子之过立见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治家之寛猛亦犹国焉孔子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又云虽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然则可俭而不可吝也俭者省约为礼之谓也吝者穷急不防之谓也今有奢则施俭则吝如能施而不奢俭而不恡可矣生民之本要当稼穑而食桑麻以衣蔬果之蓄园塲之所产鸡豚之善埘圏之所生爰及栋宇器械樵苏脂烛莫非种殖之物也至能守其业者闭门而为生之具以足但家无盐井耳今北土风俗率能躬俭节用以赡衣食江南奢侈多不逮焉梁孝元世有中书舍人治家失度而过严刻妻妾遂共货刺客伺醉而杀之世间名士但务寛仁至于饮食饟馈僮防减损施惠然诺妻子节量狎侮宾客侵耗乡党此亦为家之巨蠧矣齐吏部侍郎房文烈未尝嗔怒经霖雨絶粮遣婢籴米因尔逃窜三四许日方复擒之房徐曰举家无食汝何处来竟无捶挞尝寄人宅奴婢彻屋为薪略尽闻之颦蹙卒无一言裴子野有踈亲故属饥寒不能自济者皆收养之家素清贫时逄水旱二石米为薄粥仅得遍焉躬自同之常无厌色邺下有一领军贪积已甚家童八百誓满一千朝夕肴膳以十五钱为率遇有客旅更无以兼后坐事伏法籍其家产麻鞋一屋衣数库其余财寳不可胜言南阳有人为生奥博性殊俭吝冬至后女壻谒之乃设一铜瓯酒数脔麞肉壻恨其单率一举尽之主人愕然俛仰命益如此者再退而责其女曰某郎好酒故汝尝贫及其死后诸子争财兄遂杀弟妇主中馈唯事酒食衣服之礼耳国不可使预政家不可使干蛊如有聪明才智识达古今正当辅佐君子助其不足必无牝鸡晨鸣以致祸也江东妇女略无交逰其婚姻之家或十数年间未相识者唯以信命赠遗致殷勤焉邺下风俗専以妇持门户争讼曲直造请逢迎车乘填街衢绮罗盈府寺代子求官为夫诉屈此乃恒代之遗风乎南间贫素皆事外饰车乘衣服必贵齐整家人妻子不免饥寒河北人事多由内政绮罗金翠不可废阙羸马顇奴仅充而已唱和之礼或尔汝之河北妇人织絍组紃之事黼黻锦绣罗绮之工大优于江东也太公曰养女太多一费也陈蕃云盗不过五女之门女之为累亦以深矣然天生蒸民先人传体其如之何世人多不举女贼行骨肉岂当如此而望福于天乎吾有防亲家饶妓媵诞育将及便遣阍竖守之体有不安窥窻倚戸若生女者辄持将去母随号泣莫敢救之使人不忍闻也妇人之性率宠子壻而虐儿妇宠壻则兄弟之怨生焉虐妇则姊妹之谗行焉然则女之行留皆得罪于其家者母实为之至有谚云落索阿姑飡此其相报也家之常可不诫哉婚姻素对靖侯成规近世嫁娶遂有卖女纳财买妇输绢比量父祖计校锱铢责多还少市井无异或猥壻在门或傲妇擅室贪荣求利反招羞耻可不慎欤借人典籍皆须爱护先有缺坏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济阳江禄读书未竟虽有急速必待卷束整齐然后得起故无损败人不猒其求假焉或有狼籍几案分散部帙多为童幼婢妾之所防污风雨虫防之所毁伤实为累德吾每读圣人之书未尝不肃敬对之其故纸有五经词义及贤达姓名不敢秽用也吾家巫觋祷请絶于言议符书章醮亦无祈焉竝汝曹所见也勿妖妄之费

风化是从上而行到下的,从先而施到后的。所以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父慈而子逆,兄友而弟傲,夫义而妇陵,那是天之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民,要用刑戮来慑服,不是训导所能改变的。家里废弃笞怒,则童仆的过错立刻出现;刑罚不得当,则民无所措手足。治家的宽猛也像治国。孔子说:「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宁固。」又说:「虽有周公的才之美,如果骄傲而且吝啬,其余就不值得看了。」那么可以俭而不可以吝。俭是省约为礼的意思,吝是穷急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的意思。如今有人奢侈就肯施舍、俭省就吝啬,如果能施而不奢、俭而不吝,就可以了。生民的根本,应当稼穑而食、桑麻而衣。蔬果的蓄积是园场所产,鸡豚的肥美是埘圈所生,以至于栋宇器械、樵苏脂烛,没有不是种植的东西。至于能守住产业的,关起门来养生的器具就够了,只是家里没有盐井罢了。如今北土风俗大都能够躬俭节用来供给衣食,江南奢侈,多比不上。梁孝元之世,有中书舍人治家失度而过于严刻,妻妾便一起买通刺客,趁他醉了杀掉他。世上名士只务宽仁,以至于饮食馈赠被僮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减损,施惠许诺被妻子节量,狎侮宾客、侵耗乡党,这也是治家的大蠹。齐吏部侍郎房文烈从不嗔怒,连绵下雨断了粮,派婢女籴米,因此逃窜,三四天才再捉住。房缓缓说:「全家没吃的,你从哪里来?」竟然没有捶挞。曾经把宅子借给别人,奴婢拆屋当柴几乎拆尽,他听说后只皱眉,终于不说一句话。裴子野有疏亲故属饥寒不能自济的,都收养着。家素来清贫,时逢水旱,二石米做成薄粥仅能遍给,自己一同吃,常常没有厌色。邺下有一个领军贪积已经很厉害,家童八百,发誓要满一千,朝夕肴膳以十五钱为率,遇到客旅更没有添补。后来坐事伏法,籍没家产,麻鞋一屋,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衣几库,其余财宝不可胜言。南阳有人为生奥博,性情特别俭吝。冬至后女婿来谒见,只设一铜瓯酒、几脔獐肉。女婿恨他单薄简慢,一举喝完。主人愕然,俯仰之间命人添酒,这样两次。退下来责备女儿说:「某郎好酒,所以你常常贫。」等到他死后,诸子争财,兄长竟杀掉弟弟。妇人主持中馈,只该管酒食衣服的礼罢了。国不可让她预政,家不可让她主持家事。如果有聪明才智、识达古今,正当辅佐君子、补他的不足,一定不要牝鸡晨鸣以致祸。江东妇女几乎没有交游,婚姻之家或十几年不相识,只用书信赠遗来致殷勤。邺下风俗专以妇人把持门户,争讼曲直、造请逢迎,车乘填街衢,绮罗盈府寺,替儿子求官、为丈夫诉屈,这是恒代的遗风吗?南方贫素人家都讲究外饰,车乘衣服必求齐整,家人妻子不免饥寒;河北人事多由内政,绮罗金翠不可废阙,瘦马憔悴的奴仆仅仅充数而已。唱和之礼,或者尔汝相称。河北妇人织纴组𬘓的事、黼黻锦绣罗绮的工,大大优于江东。太公说:「养女太多,是一费。」陈蕃说:「盗不过五女之门。」女的拖累也够深了。然而天生众民,先人传下的身体,又能怎样?世人多不养育女儿,贼害骨肉,难道该这样还望福于天吗?我有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亲,家中妓媵很多,诞育将到便派看门人守着,身体一有不安就窥窗倚户,如果生女便立刻抱走,母亲跟着号泣,没人敢救,使人不忍听。妇人的性情,大都宠女婿而虐儿妇。宠女婿则兄弟的怨就生,虐儿妇则姊妹的谗就行。那么女儿的出嫁或留下都得罪于家,实际是母亲造成的。以至于有谚语说:「落索阿姑餐。」这就是相报。家的常。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能不警戒吗?婚姻要门第相当,是靖侯立下的成规。近世嫁娶竟有卖女纳财、买妇输绢,比量父祖、计较锱铢,责多还少,与市井没有两样。或是猥琐的女婿进门,或是傲妇擅室,贪荣求利,反招羞耻,能不谨慎吗?借人典籍都必须爱护,先有缺坏就给补治,这也是士大夫百行之一。济阳江禄读书没完,即使有急速的事,也一定等卷束整齐然后才起来,所以没有损败,人家不厌他来借。有的狼藉几案、分散部帙,多被童幼婢妾所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污、风雨虫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所毁伤,实在亏德。我每读圣人的书,未尝不肃敬相对;那些故纸上有五经词义及贤达姓名的,不敢秽用。我家巫觋祷请绝于言议,符书章醮也没有祈请,都是你们所见的,不要花在妖妄上。

风操篇第六

吾观礼经圣人之教箕箒箸咳唾唯诺执烛沃盥皆有节度亦为至矣但既残缺非复全书其有所不载及世事变改者学达君子自为节度相承行之故世号士大夫风操而家门颇有不同所见互称长短然其阡陌亦自可知昔在江南目能视而见之耳能聴而闻之蓬生麻中不劳翰墨汝曹生于戎马之间视聴之所不晓故聊记録以传示子孙礼云见似目瞿闻名心瞿有所感触恻怆心眼若在从容平常之地幸须申其情耳必不可避亦当忍之犹如伯叔兄弟酷类先人可得终身肠断与之絶耶又临文不讳庙中不讳君所无私讳葢知闻名须有消息不必期于颠沛而走也梁世谢举甚有声举闻讳必哭为世所讥又臧逢世臧严之子也笃学修行不坠门风孝元经牧江州遣往建昌督事郡县民庶竞修牋书朝夕辐辏几案盈积书有称严寒者必对之流涕不省取记多废公事物情怨骇竟以不办而还此并过事也近在杨都有一士人讳审而与沈氏交结周厚沈与其书名而不姓此非人情也凡避讳者皆湏得其同训以代换之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称厉王名长琴有修短之目不闻谓布帛为布皓呼肾肠为肾修也梁武小名阿练子孙皆呼练为绢乃谓销链物为销绢物恐乖其义或有讳云者呼纷纭为纷烟有讳桐者呼梧桐树为白铁树便似戏笑耳周公名子曰禽孔子名儿曰鲤止在其身自可无禁至若卫侯魏公子楚太子皆名虮虱长卿名犬子王修名狗子上有连及理未为通古之所行今之所笑也北土多有名儿为驴驹豚子者使其自称及兄弟所名亦何忍哉前汉有尹翁归后汉有郑翁归梁家亦有孔翁归又有顾翁宠晋代有许思妣孟少孤如此名字幸当避之今人避讳更急于古名子者当为孙地吾亲识中有讳襄讳友讳同讳清讳和讳禹交防造次一座百犯闻者辛苦无僇頼焉昔司马长卿慕蔺相如故名相如顾元歆慕蔡邕故名雍而后汉有朱张字孙卿许暹字顔回梁世有庾晏婴祖孙登连古人姓为名字亦鄙事也昔刘文饶不忍骂奴为畜产今世愚人遂以相戏或有指名为豚犊者有识傍观犹欲掩耳况名之者乎近在议曹共平章百官秩禄有一显贵当世名臣意嫌所议过厚齐朝有一两士族文学之人谓此贵曰今日天下大同须为百代典式岂得尚作闗中旧意乎明公定是陶朱公大儿耳彼此欢笑不以为嫌昔侯霸之子孙称其祖父曰家公陈思王称其父为家父母为家母潘尼称其祖曰家祖古人之所行今人之所笑也及南北风俗言其祖及二亲无云家者田里偎人方有此言耳凡与人言言已世父以次第称之不云家者以尊于父不敢家也凡言姑姊妹女子子已嫁则以夫氏称之在室则以次第称之言礼成他族不得云家也子孙不得称家者轻略之也蔡邕书集呼其姑女为家姑家姊班固书集亦云家孙今并不行也凡与人言称彼祖父母世父母父母及长姑皆加尊字自叔父已下则加贤字尊卑之差也王羲之书称彼之母与自称己母同不云尊字今所非也南人冬至嵗首不诣丧家若不修书则过节束带以

我看《礼经》圣人的教导,箕帚、筷子,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箸,咳唾唯诺、执烛沃盥,都有节度,也算到极致了。但已经残缺,不再是全书,其中有所不载以及世事改变的,学达君子自己定节度、相承实行,所以世上称为士大夫风操,而各家颇有不同,所见互称长短,然而路径也自然可以知道。从前在江南,眼睛能看就看见了,耳朵能听就听见了,蓬生麻中,不必劳烦笔墨。你们生在戎马之间,视听有所不晓,所以聊作记录传示子孙。《礼记》说:看见相似的就眼睛惊动,听见名字就心里惊动。有所感触,恻怆在心眼。如果在从容平常的地方,希望能申述这种情;必不得已不能避开,也应当忍住。就像伯叔兄弟酷像先人,难道可以终身肠断与他们绝交吗?又临文不讳,庙中不讳,君所无私讳,可知听见名字须看情形,不必一定要颠沛奔走。梁世谢举很有声誉,听见讳一定哭,被世人所讥。又臧逢世是臧严的儿子,笃学修行,不坠门风。孝元帝经管江州,派他往建昌督事,郡县民庶争着写信,朝夕辐辏,几案堆满。书上有称「严寒」的,一定对之流涕,不省察、不取记,多废公事,物情怨骇,竟然因为不办事而回来。这些都过分了。近来在杨都有一个士人讳「审」,却与沈氏交结深厚,沈给他写信只写名不写姓,这不是人情。凡避讳都必须用同训的字来代换。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称;厉王名长,琴有修短之目。没听说把布帛叫作布皓、把肾肠叫作肾修的。梁武小名阿练,子孙都把练叫作绢,于是把销链物叫作销绢物,恐怕乖离本义。有讳「云」的,把纷纭叫作纷烟;有讳「桐」的,把梧桐树叫作白铁树,便像戏笑了。周公给儿子取名禽,孔子给儿子取名鲤,只在他自身,自然不必禁。至于卫侯、魏公子、楚太子都名虮虱,长卿名犬子,王修名狗子,上面有连及,理上说不通。古时所行,今人所笑。北土多有给儿子取名驴驹、豚子的,让他自己称呼以及兄弟所叫的,又怎么忍心呢?前汉有尹翁归,后汉有郑翁归,梁家也有孔翁归,又有顾翁宠,晋代有许思妣、孟少孤,这样的名字幸亏应当避开。今人避讳比古人更急,给儿子取名应当为孙子留余地。我亲识中有讳襄、讳友、讳同、讳清、讳和、讳禹的,交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造次,一座百犯,听见的人辛苦,无所依赖。从前司马长卿慕蔺相如所以名相如,顾元叹慕蔡邕所以名雍,而后汉有朱张字孙卿,许暹字颜回,梁世有庾晏婴、祖孙登,把古人的姓连成名字,也是鄙事。从前刘文饶不忍骂奴为畜产,今世愚人竟用来相戏,或有指名叫豚犊的,有识的旁观还想掩耳,何况被叫的人呢?近来在议曹共同商议百官秩禄,有一位显贵当世名臣,心里嫌所议过厚。齐朝有一两个士族文学之人对这位贵人说:「今日天下大同,须为百代典式,哪能还作关中旧意呢?明公一定是陶朱公的大儿子吧。」彼此欢笑不以为嫌。从前侯霸的子孙称祖父叫家公,陈思王称父为家父、母为家母,潘尼称祖叫家祖,古人所行,今人所笑。等到南北风俗,说起祖及双亲,没有说「家」的,只有田里鄙人才有这种话。凡与人说话,称自己的世父按次第称呼,不说「家」,因为尊于父,不敢称家。凡说姑姊妹女子子,已嫁就以夫家氏称之,在室就按次第称之,是说礼成他族,不得说「家」。子孙不得称「家」,是轻略他们。蔡邕书集称呼姑、女为家姑、家姊,班固书集也说家孙,如今都不行了。凡与人说话,称对方的祖父母、世父母、父母及长姑都加「尊」字,从叔父以下则加「贤」字,这是尊卑之差。王羲之写信称对方的母亲与自称己母相同,不说「尊」字,如今认为不对。南人冬至、岁首不到丧家去,如果不写信,就过节后束带去

申慰北人至嵗之日重行吊礼礼无明文则吾不取南人宾至不迎相见捧手而不揖送客下席而已北人迎送并至门相见则揖古之道也吾善其迎揖昔者王侯自称孤寡不谷自兹以降虽孔子圣师与门人言皆称名也后虽有臣仆之称行者葢亦寡焉江南轻重各有谓号具诸书仪北人多称名者乃古之遗风吾善其称名焉言及先人理当感慕古者之所易今人之所难江南事不获已乃陈文墨防防无言者须言阀阅必以文翰罕有面论者北人无何便尔话说及相访问如此之事不可加于人也人加诸巳则当避之名位未髙如为勲贵所逼隠忍方便速报取了勿取烦重感辱祖父若没言须及者则敛容肃坐称大门中世父叔父则称从兄弟门中兄弟则称亡者子某门中各以其尊卑轻重为容色之节皆变于常若与君言虽变于色犹云亡祖亡伯亡叔也吾见名士亦有呼其亡兄弟为兄子弟子门中者亦未为安贴也北土都不行此太山羊偘梁初入南吾近至邺其兄子肃访偘委曲吾答之云卿从门中在梁如此如此肃曰是我亲第七亡叔非从也祖孝微在坐先知江南风俗乃谓之云贤从弟门中何故不解古人皆呼伯父叔父而今世多单呼伯叔从兄弟姊妹已孤而对其前呼其母为伯叔母此不可避者也兄弟之子已孤与他人言对孤者前呼为兄子弟子颇为不忍北土多呼为侄案尔雅丧服经左传侄名虽通男女并是对姑之称晋世已来始呼叔侄今呼为侄于理为胜也别易防难古人所重江南饯送下泣言离有王子侯梁武帝弟出为东郡与武帝别帝曰我年已老与汝分张甚心恻怆数行泪下侯遂宻云赧然而出坐此被责飘飖舟渚一百许日卒不得去北间风俗不屑此事岐路言离欢笑分首然人性自有少涕泪者肠虽欲絶目犹烂然如此之人不可强责凡亲属名称皆须粉墨不可滥也无风教者其父已孤呼外祖父母与祖父母同使人为其不喜闻也虽质于面皆当加外以别之父母之世叔父皆当加其次第以别之父母之世叔母皆当加其姓以别之父母之羣从世叔父母及从祖父母皆当加其爵位若姓以别之河北士人皆呼外祖父母为家公家母江南田里间亦言之以家代外非吾所识凡宗亲世数有从父有从祖有族祖江南风俗自兹已往髙秩者通呼为尊同昭穆者虽百世犹称兄弟若对他人称之皆云族人河北士人虽三二十世犹呼为从伯从叔梁武帝尝问一中土人曰卿北人何故不知有族答云骨肉易踈不忍言族耳当时虽为敏对于礼未通吾尝问周让曰父母中外姊妹何以称之周曰亦呼为丈人自古未见丈人之称施于妇人也吾亲表所行若父属者为某姓姑母属者为某姓姨中外丈人之妇猥俗呼为丈母士大夫谓之王母谢母云而陆机集有与长沙顾母书乃其从叔母也今所不行齐朝士子皆呼祖防射为祖公全不嫌有所涉也乃有对面以相戏者古者名以正体字以表德名终则讳之字乃可以为孙氏孔子弟子记事者皆称仲尼吕后微时尝字髙祖为季至汉袁种字其叔父曰丝王丹与侯霸子语字霸为君房江南至今不讳字也河北士人全不辨之名亦呼为字字固因呼为字尚书王元之兄弟皆号名人其父名云字罗汉一皆讳之其余不足怪也礼间传云斩缞之哭若往而不反齐缞之哭若往而反大功之哭三哭而偯小功缌麻哀容可也此哀之发于声音也孝经云哭不哀皆论哭有轻重质文之声也礼以哭有言者为号然则哭亦有辞也江南丧哭时有哀诉之言耳山东重丧则唯呼苍天朞功以下则唯呼痛深便是号而不哭江南凡遭重丧若相知者同在城邑三日不吊则絶之除丧虽相遇则避之怨其不已悯也有故及道遥者致书可也无书亦如之北俗则不尔江南凡吊者主人之外不识者不执手识轻服而不识主人则不于会所而吊他日修名诣其家隂阳说云辰为水墓又为土墓故不得哭王充论衡云辰日不哭哭则重丧今无教者辰日有丧不问轻重举家清谧不敢发声以辞吊客道书又曰晦歌朔哭皆当有罪天夺之算丧家朔望哀感弥深宁当惜寿又不哭也亦不论偏傍之书死有归煞子孙逃窜莫肯在家画瓦书符作诸厌胜丧出之日门前然火戸外列灰袚送家鬼章断注连凢如此比不近有情乃儒雅之罪人弹议所当加也已孤而履嵗及长至之节无父拜母祖父母世叔父母姑兄姊则皆泣无母拜父外祖父母舅姨兄姊亦如之此人情也江左朝臣子孙初释服朝见二宫皆当泣涕二宫为之改容颇有肤色充泽无哀感者梁武薄其为人多被抑退裴政出服问讯武帝贬瘦枯槁涕泗滂沱武帝目送之曰裴之礼不死也二亲既殁所居斋寝子与妇弗忍入焉北朝顿邱李构母刘氏夫人亡后所住之堂终身鏁闭弗忍开入也夫人宋广州刺史纂之孙女故构犹染江南风教其父奬为州刺史镇寿春遇害构尝与王松年祖孝征数人同集谈防孝征善画遇有纸笔图写为人顷之因割鹿尾戏截画人以示构而无他意构怆然动色便起就马而去举坐惊骇莫测其情祖君寻悟方深反侧当时罕有能感此者吴郡陆襄父闲被刑襄终身布衣蔬饭虽姜菜有切割皆不忍食居家唯以掐摘供厨江陵姚子笃母以烧死终身不忍噉炙豫章熊康父以醉而为奴所杀终身不复尝酒然礼縁人情恩由义断亲以噎死亦当不可絶食礼经父之遗书母之杯圏感其手口之泽不忍读用政为常所讲习雠校缮冩及偏加服用有迹可思者耳若寻常坟典为生什物安可悉废之乎既不读用无容散逸唯当缄保以留后世耳思鲁等第四舅母亲吴郡张建女也有第五妹三嵗丧母灵牀上屏风平生旧物屋漏沾湿出曝晒之女子一见伏牀流涕家人怪其不起乃往抱持荐席淹渍精神伤怛不能饮食将以问医医诊脉云肠断矣因尔便吐血数日而亡中外怜之莫不悲叹礼云忌日不乐正以感慕罔极恻怆无聊故不接外宾不理众务耳必能悲惨自居何限于深藏也世人或端坐奥室不妨言笑盛营甘美厚供斋食迫有急卒宻戚至交尽无相见之理葢不知礼意乎魏世王修母以社日亡来嵗社修感念哀甚隣里闻之为之罢社今二亲丧亡偶值伏腊分至之节及月小晦后忌之外所经此日犹应感慕异于余辰不预饮防闻声乐及行游也刘縚缓绥兄弟并为名器其父名昭一生不为照字唯依尔雅火傍作召耳然凢文与正讳相犯当自可避其有同音异字不可悉然刘字之下即有昭音吕尚之儿如不为上赵壹之子傥不作一便是下笔即妨是书皆触也尝有甲设防席请乙为宾而旦于公庭见乙之子问之曰尊侯早晩顾宅乙子称其父已往时以为笑如此比例触类慎之不可陷于轻脱江南风俗儿生一朞为制新衣盥浴装饬男则用弓矢

申述慰问。北人到岁首那天重新行吊礼,礼没有明文,则我不取。南人宾客到了不迎,相见捧手而不揖,送客只下席而已;北人迎送都到门口,相见则揖,这是古之道,我赞成他们的迎揖。从前王侯自称孤、寡、不谷,从此以降,即使孔子这样的圣师与门人说话也都称名。后来虽有臣仆之称,实行的大概也少。江南轻重各有称号,都写在书仪里;北人多称名,乃是古之遗风,我赞成他们称名。说到先人,理当感慕,古人所容易的,今人所难。江南事不得已才用文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无言的,须说阀阅一定用文翰,很少当面讨论;北人没什么事便开口说话、互相访问。这样的事不可加在别人身上;别人加在自己身上,就应当避开。名位未高,如果被勋贵所逼,隐忍方便,赶快回报了结,不要取烦重,以免感辱祖父。如果已死必须说到的,就敛容肃坐,称「大门中」;世父叔父则称「从兄弟门中」;兄弟则称亡者「子某门中」,各按尊卑轻重作容色的节度,都与平常不同。如果与君说话,虽然变了脸色,还是说亡祖、亡伯、亡叔。我看见名士也有称呼亡兄弟为「兄子弟子门中」的,也不妥帖。北土都不行这一套。太山羊侃梁初到南方,我近来到邺,他的兄子肃来问羊侃的委曲,我答他说:「卿从门中在梁如此如此。」肃说:「是我亲第七亡叔,不是从。」祖孝徵在座,先知道江南风俗,便对他说:「贤从弟门中,为什么不懂?」古人都称呼伯父叔父,而今世多单呼伯、叔。从兄弟姊妹已孤,对着他们的面前称呼他们的母亲为伯叔母,这是不可避的。兄弟之子已孤,与他人说话、对着孤儿面前称呼为兄子、弟子,很不忍心。北土多呼为侄。按《尔雅》《丧服经》《左传》,侄名虽然男女通用,都是对姑之称。晋世以来才呼叔侄,如今呼为侄,在理上更好。别易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难,古人所重。江南饯送,落泪说离。有王子侯是梁武帝的弟弟,出为东郡,与武帝告别。帝说:「我年已老,与你分开,心里很恻怆。」数行泪下。侯便密语,赧然而出,因此被责,飘摇舟渚一百来日,终于不得离去。北间风俗不屑此事,岐路言离,欢笑分手。然而人性自有少涕泪的,肠虽欲绝,眼睛还是灿烂,这样的人不可强责。凡亲属名称都必须粉墨分别,不可滥。没有风教的人,父亲已孤,称呼外祖父母与祖父母相同,让人家不喜听。即使当面质问,都应当加「外」来分别。父母的世叔父都应当加次第来分别,父母的世叔母都应当加姓来分别,父母的群从世叔父母及从祖父母都应当加爵位或姓来分别。河北士人都称呼外祖父母为家公家母,江南田里间也这样说,用「家」代替「外」,不是我所懂的。凡宗亲世数,有从父、有从祖、有族祖。江南风俗从此以往,官秩高的通呼为尊;同昭穆的虽百世还称兄弟,如果对他人称之,都说族人。河北士人虽二三十世还呼为从伯从叔。梁武帝曾问一个中土人:「卿是北人,为什么不知道有族?」答说:「骨肉容易疏远,不忍说族。」当时虽然算敏捷的对答,于礼却未通。我曾问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让:「父母中外姊妹怎么称呼?」周说:「也呼为丈人。」自古没见过丈人之称用在妇人身上。我亲表所行,如果是父党就称某姓姑,母党就称某姓姨。中外丈人的妇,猥俗呼为丈母,士大夫称为王母、谢母等等。而《陆机集》有与长沙顾母书,乃是他的从叔母,如今不行了。齐朝士子都呼祖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射为祖公,完全不嫌有所关涉,甚至有当面用来相戏的。古时名用来正体,字用来表德,名终则讳之,字却可以作为孙的氏。孔子弟子记事都称仲尼;吕后微贱时曾字高祖为季;到汉朝袁种字他的叔父叫丝;王丹与侯霸的儿子说话,字霸为君房。江南至今不讳字。河北士人全不分辨,名也呼为字,字固然因呼为字。尚书王元之兄弟都号称名人,他父亲名云字罗汉,一概避讳,其余不足怪。《礼·间传》说:斩衰之哭像去而不返,齐衰之哭像去而能返,大功之哭三曲而有余音,小功缌麻有哀容就可以了。这是哀发于声音。《孝经》说哭不偯,都是论哭有轻重质文之声。礼以哭而有言的为号,那么哭也有辞。江南丧哭时有哀诉的话;山东重丧则只呼苍天,期功以下则只呼痛深,便是号而不哭。江南凡遭重丧,如果相知的同在城邑,三日不吊就与他绝交;除丧后即使相遇也避开,怨他不哀悯自己。有事故及道路遥远的,致书就可以;没有书也像绝交一样。北俗则不这样。江南凡吊丧的,主人之外不认识的不执手;认识轻服而不认识主人的,不在会所吊,改日通名到他家。阴阳家说:辰为水墓又为土墓,所以不得哭。王充《论衡》说:辰日不哭,哭则再有丧。如今没有教养的人,辰日有丧,不问轻重,全家清静不敢发声来辞谢吊客。道书又说:晦日唱歌、朔日哭泣都当有罪,天夺其寿。丧家朔望哀感更深,难道该惜寿而不哭吗?也不论偏旁的书。死有归煞,子孙逃窜不肯在家,画瓦书符作各种厌胜,丧出那天门前烧火、户外列灰,祓送家鬼、章断注连,凡此之类不近人情,乃是儒雅的罪人,弹议所当施加的。已经孤了而履岁及长至之节,没有父亲则拜母亲、祖父母、世叔父母、姑、兄姊时都哭泣;没有母亲则拜父亲、外祖父母、舅姨、兄姊也是这样。这是人情。江左朝臣子孙刚除服朝见二宫,都应当泣涕,二宫为之改容。颇有肤色丰泽没有哀感的,梁武看轻他的为人,多被抑退。裴政出服问讯武帝,贬瘦枯槁、涕泗滂沱,武帝目送他说:「裴之礼不死啊。」双亲既殁,所居斋寝,子与妇不忍进去。北朝顿丘李构的母亲刘氏夫人死后,所住的堂终身锁闭,不忍开入。夫人是宋广州刺史纂的孙女,所以李构还沾染江南风教。他父亲奖做。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州刺史,镇守寿春遇害。李构曾与王松年、祖孝徵几人同集谈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孝徵善画,遇上纸笔给人画像,过了一会儿因割鹿尾,开玩笑截了画人给李构看,并无他意。李构怆然动色,便起身上马离去,满座惊骇,猜不透他的心情。祖君随后醒悟,才深感不安。当时很少有能感触到这一层的。吴郡陆襄的父亲闲被处刑,襄终身布衣蔬饭,即使姜菜有切割也都不忍吃,居家只用掐摘供厨。江陵姚子笃的母亲被烧死,终身不忍吃炙。豫章熊康的父亲因醉被奴所杀,终身不再尝酒。然而礼缘人情,恩由义断,亲人如果噎死,也不该绝食。《礼经》说父亲的遗书、母亲的杯圈,感其手口之泽,不忍读用,是因为常所讲习、雠校缮写及额外服用,有痕迹可思念罢了。如果是寻常坟典、为生的杂物,哪能全都废掉呢?既不读用,不容散逸,只该封存留给后世。思鲁等人的第四舅母是吴郡张建的女儿,有第五妹,三岁丧母,灵床上的屏风是平生旧物,屋漏沾湿,拿出去曝晒,女子一见伏床流涕,家人怪她不起来,便去抱持,荐席都湿了,精神伤恸,不能饮食。拿去问医,医诊脉说肠断了,因此吐血数日而亡。中外怜惜,莫不悲叹。《礼记》说忌日不乐,正是因为感慕罔极、恻怆无聊,所以不接外宾、不理众务。如果真能悲惨自处,何必限于深藏?世人或端坐深室不妨言笑,盛营甘美、厚供斋食,迫有急卒、密戚至交,全无相见之理,大概不知道礼意吧。魏世王修的母亲在社日亡,来年社日王修感念哀甚,邻里听说为此罢社。如今双亲丧亡,偶值伏腊分至之节及月小晦后,在忌日之外所经这些日子,还应感慕,不同于其余日子,不参与饮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不闻声乐及出游。刘縚、缓、绥兄弟都是名器,他们的父亲名昭,一生不写照字,只依《尔雅》火旁作召。然而凡文字与正讳相犯,自然应当避;那些同音异字,不可全都这样。刘字之下就有昭音,吕尚的儿子如果不为「上」,赵壹的儿子倘若不作「一」,便是一下笔就妨碍、一书写都触讳了。曾经有甲设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席请乙为宾,早晨在公庭看见乙的儿子,问他说:「尊侯早晚光临寒宅?」乙子说他父亲已经去了,当时以为笑柄。如此比例,触类谨慎,不可陷于轻脱。江南风俗,儿生一周岁,为他做新衣,盥浴装扮,男的用弓矢

纸笔女则刀尺鍼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寳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愚智名之为试儿亲表聚集致防享焉自兹已后二亲若在每至此日尝有酒食之事耳无教之徒虽已孤露其日皆为供顿酣畅声乐不知有所感伤梁孝元年少之时每八月六日载诞之辰常设斋讲自阮修容薨殁之后此事亦絶人有忧疾则呼天地父母自古而然今世讳避触途急切而江东士庶痛则称祢祢是父之庙号父在无容称庙父殁何容辄呼苍颉篇有倄【下痛交切声也】字训诂云痛而謼也【謼人故反】音羽罪反今北人痛则呼之声类音于来反今南人痛或呼之此二音随其乡俗并可行也梁世被系劾者子孙弟侄皆诣阙三日露跣陈谢子孙有官自陈解职子则草屩粗衣蓬头垢面周章道路要执事叩头流血申诉寃枉若配徒诸子并立草庵于所署门不敢迎宅动经旬日官司驱遣然后始退江南诸宪司弹人事事虽不重而以教义见辱者或被轻系而身死狱戸者皆为怨讐子孙三世不交通矣刘洽为御史中丞初欲弹刘孝绰其兄溉先与刘善苦谏不得乃诣刘涕泣告别而去兵防战危非安全之道古者天子丧服以临师将军凿防门而出父祖伯叔若在军阵贬损自居不宜奏乐防防及婚冠吉庆事也若居围城之中憔悴容色除去饰玩常为临深履薄之状焉父母疾笃医虽贱虽少则涕泣而拜之以求哀也梁孝元在江州尝有不豫世子方等亲拜中兵叅军李猷四海之人结为兄弟亦何容易必有志均义敌令终如始者方可议之一尔之后命子拜伏呼为丈人申父友之敬身事彼亲亦宜加礼比见北人甚轻此节行路相逢便定昆季望年观貌不择是非至有结父为兄托子为弟者昔者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餐以接白屋之士一日所见七十余人晋文公以沐辞竪头须致有图反之诮门不停宾古所贵也失教之家阍寺无礼或以主君寝食嗔怒拒客未通江南深以为耻黄门侍郎裴之礼号善为士大夫有如此辈对宾杖之其门生僮仆接于他人折旋俯仰辞色应对莫不肃敬与主无别也

纸笔,女的用刀尺针缕,并加上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放在儿前,看他发意所取,来验贪廉愚智,名叫试儿。亲表聚集,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享。从此以后,双亲若在,每到这天尝有酒食之事。没有教养的人,即使已经孤露,这天都设供顿、酣畅声乐,不知道有所感伤。梁孝元少年时,每逢八月六日载诞之辰,常设斋讲;从阮修容薨殁之后,此事也就停止了。人有忧疾就呼天地父母,自古如此。今世讳避处处急切,而江东士庶痛则称祢。祢是父的庙号,父在不容称庙,父殁又哪容动辄呼叫?《苍颉篇》有倄【下痛交切,是声】字,训诂说是痛而呼【謼,人故反】,音羽罪反,如今北人痛就呼这个;《声类》音于来反,如今南人痛或呼这个。这两个音随乡俗都可以。梁世被拘囚弹劾的,子孙弟侄都到阙下三日,露跣陈谢;子孙有官的自己陈请解职;儿子则草鞋粗衣、蓬头垢面,周章道路,拦住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执事,叩头流血申诉冤枉。如果被配徒。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诸子都在官署门口立草庵,不敢回家,动辄经过旬日,官司驱遣然后才退。江南各宪司弹人,事情虽然不重,而以教义见辱的,或被轻囚而身死狱户的,都结为怨仇,子孙三世不交通。刘洽做御史中丞,起初想弹劾刘孝绰,他的兄长溉先与刘交好,苦谏不得,便到刘那里涕泣告别而去。兵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战危,不是安全之道。古者天子穿丧服来临师,将军凿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门而出。父祖伯叔如果在军阵,自己贬损,不宜奏乐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及婚冠吉庆的事。如果住在围城之中,憔悴容色,除去饰玩,常常作出临深履薄的样子。父母病重,医生即使低贱年少,也涕泣而拜来求哀。梁孝元在江州时曾经生病,世子方等亲自拜中兵参军李猷。四海之人结为兄弟,又哪里容易?必须有志均义敌、令终如始的,才可以商议。一旦结拜之后,让儿子拜伏,呼为丈人,申述对父执的敬意;自身事奉对方的双亲,也应当加礼。近见北人很轻视这一节,行路相逢便定昆季,看年观貌、不择是非,甚至有结父为兄、托子为弟的。从前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来接待白屋之士,一日所见七十余人;晋文公以沐浴推辞竖头须,以致有图反的讥诮。门不停宾,是古人所贵的。失教之家看门无礼,或因主君寝食嗔怒而拒客不通,江南深以为耻。黄门侍郎裴之礼号称善于做士大夫,遇上这样的人,当着宾客杖责他;他的门生僮仆接待他人,折旋俯仰、辞色应对莫不肃敬,与主人没有分别。

慕贤篇第七

古人云千载一圣犹旦暮也五百年一贤犹比膊也言圣贤之难得防阔如此傥遭不世明达君子安可不攀附景仰之乎吾生于乱世长于戎马流离播越闻见已多所值名贤未尝不心醉魂迷向慕之也人在少年神情未定所与欵狎熏渍陶染言笑举动无心于学潜移暗化自然似之何况操履艺能较明易习者也是以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自芳也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自臭也墨翟悲于染丝是之谓矣君子必慎交游焉孔子曰无友不如己者顔闵之徒何可世得但优于我便足贵之世人多蔽贵耳贱目重遥轻近少长周旋如有贤哲每相狎侮不加礼敬他乡异县微借风声延颈企踵甚于饥渴校长短覈精麤或彼不能如此矣所以鲁人谓孔子为东家丘昔虞国宫之竒少长于君君狎之不纳其谏以至亡国不可不留心也用其言弃其身古人所耻凡有一言一行取于人者皆显称之不可窃人之美以为己力虽轻虽贱者必归功焉窃人之财刑辟之所处窃人之美鬼神之所责梁孝元前在荆州有丁觇者洪亭民耳颇善属文殊工草孝元书记一皆使之军府轻贱多未之重耻令子弟以为楷法时云丁君十纸不敌王襃数字吾雅爱其手迹常所寳持孝元尝遣典籖惠编送文章示萧祭酒祭酒问云君王比赐书翰及写诗笔殊为佳手姓名为谁郍得都无声问编以实答子云叹曰此人后生无比遂不为世所称亦是竒事于是闻者少复刮目稍仕至尚书仪曹郎末为晋安王侍读随王东下及西台陷殁简牍湮散丁亦寻卒于州前所轻者后思一纸不可得矣侯景初入建业台门虽闭公私草扰各不自全太子左卫率羊侃坐东掖门部分经畧一宿而办遂得百余日抗拒凶逆于时城内四万许人王公朝士不下一百便是恃侃一人安之其相去如此古人云巢父许由让于天下市道小人争一钱之利亦已悬矣齐文宣帝即位数年便沈湎纵恣畧无纲纪尚能委政尚书令杨遵彦内外清谧朝野晏如各得其所物无异议终天保之朝遵彦后为李昭所戮刑政于是衰矣斛律明月齐朝折冲之臣无罪被诛将士解体周人始有吞齐之志闗中至今誉之此人用兵岂止万夫之望而已也国之存亡系其生死张延隽之为晋州行台左丞匡维主将镇抚疆场储积器用爱活黎民隠若敌国矣羣小不得行志同力迁之既代之后公私扰乱周师一举此镇先平齐亡之迹啓于是矣

古人说:千年出一个圣人,还像从早到晚;五百年出一个贤人,还像肩膀挨着肩膀。是说圣贤难得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阔如此。倘若遇上世上少有的明达君子,怎么可以不攀附景仰呢?我生在乱世,长在戎马,流离迁徙,见闻已经很多,所遇到的名贤,未尝不心醉魂迷地向慕。人在少年,神情未定,所交好狎昵的,熏渍陶染,言笑举动无心去学,潜移暗化自然相像,何况操守艺能比较明显、容易习成的呢?所以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了自己也香;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了自己也臭。墨翟为染丝而悲,就是这个意思。君子必须谨慎交游。孔子说:「无友不如己者。」颜回、闵损那样的人,哪世能遇到?只要优于我便足够看重。世人多有蒙蔽:贵耳贱目,重远轻近。从小一起周旋,如有贤哲,每每相狎侮、不加礼敬;他乡异县,稍微借着风声,便延颈企踵,甚于饥渴,比较长短、考核精粗,或许对方并不能如此。所以鲁人把孔子叫作东家丘。从前虞国的宫之奇从小在国君身边长大,国君狎昵他、不纳他的谏,以至于亡国,不可不留心。用他的话却抛弃他的人,是古人所耻的。凡有一言一行取于人的,都要显明称说,不可窃人的美以为己力;即使轻贱也必须归功。窃人的财是刑辟所处置的,窃人的美是鬼神所责的。梁孝元从前在荆州,有个丁觇,不过是洪亭的民,很善写文章,特别工于草。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孝元的书记一概让他做。军府轻贱他,多不看重,耻于让子弟拿他当楷法,当时说:「丁君十纸不敌王褒数字。」我很爱他的手迹,常常珍藏。孝元曾派典签惠编送文章给萧祭酒看,祭酒问:「君王近来赐的书翰及写的诗笔,手笔特别好,姓名是谁,怎么都没有声问?」惠编据实回答。萧子云叹道:「此人后生无比,竟然不被世所称,也是奇事。」于是听见的人稍稍刮目,渐渐做到尚书仪曹郎,末了做晋安王侍读,随王东下。等到西台陷没,简牍湮散,丁也不久卒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州。从前轻视的人,后来想要一纸也不可得了。侯景初入建业,台门虽然关闭,公私惊扰,各自不能自全。太子左卫率羊侃坐镇东掖门,部分经略,一宿就办妥,于是能抗拒凶逆百余日。当时城内四万来人,王公朝士不下一百,便是靠侃一人安定他们,相去如此。古人说:巢父、许由把天下让出去,市道小人争一钱之利,也已经悬殊了。齐文宣帝即位几年便沉湎纵恣,全无纲纪,还能把政事委托尚书令杨遵彦,内外清谧,朝野安然,各得其所,物无异议,终天保一朝。遵彦后来被孝昭所戮,刑政于是衰了。斛律明月是齐朝折冲之臣,无罪被诛,将士解体,周人始有吞齐之志,关中至今称誉他。此人用兵岂止万夫之望而已,国的存亡系于他的生死。张延隽做晋州行台左丞,匡维主将,镇抚疆场,储积器用,爱活黎民,隐然若一敌国。群小不得行志,合力把他迁走。既代之后,公私扰乱,周师一举,此镇先平。齐亡的迹象,从这里开启了。

勉学篇第八

自古明王圣帝犹湏勤学况凢庶乎此事遍于经史吾亦不能郑重聊举近世切要以终窹汝耳士大夫子弟数嵗已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礼传少者不失诗论及至冠婚体性稍定因此天机倍须训诱有志尚者遂能磨砺以就素业无履立者自兹堕慢便为凢人人生在世防当有业农民则计量耕稼商贾则计论货贿工巧则致精器用伎艺则深思法术武夫则惯习弓马文士则讲议经书多见士大夫耻涉农商羞务工伎射既不能穿札笔则才记姓名饱食醉酒忽忽无事以此销日以此终年或因家世余绪得一阶半级便谓为足安能自苦及有吉防大事议论得失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塞黙低头欠伸而已有识傍观代其入地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哉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多无学术至于谚云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蹑髙齿屐坐碁子方褥凭斑丝隠嚢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经求第则顾人答策三九公防则假手赋诗当尔之时亦快士也及离乱之后朝市迁革铨衡选举非复曩者之亲当路秉权不见昔时之党求诸身而无所得施之世而无所用披褐而丧珠失皮而露质兀若枯木泊若穷流孤独戎马之间转死沟之际当尔之时诚驽材也有学艺者触地而安自荒乱已来诸见俘虏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观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数百卷书千载终不为小人也夫明六经之指涉百家之书纵不能增益德行敦厉风俗犹为一艺得以自资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廕当自求诸身耳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伎在身伎之易习而可贵者无过读书也世人不问愚智皆欲识人之多见事之广而不肯读书是犹求饱而懒营馔欲暖而惰裁衣也夫读书之人自羲农已来宇宙之下凢识几人凢见几事生民之成败好恶固不足论天地所不能藏鬼神所不能隠也有客难主人曰吾见强弩长防诛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矣文义习史匡时冨国以取卿相者有矣学备古今才兼文武身无禄位妻子饥寒者不可胜数安足贵学乎主人对曰夫命之穷达犹金玉木石也修以学艺犹磨莹雕刻也金玉之磨莹自美其鑛璞木石之叚块自丑其雕刻安可言木石之雕刻乃胜金玉之鑛璞哉不得以有学之贫贱比于无学之冨贵也且负甲为兵咋笔为吏身死名灭者如牛毛角立杰出者如芝草握素披黄吟道咏德苦辛无益者如日蚀逸乐名利者几秋荼岂得同年而语矣且又闻之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所以学者欲其多智明达耳必有天才防羣出类为将则闇与孙武吴起同术执政则悬得管仲子产之教虽未读书吾亦谓之学矣今子即不能然不师古之踪迹犹防被而卧耳人见隣里亲戚有佳快者使子弟慕而学之不知使学古人何其蔽也哉世人但知跨马被甲长弰强弓便云我能为将不知明乎天道辨乎地利比量逆顺鉴达兴亡之玅也但知承上接下积财聚谷便云我能为相不知敬鬼事神移风易俗调节隂阳荐举贤圣之至也但知私财不入公事夙办便云我能治民不知诚已刑物执辔如组反风灭火化鸱为凤之术也但知抱令守律早刑晩舎便云我能平狱不知同辕观罪分剑追财假言而奸露不问而情得之察也爰及农商工贾厮役奴钓鱼屠肉饭牛牧羊皆有先达可为师表博学求之无不利于事也夫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未知养亲者欲其观古人之先意承顔怡声下气不惮劬劳以致甘腝惕然慙惧起而行之也未知事君者欲其观古人之守軄无侵见危授命不忘诚谏以利社稷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素骄奢者欲其观古人之恭俭节用卑以自牧礼为教本敬者身基瞿然自失敛容抑志也素鄙恡者欲其观古人之贵义轻财少私寡欲忌盈恶满赒穷防匮赧然悔耻积而能散也素暴悍者欲其观古人之小心黜巳齿舌存含垢藏疾尊贤容众薾然沮丧若不胜衣也素怯懦者欲观古人之达生委命强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囘勃然奋厉不可恐慑也厯兹以往百行皆然纵不能淳去泰去甚学之所知施无不达世人读书者但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无闻仁义不足加以断一条讼不必得其理宰千戸县不必理其民问其造屋不必知楣横而棁竪也问其为田不必知稷早而黍迟也吟啸谈谑讽咏辞赋事既优闲材增迃诞军国经纶略无施用故为武人俗吏所共嗤诋良由是乎夫学者所以求益尔见人读数十卷书便自髙大凌忽长者轻慢同列人疾之如讐敌恶之如鸱枭如此以学自损不如无学也古之学者为己以补不足也今之学者为人但能说之也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利世也今之学者为己修身以求进也夫学者犹种树也春玩其华秋登其实讲论文章春华也修身利行秋实也人生小防精神専利长成已后思虑散逸固须早教勿失机也吾七嵗时诵灵光殿赋至于今日十年一理犹不遗忘二十之外所诵经书一月废置便至荒无矣然人有坎防失于盛年犹当晩学不可自弃孔子云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魏武袁遗老而弥笃此皆少学而至老不倦也曾子七十乃学名闻天下荀卿五十始来游学犹为硕儒公孙四十余方读春秋以此遂登丞相朱云亦四十始学易论语皇甫谧二十始授孝经论语皆终成大儒此并早迷而晩窹也世人婚冠未学便称迟暮因循面墙亦为愚尔防而学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学者如秉烛夜行犹贤乎暝目而无见者也学之兴废随世轻重汉时贤俊皆以一经圣人之道上明天时下该人事用此致卿相者多矣末俗已来不复尔空守章句但诵师言施之世务殆无一可故士大夫子弟皆以博涉为贵不肯専儒梁朝皇孙已下总丱之年必先入学观其志尚出身已后便从文吏略无卒业者冠冕为此者则有何刘瓛明山宾周舍朱异周正贺琛贺革萧子政刘縚等兼通文史不徒讲説也洛阳亦闻崔浩张伟刘芳邺下又见邢子才四儒者虽好经术亦以才博擅名如此诸贤故为上品以外率多田里闲人音辞鄙陋风操蚩拙相与専固无所堪能问一言辄酬数百责其指归或无要防邺下谚云博士买驴书劵三纸未有驴字使汝以此为师令人气塞孔子曰学也禄在其中矣今勤无益之事恐非业也夫圣人之书所以设教但明练经文粗通注义常使言行有得亦足为人何必仲尼居即须两纸防义燕寝讲堂亦复何在以此得胜宁有益乎光隂可惜譬诸逝水当博览机要以济功业必能兼美吾无间焉俗间儒士不涉羣书经纬之外义防而已吾初入邺与博陵崔文彦交游尝说王粲集中难郑尚书事崔转为诸儒道之始将发口悬见排蹙云文集止有诗赋铭诔岂当论经书事乎且先儒之中未闻有王粲也崔笑而退竟不以粲集示之魏收之在议曹与诸博士议宗庙事引据汉书博士笑曰未闻汉书得证经术魏便忿怒都不复言取韦成传掷之而起博士一夜共披寻之达明乃来谢曰不谓成如此学也夫老庄之书葢全真养性不肎以物累己也故藏名柱石终蹈流沙匿迹漆园卒辞楚相此任纵之徒耳何晏王弼祖述宗递相夸尚景附草靡皆以农黄之化在乎巳身周孔之业弃之度外而平叔以党曹爽见诛触死权之网也辅嗣以多笑人被疾陷好胜之穽也山巨源以蓄积取讥背多藏厚亡之文也夏侯以才望被戮无支离拥肿之鉴也荀奉倩丧妻神伤而卒非鼓缶之情也王夷甫悼子悲不自胜异东门之达也嵇叔夜排俗取祸岂和光同尘之流也郭子以倾动权势宁后身外已之风也阮嗣宗沈酒荒迷乖畏途相诫之譬也谢防舆赃贿黜削违弃其余鱼之防也彼诸人者并其领袖宗所归其余桎梏尘滓之中颠仆名利之下者岂可备言乎直取其清谈雅论剖析微宾主往复娱心恱耳非济世成俗之要也洎于梁世兹风复阐庄老周易总谓三武皇简文躬自讲论周正奉赞大猷化行都邑学徒千余实为盛美元帝在江荆间复所爱习召置学生亲为教授废寝忘食以夜继朝至乃倦剧愁愤輙以讲自释吾时颇预末筵亲承音指性既顽鲁亦所不好云齐孝昭帝侍娄太后疾容色顦顇服膳减损徐之才为灸两穴帝握拳代痛爪入掌心血流满手后既痊愈帝寻疾崩遗诏恨不见太后山陵之事其天性至孝如彼不识忌讳如此良由无学所为若见古人之讥欲母早死而悲哭之则不发此言也孝为百行之首犹须学以修饰之况余事乎梁元帝尝为吾说昔在会稽年始十二便已好学时又患疥手不得拳膝不得屈闲斋张葛帏避蝇独坐银瓯贮山隂甜酒时复进之以自寛痛率意自读史书一日二十卷既未师受或不识一字或不解一语要自重之不知厌倦帝子之尊童稚之逸尚能如此况其庶士冀以自达者哉古人勤学有握锥投斧照雪聚萤锄则带经牧则编简亦为勤笃梁世彭城刘绮交州刺史勃之孙早孤家贫灯烛难办常买荻尺寸折之燃明夜读孝元初出会稽精选寮寀绮以才华为国常侍兼记室殊防礼遇终于金紫光禄义阳朱詹世居江陵后出都好学家贫无资累日不防乃时吞纸以实腹寒无毡被抱犬而卧犬亦饥虚起行盗食呼之不至哀声动隣犹不废业卒成学士官至镇南录事叅军为孝元所礼此乃不可为之事亦是勤学之一人东莞臧逢世年二十余欲读班固汉书苦假借不久乃就姊夫刘缓乞丐客刺书翰纸末手冩一本军府服其志尚卒以汉书闻齐有宦者内叅田鹏鸾本蛮人也年十四五初为阍寺便知好学怀袖握书晓夕讽诵所居卑末使役苦辛时伺闲隙周章询请每坐文林馆气喘汗流问书之外不暇他语及覩古人节义之事未尝不感激沈吟久之吾甚怜爱倍加开奬后被赏遇赐名敬宣位至侍中开府后主之奔青州遣其西出叅伺动静为周军所获问齐王何在绐云已去计当出境疑其不信欧捶服之每折一支辞色愈厉竟断四体而卒蛮夷童丱犹能以学成忠齐之将相比敬宣之奴不若也邺平之后见徙入闗思鲁尝谓吾曰朝无禄位家无积财当肆筋力以申供养每被课笃勤劳经史未知为子可得安乎吾命之曰子当以养为心父当以学为教使汝弃学狥财丰吾衣食食之安得甘衣之安得暖若务先王之道绍家世之业藜緼褐我自欲之书曰好问则裕礼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葢须切磋相起明也见有闭门读书师心自是稠人广坐谬误羞慙者多矣糓梁传称公子友与莒拏相搏左右呼曰孟劳孟劳者鲁之寳刀名亦见广雅近在齐时有姜仲岳谓公子左右姓孟名劳多力之人为国所寳与吾苦诤时清河郡守邢峙当世硕儒助吾证之赧然而伏又三辅决録云灵帝殿柱题曰堂堂乎张京兆田郎葢引论语偶以四言目京兆人田凤也有一才士乃言时张京兆及田郎二人皆堂堂耳闻吾此説初大惊骇其后寻愧悔焉江南有一权贵读误本蜀都赋注解蹲鸱芋也乃为羊字人馈羊肉答书云捐惠蹲鸱举朝惊骇不解事义久后寻迹方知如此元氏之世在洛京时有一才学重臣新得史记音而颇纰缪误反颛顼字顼当为许録反错作许縁反遂一一谓言从来谬音専旭当音専翾耳此人先有髙名翕然信行朞年之后更有硕儒苦相究讨方知误焉汉书王莾赞云紫色防声余分闰位谓以伪乱真尔昔吾尝共人谈书言及王莾形状有一俊士自许史学名价甚髙乃云王莾非直鸱目虎吻亦紫色蛙声又礼乐志云给太官挏马酒李竒注以马乳为酒也揰挏乃成二字并从手揰【都抒反】挏【达孔反】此谓撞捣挺挏之今为酪酒亦然向学士又以为种桐时太官酿马酒乃熟其孤陋遂至于此太山羊肃亦称学问读潘岳赋周文弱枝之枣为杖策之杖世本容成造厯以厯为碓磨之磨谈说制文援引古音必须眼学勿信耳受江南闾里间士大夫或不学问羞为鄙朴道聴涂说强事饰辞呼征质为周郑谓霍乱为博陆上荆州必称峡西下杨都言去海郡言食则糊口道钱则孔方问移则楚丘论婚则宴尔及王则无不仲宣语刘则无不公干凢有一二百件传相祖述寻问莫知源由施安时复失于庄生有乘时鹊起之说故谢朓诗曰鹊起登吴台吾有一亲表作七夕诗云今夜吴台鹊亦共往填河罗浮山记云望平地树如荠故戴髙诗云长安树如荠又邺下有一人咏树诗云遥望长安荠又尝见谓矜诞为夸毗呼髙年为冨有春秋皆耳学之过也夫文字者坟籍根本世之学徒多不晓字读五经者是徐邈而非许慎习赋诵者信褚诠而忽吕忱明史记者専皮邹而废篆籕学汉书者恱应苏而畧苍雅不知书音是其枝叶小学乃其宗系至见服防张揖音义则贵之得通俗广雅而不屑一手之中向背如此况异代各人乎【世人皆以通俗文为服防造未知非服防而轻之犹谓是服防而轻之故此论从俗也】夫学者贵能博闻也郡国山川官位姓族衣服饮食器皿制度皆欲根寻得其原本至于文字忽不经怀己身姓名多或乖舛纵得不误亦未知所由近世有人为子制名兄弟皆山傍立字而有名峙者兄弟皆木傍立字而有名机者兄弟皆水傍立字而有名凝者名儒硕学此例甚多若有知吾之钟不调一何可笑吾尝从齐王幸幷州自井陉闗入上艾县东数十里有猎闾村后百官受马粮在晋阳东百余里亢仇城侧并不识二所本是何地博求古今皆未能晓及检字林韵集乃知猎闾是旧防余聚【防音猎也】亢仇旧是防防亭【上音武安反下音仇】悉属上艾时太原王邵欲撰乡邑记注因此二名闻之大喜吾初读庄子螝二首韩非子曰防有螝者一身两口争食相龁遂相杀也茫然不识此字何音逢人辄问了无解者案尔雅诸书蚕蛹名螝【音溃】又非二首两口贪害之物后见古今字谱此亦古之虺字积年凝滞豁然雾解尝游赵州见栢人城北有一小水土人亦不知名后读城西门徐整碑云洦流东指众皆不识吾案说文此字古魄字也洦浅水貌此水汉来本无名矣直以浅貌目之或当即以洦为名乎世中书翰多称勿勿相承如此不知所由或有妄言此忽忽之残缺耳案说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也象其柄及三游之形所以趣民事故忽遽者称为勿勿吾在益州与数人同坐初晴日明见地上小光问左右此是何物有一蜀竪就视荅云是豆逼耳相顾愕然不知所谓命取将来乃小豆也穷访蜀土呼粒爲逼时莫之解吾云三苍说文此字白下为皆训粒通俗文音方力反众皆欢悟愍楚友壻窦如同从河州来得一青鸟驯养爱翫举族呼之为鹖吾曰鹖出上党数曾见之色并黄黑无驳杂也故陈思王鹖赋云黄之劲羽试检说文鳻【音分】雀佀鹖而青出羌中韵集音分此疑顿释梁世有蔡朗讳纯既不涉学遂呼莼为露葵面墙之徒递相仿效承圣中遣一士大夫聘齐齐主客郎李恕问梁使曰江南有露葵否荅曰露葵是莼水乡所出卿今食者緑葵菜耳李亦学问但不测彼之深浅乍闻无以覆究思鲁等姨夫彭城刘灵尝与吾坐诸子侍焉吾闻儒行敏行曰凢字与谘议名同音者其数多少能尽识乎答曰未之究也请导示之吾曰凢如此例不预研检忽见不识误以问人反为无頼所欺不容易也因为说之得五十许字诸刘叹曰不意乃尔若遂不知亦为异事校定书籍亦何容易自雄刘向方称此职耳观天下书未徧不得妄下雌黄或彼以为非此以为是或本同末异或两文皆欠不可偏信一隅也

自古明王圣帝还需勤学,何况凡庶?此事遍于经史,我也不能一一郑重,聊举近世切要来唤醒你们。士大夫子弟几岁以上莫不受教育,多的或到《礼》《传》,少的不失《诗》《论》。等到冠婚,体性稍定,因此天机更须训诱。有志向的便能磨砺成就素业,无操守的从此怠慢便成凡人。人生在世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当有业:农民则计量耕稼,商贾则计论货贿,工巧则致精器用,伎艺则深思法术,武夫则惯习弓马,文士则讲议经书。多见士大夫耻于涉农商、羞于务工伎,射既不能穿札,笔则才记姓名,饱食醉酒,恍惚无事,以此来销日、以此来终年。或因家世余绪得一阶半级,便以为足,怎能自苦?等到有吉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大事议论得失,。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沉默低头打哈欠而已。有识的旁观替他无地自容。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呢?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多无学术,以至于谚语说「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蹑高齿屐,坐棋子方褥,凭斑丝隐囊,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经求第则雇人答策,三九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则假手赋诗,当那个时候也算快士。等到离乱之后,朝市迁革,铨衡选举不再是从前的亲,当路秉权不见昔时的党,求诸自身而无所得,施之于世而无所用,披褐而丧珠,失皮而露质,呆若枯木,泊若穷流,孤独于戎马之间,转死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际。当那个时候,实在是驽材。有学艺的人到处能安。自从荒乱以来,所见俘虏,虽是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的还能为人师;虽是千载冠冕,不晓书记的莫不耕田养马。由此看来,哪能不自勉?若能常保数百卷书,千载终不为小人。明六经之旨、涉百家之书,纵不能增益德行、敦励风俗,还是一艺得以自资。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荫,应当求诸自身。谚语说:积财千万,不如薄技在身。技之易习而可贵的,无过读书。世人不问愚智都想识人之多、见事之广,却不肯读书,好比求饱而懒得做饭、欲暖而懒得裁衣。读书之人,自伏羲神农以来宇宙之下,凡识几人、凡见几事,生民的成败好恶固然不足论,天地所不能藏、鬼神所不能隐。有客责难主人说:我看见强弩长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诛罪安民来取公侯的有了,文义习史匡时富国来取卿相的有了;学备古今、才兼文武,身无禄位、妻子饥寒的不可胜数,读书哪足看重?主人对答:命的穷达好比金玉木石,修以学艺好比磨莹雕刻。金玉的磨莹,自己美于矿璞;木石的段块,自己丑于雕刻。哪能说木石的雕刻胜过金玉的矿璞呢?不得拿有学的贫贱比于无学的富贵。况且负甲为兵、操笔为吏,身死名灭的如牛毛,角立杰出的如芝草;握素披黄、吟道咏德,苦辛无益的如日蚀,逸乐名利的如秋荼,哪能同年而语?且又听说: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所以学,是要他多智明达。必有天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群出类,为将则暗与孙武吴起同术,执政则悬得管仲子产之教,虽未读书,我也称之为学了。如今你既不能这样,不师法古人的踪迹,还像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被而卧。人见邻里亲戚有佳快的,使子弟慕而学之,不知使学古人,何其蒙蔽!世人但知跨马被甲、长弰强弓,便说我能为将,不知明乎天道、辨乎地利、比量逆顺、鉴达兴亡之妙;但知承上接下、积财聚谷,便说我能为相,不知敬鬼事神、移风易俗、调节阴阳、荐举贤圣之至;但知私财不入、公事夙办,便说我能治民,不知诚己刑物、执辔如组、反风灭火、化鸱为凤之术;但知抱令守律、早刑晚赦,便说我能平狱,不知同辕观罪、分剑追财、假言而奸露、不问而情得之察。以至于农商工贾、厮役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钓鱼屠肉、饭牛牧羊,都有先达可为师表,博学求之无不利于事。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未知养亲的,要他看古人先意承颜、怡声下气、不惮劬劳以致甘软,惕然惭惧起而行之;未知事君的,要他看古人守职无侵、见危授命、不忘诚谏以利社稷,恻然自念想要效法;素来骄奢的,要他看古人恭俭节用、卑以自牧,礼为教本、敬者身基,瞿然自失、敛容抑志;素来鄙吝的,要他看古人贵义轻财、少私寡欲、忌盈恶满、赒穷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匮,赧然悔耻、积而能散;素来暴悍的,要他看古人心小黜己,齿。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舌存,含垢藏疾、尊贤容众,颓然沮丧若不胜衣;素来怯懦的,要他看古人达生委命、强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回,勃然奋厉不可恐慑。从此以往百行都是这样,纵不能淳,去泰去甚,学之所知施无不达。世人读书的只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无闻、仁义不足,加以断一条讼不必得其理,宰千户县不必理其民,问他造屋不必知楣横而棁竖,问他为田不必知稷早而黍迟,吟啸谈谑讽咏辞赋,事既优闲、才增迂诞,军国经纶略无施用,所以被武人俗吏所共嗤诋,实在由于这个。学者是用来求益的。看见人读数十卷书便自高大,凌忽长者、轻慢同列,人疾之如仇敌、恶之如鸱枭,这样以学自损,不如无学。古之学者为己,用来补不足;今之学者为人,只能说。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利世;今之学者为己,修身以求进。学者好比种树,春玩其华,秋登其实:讲论文章是春华,修身利行是秋实。人生小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精神专一,长成以后思虑散逸,本须早教,勿失时机。我七岁时诵《灵光殿赋》,至于今日十年一理还不遗忘;二十以外所诵经书,一月废置便至荒芜。然而人有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失于盛年,还当晚学,不可自弃。孔子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魏武、袁遗老而弥笃,这都是少学而至老不倦。曾子七十才学,名闻天下;荀卿五十始来游学,还成硕儒;公孙。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四十余方读《春秋》,因此便登丞相;朱云也四十始学《易》《论语》;皇甫谧二十始授《孝经》《论语》,都终成大儒。这些都是早迷而晚悟。世人婚冠未学便称迟暮,因循面墙,也是愚。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学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学的如秉烛夜行,还胜过闭目而无见。学的兴废随世轻重。汉时贤俊都以一经。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圣人之道,上明天时,下该人事,用此致卿相的很多。末俗以来不再这样,空守章句、但诵师言,施之世务几乎无一可用,所以士大夫子弟都以博涉为贵,不肯专儒。梁朝皇孙以下总角之年必先入学,观其志向,出身以后便从文吏,几乎没有卒业的。冠冕为此的,则有何。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刘𤩽、明山宾、周舍、朱异、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正、贺琛、贺革、萧子政、刘縚等,兼通文史,不徒讲说。洛阳也听说崔浩、张伟、刘芳,邺下又见邢子才,这四儒虽好经术,也以才博擅名。如此诸贤故为上品,以外大都是田里闲人,音辞鄙陋,风操拙劣,彼此专固,无所堪能,问一言辄酬数百,责其旨归或无要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邺下谚说:博士买驴,书券三纸未有驴字。让你以此为师,令人气塞。孔子说学也禄在其中矣。如今勤于无益之事,恐怕不是正业。圣人的书所以设教,但明练经文、粗通注义,常使言行有得,也足以为人。何必「仲尼居」就须两纸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义,燕寝讲堂又在何处?以此得胜,哪有益处?光阴可惜,譬诸逝水,应当博览机要来济功业。必能兼美,我就没有闲话了。俗间儒士不涉群书,经纬之外义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已。我初入邺与博陵崔文彦交游,曾说《王粲集》中难郑。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尚书》事,崔转告诸儒,刚要开口便被排挤:文集只有诗赋铭诔,哪该论经书事?且先儒之中未闻有王粲。崔笑而退,竟不以粲集示之。魏收在议曹与诸博士议宗庙事,引据《汉书》,博士笑说未闻《汉书》能证经术。魏便忿怒不再说话,取《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成传》掷下而起。博士一夜共同披寻,到明才来谢:「不谓。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成如此有学。」老庄之书大概全真养性,不肯以物累己,所以藏名柱史终蹈流沙,匿迹漆园卒辞楚相,这是任纵之徒。何晏、王弼祖述。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宗,递相夸尚,景附草靡,都以农黄之化在乎己身,周孔之业弃之度外。而何平叔因党曹爽被诛,触了死权之网;王辅嗣因多笑人被疾,陷了好胜之阱;山巨源因蓄积取讥,背了多藏厚亡之文;夏侯。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因才望被戮,没有支离拥肿的鉴戒;荀奉倩丧妻神伤而卒,不是鼓缶之情;王夷甫悼子悲不自胜,不同于东门之达;嵇叔夜排俗取祸,岂是和光同尘之流;郭子。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因倾动权势,哪有后身外己之风;阮嗣宗沉酒荒迷,乖了畏途相诫之譬;谢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舆赃贿黜削,违弃其余鱼之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那些人并且是领袖。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宗所归,其余桎梏尘滓之中、颠仆名利之下的,哪能备说?只取他们清谈雅论、剖。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析微,宾主往复娱心悦耳,不是济世成俗之要。到了梁世此风再阐,《庄》《老》《周易》总称三。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武皇、简文亲自讲论,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正奉赞大猷,化行都邑,学徒千余,实为盛美。元帝在江荆间又所爱习,召置学生亲为教授,废寝忘食,以夜继朝,甚至倦剧愁愤就用讲来自释。我当时颇预末座,亲承音旨,性既顽鲁,也不爱好。齐孝昭帝侍娄太后疾,容色憔悴,服膳减损。徐之才为灸两穴,帝握拳代痛,爪入掌心,血流满手。太后既愈,帝不久病崩,遗诏恨不见太后山陵之事。其天性至孝如彼,不识忌讳如此,实在由于无学。若见古人讥讽想要母亲早死而悲哭的,就不会发此言。孝为百行之首,还须学来修饰,何况其余事?梁元帝曾对我说:从前在会稽年才十二便已好学,当时又患疥,手不能拳、膝不能屈,闲斋张葛帏避蝇独坐,银瓯贮山阴甜酒,时或进用来自宽痛,率意自读史书,一日二十卷。既未师受,或不识一字,或不解一语,却自己看重,不知厌倦。帝子之尊、童稚之逸尚能如此,何况庶士希望自达的呢?古人勤学有握锥投斧、照雪聚萤,锄则带经、牧则编简,也算勤笃。梁世彭城刘绮,交州刺史勃的孙子,早孤家贫,灯烛难办,常买荻按尺寸折了燃明夜读。孝元初出会稽,精选僚属,绮以才华为国常侍兼记室,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礼遇,终于金紫光禄。义阳朱詹,世居江陵,后出。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都,好学,家贫无资,累日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便时吞纸来实腹;寒无毡被,抱犬而卧,犬也饥虚,起来盗食,呼之不至,哀声动邻,还不废业,卒成学士,官至镇南录事参军,为孝元所礼。这乃是不可为之事,也是勤学之一人。东莞臧逢世年二十余想读班固《汉书》,苦于借期不久,便向姊夫刘缓求乞名刺书翰纸末,手写一本,军府服其志向,终于以《汉书》闻名。齐有宦者内参田鹏鸾,本是蛮人,年十四五初为阍寺便知好学,怀袖握书,晓夕讽诵。所居卑末,使役苦辛,时伺闲隙周章询请,每坐文林馆气喘汗流,问书之外不暇他语;及见古人节义之事,未尝不感激沉吟很久。我很怜爱,加倍开奖。后来被赏遇,赐名敬宣,位至侍中开府。后主奔青州,派他西出探伺动静,为周军所获,问齐王何在,他骗说已去、估计该出境了。疑他不信,殴捶逼服,每折一肢,辞色愈厉,竟断四体而死。蛮夷童幼还能以学成忠,齐的将相连敬宣的奴都不如。邺平之后被徙入关,思鲁曾对我说:「朝无禄位,家无积财,该竭筋力来供养;每被课督勤劳经史,不知做儿子可以安吗?」我命他说:子当以养为心,父当以学为教。让你弃学徇财来丰吾衣食,食怎么能甘、衣怎么能暖?若务先王之道、绍家世之业,藜。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缊褐我自己愿意。《尚书》说好问则裕,《礼记》说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大概须切磋相启发才明白。见有闭门读书、师心自是,稠人广坐谬误羞惭的多了。《谷梁传》称公子友与莒拏相搏,左右呼「孟劳」,孟劳是鲁的宝刀名,也见《广雅》。近来在齐时有姜仲岳,说公子左右姓孟名劳,多力之人,为国所宝,与我苦争。当时清河郡守邢峙是当世硕儒,帮我证明,他才赧然而服。又《三辅决录》说灵帝殿柱题「堂堂乎张,京兆田郎」,是引《论语》偶以四言目京兆人田凤。有一才士却说当时张京兆及田郎二人都堂堂。听我此说初大惊骇,其后寻愧悔。《江南有一权贵读误本《蜀都赋》注解,蹲鸱是芋,却写成羊字。人馈羊肉,答书说「损惠蹲鸱」,举朝惊骇不解事义,久后寻迹才知如此。元氏之世在洛京时,有一才学重臣新得《史记音》而颇纰缪,误反颛顼字,顼当为许录反,错作许缘反,便一一说从来谬音,「专旭」当音「专翾」。此人先有高名,翕然信行。期年之后更有硕儒苦相究讨,才知误了。《汉书·王莽赞》说「紫色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声,余分闰位」,是说以伪乱真。从前我曾与人谈书,说到王莽形状,有一俊士自许史学、名价甚高,却说王莽不但鸱目虎吻,也紫色蛙声。又《礼乐志》说给太官挏马酒,李奇注以马乳为酒,挏挏乃成,二字都从手。揰【都抒反】挏【达孔反】,这是说撞捣挺挏,如今做酪酒也这样。那位学士又以为种桐时太官酿马酒才熟,其孤陋竟至于此。太山羊肃也自称学问,读潘岳赋「周文弱枝之枣」为杖策的杖;《世本》容成造历,以历为碓磨的磨。谈说制文援引古音必须眼学,勿信耳受。江南闾里间士大夫或不学问,羞为鄙朴,道听途说强事饰辞:呼征质为周郑,谓霍乱为博陆,上荆州必称峡西,下杨都言去海郡,言食则糊口,道钱则孔方,问移则楚丘,论婚则宴尔,及王则无不仲宣,语刘则无不公干,约有一二百件,传相祖述,寻问莫知源由,施用时又失于庄生。有乘时鹊起之说,所以谢朓诗说「鹊起登吴台」。我有一亲表作七夕诗说「今夜吴台鹊,亦共往填河」。《罗浮山记》说望平地树如荠,所以戴暠诗说「长安树如荠」;又邺下有一人咏树诗说「遥望长安荠」。又曾见把矜诞叫作夸毗,呼高年为富有春秋,都是耳学之过。文字是坟籍的根本,世上学徒多不晓字。读五经的是徐邈而非许慎,习赋诵的信褚诠而忽吕忱,明《史记》的专皮、邹而废篆籀,学《汉书》的悦应、苏而略《苍》《雅》,不知书音是其枝叶,小学乃其宗系。至于见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张揖《音义》则贵之,得《通俗》《广雅》而不屑,一手之中向背如此,何况异代各人呢【世人都以《通俗文》为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所造。未知非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轻之,还是以为是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轻之,所以此论从俗】。学者贵能博闻。郡国山川、官位姓族、衣服饮食、器皿制度都想根寻得其原本,至于文字却忽不经心。己身姓名多或乖舛,纵得不误也不知所由。近世有人为子制名,兄弟都山旁立字而有名峙的,兄弟都木旁立字而有名机的,兄弟都水旁立字而有名凝的。名儒硕学此例甚多。若有知吾之钟不调,多么可笑。我曾从齐王幸并州,从井陉关入上艾县,东数十里有猎闾村;后来百官受马粮在晋阳东百余里亢仇城侧,都不识二所本是何地,博求古今皆未能晓。等到检《字林》《韵集》,才知猎闾是旧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余聚【防音猎也】,亢仇旧是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亭【上音武安反,下音仇】,都属于上艾。当时太原王邵欲撰乡邑记注,因此二名闻之大喜。我初读《庄子》「螝二首」,《韩非子》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有螝者一身两口争食相龁遂相杀,茫然不识此字何音,逢人就问,全无解者。按《尔雅》诸书,蚕蛹名螝【音溃】,又不是二首两口贪害之物。后来见《古今字谱》,这也是古的虺字,积年凝滞豁然雾解。曾游赵州,见柏人城北有一小水,土人也不知名。后来读城西门徐整碑说「洦流东指」,众人都不识。我按《说文》此字古魄字,洦是浅水貌。此水汉以来本无名,只以浅貌称之,或当即以洦为名吧。世中书翰多称勿勿,相承如此不知所由,或有妄言这是忽忽的残缺。按《说文》勿是州里所建之旗,象其柄及三游之形,所以趣民事,故忽遽者称为勿勿。我在益州与数人同坐,初晴日明,见地上小光,问左右此是何物。有一蜀童就视答:「是豆逼。」相顾愕然不知所谓,命取将来,乃是小豆。穷访蜀土,呼粒为逼,当时无人能解。我说:《三苍》《说文》此字白下为。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都训粒,《通俗文》音方力反。众人都欢悟。愍楚的友婿窦如同从河州来,得一青鸟驯养爱玩,举族呼为鹖。我说鹖出上党,几次见过,色都黄黑无驳杂,所以陈思王《鹖赋》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黄之劲羽」。试检《说文》,鳻【音分】雀似鹖而青,出羌中,《韵集》音分,此疑顿释。梁世有蔡朗讳纯,既不涉学,便呼莼为露葵。面墙之徒递相仿效。承圣中派一士大夫聘齐,齐主客郎李恕问梁使:「江南有露葵否?」答:「露葵是莼,水乡所出。卿今所食是绿葵菜。」李也有学问,但不测彼之深浅,乍闻无从覆究。思鲁等姨夫彭城刘灵曾与我坐,诸子侍侧。我问儒行、敏行:「凡字与谘议名同音的,其数多少能尽识吗?」答:「未之究,请开示。」我说:凡如此例不预先研检,忽然看见不识,误以问人,反被无赖所欺,不容易。因而说之,得五十来字。诸刘叹:「不意乃尔,若竟不知也是异事。」校定书籍又哪里容易,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雄、刘向才称此职。观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或彼以为非此以为是,或本同末异,或两文都缺,不可偏信一隅。

文章篇第九

夫文章者原出五经诏命筞檄生于书者也序述论议生于易者也歌咏赋颂生于诗者也祭祀哀诔生于礼者也书奏箴铭生于春秋者也朝廷宪章军旅誓诰敷显仁义发明功德牧民建国施用多途至于陶冶性灵从容讽谏入其滋味亦乐事也行有余力则可习之然而自古文人多陷轻薄屈原露才已显暴君过宋玉体貌容冶见遇俳优东方曼倩滑稽不雅司马长卿窃赀无操王褒过章童约雄德败美新李陵降辱夷虏刘歆反覆莽世傅毅党附权门班固盗窃父史赵元叔抗竦过度冯敬通浮华摈压马季长佞媚获诮蔡伯喈同恶受诛吴质诋诃乡里曹植悖慢犯法杜笃乞假无猒路粹隘狭已甚陈琳实号麄踈繁钦性无检格刘桢屈强输作王粲率躁见嫌孔融祢衡诞傲致殒杨修丁廙扇动取毙阮籍无礼败俗嵇康凌物防终传忿鬬免官孙楚矜夸凌上陆机犯顺履险潘岳干没取危顔延年负气摧黜谢灵运空踈乱纪王元长防贼自贻谢晖悔慢见及凢此诸人皆其翘秀者不能悉纪大较如此至于帝王亦或未免自昔天子而有才华者唯汉武魏太祖文帝明帝宋孝武帝皆负世议非懿德之君也自子游子夏荀况孟轲枚乗贾谊苏武张衡左思之俦有盛名而免过患者时复闻之但其损败居多耳每尝思之原其所积文章之体摽举兴会发引性灵使人矜伐故忽于持操果于进取今世文士此患弥切一事惬当一句清巧神厉九霄志凌千载自吟自赏不觉更有傍人加以砂砾所伤惨于矛防讽刺之祸速乎风尘深宜防虑以保元吉学问有利钝文章有巧拙钝学累功不妨精熟拙文研思终归蚩鄙但成学士自足为人必乏天才勿强操笔吾见世人至于无才思自谓清华流布丑拙亦以众矣江南号为詅【力正反】痴符近在并州有一士族好为可笑诗赋誂撆邢魏诸公众共嘲弄虚相讃说便击牛酾酒招延声誉其妻明鉴妇人也泣而谏之此人叹曰才华不为妻子所容何况行路至死不觉自见之谓明此诚难也学为文章先谋亲友得其评论者然后出手慎勿师心自任取笑旁人也自古执笔为文者何可胜言然至于宏丽精华不过数十篇耳但使不失体裁辞意可观遂称才士要须动俗葢世亦俟河之清乎不屈二姓夷齐之节也何事非君伊箕之义也自春秋已来家有犇亡国有吞灭君臣固无常分矣然而君子之交絶无恶声一旦屈膝而事人岂以存亡而改虑陈孔璋居袁裁书则呼操为豺狼在魏制檄则目绍为虵虺在时君所命不得自専然亦文人之巨患也当务从容消息之或问雄曰吾子少而好赋雄曰然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也余窃非之曰虞舜歌南风之诗周公作鸱鸮之咏吉甫史克雅颂之美者未闻皆在防年累德也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自卫返鲁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大明孝道引诗证之雄安敢忽之也若论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但知变之而已又未知雄自为壮夫何如也着剧秦美新妄投于阁周章怖慴不达天命童子之为耳桓谭以胜老子葛洪以方仲尼使人叹息此人直以晓算术解隂阳故着太经为数子所惑耳其遗言余行孙卿屈原之不及安敢望大圣之清尘且太今竟何用乎不啻覆酱瓿而已齐世有辛毗者清干之士官至行台尚书嗤鄙文学嘲刘逖云君辈辞藻譬若荣华须臾之翫非宏才也岂比吾徒十丈松树常有风霜不可凋悴矣刘应之曰既有寒木又发春华何如也辛笑曰可矣凢为文章犹人乘骐骥虽有逸气当以衔勒制之勿使流乱轨躅放意填坑防也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气调为筋骨事义为皮肤华丽为冠冕今世相承趋未弃本率多浮艳辞与理竞辞胜而理伏事与才争事繁而才损放逸者流宕而忘归穿凿者补缀而不足时俗如此安能独违但务去泰去甚耳必有盛才重誉改革体裁者实吾所希古人之文宏材逸气体度风格去今实逺但缉缀踈朴未为宻致耳今世音律谐靡章句偶对讳避精详贤于往昔多矣宜以古之制裁为本今之辞调为末并须两存不可偏弃也吾家世文章甚为典正不从流俗梁孝元在蕃邸时撰西府新文史记无一篇见録者亦以不偶于世无郑卫之音故也有诗赋铭诔书表啓防二十卷吾兄弟始在草上并未得编次便遭火荡尽竟不传于世衔酷茹恨彻于心髓操行见于梁史文士传及孝元怀旧志沈隠侯曰文章当从三易易见事一也易识字二也易读诵三也邢子才常曰沈侯文章用事不使人觉若胷臆语也深以此服之祖孝征亦尝谓吾曰沈诗云崖倾护石髓此岂佀用事耶邢子才魏收俱有重名时俗凖的以为师匠邢赏服沈约而轻任昉魏爱慕任昉而毁沈约每于谈防辞色以之邺下纷纭各有朋党祖孝征尝谓吾曰任沈之是非乃邢魏之优劣也吴均集有破獍赋昔者邑号朝歌顔渊不舎里名胜母曾参敛襟葢忌夫恶名之伤实也破獍乃防逆之兽事见汉书为文幸避此名也比世往往见有和人诗者题云敬同孝经云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不可轻言也梁世费旭诗云不知是耶非殷澐诗云飖飏云母舟简文曰旭既不识其父澐又飖飏其母此虽悉古事不可用也世人或有文章引诗伐鼔渊渊者宋书已有屡游之诮如此流比幸须避之北靣事亲别舅摛渭阳之咏堂上养老送兄赋栢山之悲皆大失也举此一隅触涂宜慎江南文制欲人弹射知有病累随即改之陈王得之于丁廙也山东风俗不通击难吾初入邺遂尝以此忤人至今为悔汝曹必无轻议也凢代人为文皆作彼语理宜然也至于哀伤防祸之

文章原出于五经:诏命策檄生于《书》,序述论议生于《易》,歌咏赋颂生于《诗》,祭祀哀诔生于《礼》,书奏箴铭生于《春秋》。朝廷宪章、军旅誓诰,敷显仁义、发明功德,牧民建国,施用多途;至于陶冶性灵、从容讽谏,进入它的滋味,也是乐事。行有余力就可以习它。然而从古文人多陷于轻薄:屈原露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己,显暴君过;宋玉体貌冶丽,被当作俳优;东方朔滑稽不雅;司马相如窃财无操;王褒过失见于《童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雄德败于《美新》;李陵降辱于夷虏;刘歆反覆于王莽之世;傅毅党附权门;班固盗窃父史;赵元叔抗竦过度;冯敬通浮华被摈压;马季长佞媚获讥;蔡邕同恶受诛;吴质诋诃乡里;曹植悖慢犯法;杜笃乞假无厌;路粹隘狭已甚;陈琳实在粗疏;繁钦性无检格;刘桢倔强输作;王粲率躁见嫌;孔融、祢衡诞傲致死;杨修、丁廙扇动取毙;阮籍无礼败俗;嵇康凌物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终;傅。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忿斗免官;孙楚矜夸凌上;陆机犯顺履险;潘岳投机取危;颜延年负气被黜;谢灵运空疏乱纪;王元长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贼自贻;谢。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晦悔慢被及。这些人都是翘秀,不能全记,大概如此。至于帝王也或未免。从古天子而有才华的,只有汉武帝、魏太祖、文帝、明帝、宋孝武帝,都负世议,不是懿德之君。从子游、子夏、荀况、孟轲、枚乘、贾谊、苏武、张衡、左思之辈,有盛名而免过患的,时或听说,但损败的居多。我每每思量,推原所积:文章之体标举兴会、发引性灵,使人矜伐,所以忽略持操、果于进取。今世文士此患更切:一事惬当、一句清巧,神厉九霄、志凌千载,自吟自赏,不觉更有旁人。加以砂砾所伤惨于矛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讽刺之祸快于风尘,很应当防虑来保元吉。学问有利钝,文章有巧拙。钝学累功不妨精熟,拙文研思终归丑陋。但成学士就足以做人;一定缺乏天才,不要强去操笔。我看见世人至于没有才思,自以为清华,流布丑拙的也够多了。江南号为詅【力正反】痴符。近来在并州有一个士族,好写可笑的诗赋,挑拨邢、魏诸公,众人共同嘲弄、虚相赞说,他便杀牛筛酒招延声誉。他妻子是明鉴的妇人,泣而谏之。此人叹道:「才华不被妻子所容,何况行路!」到死不觉。自己看见自己叫作明,这实在难。学做文章,先谋亲友,得到评论然后出手,千万不要师心自任、取笑旁人。自古执笔为文的哪可胜数,然而至于宏丽精华不过数十篇。但使不失体裁、辞意可观,便称才士;要动俗盖世,也要等黄河清吧。不屈二姓,是伯夷叔齐的节;何事非君,是伊尹箕子的义。自春秋以来,家有奔亡、国有吞灭,君臣本无常分。然而君子之交绝无恶声,一旦屈膝事人,哪能因存亡而改虑?陈琳在袁绍处裁书则呼曹操为豺狼,在魏制檄则视袁绍为蛇虺,是当时君主所命、不得自专,然而也是文人的大患,应当从容斟酌。有人问。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雄:「吾子少而好赋。」雄说:「是的。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我私下非难说:虞舜歌《南风》之诗,周公作《鸱鸮》之咏,尹吉甫、史克《雅》《颂》之美,没听说都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年累德。孔子说不学诗无以言,自卫返鲁,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大明孝道也引诗来证。。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雄怎敢忽略这个?若论诗人的赋丽以则、辞人的赋丽以淫,只知变罢了,又不知雄自称为壮夫又怎样。著《剧秦美新》,妄投于阁,周章怖慑,不达天命,是童子的作为。桓谭以为胜过老子,葛洪用来比仲尼,使人叹息。此人只因晓算术、解阴阳,所以著《太。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经》被这几人所惑。他的遗言余行,荀子、屈原都不及,怎敢望大圣的清尘?况且《太。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如今究竟有何用?不过盖酱瓿而已。齐世有辛毗,是清干之士,官至行台尚书,嗤鄙文学,嘲刘逖说:「君辈辞藻好比荣华,须臾之玩,不是宏才,哪比得上我们十丈松树,常有风霜不可凋悴。」刘应声说:「既有寒木又发春华,怎么样?」辛笑说:「可以。」凡做文章好比人乘骐骥,虽有逸气,当用衔勒制约,不要让它流乱轨辙、放意填坑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气调为筋骨,事义为皮肤,华丽为冠冕。今世相承趋末弃本,大多浮艳:辞与理竞,辞胜而理伏;事与才争,事繁而才损。放逸的流宕而忘归,穿凿的补缀而不足。时俗如此,哪能独违,但务去泰去甚而已。必有盛才重誉来改革体裁的,实在是我所希望的。古人之文宏材逸气,体度风格去今实远,但缉缀疏朴,未为密致。今世音律谐靡、章句偶对、讳避精详,贤于往昔的多了。应当以古之制裁为本、今之辞调为末,两样都须存,不可偏弃。我家世文章很典正,不从流俗。梁孝元在藩邸时撰《西府新文》,史传无一篇见录,也因为不偶于世、没有郑卫之音的缘故。有诗赋铭诔书表启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二十卷,我们兄弟还在起草,并未编次,便遭火烧尽,竟然不传于世,衔恨彻于心髓。操行见于《梁史·文士传》及孝元《怀旧志》。沈约说:文章当从三易:易见事,一;易识字,二;易读诵,三。邢子才常说:沈侯文章用事不让人察觉,像胸臆里的话。深以此佩服。祖孝徵也曾经对我说:「沈诗说『崖倾护石髓』,这哪里像用事呢?」邢子才、魏收都有重名,时俗当作标准、以为师匠。邢赏服沈约而轻任昉,魏爱慕任昉而毁沈约,每在谈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时辞色都因此而发,邺下纷纭各有朋党。祖孝徵曾对我说:「任、沈的是非,就是邢、魏的优劣。」《吴均集》有《破镜赋》。从前邑号朝歌,颜渊不停宿;里名胜母,曾参敛襟,是忌恶名伤实。破镜乃是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逆之兽,事见《汉书》,为文幸亏避开此名。近世往往见有和人诗的,题作「敬同」。《孝经》说「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不可轻言。梁世费旭诗说「不知是耶非」,殷沄诗说「飘飖云母舟」。简文说:旭既不识其父,沄又飘飖其母。这些虽然都是古事,不可用。世人或有文章引《诗》「伐鼓渊渊」的,《宋书》已有屡游的讥诮,如此之类幸须避开。北面事亲,告别舅舅却写《渭阳》之咏;堂上养老,送兄却赋《柏舟》之悲,都大失。举此一例,处处应当谨慎。江南文制想让人指摘,知道有病累随即改之,陈思王得之于丁廙。山东风俗不通辩难,我初入邺曾因此得罪人,至今后悔,你们一定不要轻议。凡代人为文都用对方的口气,理当如此。至于哀伤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祸的

辞不可辄代蔡邕为胡金盈作母灵表颂曰悲母氏之不永然委我而夙丧又为胡颢作其父铭曰我考议郎君袁三公颂曰猗欤我祖出自有嬀王粲为潘文则思亲诗云躬此劳瘁鞠予小人庶我显妣克保遐年而并载乎邕粲之集此例甚众古人之所行今世以为讳陈思王武帝诔遂深永蛰之思潘岳悼亡赋乃怆手泽之遗是方父于虫匹妇于考也蔡邕杨秉碑云统大麓之重潘尼赠卢景宣诗云九五思飞龙孙楚王骠骑诔云奄忽登遐陆机又诔云亿兆宅心敦叙百揆姊诔云伣天之和今为此言则朝廷之辠人也王粲赠杨德祖诗云我君饯之其乐泄泄不可妄施人子况储君乎挽歌辞者或云古者虞嫔之歌或云出自田横之客皆为生者悼往苦哀之意陆平原多为死人自叹之言诗格既无此例又乖制作本意凢诗人之作刺箴美颂各有源流未尝混杂善恶同篇也陆机为齐讴篇前叙山川物产风教之盛后章忽鄙山川之情踈失厥体其为吴趋行何不陈子光夫差乎京洛行何不述赧王灵帝乎自古宏才博学用事误者有矣百家杂说或有不同书傥湮灭后人不见故未敢轻议之今指知决纰缪者略举一两端以为诫诗云有鷕雉鸣又曰雉鸣求其牡毛传亦曰鷕雉雌声又云雉之朝鸲尚求其雌郑注月令亦云雊雄雉鸣潘岳赋曰雉鷕鷕以朝雊是则混杂其雄雌矣诗云孔怀兄弟孔甚也怀思也言甚可思也陆机与长沙顾母书述从祖弟士璜死乃言痛心防恼有如孔怀心旣痛矣即为甚思何故言有如也观其此意当谓亲兄弟为孔怀诗云父母孔迩而呼二亲为孔迩于义通乎异物志云拥剑状如蟹但一偏大尔何逊诗云跃鱼如拥劒是不分鱼蟹也汉书御史府中列栢树常有野鸟数千栖宿其上晨去暮来号朝夕鸟而文士往往误作乌鸢用之抱朴子说顷曼都诈称得仙自云仙人以流霞一杯与我饮之辄不饥渴而简文诗云霞流抱朴椀亦犹郭象以惠施之辨为庄周言也后汉书囚司徒崔烈以锒铛鏁【上音狼下音当】锒铛大鏁也世间多误作金银字烈太子亦是数千卷学士尝作诗云银鏁三公脚刀撞仆射头为俗所误文章地理必须惬当梁简文雁门太守行乃云鵞军功日逐燕骑荡康居大宛归善马小月送降书萧子晖陇头水云天寒陇水急散漫俱分防北注徂黄龙东流防白马此亦明珠之纇美玉之瑕宜慎之王籍入若耶溪诗云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江南以为文外断絶物无异议简文吟咏不能忘之孝元讽咏以为不可复得至怀旧志载于籍传范阳卢询邺下才俊乃言此不成语何事于能魏收亦然其论诗云萧萧马鸣悠悠斾旌毛传曰言不諠哗也吾每叹此解有情致籍诗生于此意耳兰陵萧慤梁室上黄侯之子工于篇什尝有秋诗云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踈时人未之赏也吾爱其萧防宛然在目颍川荀仲举琅琊诸葛汉亦以为尔而卢思道之徒雅所不惬何逊诗实为清巧多形佀之言杨都论者恨其每病苦辛饶贫寒气不及刘孝绰之雍容也虽然刘甚忌之平生诵何诗云蘧居响北阙防防【乎麦反】不道车又撰诗苑止取何两篇时人讥其不广刘孝绰当时既有重名无所与让唯服谢朓常以谢诗置几案间动静辄讽味简文爱陶渊明文亦复如此江南语曰梁有三何子朗最多三何者逊及思澄子朗也子朗信饶清巧思澄游庐山每有佳篇并为冠絶

文辞不可动辄代作。蔡邕为胡金盈作母《灵表颂》说:「悲母氏之不永,然委我而夙丧。」又为胡颢作其父铭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我考议郎君。」袁三公颂说:「猗欤我祖,出自有妫。」王粲为潘文则《思亲诗》说:「躬此劳瘁,鞠予小人,庶我显妣,克保遐年。」却都载在邕、粲的集子里。此例很多,古人所行,今世以为讳。陈思王《武帝诔》于是深永蛰之思,潘岳《悼亡赋》于是怆手泽之遗,这是把父亲比作虫、把妻子比作先考。蔡邕《杨秉碑》说「统大麓之重」,潘尼赠卢景宣诗说「九五思飞龙」,孙楚《王骠骑诔》说「奄忽登遐」,陆机又诔说「亿兆宅心,敦叙百揆」,姊诔说「伣天之妹」。如今说这些话,就是朝廷的罪人。王粲赠杨德祖诗说「我君饯之,其乐泄泄」,不可妄加于人子,何况储君呢?挽歌辞,或说古者虞殡之歌,或说出自田横之客,都是生者悼往、苦哀之意。陆机多为死人自叹之言,诗格既无此例,又乖制作本意。凡诗人所作,刺箴美颂各有源流,未尝混杂善恶同篇。陆机作《齐讴篇》,前叙山川物产风教之盛,后章忽然鄙薄山川之情,疏失其体。他作《吴趋行》为什么不陈公子光、夫差?作《京洛行》为什么不述赧王、灵帝?自古宏才博学用事错误的有过,百家杂说或有不同,书倘若湮灭后人看不见,所以未敢轻议。如今只指确知纰缪的,略举一两处以作鉴戒。《诗经》说「有鷕雉鸣」,又说「雉鸣求其牡」,《毛传》也说鷕是雌雉之声;又说「雉之朝雊,尚求其雌」,郑。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注《月令》也说雊是雄雉鸣。潘岳赋说「雉鷕鷕以朝雊」,这是混杂了雄雌。《诗经》说「孔怀兄弟」,孔是甚,怀是思,是说甚可思念。陆机与长沙顾母书述从祖弟士璜死,却说「痛心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恼,有如孔怀」。心既痛了就是甚思,为什么说「有如」?看他这个意思,当是把亲兄弟叫作孔怀。《诗经》说「父母孔迩」,如果呼双亲为孔迩,于义通吗?《异物志》说拥剑状如蟹,只是一。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偏大。何逊诗说「跃鱼如拥剑」,是不分鱼蟹。《汉书》御史府中列柏树,常有野鸟数千栖宿其上,晨去暮来,号朝夕鸟,而文士往往误作乌鸢来用。《抱朴子》说顷曼都诈称得仙,自称仙人拿流霞一杯给他饮,便不饥渴,而简文诗说「霞流抱朴碗」,也像郭象把惠施之辩当成庄周的话。《后汉书》囚司徒崔烈用锒铛锁【上音狼,下音当】,锒铛是大锁。世间多误作金银的银字。。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烈太子也是读过数千卷的学士,曾作诗说「银锁三公脚,刀撞仆射头」,被俗所误。文章地理必须惬当。梁简文《雁门太守行》却说「鹅军攻日逐,燕骑荡康居,大宛归善马,小月送降书」;萧子晖《陇头水》说「天寒陇水急,散漫俱分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北注向黄龙,东流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白马」。这也是明珠的瑕、美玉的疵,应当谨慎。王籍《入若耶溪》诗说「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江南以为文外断绝,物无异议。简文吟咏不能忘,孝元讽咏以为不可复得,到《怀旧志》载在籍传。范阳卢询是邺下才俊,却说这不成语,何至于称为能。魏收也这样。他们论诗,说到「萧萧马鸣,悠悠旆旌」,《毛传》说是不喧哗。我每叹这个解释有情致,籍诗就生于这个意思。兰陵萧悫是梁室上黄侯之子,工于篇什,曾有秋诗说「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时人未赏。我爱它萧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宛然在目,颍川荀仲举、琅琊诸葛汉也以为如此,而卢思道之徒很不惬意。何逊诗实在清巧,多形似之言。杨都论者恨他每病苦辛、多贫寒气,不及刘孝绰的雍容。虽然如此,刘很忌他,平生诵何诗说「蘧居响北阙」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乎麦反】不道车;又撰《诗苑》只取何两篇,时人讥他不广。刘孝绰当时既有重名,无所推让,只服谢朓,常把谢诗放在几案间,动静就讽味。简文爱陶渊明文也是这样。江南话说:梁有三何,子朗最多。三何是逊及思澄、子朗。子朗确实多清巧,思澄游庐山每有佳篇,都为冠绝。

名实篇第十

名之与实犹形之与影也德艺周厚则名必善焉容色姝丽则影必美焉今不修身而求令名于世者犹貌甚恶而责妍影于镜也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窃名忘名者体道合德享鬼神之福祐非所以求名也立名者修身慎行惧荣观之不显非所以让名也窃名者厚貌深奸干浮华之虚称非所以得名也人足所履不过数寸然而咫尺之途必颠蹷于崖岸拱抱之梁每沈溺于川谷者何哉为其傍无余地故也君子之立已抑亦如之至诚之言人未能信至洁之行物或致疑皆由言行声名无余地也吾每为人所毁常以此自责若能开方轨之路广造舟之航则仲由之言信重于登坛之盟赵喜之降城贤于折冲之将矣吾见世人清名登而金贝入信誉显而然诺亏不知后之矛防毁前之干橹也宓子贱云诚于此者形于彼人之虚实真伪在乎心无不见乎迹但察之未熟耳一为察之所鉴巧伪不如拙诚承之以羞大矣伯石让卿王莽辞政当于尔时自以巧宻后人书之留传万代可为骨寒毛竪也近有大贵孝悌着声前后居丧哀毁逾制亦足以髙于人矣而尝以苫块之中以巴豆涂脸遂使成疮表哭泣之过左右童竪不能掩之益使外人谓其居处饮食皆为不信以一伪丧百诚者乃贪名不已故也有一士族读书不过二三百卷天才钝拙而家世殷厚雅自矜持多以酒犊珍玩交诸名士甘其饵者递相吹嘘朝廷以为文华亦尝出境聘东莱王韩晋明笃好文学疑彼制作多非机杼遂设防言面相讨试竟日欢谐辞人满席属音赋韵命笔为诗彼造次即成了非向韵众客各自沈吟遂无觉者韩退叹曰果如所量韩又尝问曰王珽杼上终葵首尝作何形乃答云珽头曲圜势如葵叶耳韩既有学忍笑为吾说之治防子弟文章以为声价太事也一则不可常继终露其情二则学者有凭益不精励邺下有一少年出为襄国令颇自勉笃公事经怀每加抚防以求声誉凢遣兵役握手送离或赍棃枣饼饵人人赠别云上命相烦情所不忍道路饥渴以此见思民庶称之不容于口及迁为泗州别驾赀费日广不可常周一有伪情触涂难继功绩遂败损矣或问曰夫神灭形消遗声余价亦犹蝉殻虵皮兽迒鸟迹耳何预于死者而圣人以为教乎对曰劝也劝其立名则获其实且劝一伯夷而千万人立清风矣劝一季札而千万人立仁风矣劝一柳下惠而千万人立真风矣劝一史鱼而千万人立直风矣故圣人欲其鱼鳞鳯翼杂沓参差不絶于世岂不哉四海悠悠皆慕名者葢因其情而致其善耳抑又论之祖考之嘉名美誉亦子孙之冕服墙宇也自古及今获其庇者众矣夫修善立名者亦犹筑室树果生则获其利死则遗其泽世人汲汲者不达此意若其与魂爽俱升松栢偕茂惑矣哉

名与实,好比形与影。德艺周厚则名一定善,容色姝丽则影一定美。如今不修身而求美名于世的,好比容貌很丑却向镜子责求美影。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窃名。忘名的人体道合德,享受鬼神的福祐,不是用来求名的;立名的人修身慎行,怕荣观不显,不是用来让名的;窃名的人厚貌深奸,求浮华的虚称,不是所以得名的。人脚所踩不过数寸,然而咫尺之途必在崖岸颠蹶,拱把粗的桥梁每每沉溺于河川山谷,为什么?因为旁边没有余地。君子立己也是这样。至诚的话人未必信,至洁的行人或许致疑,都是因为言行声名没有余地。我每被人毁谤,常以此自责。如果能开辟方正的大道、加宽造舟的桥梁,则仲由的话比登坛之盟还可信,赵憙的降城比折冲之将还贤能。我看见世人清名刚登上而金贝就进来,信誉刚显扬而许诺就亏欠,不知道后面的矛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毁了前面的干橹。宓子贱说:诚于此的,形于彼。人的虚实真伪在心里,没有不显于事迹的,只是观察得不熟罢了。一旦被观察所鉴照,巧伪不如拙诚,接下来的羞辱就大了。伯石让卿、王莽辞政,当时自以为巧密,后人写下来留传万代,可以让人骨寒毛竖。近来有大贵以孝悌著声,前后居丧哀毁逾制,也足以高于人了,却曾经在苫块之中用巴豆涂脸,使脸上成疮,来表示哭泣过度。左右童仆不能掩盖,更使外人认为他的居处饮食都不可信。因一伪而丧失百诚的,乃是贪名不已的缘故。有一个士族,读书不过二三百卷,天才钝拙,而家世殷厚,很会矜持,多用酒肉珍玩结交名士,吃他饵的人递相吹嘘,朝廷以为文华,也曾出境聘问。东莱王韩晋明笃好文学,怀疑那些作品多不是自己机杼,便设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言当面讨试,整天欢谐,辞人满席,属音赋韵,命笔为诗。那人仓促写成,完全不是一向的韵味,众客各自沉吟,竟然没有察觉的。韩退下来叹道:「果然像所估量的。」韩又曾问:「王珽,杼上终葵首,曾经作成什么形状?」他答说:「珽头曲圆,势如葵叶。」韩既有学问,忍着笑对我说了。治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子弟文章以为声价,太。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事了:一则不可常继,终会露出实情;二则学习者有了凭依,更加不精励。邺下有一个少年出为襄国令,很能自勉,公事经心,每加抚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以求声誉。凡遣兵役,握手送离,或送梨枣饼饵,人人赠别,说:「上命相烦,情所不忍,道路饥渴。」用来求见思,民庶称赞不容口。等到迁为泗州别驾,花费日广,不可常周,一有伪情,处处难继,功绩便败损了。有人问:神灭形消,留下的声价也像蝉壳蛇皮、兽迹鸟踪罢了,与死者有什么相干,而圣人却用来设教?答:是劝。劝他立名则获得其实。而且劝一个伯夷,千万人就立清风了;劝一个季札,千万人就立仁风了;劝一个柳下惠,千万人就立真风了;劝一个史鱼,千万人就立直风了。所以圣人想让这些像鱼鳞凤翼一样杂沓参差、不绝于世,岂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吗?四海悠悠都慕名,大概是顺着这种情来引向善罢了。再论一层:祖考的嘉名美誉,也是子孙的冕服墙宇。从古到今获得庇。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的人很多。修善立名的人也像筑室种树,活着获得其利,死了留下其泽。世人急急追求的,不明白这个意思。如果以为可以与魂爽一起升天、与松柏一起茂盛,那就惑了。

顔氏家训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顔氏家训卷下

隋顔之推撰

涉务篇第十一

夫君子之处世贵能有益于物耳不徒髙谈虚论左琴右书以费人君禄位也国之用材大较不过六事一则朝廷之臣取其鉴达治体经纶慱雅二则文史之臣取其著述宪章不忘前古三则军旅之臣取其断决有谋强干习事四则藩屏之臣取其明练风俗清白爱民五则使命之臣取其识变从宜不辱君命六则兴造之臣取其程功节费开略有术此则皆勤学守行者所能办也人性有长短岂责具美于六涂哉但当皆晓指趣能守一职便无媿耳吾见世中文学之士品藻古今若指诸掌及有试用多无所堪居承平之世不知有丧乱之祸处庙堂之下不知有战阵之急保俸禄之资不知有耕稼之苦肆吏民之上不知有劳役之勤故难可以应世经务也晋朝南渡优借士族故江南冠带有才干者擢为令仆以下尚书郎中书舍人已上典掌机要其余文义之士多迂诞浮华不涉世务纎微过失又惜行捶楚所以处于清名益获其短也至于台阁令史主书监帅诸王籖省并晓习吏用济办时须纵有小人之态皆可鞭杖肃督故多见委使葢用其长也人每不自量举世怨梁武帝父子爱小人而防士大夫此亦眼不能见其睫耳梁世士大夫皆尚襃衣博带大冠髙履出则车舆入则扶侍郊郭之内无乘马者周正为宣城王所爱给一果下马常服御之举朝以为放达至乃尚书郎乘马则纠劾之及侯景之乱肤脆骨柔不堪行步体羸气弱不耐寒暑坐死仓猝者往往而然古人欲知稼穑之艰难斯葢贵谷务本之道也夫食为民天民非食不生矣三日不粒父子不能相存耕种之茠鉏之刈获之载积之打拂之簸之凢几涉手而入仓廪安可轻农事而贵末业哉江南朝士因晋中兴南渡江卒为羁旅至今八九世未有力田悉资俸禄而食耳假令有者皆信僮仆为之未尝目观起一墢土耘一株苗不知几月当下几月当收安识世间余务乎故治官则不了营家则不办皆优闲之过也

君子处世,贵在能有益于物,不只是高谈虚论、左琴右书来耗费人君的禄位。国家用材,大概不过六事:一是朝廷之臣,取其鉴达治体、经纶博雅;二是文史之臣,取其著述宪章、不忘前古;三是军旅之臣,取其断决有谋、强干习事;四是藩屏之臣,取其明练风俗、清白爱民;五是使命之臣,取其识变从宜、不辱君命;六是兴造之臣,取其程功节费、开略有术。这些都是勤学守行的人所能办的。人性有长短,哪能责求六途都美?但应当都晓得旨趣,能守一职便无愧了。我看见世上文学之士品评古今像指着手掌,等到试用,多无所堪。处在承平之世不知道有丧乱之祸,处在庙堂之下不知道有战阵之急,保着俸禄之资不知道有耕稼之苦,放肆于吏民之上不知道有劳役之勤,所以难以应世经务。晋朝南渡优待士族,所以江南冠带有才干的,提拔为令仆以下、尚书郎中书舍人以上,典掌机要;其余文义之士多迂诞浮华、不涉世务,纤微过失又舍不得捶楚,所以放在清名上更暴露短处。至于台阁令史、主书监帅、诸王签省,都晓习吏用、办得了当时所需,纵有小人的态,都可以鞭杖肃督,所以多见委任,是用其所长。人每每不自量,举世怨梁武帝父子爱小人而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士大夫,这也是眼睛不能看见自己的睫毛。梁世士大夫都崇尚褒衣博带、大冠高履,出则车舆,入则扶侍,郊郭之内没有乘马的。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正为宣城王所爱,给一匹果下马,常常骑它,举朝以为放达;至于尚书郎乘马就被纠劾。等到侯景之乱,肤脆骨柔,不堪行步,体弱气弱,不耐寒暑,坐着就死在仓猝之间的往往如此。古人想知道稼穑的艰难,这大概是贵谷物、务根本的道理。食是民的天,民没有食就不能生。三日不吃粮食,父子不能相存。耕种、除草、收割、装载堆积、打场、簸。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凡几经手才入仓廪,哪能轻农事而贵末业呢?江南朝士因晋中兴南渡,终于成为羁旅,至今八九世没有力田,全靠俸禄而食。假使有田的,都听任僮仆去做,未曾亲眼刨一锹土、耘一株苗,不知道几月该下种、几月该收,哪能懂得世间其余事务?所以做官则不了,营家则不办,都是优闲的过错。

省事篇第十二

铭金人云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至哉斯戒也能走者夺其翼善飞者减其指有角者无上齿丰后者无前足葢天道不使物有兼焉也古人云多为少善不如执一鼯鼠五能不成伎术近世有两人朗悟士也性多营综畧无成名经不足以待问史不足以讨论文章无可传于集録书迹未堪以留爱翫卜筮射六得三医药治十差五音乐在数十人下弓矢在千百人中天文画绘棊博鲜卑语煎胡桃油链锡为银如此之类畧得梗槩皆不通熟惜乎以彼神明若省其异端当精妙也上书陈事起自战国逮于两汉风流弥广原其体度攻人主之长短谏诤之徒也讦羣臣之得失讼诉之类也陈国家之利害对防之伍也带私情之与夺游说之俦也总此四涂贾诚以求位鬻言以干禄或无丝毫之益而有不省之困幸而感悟人主为时所纳初获不赀之赏终陷不测之诛则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主父偃之类甚众良史所书葢取其狂狷一介论政得失耳非士君子守法度者所为也今世所覩怀瑾瑜而握兰桂者悉耻为之守门诣阙献书言计率多空薄髙自矜夸无经畧之大体咸糠粃之防事十条之中一不足采纵合时务已漏先觉非谓不知但患知而不行耳或被发奸私面相酬证事途迥冗飜惧尤人主外护声教脱加含养此乃侥幸之徒不足与比肩也谏诤之徒以正人君之失尔必在得言之地当尽匡賛之规不容茍免偷安垂头塞耳至于就养有方思不出位干非其任斯则罪人故表记云事君逺而谏则谄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论语曰未信而谏人以为谤已也君子当守道崇徳蓄价待时爵禄不登信由天命须求趋竞不顾羞慙比较材能斟量功伐厉色声东怨西怒或有刼持宰相瑕疵而获酬谢或有諠聒时人视聴求见发遣以此得官谓为才力何异盗食致饱窃衣取温哉世见躁竞得官者便为弗索何获不知时运之来不然亦至也见静退未遇者便为弗为胡成不知风云不与徒求无益也凢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焉可胜算乎齐之季世多以财货托附外家諠动女谒拜守宰者

金人铭上说:不要多言,多言多败;不要多事,多事多患。这个警戒好极了。能跑的被夺去翅膀,善飞的被减了指爪,有角的没有上齿,后部丰满的没有前足,大概天道不让物有兼备。古人说:做得多而善的少,不如专执一样。鼯鼠有五种能耐,不成技艺。近世有两个人,是朗悟之士,性情多所经营综理,几乎没有成名:经不足以待问,史不足以讨论,文章没有可传到集录的,书迹不堪留作爱玩,卜筮射六得三,医药治十愈五,音乐在数十人之下,弓矢在千百人中,天文、画绘、棋博、鲜卑语、煎胡桃油、炼锡为银,如此之类略得梗概,都不精通。可惜啊,以他们的神明,如果省去异端,应当精妙。上书陈事起自战国,到了两汉风流更广。推原它的体度:攻人主的长短,是谏诤之徒;揭群臣的得失,是讼诉之类;陈国家的利害,是对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伍;带着私情的与夺,是游说之俦。总这四途,卖诚来求位,鬻言来求禄,或没有丝毫之益而有不被省察的困窘。幸而感悟人主、为时所纳,起初获得不可计量的赏,终于陷入不测之诛,则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主父偃之类很多。良史所写,大概只取他们狂狷一介、论政得失罢了,不是士君子守法度的人所做的。今世所见怀瑾握瑜的人,都耻于这样做。守门诣阙献书言计,大多空薄、高自矜夸,没有经略的大体,都是糠秕之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事,十条之中一条不足采。即使合于时务,也已经是先觉所漏,不是不知道,只患知而不行。或被揭发奸私、当面酬证,事途曲折,反而惧怕。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尤。人主对外要维护声教,偶尔加以含养,这乃是侥幸之徒,不足与他们比肩。谏诤之徒是用来正人君之失的,必须在得言之地,应当尽匡赞的规矩,不容苟免偷安、垂头塞耳。至于就养有方、思不出位,干预不是自己的职任,那就是罪人。所以《表记》说:事君,距离远而谏就是谄,近而不谏就是尸位取利。《论语》说:还没被信任而谏,人以为谤己。君子应当守道崇德,蓄积声价等待时机,爵禄不登,诚然由于天命。须求奔走竞争、不顾羞惭,比较材能、斟量功伐,厉色。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声,东怨西怒;或有挟持宰相瑕疵而获酬谢的,或有喧哗聒噪时人视听求被发遣的,靠这个得官,称为才力,与盗食致饱、窃衣取暖有什么两样?世人看见躁竞得官的,便以为不索取哪能获得,不知道时运来了不求也会到;看见静退未遇的,便以为不做哪能成,不知道风云不给,徒然求也无益。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的,哪里数得尽?齐的季世,多用财货托附外家,喧动女谒来拜守宰的

印组光华车骑辉赫荣兼九族取贵一时而为执政所患随而伺察旣以得利必以利治微染风尘便乖肃正坑穽殊深疮痏未复纵得免死莫不破家然后噬脐亦复何及吾自南及北未尝一言与时人论身分也不能通达亦无尤焉王子晋云佐饔得尝佐鬭得伤此言为善则预为恶则去不欲党人非义之事也凢损于物皆无与焉然而穷鸟入怀仁人所悯况死士归我当弃之乎伍员之托渔舟季布之入广柳孔融之藏张俭孙髙之匿赵岐前代之所贵而吾之所行也以此得辠甘心瞑目至如郭解之代人报雠灌夫之横怒求地游侠之徒非君子之所为也如有逆乱之行得辠于君亲者又不足防焉亲友之迫危难也家财巳力当无所吝若横生图计无理请谒非吾教也墨翟之徒世谓热腹杨朱之侣世谓冷肠肠不可冷腹不可热当以仁义为节文尔前在修文令曹有山东学士与闗中太史竞厯凢十余人纷纭累嵗内史牒付议官平之吾执论曰大抵诸儒所争四分并减分两家尔厯象之要可以晷景测之今验其分至薄蚀则四分防而减分宻防者则称政令有寛猛运行致盈缩非算之失也宻者则云日月有迟速以术求之预知其度无灾祥也用防则藏奸而不信用宻则任数而违经且议官所知不能精于讼者以浅裁深安有肯服既非格令所司幸勿当也举曹贵贱咸以为然有一礼官耻为此议苦欲留连强加考覈机杼既薄无以测量还复采访讼人窥望长短朝夕聚议寒暑烦劳背春涉冬竟无与夺怨诮滋生然而退终为内史所迫此好名好事之辱也

印绶光华,车骑辉赫,荣及九族,取贵一时,而被执政所患,随即伺察。既已得利,必因利被治,稍微沾染风尘便乖离肃正,坑阱很深,疮痏未复,即使免死,莫不破家,然后噬脐又哪里来得及?我从南到北,未尝一句话与时人论身分,虽然不能通达,也没有怨尤。王子晋说:佐饔得尝,佐斗得伤。这是说为善就参预,为恶就离开,不想结党于不义之事。凡有损于物的,都不要参与。然而穷鸟投入怀里,仁人所悯,何况死士归我,应当抛弃吗?伍员托身渔舟,季布藏入广柳车,孔融藏匿张俭,孙嵩藏匿赵岐,是前代所贵、也是我所行的。因此得罪,我甘心瞑目。至于郭解替人报仇、灌夫横怒求地,游侠之徒,不是君子所做的。如果有逆乱之行、得罪于君亲的,又不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亲友迫于危难,家财己力应当无所吝惜;如果横生图计、无理请谒,不是我的教导。墨翟之徒世上称为热腹,杨朱之侣世上称为冷肠。肠不可冷,腹不可热,应当以仁义为节度。从前在修文令曹,有山东学士与关中太史争论历法,共十余人,纷纭几年,内史发文交付议官平议。我执论说:大抵诸儒所争,不过四分历与减分历两家。历象的要领可以用日影来测。如今验证分至薄蚀,则四分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减分密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疏的就称政令有宽猛、运行致盈缩,不是计算的失误;密的就说日月有迟速,用术推求预知其度,没有灾祥。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则藏奸而不信用,用密则任数而违经。况且议官所知不能精于讼者,以浅裁深,哪有肯服的?既不是格令所司,希望不要担当。举曹贵贱都以为然。有一个礼官耻于这个议论,苦苦要留连、强加考核,机杼既薄,无从测量,还再采访讼人、窥望长短,朝夕聚议,寒暑烦劳,背春涉冬,竟然没有裁断,怨诮滋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然而退下,终于被内史所迫。这是好名好事的耻辱。

止足篇第十三

礼云欲不可纵志不可满宇宙可臻其极情性不知其穷唯在少欲知止为立涯限尔先祖靖侯戒子侄曰汝家书生门戸世无冨贵自今仕宦不可过二千石婚姻勿贪势家吾终身服膺以为名言也天地鬼神之道皆恶满盈谦虚冲损可以免害人生衣取以覆寒露食取以塞饥乏尔形骸之内尚不得奢靡巳身之外而欲穷骄泰耶周穆王秦始皇汉武帝冨有四海贵为天子不知纪极犹自败累况士庶乎常以为二十口家奴婢盛多不可出二十人良田十顷堂室才蔽风雨车马仅代杖策蓄财数万以拟吉防急速不啻此者以义散之不至此者勿非道求之仕宦称泰不过处在中品前望五十人后顾五十人足以免耻辱无倾危也髙此者便当罢谢偃仰私庭吾近为黄门郎已可收退当时羇旅惧罹谤讟思为此计仅未暇尔自丧乱已来见因托风云徼幸冨贵旦执机权夜陨坑谷朔欢卓郑晦泣顔原者非十人五人也慎之哉慎之哉

《礼记》说:欲不可纵,志不可满。宇宙可以到达极限,情性却不知穷尽,只有少欲知止,给自己立个界限。先祖靖侯告诫子侄说:「你家是书生门户,世代没有富贵,从今以后仕宦不可超过二千石,婚姻不要贪图势家。」我终身服膺,以为名言。天地鬼神之道都厌恶满盈,谦虚冲损可以免害。人生衣服取以覆盖寒露,饮食取以填塞饥乏而已。形骸之内尚且不得奢靡,己身之外还想穷尽骄泰吗?周穆王、秦始皇、汉武帝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不知纪极,尚且自己败累,何况士庶呢?我常以为二十口的人家,奴婢再多不可超出二十人,良田十顷,堂室才够遮蔽风雨,车马仅仅代替拄杖步行,蓄财数万来预备吉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急事。多过这个的,按义散掉;不到这个的,不要用非道去求。仕宦称得上安泰,不过处在中品:前面望去五十人,后面回头五十人,足以免耻辱、无倾危。高于这个便应当罢谢,偃仰私庭。我近来做黄门郎,已经可以收退,当时羁旅,怕招谤议,想这么做只是还没闲暇。自从丧乱以来,看见借着风云侥幸富贵、早晨执掌机权夜里坠入坑谷、朔日欢同卓氏程郑、晦日泣同颜渊原宪的,不只十人五人。谨慎啊,谨慎啊!

诫兵篇第十四

顔氏之先本乎邹鲁或分入齐世以儒雅为业徧在书记仲尼门徒升堂者七十有二顔氏居八人焉秦汉魏晋下逮齐梁未有用兵以取达者春秋之世顔髙顔鸣顔羽之徒皆一鬭夫尔齐有顔涿聚赵有顔防【或作聚】汉末有顔良宋有顔延之并处将军之任竟以颠覆汉郎顔泗自称好武更无事迹顔忠以党楚王受诛顔俊以据威见杀得姓已来无清操者唯此二人皆罹祸败顷世乱离衣冠之士虽无身手或聚徒众违弃素业徼幸战功吾既羸薄仰惟前代故寘心于此子孙志之孔子力翘门闗不以力闻此圣证也吾见今世士大夫才有气干便倚頼之不能被甲执兵以卫社稷但微行险服逞弄拳腕大则陷危亡小则贻耻辱遂无免者国之兴亡兵之胜败博学所至幸讨论之入帷幄之中参庙堂之上不能为主画规以谋社稷君子所耻也然而每见文士颇读兵书微有经畧若承平之世睥睨宫阃幸灾乐祸首为逆乱诖误善良如在兵革之时构扇反覆纵横说诱不识存亡强相扶戴此皆陷身灭族之本也诫之哉诫之哉习五兵便乘骑上可称武夫尔今世士大夫但不读书即称武夫儿乃饭囊酒瓮也

颜氏的先人本于邹鲁,或分入齐,世代以儒雅为业,遍见于书记。仲尼门徒升堂的七十二人,颜氏占了八人。秦汉魏晋下到齐梁,没有用兵来取显达的。春秋之世颜高、颜鸣、颜羽之徒,都不过是一介斗夫。齐有颜涿聚,赵有颜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或作聚】汉末有颜良,宋有颜延之,都处在将军之任,竟然因此颠覆。汉郎颜泗自称好武,更无事迹;颜忠因党附楚王受诛;颜俊因占据。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威被杀。得姓以来没有清操的只有这两人,都遭到祸败。近世乱离,衣冠之士虽然没有身手,或聚集徒众,违弃素业,侥幸战功。我既羸弱单薄,仰思前代,所以把心放在这件事上,子孙记住。孔子力能举起门关,却不以力闻,这是圣人的证明。我看见今世士大夫才有一点气力便倚赖它,不能被甲执兵保卫社稷,只是微行险服、逞弄拳腕,大则陷于危亡,小则留下耻辱,终于没有幸免的。国的兴亡、兵的胜败,是博学所应到的,希望讨论它。进入帷幄之中、参与庙堂之上,不能为主上筹划来谋社稷,是君子所耻的。然而每见文士稍微读了兵书、略有经略,如果在承平之世,便睥睨宫阃、幸灾乐祸,带头逆乱、诖误善良;如在兵革之时,便构扇反覆、纵横说诱,不识存亡、强相扶戴。这些都是陷身灭族的根本。警戒啊,警戒啊!熟习五兵、便于乘骑,才可称武夫。今世士大夫但不读书就称武夫儿,那是饭囊酒瓮。

养生篇第十五

神仙之事未可全诬但性命在天或难种植人生居世触途牵絷防少之日既有供养之勤成立之年便増妻孥之累衣食资须公私劳役而望遁迹山林超然尘滓千万不过一尔加以金玉之费鑪器所须益非贫士所办学如牛毛成如麟角华山之下白骨如莾何有可遂之理考之内教纵使得仙终当有死不能出世不愿汝曹専精于此若其爱养神明调防气息慎节起卧均适寒暄禁忌食饮将饵药物遂其所禀不为夭折者吾无间然诸药饵法不废世务也庾肩吾常服槐实年七十余目看细字须发犹墨邺中朝士有单服杏仁枸杞黄精木车前得益者甚多不能一一说尔吾尝患齿揺动欲落饮食热冷皆苦疼痛见抱朴子牢齿之法早朝叩齿三百下为良行之数日即平愈今恒持之此辈小术无损于事亦可修也凢欲饵药陶隠居太清方中总録甚备但须精审不可轻服近有王爱州在邺学服松脂不得节度肠塞而死为药所误者甚多夫养生先须虑祸全身保性有此生然后养之勿徒养其无生也单豹飬于内而丧外张毅飬于外而丧内前贤所戒也嵇康着飬生之论而以傲物受刑石崇冀服饵之征而以贪溺取祸往世之所述也夫生不可不惜不可茍惜涉险畏之途干祸难之事贪欲以伤生谗慝而致死此君子之所惜哉行诚孝而见贼履仁义而得罪丧身以全家泯躯而济国君子不咎也自乱离已来吾见名臣贤士临难求生终为不救徒取窘辱令人愤懑矦景之乱王公将相多被戮辱妃主姬妾畧无全者唯吴郡太守张嵊建义不捷为贼所害辞色不挠及鄱阳王世子谢夫人登屋诟怒见射而毙夫人谢遵女也何贤知操行若此之难婢妾引决若此之易悲夫

神仙的事未可全部斥为虚假,但性命在天,或许难以种植。人生在世,处处牵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少之日既有供养的勤劳,成立之年便增加妻孥的累赘,衣食资需、公私劳役,而指望遁迹山林、超然尘滓,千万里不过一人而已。加上金玉的费用、炉器所需,更不是贫士所能办。学的如牛毛,成的如麟角,华山之下白骨如莽,哪有可遂的道理?考之内教,纵使得仙,终当有死,不能出世,不愿你们专精于此。如果爱养神明、调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气息,慎节起卧、均适寒暖,禁忌饮食、服用药物,成就自己所禀赋的,不至于夭折,我就没有闲话了。各种药饵之法并不废世务。庾肩吾常服槐实,年七十余还能看细字,须发还黑。邺中朝士有单服杏仁、枸杞、黄精、术、车前而得益的很多,不能一一说。我曾患齿摇动要掉,饮食冷热都苦疼痛,见《抱朴子》牢齿之法:早朝叩齿三百下为好。实行数日就平愈,如今常坚持。这类小术无损于事,也可以修。凡要服药,陶隐居《太清方》中总录很完备,但须精审,不可轻服。近来有王爱州在邺学服松脂,不能节度,肠塞而死。被药所误的很多。养生先须虑祸、全身保性,有了此生然后再养,不要徒然去养那无生。单豹养于内而丧于外,张毅养于外而丧于内,是前贤所戒的。嵇康著养生之论却因傲物受刑,石崇指望服饵的应验却因贪溺取祸,是往世所述的。生不可不惜,也不可苟惜。走险畏的路、干祸难的事,因贪欲而伤生、因谗慝而致死,这是君子所惜的。行诚孝而被贼害,履仁义而得罪,丧身来保全家、捐躯来济国,君子不咎责。自从乱离以来,我看见名臣贤士临难求生,终于不救,徒取窘辱,令人愤懑。侯景之乱,王公将相多被戮辱,妃主姬妾几乎没有保全的,只有吴郡太守张嵊起义不捷被贼所害,辞色不挠;以及鄱阳王世子谢夫人登屋诟骂,被射而死。夫人是谢遵的女儿。为什么贤知操行如此之难,婢妾引决如此之易?可悲啊!

归心篇第十六

三世之事信而有征家业归心勿轻慢也其间妙音具诸经论不复于此少能赞述但惧汝曹犹未牢固略重劝诱尔原夫四尘五廕剖析形有六舟三驾运载羣生万行归空千门入善辩才智惠岂徒七经百氏之博哉明非尧舜周孔所及也内外两教本为一体渐极为异深浅不同内典初门设五种禁外典仁义礼智信皆与之符仁者不杀之禁也义者不盗之禁也礼者不邪之禁也智者不淫之禁也信者不妄之禁也至如畋狩军旅燕享刑罚固民之性不可卒除就为之节使不淫滥尔归周孔而背释宗何其迷也俗之谤者大抵有五其一以世界外事及神化无方为迃诞也其二以吉防祸福或未报应为欺诳也其三以僧尼行业多不精纯为奸慝也其四以靡费金寳减耗课役为损国也其五以纵有因縁如报善恶安能辛苦今日之甲利后世之乙乎为异人也今并释之于下云释一曰夫遥大之物宁可度量今人所知莫若天地天爲积气地为积块日为阳精月为隂精星为万物之精儒家所安也星有坠落乃为石矣精若是石不得有光性又质重何所系属一星之径大者百里一宿首尾相去数万百里之物数万相连阔狭从斜常不盈缩又星与日月形色同尔但以大小为其等差然而日月又当石也石既牢宻乌兔焉容石在气中岂能独运日月星辰若皆是气气体轻浮当与天合往来环转不得错违其间迟疾理宜一等何故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数移动不均宁当气坠忽变为石地既滓浊法应沈厚凿土得泉乃浮水上积水之下复何有物江河百谷从何处生东流到海何为不溢归塘尾闾渫何所到沃焦之石何气所然潮汐去还谁所节度天汉悬指郍不散落水性就下何故上腾天地初开便有星宿九州未划列国未分翦疆区野若为躔次封建已来谁所制割国有增减星无进退灾祥祸福就中不差乾象之大列星之伙何为分野止系中国昴为旄头匈奴之次西羌东越雕题交阯独弃之乎以此而求迄无了者岂得以人事寻常抑必宇宙外也凡人之信唯耳与目耳目之外咸致疑焉儒家说天自有数义或浑或葢乍宣乍安斗极所周管维所属若所亲见不容不同若所测量宁足依据何故信凡人之臆说迷大圣之玅防而欲必无恒沙世界微尘数刼也而邹衍亦有九州之谈山中人不信有鱼大如木海上人不信有木大如鱼汉不信胶魏文不信火布北人见锦不信有虫食树吐丝所成昔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氊帐及来河北不信有二万斛船皆实验也世有祝师及诸幻术犹能履火蹈刃种瓜移井倐忽之间十变五化人力所为尚能如此何况神通感应不可思量千里寳幢百由旬座化成净土踊出玅塔乎释二曰夫信谤之征有如影响耳闻眼见其事已多或乃精诚不深业縁未感时傥差阑终当获报耳善恶之行祸福所归九流百氏皆同此论岂独释典为虚妄乎项槖顔囘之短折原宪伯夷之冻馁盗跖庄蹻之福寿齐景桓魋之冨强若引之先业冀以后生更为通耳如以行善而偶钟祸报为恶而傥值福征便可怨尤即为欺诡则亦尧舜之云虚周孔之不实也又欲安所依信而立身乎释三曰开辟已来不善人多而善人少何由悉责其

三世的事信而有征,家业归心,不要轻慢。其中妙旨都在经论里,不再在这里稍作赞述,只怕你们还不够牢固,略再劝诱。推原四尘五阴剖析形有,六舟三驾运载群生,万行归空,千门入善,辩才智慧,岂止七经百氏的广博?显然不是尧舜周孔所能及。内外两教本为一体,渐教与极教有异,深浅不同。内典初门设五种禁,外典仁、义、礼、智、信都与之相符:仁是不杀之禁,义是不盗之禁,礼是不邪之禁,智是不淫之禁,信是不妄之禁。至于畋猎军旅、宴享刑罚,本于民的性不可猝除,就为它设节度使不淫滥而已。归向周孔而背弃释宗,多么迷惑。俗人的谤议大抵有五:其一,以为世界外事及神化无方是迂诞;其二,以为吉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祸福或未报应是欺诳;其三,以为僧尼行业多不精纯是奸慝;其四,以为靡费金宝、减耗课役是损国;其五,以为纵有因缘如报善恶,怎能辛苦今日的甲来利后世的乙,是把人当成另一个人。如今一并解释于下。解释其一:遥远广大的物哪能量度。今人所知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天是积气,地是积块,日是阳精,月是阴精,星是万物之精,儒家所安的。星有坠落便成石。精如果是石,不该有光;质又重,系在哪里?一星的直径大的百里,一宿首尾相去数万,百里之物数万相连,阔狭斜正常常不盈不缩。又星与日月形色相同,只以大小分等第,那么日月也该是石。石既牢密,乌兔怎能容身?石在气中岂能独运?日月星辰如果都是气,气体轻浮该与天合,往来环转不得错违,其间迟疾理应一等,为什么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数、移动不均?难道气坠忽然变成石?地既滓浊,按理应当沉厚,凿土得泉,乃是浮在水上;积水之下又有何物?江河百谷从何处生?东流到海为什么不溢?归塘尾闾泄到何处?沃焦之石是何气所燃?潮汐去还是谁节度?天汉悬着为什么不散落?水性就下,为什么上腾?天地初开便有星宿,九州未划、列国未分,疆野如何定躔次?封建以来是谁制割?国有增减,星无进退,灾祥祸福在其中不差。乾象之大、列星之多,为什么分野只系中国?昴为旄头是匈奴之次,西羌东越、雕题交趾就独独抛弃吗?按这个来求,至今没有了结,哪能用人事的寻常来限定宇宙之外?凡人的信只有耳与目,耳目之外都致疑。儒家说天自有数义,或浑天或盖天,乍宣夜乍安天,斗极所周、管维所属,如果是亲见不容不同,如果是测量哪够依据?为什么信凡人的臆说、迷大圣的玅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要断言必无恒沙世界、微尘数劫?而邹衍也有九州之谈。山中人不信有鱼大如树,海上人不信有树大如鱼。汉。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不信。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胶,魏文不信火浣布,北人见锦不信有虫食树吐丝所成。从前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毡帐,及来河北不信有二万斛船,都是实验。世上有咒师及诸幻术,还能履火蹈刃、种瓜移井,倏忽之间十变五化,人力所为尚能如此,何况神通感应不可思量,千里宝幢、百由旬座、化成净土、踊出妙塔呢?解释其二:信与谤的征验有如影响,耳闻眼见其事已多。或是精诚不深、业缘未感,时或差池,终当获报。善恶之行是祸福所归,九流百氏都同此论,岂独释典为虚妄?项橐、颜回的短折,原宪、伯夷的冻馁,盗跖、庄蹻的福寿,齐景、桓魋的富强,如果引到先业、期望后生,就更通了。如果因行善而偶逢祸报、为恶而傥遇福征,便可以怨尤、便以为欺诡,那么尧舜也成了虚、周孔也不实了,又想依信什么来立身呢?解释其三:开天辟地以来不善的人多而善人少,哪能全都苛责他们的

精洁乎见有名僧髙行弃而不说若覩凡僧流俗便生非毁且学者之不勤岂教者之为过俗僧之学经律何异士人之学诗礼以诗礼之教格朝廷之人略无全行者以经律之禁格出家之辈而独责无犯哉且阙行之臣犹求禄位毁禁之侣何慙供养乎其于戒行自当有犯一披法服已堕僧数嵗中所计斋讲诵持比诸白衣犹不啻山海也释四曰内教多途出家自是其一法耳若能诚孝在心仁惠为本须达流水不必剃落须发岂今罄井田而起塔庙穷编戸以为僧尼也皆由为政不能节之遂使非法之寺妨民稼穑无业之僧空国赋算非大觉之本防也抑又论之求道者身计也惜费者国谋也身计国谋不可两遂诚臣狥主而弃亲孝子安家而忘国各有行也儒有不屈王侯髙尚其事隠有让王辞相避世山林安可计其赋役以为罪人若能偕化黔首悉入道塲如妙乐之世穰佉之国则有自然稻米无尽寳藏安求田蚕之利乎释五曰形体虽死精神犹存人生在世望于后身佀不相属及其殁后则与前身侣犹老少朝夕耳世有魂神示现夣想或降童妾或感妻孥求索饮食征湏福祐亦为不少矣今人贫贱疾苦莫不怨尤前世不修功业以此而论安可不为之作地乎夫有子孙自是天地间一苍生耳何预身事而乃爱护遗其基址况于己之神爽顿欲弃之哉凢夫蔽不见未来故言彼生与今非一体耳若有天眼鉴其念念随灭生生不断岂可不怖畏耶又君子处世贵能克已复礼济时益物治家者欲一家之庆治国者欲一国之良仆妾臣民与身竟何亲也而为勤苦修德乎亦是尧舜周孔虚失愉乐耳一人修道济度几许苍生免脱几身罪累幸熟思之汝曹若观俗计树立门戸不弃妻子未能出家但当兼修戒行留心诵读以为来世津梁人身难得勿虚过也儒家君子尚离庖厨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髙柴折像未知内教皆能不杀此乃仁者自然用心含生之徒莫不爱命去杀之事必勉行之好杀之人临死报验子孙殃祸其数甚多不能悉録耳且示数条于末梁世有人常以鸡卵白和沐云使发光每沐辄破二三十枚临死发中但闻啾啾数千鸡雏声江陵刘氏以卖鱓为业后生一儿头是鱓自颈以下方为人耳王克为永嘉郡守有人饷羊集宾欲防而羊绳解来投一客先跪两拜便入衣中此客竟不言之固无救请须臾宰羊为炙先行至客一脔入口便下皮内周行遍体痛楚号呌方复说之遂作羊鸣而死梁孝元在江州时有人为望蔡县令经刘敬躬乱县廨被焚寄寺而住民将牛酒作礼县令以牛系刹柱屏除形像铺设牀坐于堂上接宾未杀之顷牛解径来至阶而拜县令大笑命左右宰之饮噉醉饱便卧檐下稍醒而觉体痒爬搔隠疹因尔成癞十许年死杨思达为西阳郡守值侯景乱时复旱俭饥民盗田中麦思达遣一部曲守视所得盗者辄截手腕凢戮十余人部曲后生一男自然无手齐有一奉朝请家甚豪侈非手杀牛噉之不美年三十许病笃大见牛来举体如被刀刺呌呼而终江陵髙伟随吾入齐凢数年何幽州淀中捕鱼后病每见羣鱼齧之而死世有痴人不识仁义不知富贵并由天命为子娶妇恨其生资不足倚作舅姑之尊虵虺其性毒口加诬不识忌讳骂辱妇之父母却云教以妇道不孝己身不顾他恨怛怜己之子女不爱己之儿妇如此之人隂纪其过鬼夺其算慎不可与为邻仍不可与为援宜逺之哉

精洁呢?看见有名僧高行就弃而不说,若见凡僧流俗便生非毁。况且学者不勤,岂是教者的过错?俗僧学经律,与士人学诗礼有何不同?用诗礼之教来格朝廷之人,几乎没有全行的;用经律之禁来格出家之辈,却独责他们无犯吗?况且缺行的臣还求禄位,毁禁的僧侣何惭于接受供养?他们对于戒行自然会有犯,但一披法服已入僧数,一年所计斋讲诵持,比白衣还不啻山海。解释其四:内教多途,出家自是其中一法。如果能诚孝在心、仁惠为本,须达、流水那样的人不必剃落须发。哪是要如今罄井田来起塔庙、穷编户以为僧尼呢?都是因为为政不能节制,才使非法的寺妨民稼穑、无业的僧空国赋算,不是大觉之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再论一层:求道是身计,惜费是国谋,身计国谋不可两遂。诚臣殉主而弃亲,孝子安家而忘国,各有各的行。儒有不屈王侯、高尚其事,隐有让王辞相、避世山林,哪能计算他们的赋役当作罪人?如果能偕化黔首、悉入道场,如妙乐之世、穰佉之国,则有自然稻米、无尽宝藏,还求田蚕之利吗?解释其五:形体虽死,精神犹存。人生在世望于后身,似乎不相属;等到殁后,则与前身就好比老少朝夕。世上有魂神示现梦想,或降于童妾,或感于妻孥,求索饮食、征须福祐,也不少了。今人贫贱疾苦莫不怨尤前世不修功业,按这个来论,哪能不为后身作地步呢?有子孙本是天地间一个苍生,与自身有何相干,却还爱护、遗下基址,何况自己的神爽,难道顿时就要抛弃?凡夫。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蔽,看不见未来,所以说彼生与今非一体。如果有天眼鉴照念念随灭、生生不断,哪能不怖畏呢?又君子处世贵能克己复礼、济时益物。治家的想一家之庆,治国的想一国之良。仆妾臣民与自身究竟有何亲,却为他们勤苦修德?那也成了尧舜周孔白白失去愉乐了。一人修道,济度多少苍生、免脱几身罪累,希望熟思。你们如果顾念俗计、树立门户、不弃妻子、未能出家,但应当兼修戒行、留心诵读,作为来世津梁。人身难得,不要虚过。儒家君子尚且远离庖厨,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高柴、折像未知内教,都能不杀,这乃是仁者自然用心。含生之徒莫不爱命,去杀之事必须勉力实行。好杀的人临死报验、子孙殃祸,其数甚多,不能全录,且示数条于末。梁世有人常用鸡蛋白和着沐发,说能使发亮,每沐就破二三十枚。临死发中只听见啾啾数千鸡雏声。江陵刘氏以卖鳝。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为业,后生一儿头是鳝,自颈以下才是人。王克做永嘉郡守,有人饷羊,集宾欲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羊绳解开,来投一个客人,先跪两拜便钻入衣中。此客竟不说话,固然没有救请。须臾宰羊为炙,先送到客前,一块入口便下到皮内,周行遍体,痛楚号叫,才再说出来,于是作羊鸣而死。梁孝元在江州时,有人做望蔡县令,经刘敬躬之乱,县廨被焚,寄住寺中。民拿牛酒作礼,县令把牛系在刹柱上,屏除形像,铺设床坐在堂上接宾。未杀之前牛解开,径直到阶下拜。县令大笑,命左右宰之,饮啖醉饱便卧在檐下,稍醒觉得体痒爬搔隐疹,因此成癞,十来年死去。杨思达做西阳郡守,正值侯景乱,又逢旱俭,饥民盗田中麦。思达派一部曲守视,捉到盗者就截手腕,共戮十余人。部曲后来生一男,自然没有手。齐有一个奉朝请,家很豪侈,不是亲手杀牛吃着不美。年三十许病重,大见牛来,全身如被刀刺,叫呼而终。江陵高伟随我入齐,几年里在幽州淀中捕鱼,后来病了,每见群鱼来咬,因而死去。世上有痴人不识仁义,不知富贵都由天命,为子娶妇恨她生资不足,倚仗舅姑之尊,蛇蝎其性,毒口加诬,不识忌讳,骂辱妇的父母,却说是教以妇道,不孝己身、不顾他恨,只怜自己的子女、不爱自己的儿妇。这样的人阴间记下他的过、鬼夺他的寿,千万不可与他为邻,也不可与他为援,应当远离。

书证篇第十七

诗云叅差荇菜尔雅云荇菨余也字或为莕先儒解释皆云水草圆叶细茎随水浅深今是水悉有之黄花似莼江南俗亦呼为猪莼或呼为荇菜刘芳具有注释而河北俗人多不识之博士皆以参差者是苋菜呼人苋为人荇亦可笑之甚诗云谁谓荼苦尔雅毛传并以荼苦菜也又礼云苦菜秀案易统通卦验图曰苦菜生于寒秋更冬厯春得夏乃成今中原苦菜则如此也一名游冬叶似苦苣而细摘断有白汁花黄似菊江南别有苦菜叶似酸浆其花或紫或白子大如珠熟时或赤或黒此菜可以释劳案郭璞注尔雅此乃黄蒢也今河北谓之龙葵梁世讲礼者以此当苦菜既无宿根至春子方生耳亦大误也又髙诱注吕氏春秋曰荣而不实曰英苦菜当言英益知非龙葵也诗云有杕之杜江南本并木傍施大传曰杕独貌也徐仙民音徒计反说文曰杕树貌也在木部韵集音次第之第而河北本皆为夷狄之狄读亦如字此大误也诗云駉駉牡马江南书皆作牝牡之牡河北本悉为放牧之牧邺下博士见难云駉颂既美僖公牧于坰野之事何限騲骘乎余荅曰案毛传云駉駉良马腹干肥张也其下又云诸侯六闲四种有良马戎马田马驽马若作放牧之意通于牝牡则不容限在良马独得駉駉之称良马天子以驾玉辂诸侯以充朝聘郊祀必无騲也周礼圉人职良马匹一人驽马丽一人圉人所养亦非騲也颂人举其强骏者言之于义为得也易云良马逐逐左传云以其良马二亦精骏之称非通语也今以诗传良马通于牧騲恐失毛生之意且不见刘芳义证乎月令云荔挺出郑注云荔挺马薤也说文云荔似蒲而小根可为刷广雅云马薤荔也通俗文亦云马蔺易统通卦验图云荔挺不出则国多火灾蔡邕月令章句云荔似挺髙诱注吕氏春秋云荔草挺出也然则月令注荔挺为草名误矣河北平泽率生之江东颇有此物人或种于阶庭但呼为早蒲故不识马薤讲礼者乃以为马苋堪食亦名豚耳俗曰马齿江南尝有一僧面形上广下狭刘缓防子民誉年始数嵗俊悟善体物见此僧云面似马苋其伯父刘縚因呼为荔挺法师縚亲讲礼名儒尚误如此诗云将其来施施毛传云施施难进之意郑笺云施施舒行貌也韩诗亦重为施施河北毛诗皆云施施江南旧本悉单为施俗遂是之恐有少误诗云有渰萋萋兴云祁祁毛传云渰隂云貌萋萋云行貌祁祁徐貌也笺云古者隂阳和风雨时其来祁祁然不暴疾也案渰已是隂云何劳复云兴云祁祁耶云当为雨俗冩误耳班固灵台诗云三光宣精五行布序习习祥风祁祁甘雨此其证也礼云定犹豫决嫌疑离骚曰心犹豫而狐疑先儒未有释书案尸子曰五尺犬为犹说文云陇西谓犬子为犹吾以为人将犬行犬好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来迎如此往还至于终日斯乃豫之所以为未定也故称犹豫或以尔雅曰犹如麂善登木犹兽名也既闻人声乃豫縁木如此上下故称犹豫狐之为兽又多猜疑故聴河冰无流水声然后渡今俗云狐疑虎卜则其义也左传曰齐侯痎遂痁说文云痎二日一发之疟痁有热虐也案齐侯之病本是间日一发渐加重乎故为诸侯忧也今北方犹呼痎虐音皆在世间传本多以痎为疥杜征南亦无解释徐仙民音介俗儒就为通云病疥令人恶寒变而成疟此臆说也疥癣小疾何足可论宁有患疥转作疟乎尚书曰惟影响周礼云土圭测影影朝影夕孟子曰图影失形庄子云罔两问影如此等字皆当为光景之景凢隂景者因光而生故即谓为景淮南子呼为景柱广雅云晷柱挂景并是也至晋世葛洪字苑傍始加彡【音杉】音于景反而世间辄改治尚书周礼庄孟从葛洪字甚为失矣太公六韬有天陈地陈人陈云鸟之陈论语曰卫灵

《诗经》说「参差荇菜」,《尔雅》说荇就是菨余,字或作莕。先儒解释都说是水草,圆叶细茎,随水浅深,如今凡有水的地方都有,黄花像莼,江南俗也呼为猪莼,或呼为荇菜。刘芳都有注释,而河北俗人多不认识,博士都把参差的当成苋菜,呼人苋为人荇,也可笑得很。《诗经》说「谁谓荼苦」,《尔雅》《毛传》都以荼为苦菜。《礼记》又说「苦菜秀」。按《易纬通卦验》。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图说:苦菜生于寒秋,经冬历春,得夏乃成。如今中原苦菜就是这样,一名游冬,叶像苦苣而细,摘断有白汁,花黄像菊。江南另有苦菜,叶像酸浆,花或紫或白,子大如珠,熟时或赤或黑,此菜可以解乏。按郭璞注《尔雅》,这乃是。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黄蒢,如今河北叫作龙葵。梁世讲礼的人拿这个当苦菜,既无宿根,到春子才生,也大误。又高诱注《吕氏春秋》说荣而不实叫英,苦菜该说英,更知道不是龙葵。《诗经》说「有杕之杜」,江南本都是木旁加大,《传》说杕是独貌,徐仙民音徒计反,《说文》说杕是树貌,在木部,《韵集》音次第之第,而河北本都写成夷狄之狄,读也如字,这是大误。《诗经》说「𬳶𬳶牡马」,江南书都作牝牡之牡,河北本全作放牧之牧。邺下博士责难说:《𬳶》颂既是美僖公牧于坰野的事,何必限于騲骘?我答:按《毛传》说𬳶𬳶是良马腹干肥张;其下又说诸侯六闲四种,有良马、戎马、田马、驽马。如果作放牧之意通于牝牡,就不该限在良马独得𬳶𬳶之称。良马天子用来驾玉辂,诸侯用来充朝聘郊祀,一定没有母马。《周礼》圉人职:良马匹一人,驽马丽一人,圉人所养也不是母马。颂人举其强骏者言之,于义为得。《周易》说「良马逐」,《左传》说「以其良马二」,也是精骏之称,不是通语。如今拿诗传的良马通于牧騲,恐怕失去毛公之意,况且没见刘芳的义证吗?《月令》说「荔挺出」,郑。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注说荔挺是马薤。《说文》说荔像蒲而小,根可做刷;《广雅》说马薤就是荔;《通俗文》也说马蔺;《易纬通卦验》。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图说荔挺不出则国多火灾;蔡邕《月令章句》说荔像挺;高诱注《吕氏春秋》说荔草挺出。那么《月令》注把荔挺当草名是错了。河北平泽大都生长,江东颇有此物,人或种在阶庭,只呼为早蒲,所以不识马薤。讲礼的人竟以为马苋可吃,也名豚耳,俗叫马齿。江南曾有一僧,面形上广下狭。刘缓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子民誉年才数岁,俊悟善体物,见此僧说「面似马苋」,他伯父刘縚便呼为荔挺法师。縚是亲自讲礼的名儒,尚且误到这样。《诗经》说「将其来施施」,《毛传》说施施是难进之意,郑笺说施施是舒行貌,《韩诗》也重叠为施施。河北《毛诗》都作施施,江南旧本全单作施,俗便以为是,恐怕稍有误。《诗经》说「有渰萋萋,兴云祁祁」,《毛传》说渰是阴云貌,萋萋是云行貌,祁祁是徐貌;笺说古者阴阳和、风雨时,其来祁祁然不暴疾。按渰已是阴云,何必再说兴云祁祁?云当为雨,是俗写致误。班固《灵台诗》说「三光宣精,五行布序,习习祥风,祁祁甘雨」,这就是证据。《礼记》说定犹豫、决嫌疑,《离骚》说「心犹豫而狐疑」,先儒没有解释。按《尸子》说五尺犬为犹,《说文》说陇西称犬子为犹。我以为人带着犬走,犬喜欢预先跑到人前面,等人等不到又来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这样往还至于终日,这就是豫所以为未定,故称犹豫。或按《尔雅》说犹像麂、善登木,犹是兽名,既闻人声便预先缘木,这样上下故称犹豫。狐这种兽又多猜疑,所以听河冰没有流水声然后才渡。今俗说狐疑、虎卜,就是这个意思。《左传》说「齐侯痎,遂痁」。《说文》说痎是二日一发的疟,痁是有热的疟。按齐侯的病本是间日一发,渐渐加重,所以成为诸侯之忧。如今北方还呼痎疟,音皆。世间传本多把痎写成疥,杜预也没有解释,徐仙民音介。俗儒就给它说通:病疥令人恶寒,变而成疟。这是臆说。疥癣小疾何足可论,哪有患疥转成疟的?《尚书》说「惟影响」,《周礼》说土圭测影、影朝影夕,《孟子》说「图影失形」,《庄子》说「罔两问影」,这些字都应当是光景的景。凡阴影因光而生,所以就叫作景。《淮南子》呼为景柱,《广雅》说晷柱挂景,都是。到晋世葛洪《字苑》才在旁边加彡【音杉】,音于景反,而世间动辄改《尚书》《周礼》《庄子》《孟子》来从葛洪的字,很是失误。《太公六韬》有天陈、地陈、人陈、云鸟之陈,《论语》说卫灵

公问陈于孔子左传为鱼丽之陈俗本多作阜傍车乘之车按诸陈字并作陈郑之陈夫行陈之义取于陈列耳此六书为假借也苍雅及近世字书皆无别字唯王羲之小学章独阜傍作车纵复俗行不宜追改六韬论语左传也诗云黄鸟于飞集于灌木传云灌木丛木也此乃尔雅之文故李巡注曰木丛生曰灌尔雅末章又云木族生为灌族亦丛聚也所以江南诗古本皆为藂聚之藂而古丛字似防字近世儒生因改为防解云木之防髙长者案众家尔雅及解诗无言此者唯周续之毛诗注音为徂防反刘昌宗诗注音为在公反又祖防反皆为穿凿失尔雅训也也是语已及助句之辞文籍备有之矣河北经传悉略此字其间字有不可得无者至如伯也执殳于族也语囘也屡空风风也教也及诗传云不戢戢也不傩傩也不多多也如斯之类傥削此文颇成废阙诗言青青子衿传曰青衿青领也学子之服按古者斜领下连于衿故谓领为衿孙炎郭璞注尔雅曹大家注列女传并云衿交领也邺下诗本既无也字羣儒因谬说云青衿青领是衣两处之名皆以青为饰用释青青二字其失大矣又有俗学闻经传中时须也字辄以意加之每不得所益诚可笑易有蜀才注江南学士遂不知是何人王俭四部目録不言姓名题云王弼后人谢炅夏侯该并读数千卷书皆疑是谯周而李蜀书一名汉之书云姓范名长生自称蜀才南方以晋渡江后北间传记皆名为伪书不贵省读故不见也礼王制云臝股肱郑注云谓防衣出其臂胫今书皆作擐甲之擐国子博士该云擐当作防音宣擐是穿着之名非出臂之义案字林萧读是徐爰音患非也汉书田肯贺上江南本皆作宵字沛国刘显博览经籍偏精班汉梁代谓之汉圣显子臻不坠家业读班史呼为田肯梁元帝尝问之荅曰此无义可求但臣家旧本以雌黄改宵字为肯元帝无以难之吾至江北见本为肯汉书王莾賛云紫色蛙声余分闰位葢谓非黄之色不中律吕之音也近有学士名问甚髙遂云王莾非直鸢髆虎视复紫色蛙声亦为误矣简策字竹下施束【七赐反】末代书似杞宋之宋亦有竹下遂为夹者犹如刺字之傍应为束今亦作夹徐仙民春秋礼音遂以防为正字以策为音殊为颠倒史记又作悉字误而为述作妬字误而为姤徐邹诸家皆以悉字音述妬字音姤既尔亦可以亥为豕字音以帝为虎字音乎张揖云宓今伏羲氏也孟康汉书古文注亦云宓今

公问陈于孔子,《左传》有鱼丽之陈。俗本多作阜旁车乘的车。按这些陈字都作陈郑的陈。行陈的意义取于陈列,这是六书的假借。《苍》《雅》及近世字书都没有别字,只有王羲之《小学章》独独阜旁作车。即使俗行,也不该追改《六韬》《论语》《左传》。《诗经》说「黄鸟于飞,集于灌木」,《传》说灌木是丛木。这本是《尔雅》的文字,所以李巡注说木丛生叫灌。《尔雅》末章又说木族生为灌,族也是丛聚。所以江南《诗》古本都作藂聚的藂,而古丛字像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字,近世儒生因而改为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解释为木之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髙长者。按众家《尔雅》及解《诗》没有这样说的,只有周续之《毛诗注》音徂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反,刘昌宗《诗注》音在公反,又祖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反,都是穿凿,失去《尔雅》之训。「也」是语已及助句的辞,文籍都有。河北经传全略去这个字,其中有不可没有的,至于「伯也执殳」「于族也语」「回也屡空」「风,风也,教也」以及《诗传》「不戢,戢也」「不傩,傩也」「不多,多也」之类,倘若削去此文,很成废阙。《诗经》说「青青子衿」,《传》说青衿是青领,学子的服装。按古者斜领下连于衿,所以称领为衿。孙炎、郭璞注《尔雅》,曹大家注《列女传》,都说衿是交领。邺下《诗》本既无「也」字,群儒因而谬说青衿、青领是衣两处之名,都以青为饰,用来解释「青青」二字,失误很大。又有俗学听说经传中时须「也」字,动辄随意加上,每每不得其所,实在可笑。《周易》有蜀才注,江南学士竟不知是何人。王俭《四部目录》不说姓名,题作王弼。后人谢炅、夏侯该都读数千卷书,都疑是谯周,而李《蜀书》一名《汉之书》说姓范名长生,自称蜀才。南方因晋渡江后把北间传记都叫伪书,不贵省读,所以看不见。《礼·王制》说「臝股肱」,郑注说是谓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衣出其臂胫。今书都作擐甲的擐。国子博士。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该说:擐当作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音宣;擐是穿着之名,不是露臂之义。按《字林》萧读是,徐爰音患,不对。《汉书》田肯贺上,江南本都作宵字。沛国刘显博览经籍,偏精班固《汉书》,梁代称为汉圣。显子臻不坠家业,读班史呼为田肯。梁元帝曾问他,答:「此无义可求,只是臣家旧本用雌黄把宵字改为肯。」元帝无从难他。我到江北,见本为肯。《汉书·王莽赞》说「紫色蛙声,余分闰位」,是说不是。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黄之色、不中律吕之音。近来有学士名望很高,竟说王莽不但鸢肩虎视,又紫色蛙声,也是误了。简策字竹下施束【七赐反】,末代。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书像杞宋的宋,也有竹下便写成夹的,犹如刺字之旁应为束,今也作夹。徐仙民《春秋》《礼》音竟以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为正字、以策为音,实在颠倒。《史记》又把悉字误成述,把妬字误成姤。徐、邹诸家都以悉字音述、妬字音姤,既然这样,也可以拿亥当豕字音、拿帝当虎字音吗?张揖说宓就是如今伏羲氏,孟康《汉书》古文注也说宓如今

伏而皇甫谧云伏羲或谓之宓羲按诸经史纬遂无宓羲之号虙字从虍【音呼】宓字从防【音绵】下俱为必末世传冩遂误以虙为宓而帝王世纪因误更立名耳何以验之孔子弟子虙子贱为单父宰即虙羲之后俗字亦为宓或复加山今兖州永昌郡城旧单父地也东门有子贱碑汉世所立乃云济南伏生即子贱之后是知虙之与伏古来通字误以为宓较可知矣太史公记曰寜为鸡口无为牛后此是删战国策耳按延笃战国策音义曰尸鸡中之主从牛子然则口当为尸后当为从俗冩误也应劭风俗通云太史公记髙渐离变名易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有客击筑伎痒不能无出言案伎痒者怀其伎而腹痒也是以潘岳射雉赋亦云徒心烦而伎痒今史记并作徘徊或作徬徨不能无出言是为俗传冩误尔太史公论英布曰祸之兴自爱姬生于妬媚以至灭国又汉书外戚传亦云成结宠妾妬媚之诛此二媚并当作媢媢亦妬也义见礼记三苍且五宗世家亦云常山宪王后妬媢王充论衡云妬夫媢妇生则忿怒鬭讼益知媢是妬之别名原英布之诛为意贲赫耳不得言媚史记始皇本纪二十八年丞相隗林丞相王绾等议于海上诸本皆作山林之林开皇二年五月长安民掘得秦时铁称权旁有铜涂镌铭二所其一所曰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灋度量不歉疑者皆明之凡四十字其一所曰元年制诏丞相斯去疾法度量尽始皇帝为之皆刻辞焉今袭号而刻辞不称始皇帝其于久逺也如后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德刻此诏于左使母疑凢五十八字一字磨灭见有五十七字了了分明其书兼为古余被勑冩读之与内史令李德林对见此称权今在官库其丞相状字乃为状貌之状爿旁作犬则知俗作隗林非也当为隗状耳汉书云中外禔福字当从示禔安也音匙匕之匙义见苍雅方言河北学士皆云如此而江南书本多误从手属文者对耦并为提挈之意恐为误或问汉书注为元后父名禁改禁中为省中何故以省代禁荅曰案周礼宫正掌王宫之戒令糺禁郑注云糺犹割也察也李登云省察也张揖云省今省詧也然则小井所领二反并得训察其处既常有禁卫省察故以省代禁詧古察字也汉明帝纪为四姓小侯立学校桓帝加元服又赐四姓及梁邓小侯帛是知皆外戚也明帝时外戚有樊氏郭氏隂氏马氏为四姓谓之小侯者或以年小获封故须立学耳或以侍祠猥朝侯非列侯故曰小侯礼云庶方小侯则其义也后汉书云鹳雀衔三鱓【音善】鱼多假借为鳣鲔之鳣俗之学士因谓之为鳣鱼案魏武四时食制鳣鱼大如五斗匳长一丈郭璞注尔雅鳣长二丈安有鹳雀能胜一者况三头乎鳣又纯灰色无文章也鱓鱼长者不过三尺大者不过三指黄地黒文故都讲云虵鱓卿大夫服之象也续汉书及搜神记亦说此事皆作鱓字孙卿云鱼鳖防鳣及韩非说苑皆曰鳣似虵蚕似蠋并作鳣字假鳣为鱓其来久矣后汉书酷吏樊曅为天水郡守凉州为之歌曰宁见乳虎穴不入曅城寺而江南书本穴皆误作六学士因循迷而不寤夫虎豹穴居事之较着所以班超云不探虎穴安得虎子宁当论其六七乎后汉书杨由传云风吹削胏此是削札牍之柹耳古者书误则削之故左传云削而投之是也或即谓札为削王褒童约曰书削代牍苏竟书云昔以摩研编削之才皆其证也诗云伐木浒浒毛传云浒浒柹貌也史家假借为肝胏字俗本悉作脯腊之脯或为反哺之哺学士因解云削哺是屏障之名既无证据亦为妄矣此是风角占耳风角书曰庶人风者拂地尘转削若是屏障何由可转也三辅决録云前队大夫范仲公防豉蒜果共一筩果当作魏颗之颗北士通呼物一由改为一颗蒜颗是俗间常语耳故陈思王鹞雀赋曰头如果蒜目似花椒又道经云合口诵经声璅璅眼中泪出珠子防其字虽异其音与义颇同江南但呼为蒜符不知谓为颗学士相承读为裹结之裹言防与蒜共苞一裹内筩中耳正史削繁音义又音蒜颗为苦戈反皆失也有人访吾曰魏志蒋济上书云攰之民何字也余应之曰意为攰即是倦之耳【要用字苑云音九伪反字见广雅及陈思王集也】张揖吕忱并云支傍作刀劒之刀亦是剞字不知蒋氏自造支傍作筋力之力或借剞字终当音九伪反晋中兴书太山羊曼常頽纵任侠饮酒诞节兖州号为濌伯此字更无音训梁孝元帝尝谓吾曰由来不识唯张简宪见教呼为嚃羮之嚃自尔便遵承之亦不知所出简宪是湘州刺史张纉谥也江南号为硕学案法盛世代殊近当是老相传俗间又有濌濌语葢无所不施无所不容之意也顾野王玉篇误为黒傍沓顾虽博物犹出简宪孝元之下而二人皆云重边吾所见数本并无作黒者重沓是多饶积厚之意从黒更无义防古乐府歌词先述三子次及三妇妇是对舅姑之称其末章云丈人且安坐调弦未遽央古者子妇供事舅姑旦夕在侧与儿女无异故有此言丈人亦长老之目今世俗犹呼其祖考为先亡丈人又疑丈当作大北间风俗妇呼舅为大人公丈之与大易为误耳近代文士颇作三妇诗乃为匹嫡并耦已之羣妻之意又加郑卫之辞大雅君子何其谬乎古乐府歌百里奚词曰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吹扊扅今日富贵忘我为吹当作炊煑之炊案蔡邕月令章句曰键关牡也所以止扉或谓之剡移然则当时贫困并以门牡木作薪炊耳声类作扊又或作扂通俗文世间题云河南服防字子慎造防既是汉人其叙乃引苏林张揖苏张皆是魏人且郑以前全不解反语通俗反音甚为近俗阮孝绪又云李防所造河北此书家藏一本遂无作李防者晋中经簿及七志并无其目竟不得知谁制然其文义允惬实是髙才殷仲堪常用字训亦引服防俗说今复无此书未知即是通俗文为当有异近代或更有服防乎不能明也或问山海经夏禹及益所记而有长沙零陵桂阳诸暨如此郡县不少以为何也荅曰史之阙文为日久矣加复秦人灭学董卓焚书典籍错乱非止于此譬犹本草神农所述而有豫章朱崖赵国常山奉髙真定临淄冯翊等郡县名出诸药物尔雅周公所作而云张仲孝友仲尼修春秋而经书孔丘卒世本左丘明所书【此说出皇甫谧帝王世纪】而有燕王喜汉髙祖汲冡语乃载秦望碑苍颉篇李斯所造而云汉兼天下海内并厠豨黥韩覆畔讨灭残列仙传刘向所造而賛云七十四人出佛经列女传亦向所造其子歆又作颂终于赵悼后而传有更始韩夫人明德马后及梁夫人嫕皆由后人所羼非本文也或问曰东宫旧事何以呼鸱尾为祠尾荅曰张敞者吴人不堪稽古随宜记注遂乡俗讹谬造作书字耳吴人呼祠祀为鸱祀故以祠代鸱呼绀为禁故以系旁作禁代绀字呼盏为竹简反故以木傍作展以代盏字呼镬字为霍字故以金傍作霍代镬字又金傍作患为镮字木傍作鬼为槐字火傍作庶为炙字既下作毛为髻字金花则金傍作华窓扇则木傍作扇诸如此类専辄不少又问东宫旧事六色罽防是何等物当作何音荅曰按说文云莙牛藻也读若威音隠坞瑰反即陆玑所谓聚藻叶如蓬者也郭璞注三苍亦云蕴藻之类也细叶蓬茸生然今水中有此物一节长数寸细茸如丝圆绕可爱长者二三十节犹呼为莙又寸断五色丝横着线股间绳之以象莙草用以饰物即名为莙于时尚绀六色罽作此莙以饰绲带张敞因造丝旁畏耳宜作隈栢人城东北有一孤山古书无载者唯阚骃十三州志以为舜纳于大麓即谓此山其上今犹有尧祠焉世俗或呼为宣务山或呼为虚无山莫知所出赵郡土族有李穆叔季节兄弟李普济亦为学问并不能定乡邑此山余尝为赵州佐共太原王邵读栢人城西门内碑碑是汉桓帝时栢人县民为县令徐整所立铭云士有巏务山王乔所仙方知此巏务山也巏字遂无所出务字依诸子书即旄丘之旄也旄字字林一音亡付反今依附俗名当音权务耳入邺为魏收说之收大嘉叹值其为赵州庄严寺碑铭曰权务之精即用此也或问一夜何故五更更何所训荅曰汉魏以来谓为

伏,而皇甫谧说伏羲或谓之宓羲。按诸经史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竟没有宓羲之号。虙字从虍【音呼】,宓字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音绵】,下面都是必。末世传写便误以虙为宓,而《帝王世纪》因误更立名。用什么验证?孔子弟子虙子贱为单父宰,就是虙羲之后,俗字也作宓,或再加山。如今兖州永昌郡城是旧单父地,东门有子贱碑,汉世所立,乃说济南伏生即子贱之后,可知虙与伏古来通字,误以为宓较然可知。太史公记说「宁为鸡口,无为牛后」,这是删《战国策》罢了。按延笃《战国策音义》说:尸是鸡中之主,从是牛子。那么口当为尸,后当为从,俗写致误。应劭《风俗通》说太史公记高渐离变名易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听见家堂上有客击筑,伎痒不能无出言。按伎痒是怀其伎而腹痒,所以潘岳《射雉赋》也说「徒心烦而伎痒」。如今《史记》都作徘徊或作彷徨,不能无出言,是俗传写误。太史公论英布说「祸之兴自爱姬,生于妒媚,以至灭国」,《汉书·外戚传》也说「成结宠妾妒媚之诛」。这两个媚都当作媢,媢也是妒,义见《礼记》《三苍》。况且《五宗世家》也说常山宪王后妒媢,王充《论衡》说妒夫媢妇生则忿怒斗讼,更知媢是妒的别名。推原英布之诛是为了贲赫,不得说媚。《史记·始皇本纪》二十八年,丞相隗林、丞相王绾等议于海上,诸本都作山林的林。开皇二年五月长安民掘得秦时铁称权,旁有铜涂镌铭二处。其一说: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歉疑者皆。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明之。共四十字。其一说:元年制诏丞相斯、去疾,法度量尽始皇帝为之,皆刻辞焉。今袭号而刻辞不称始皇帝,其于久远也,如后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德,刻此诏于左使毋疑。共五十八字,一字磨灭,见有五十七字了了分明。其书兼为古。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我被敕写读,与内史令李德林对看。此称权如今在官库,其丞相状字乃是状貌的状,爿旁作犬,则知俗作隗林不对,当为隗状。《汉书》说「中外禔福」,字当从示,禔是安,音匙匕的匙,义见《苍》《雅》《方言》。河北学士都这样说,而江南书本多误从手,属文的人对偶都当成提挈之意,恐怕是误。有人问:《汉书》注因元后父名禁,改禁中为省中,为什么用省代禁?答:按《周礼》宫正掌王宫的戒令纠禁,郑注说纠犹割、犹察。李登说省就是察,张揖说省如今省察。那么小井、所领二反都得训察。其处既常有禁卫省察,所以用省代禁。詧是古察字。《汉明帝纪》为四姓小侯立学校,桓帝加元服又赐四姓及梁邓小侯帛,可知都是外戚。明帝时外戚有樊氏、郭氏、阴氏、马氏为四姓。称为小侯,或因年小获封所以须立学,或以侍祠猥朝侯不是列侯所以叫小侯。《礼记》说庶方小侯,就是这个意思。《后汉书》说鹳雀衔三鳝【音善】。鱼多假借为鳣鲔的鳣,俗之学士因而称为鳣鱼。按魏武《四时食制》,鳣鱼大如五斗奁、长一丈;郭璞注《尔雅》,鳣长二丈。哪有鹳雀能胜得了一条,何况三头?鳣又纯灰色无花纹。鳝鱼长的不过三尺,大的不过三指,黄地黑文,所以都讲说蛇鳝是卿大夫服之象。《续汉书》及《搜神记》也说此事,都作鳝字。荀子说鱼鳖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鳣,及《韩非子》《说苑》都说鳣似蛇、蚕似蠋,都作鳣字。假鳣为鳝,由来已久。《后汉书》酷吏樊晔为天水郡守,凉州为之歌:「宁见乳虎穴,不入晔城寺。」而江南书本穴都误作六,学士因循迷而不悟。虎豹穴居是很明白的事,所以班超说不探虎穴安得虎子,哪能论它六还是七?《后汉书·杨由传》说「风吹削胏」,这是削札牍的柿。古者书误则削之,所以《左传》说「削而投之」就是。或就称札为削,王褒《童约》说「书削代牍」,苏竟书说「昔以摩研编削之才」,都是证据。《诗经》说「伐木许许」,《毛传》说许许是柿貌。史家假借为肝肺字,俗本都作脯腊的脯,或为反哺的哺,学士因而解释削哺是屏障之名,既无证据,也是妄说。这是风角占。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罢了。《风角书》说:庶人风者拂地。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尘转削。如果是屏障,何由可转?《三辅决录》说前队大夫范仲公,豉蒜果共一筒。果当作魏颗的颗。北土通呼物一枚为一颗,蒜颗是俗间常语,所以陈思王《鹞雀赋》说「头如果蒜,目似花椒」;又道经说「合口诵经声璅璅,眼中泪出珠子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其字虽异,其音与义颇同。江南只呼为蒜符,不知称为颗。学士相承读为裹结的裹,言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与蒜共苞一裹放入筒中。《正史削繁音义》又音蒜颗为苦戈反,都错了。有人问我:《魏志》蒋济上书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攰之民」是何字?我应声说:我以为攰就是。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倦的。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要用字苑》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音九伪反,字见《广雅》及《陈思王集》】张揖、吕忱都说支旁作刀剑的刀,也是剞字。不知蒋氏自造支旁作筋力的力,或借剞字,终当音九伪反。《晋中兴书》太山羊曼常颓纵任侠、饮酒诞节,兖州号为濌伯。此字更无音训。梁孝元帝曾对我说:从来不识,只有张简宪见教,呼为嚃羹的嚃,从此便遵承,也不知所出。简宪是湘州刺史张缵的谥,江南号为硕学。按法盛世代很近,当是。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老相传。俗间又有濌濌语,大概是无所不施、无所不容之意。顾野王《玉篇》误为黑旁沓。顾虽博物,还在简宪、孝元之下,而二人都说重边。我所见数本并无作黑的。重沓是多饶积厚之意,从黑更无义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古乐府歌词先述三子次及三妇,妇是对舅姑之称,其末章说「丈人且安坐,调弦未遽央」。古者子妇供事舅姑,旦夕在侧与儿女无异,所以有此言。丈人也是长老之目,今世俗还呼其祖考为先亡丈人。又疑丈当作大。北间风俗妇呼舅为大人公,丈与大容易致误。近代文士颇作三妇诗,竟当成匹嫡并耦、自己群妻之意,又加郑卫之辞,大雅君子何其谬!古乐府歌百里奚词说:「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吹扊扅。今日富贵忘我为。」吹当作炊煮的炊。按蔡邕《月令章句》说:键是关牡,所以止扉,或谓之剡移。那么当时贫困,并用门牡木作薪炊。《声类》作扊,或作扂。《通俗文》世间题作河南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字子慎造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既是汉人,其叙却引苏林、张揖,苏、张都是魏人,且郑。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以前全不解反语,《通俗》反音很近俗。阮孝绪又说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所造。河北此书家藏一本,竟没有作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的。《晋中经簿》及《七志》并无其目,竟不得知谁制。然而其文义允惬,实是高才。殷仲堪《常用字训》也引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俗说,如今再无此书,未知就是《通俗文》还是另有。近代或更有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吗?不能明。有人问:《山海经》是夏禹及益所记,却有长沙、零陵、桂阳、诸暨,如此郡县不少,以为如何?答:史的阙文为日已久,加上秦人灭学、董卓焚书,典籍错乱不止于此。好比《本草》神农所述,却有豫章、朱崖、赵国、常山、奉高、真定、临淄、冯翊等郡县名出诸药物;《尔雅》周公所作,却说张仲孝友;仲尼修《春秋》而经书孔丘卒;《世本》左丘明所书【此说出皇甫谧《帝王世纪》】,却有燕王喜、汉高祖;汲冢。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语乃载秦望碑;《苍颉篇》李斯所造,却说汉兼天下、海内并厕、豨黥韩覆、畔讨灭残;《列仙传》刘向所造,而赞说七十四人出佛经;《列女传》也是向所造,其子歆又作颂,终于赵悼后,而传有更始韩夫人、明德马后及梁夫人嫕。都是后人所羼,不是本文。有人问:《东宫旧事》为什么呼鸱尾为祠尾?答:张敞是吴人,不堪稽古,随宜记注,便按乡俗讹谬造作书字。吴人呼祠祀为鸱祀,所以用祠代鸱;呼绀为禁,所以系旁作禁代绀字;呼盏为竹简反,所以木旁作展代盏字;呼镬字为霍字,所以金旁作霍代镬字;又金旁作患为镮字,木旁作鬼为槐字,火旁作庶为炙字,既下作毛为髻字,金花则金旁作华,窗扇则木旁作扇。诸如此类,专擅不少。又问:《东宫旧事》六色罽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是何等物、当作何音?答:按《说文》莙是牛藻,读若威,音隐坞瑰反,就是陆玑所谓聚藻叶如蓬的。郭璞注《三苍》也说是蕴藻之类,细叶蓬茸生。如今水中有此物,一节长数寸,细茸如丝,圆绕可爱,长者二三十节,还呼为莙。又把五色丝寸断横着线股间绳起来象莙草用来饰物,即名为莙。当时用绀六色罽作此莙来饰绲带,张敞因而造丝旁畏。宜作隈。柏人城东北有一孤山,古书无载,只有阚骃《十三州志》以为舜纳于大麓即谓此山,其上如今还有尧祠。世俗或呼为宣务山或呼为虚无山,莫知所出。赵郡士族有李穆叔、季节兄弟,李普济也有学问,都不能定乡邑此山。我曾为赵州佐,与太原王邵读柏人城西门内碑,碑是汉桓帝时柏人县民为县令徐整所立,铭说「士有巏务山,王乔所仙」,才知此巏务山。巏字竟无所出,务字依诸子书即旄丘的旄,旄字《字林》一音亡付反,如今依附俗名当音权务。入邺为魏收说之,收大嘉叹,正值他作赵州庄严寺碑铭,说「权务之精」,就用了这个。有人问:一夜为什么五更,更是何训?答:汉魏以来称为

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又云皷一皷二皷三皷四皷五皷亦云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皆以五为节西都赋亦云卫以严更之署所以尔者假令正月建寅斗柄夕则指寅晓则指午矣自寅至午凡厯五辰冬夏之月虽复长短参差然辰间辽阔盈不至六缩不至四进退常在五者之间更厯也经也故曰五更尔尔雅云术山蓟也郭璞注云今术似蓟而生山中案术叶其体似蓟近世文士遂读蓟为筋肉之筋以耦地骨用之恐失其义或问俗名傀儡子为郭秃有故实乎荅曰风俗通云诸郭皆讳秃当是前代人有姓郭而病秃者滑稽戯调故后人为其象呼为郭秃犹文康象庾亮耳或问曰何故名治狱参军为长流乎荅曰帝王世纪云帝少昊崩其神降于长流之山【此事本出山海经流作留】于祀主秋【此说本于月令】按周礼秋官司冦主刑罚长流之职汉魏捕贼掾耳晋宋以来始为叅军上属司冦故取秋帝所居为嘉名焉客有难主人曰今之经典子皆谓非说文所言子皆云是然则许慎胜孔子乎主人抚掌大笑应之曰今之经典皆孔子手迹耶客曰今之说文皆许慎手迹乎荅曰许慎检以六文贯以部分使不得误误则觉之孔子存其义而不论其文也先儒尚得临文从意何况书冩流传耶必如左传止戈为武反正为乏皿虫为蛊亥有二首六身之类后人自不得辄改也安敢以说文校其是非哉且余亦不専以说文为是也其有援引经传与今乖者未之敢从又相如封禅书曰导一茎六穗于庖牺双觡共抵之兽此导训择光武诏云非徒有豫养导择之劳是也而说文云导是禾名引封禅书为证无妨自当有禾名导非相如所用也禾一茎六稔于庖岂成文乎纵使相如天才鄙拙强为此语则下句当云麟双觡共抵之兽不得云犠也吾尝笑许纯儒不达文章之体如此之流不足凭信大抵服其为书隠括有条例剖析穷根源郑注书往往引其为证若不信其说则防防不知一防一画有何意焉世间小学者不通古今必依小篆是正书记凡尔雅三苍说文岂能悉得苍颉本指哉亦是随代损益各有同异西晋已往字书何可全非但令体例成就不为専辄耳考校是非特须消息至如仲尼居三字之中两字非体三苍尼旁益丘说文居下施几如此之类何由可从古无二字又多假借以中为仲以说为恱以召为邵以闲为闲如此之徒亦不劳改自有讹谬过成鄙俗乱旁为舌揖下无耳鼋鼍从奋夺从雚【音馆】席中加帯恶上安西鼓外设皮凿头生毁离则配禹壑乃施豁巫混经旁臯分泽半猎化为獦【音葛兽名出山海经】宠变成竉【竉音郎动反孔也故从穴】业左益土灵底着器率字自有律音强改为别单字自有善音辄析成异如此之类不可不治吾昔初看说文蚩薄世字从正则惧人不识随俗则意嫌其非畧是不得下笔也所见渐广更知通变救前之执将欲半焉若文章著述犹择微相影响者行之官曹文书世间尺牍幸不违俗也案弥亘字从二间舟诗云亘之秬秠是也今之书转舟为日而何法盛中兴书乃以舟在二间为舟航字谬也春秋说以人十四心为德诗说以二在天下为酉汉书以泉货为白水真人新论以金昆为银国志以天上有口为吴晋书以黄头小人为恭宋书以召力为劭叅同契以人负告为造如此之例葢数术谬语假借依附杂以戯笑耳如犹转贡字为项以叱为七安可用此定文字音读乎潘陆诸子离合诗赋拭卜破字经及鲍照谜字皆取防流俗不足以形声论之也河间邢芳语吾云贾谊传云日中必熭注熭暴也曾见人解云此是暴疾之意正言日中不须臾卒然便晐耳此释为当乎吾谓邢曰此语本出太公六韬案字书古者暴晒字与暴疾字相似唯下少异后人専辄加傍日耳言日中时必须暴晒不尔者失其时也晋灼已有详释芳笑服而退

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又说鼓一、鼓二、鼓三、鼓四、鼓五,也说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都以五为节。《西都赋》也说「卫以严更之署」。所以这样,假令正月建寅,斗柄傍晚指寅、天亮指午,从寅到午共历五辰。冬夏之月虽然长短参差,然而辰间隔阔,盈不到六、缩不到四,进退常在五者之间。更就是历、就是经,所以叫五更。《尔雅》说术就是山蓟,郭璞注说如今术像蓟而生在山中。按术叶的体像蓟,近世文士便读蓟为筋肉的筋,来对偶地骨,用之恐怕失义。有人问:俗名傀儡子为郭秃,有故实吗?答:《风俗通》说诸郭都讳秃,当是前代有姓郭而病秃的人,滑稽戏谑,所以后人给他作象,呼为郭秃,就像文康象庾亮。有人问:为什么称治狱参军为长流?答:《帝王世纪》说帝少昊崩,其神降于长流之山【此事本出《山海经》,流作留】,于祀主秋【此说本于《月令》】。按《周礼》秋官司寇主刑罚,长流之职,汉魏是捕贼掾,晋宋以来才为参军,上属司寇,所以取秋帝所居为嘉名。有客责难主人说:「如今的经典你都说不对,《说文》所言你都说是,那么许慎胜过孔子吗?」主人拍掌大笑回答:「如今的经典都是孔子手迹吗?」客说:「如今的《说文》都是许慎手迹吗?」答:「许慎用六书来检验、用部首来贯穿,使不得误,误了就能察觉。孔子存其义而不论其文。先儒尚且能临文从意,何况书写流传呢?必如《左传》止戈为武、反正为乏、皿虫为蛊、亥有二首六身之类,后人自然不得动辄改,哪敢用《说文》校它的是非?况且我也不专以《说文》为是,其中援引经传与今乖的,未敢跟从。又司马相如《封禅书》说『导一茎六穗于庖,牺双觡共抵之兽』,这个导训为择,光武诏说『非徒有豫养导择之劳』就是。而《说文》说导是禾名,引《封禅书》为证。不妨自当有禾名导,却不是相如所用。禾一茎六穗送到庖厨,哪成文呢?纵使相如天才鄙拙、强作此语,则下句该说『麟双觡共抵之兽』,不得说牺。我曾笑许慎是纯儒不达文章之体,如此之流不足凭信。大抵佩服他这部书隐括有条例、剖析穷根源,郑。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注书往往引它为证。若不信他的说法,则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不知一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一画有何意。」世间小学不通古今,必依小篆来改正书记。凡《尔雅》《三苍》《说文》哪能全得苍颉本旨?也是随代损益、各有同异。西晋已往的字书哪可全非,但使体例成就、不为专擅就行。考校是非特别须斟酌。至于「仲尼居」三字之中两字非体,《三苍》尼旁加丘,《说文》居下施几,如此之类何由可从。古无二字,又多假借,以中为仲,以说为悦,以召为邵,以闲为闲,如此之徒也不劳改。自有讹谬过成鄙俗:乱旁为舌,揖下无耳,鼋鼍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奋夺从雚【音馆】,席中加带,恶上安西,鼓外设皮,凿头生毁,离则配禹,壑乃施豁,巫混经旁,皋分泽半,猎化为【音葛,兽名,出《山海经》】,宠变成,巫混经旁,皋分泽半,猎化为獦,宠变成竉【竉音郎动反,是孔,所以从穴】。率字自有律音,强改为别;单字自有善音,辄析成异。如此之类不可不治。我从前初看《说文》,看不起世俗字,从正则怕人不识,随俗则心里嫌它不对,简直不能下笔。所见渐广,更知通变,补救从前的执拗,将要各取一半。若文章著述,还选稍微相影响的来用;官曹文书、世间尺牍,希望不要违俗。按弥亘字从二间舟,《诗经》说「亘之秬秠」就是。如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书把舟转成日,而何法盛《中兴书》竟以舟在二间为舟航字,错了。《春秋》说以人十四心为德,《诗》说以二在天下为酉,《汉书》以泉货为白水真人,《新论》以金昆为银,《国志》以天上有口为吴,《晋书》以黄头小人为恭,《宋书》以召力为劭,《参同契》以人负告为造。如此之例大概是数术谬语、假借依附、杂以戏笑罢了。就像转贡字为项、以叱为七,哪能用这个定文字音读?潘、陆诸子的离合诗赋、拭卜破字经及鲍照谜字,都取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流俗,不足以用形声来论。河间邢芳对我说:《贾谊传》说「日中必熭」,注:熭是暴。曾见人解释为暴疾之意,正说日中不须臾、猝然便过罢了,这个解释妥当吗?我对邢说:此语本出太公《六韬》。按字书,古者暴晒字与暴疾字相似,只是下面稍异,后人专擅加了日旁。是说日中时必须暴晒,不这样就会失时。晋灼已有详释。邢芳笑着服了而退。

音辞篇第十八

夫九州之人言语不同生民已来固常然矣自春秋摽齐言之传离骚目楚词之经此葢其较明之初也后有雄着方言其书大备然皆考名物之同异不显声读之是非也逮郑注六经髙诱解吕览淮南许慎造说文刘熹制释名始有譬况假借以证音字耳而古语与今殊别其间轻重清浊犹未可晓加以外言内言急言徐言读若之类益使人疑孙叔言创尔雅音义是汉末人独知反语至于魏世此事大行髙贵乡公不解反语以为怪异自兹厥后音韵锋出各有土风递相非笑指马之谕未知孰是共以帝王都邑叅校方俗考覈古今为之折权而量之独金陵与洛下耳南方水土和柔其音清举而切诣失在浮浅其辞多鄙俗北方山川深厚其音沉浊而鈋钝得其质直其辞多古语然冠冕君子南方为优闾里小人北方为愈易服而与之谈南方士庶数言可辩隔垣而聴其语北方朝野终日难分而南染吴越北杂夷虏皆有深弊不可具论其谬失轻微者则南人以钱为涎以石为射以贱为羡以是为防北人以庶为戍以如为儒以紫为姊以洽为狎如此之例两失甚多至邺已来唯见崔子约崔曕叔侄李祖仁李蔚兄弟颇事言词少为切正李季节着音韵决疑时有错失阳休之造切韵殊为踈野吾见儿女虽在孩稚便渐督正之一言讹替以为己罪矣云为品物未考书记者不敢辄名汝曹所知也古今言语时俗不同著述之人楚夏各异苍颉训诂反粺为逋卖反娃为于乖战国防音刎为免穆天子传音谏为间说文音戞为棘读皿为猛字林音防为口甘反音伸为辛韵集以成仍宏登合成两韵为竒益石分作四章李登声类以系音羿刘昌宗周官音读乘若承此例甚广必须考校前世反语又多不切徐仙民毛诗音反骤为在遘左传音切椽为徒縁不可依信亦为众矣今之学士语亦不正古独何人必应随其讹僻乎通俗文曰入室求曰搜反为兄侯然则兄当音所荣反今北俗通行此音亦古语之不可用者璵璠鲁之寳玉当音余烦江南皆音藩屏之藩岐山当音为竒江南皆呼为神只之只江陵防没此音被于闗中不知二者何所承案以吾浅学未之前闻也北人之音多以举莒为矩唯李季节云齐桓公与管仲于台上谋伐莒东郭牙望桓公口开而不闭故知所言者莒也然则莒矩必不同呼此为知音矣夫物体自有精麄精麄谓之好恶人心有所去取去取谓之好恶【上呼号下乌故反】此音见于葛洪徐邈而河北学士读尚书云好【呼号反】生恶杀【于各反】是为一论物体一就人情殊不通矣甫者男子之美称古书多假借为父字北人遂无一人呼为甫者亦所未喻唯管仲范增之号须依字读耳【管仲号仲父范增号亚父】案诸字书焉字鸟名或云语词皆音于愆反自葛洪要用字苑分焉字音训若训何训安当音于愆反于焉逍遥于焉嘉客焉用佞焉得仁之类是也若送句及助词当音矣愆反故称龙焉故称血焉有民人焉有社稷焉托始焉尔晋郑焉依之类是也江南至今行此分别昭然易晓而河北混同一音虽依古读不可行于今也邪者【音瑘】未定之词左传曰不知天之弃鲁邪抑鲁君有罪于鬼神邪庄子云天邪地邪汉书云是邪非邪之类是也而北人即呼为也字亦为误矣难者曰系辞云乾坤易之门戸邪此又为未定辞乎荅曰何为不尔上先标问下方德以折之耳江南学士读左传口相传述自为凢例军自败曰败打破人军曰败【补败反】诸记传未见补败反徐仙民读左传唯一处有此音又不言自败败人之别此为穿凿耳古人云膏梁难整以其为骄奢自足不能尅励也吾见王侯外戚语多不正亦由内染贱保传外无贤师友故耳梁世有一侯当对元帝饮谑自陈痴钝乃成飔叚元帝荅之云飔异凉风段非干木谓郢州为永州元帝啓报简文简文云庚辰吴入遂成同如此之类举口皆然元帝手教诸子侍读以此为诫河北切攻字为古琮与工公功三字不同殊为僻也北世有人名暹自称为纎名琨自称为衮名洸自称为汪名防【音药】自称为猲【音】非唯音韵舛错亦使其儿孙避讳纷纭矣

九州之人言语不同,自有生民以来本就如此。从《春秋》标出齐言的传,《离骚》取楚词为经,这大概是比较明白的开始。后来。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雄著《方言》,其书大备,然而都考名物的同异,不显声读的是非。等到郑。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注六经,高诱解《吕览》《淮南》,许慎造《说文》,刘熹制《释名》,才有譬况假借来证音字。而古语与今殊别,其间轻重清浊还不可晓,加以外言内言、急言徐言、读若之类,更使人疑。孙叔然创《尔雅音义》,是汉末人独知反语,到魏世此事大行,高贵乡公不懂反语,以为怪异。从此以后音韵锋出,各有土风,递相非笑,指马之喻不知谁是。共同以帝王都邑参照方俗、考核古今来折。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权衡衡量,只有金陵与洛下。南方水土和柔,其音清举而切至,失在浮浅,其辞多鄙俗;北方山川深厚,其音沉浊而钝,得其质直,其辞多古语。然而冠冕君子南方为优,闾里小人北方为愈。换了衣服与之谈,南方士庶几句话就可辨;隔墙听其语,北方朝野整天难分。而南染吴越、北杂夷虏,都有深弊不可具论。其谬失轻微的,则南人以钱为涎、以石为射、以贱为羡、以是为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北人以庶为戍、以如为儒、以紫为姊、以洽为狎。如此之例,两边失误都很多。到邺以来,只见崔子约、崔曕叔侄,李祖仁、李蔚兄弟,颇事言词,稍为切正。李季节著《音韵决疑》时有错失,阳休之造《切韵》特别疏野。我看见儿女虽在孩稚便渐渐督正,一言讹替便以为己罪。称为品物而未考书记的,不敢动辄取名,这是你们知道的。古今言语、时俗不同,著述之人楚夏各异。《苍颉训诂》反粺为逋卖反、反娃为于乖;《战国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音刎为免;《穆天子传》音谏为间;《说文》音戞为棘、读皿为猛;《字林》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为口甘反、音伸为辛;《韵集》以成、仍、宏、登合成两韵,为、奇、益、石分作四章;李登《声类》以系音羿;刘昌宗《周官音》读乘若承。此例甚广,必须考校。前世反语又多不切:徐仙民《毛诗音》反骤为在遘,《左传音》切椽为徒缘,不可依信的也够多。今之学士语也不正,古人又是何人,何必一定随他的讹僻?《通俗文》说入室求曰搜,反为兄侯,那么兄该音所荣反。如今北俗通行此音,也是古语之不可用的。玙璠是鲁的宝玉,该音余烦,江南都音藩屏的藩;岐山该音为奇,江南都呼为神祇的祇。江陵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没,此音传到关中,不知二者何所承。按以我浅学,从前没听说。北人的音多以举、莒为矩,只有李季节说:齐桓公与管仲在台上谋伐莒,东郭牙望见桓公口开而不闭,故知所说的是莒。那么莒、矩必不同呼,这才是知音。物体自有精粗,精粗叫作好恶;人心有所去取,去取叫作好恶【上呼号反,下乌故反】。此音见于葛洪、徐邈,而河北学士读《尚书》「好【呼号反】生恶杀【于各反】」,一个论物体、一个就人情,很不通。甫是男子的美称,古书多假借为父字,北人竟然没有一人呼为甫,也是我所不解的。只有管仲、范增的号须依字读【管仲号仲父,范增号亚父】。按诸字书,焉字是鸟名,或说是语词,都音于愆反。自葛洪《要用字苑》分焉字音训:若训何、训安,当音于愆反,「于焉逍遥」「于焉嘉客」「焉用佞」「焉得仁」之类就是;若送句及助词,当音矣愆反,「故称龙焉」「故称血焉」「有民人焉」「有社稷焉」「托始焉尔」「晋郑焉依」之类就是。江南至今行此分别,昭然易晓,而河北混同一音,虽依古读,不可行于今。邪者【音琊】是未定之词。《左传》说「不知天之弃鲁邪,抑鲁君有罪于鬼神邪」,《庄子》说「天邪地邪」,《汉书》说「是邪非邪」之类就是。而北人就呼为也字,也是误了。责难的人说:《系辞》说「乾坤,易之门户邪」,这又是未定辞吗?答:为什么不是?上面先标问,下面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德来折服他。江南学士读《左传》,口耳相传自订凡例:军自败曰败,打破人军曰败【补败反】。诸记传未见补败反,徐仙民读《左传》唯一处有此音,又不说自败与败人的分别,这是穿凿。古人说膏粱难整,因为他们骄奢自足、不能克励。我看见王侯外戚语多不正,也由于内染贱保傅、外无贤师友。梁世有一侯当对元帝饮谑,自陈痴钝,却说成飔段。元帝答:「飔不是凉风,段不是段干木。」称郢州为永州,元帝启报简文,简文说:「庚辰吴入,竟成同。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如此之类,开口都是。元帝手教诸子侍读,以此为诫。河北切攻字为古琮,与工、公、功三字不同,特别乖僻。近世有人名暹自称纤,名琨自称衮,名洸自称汪,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音药】自称猲【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不但音韵舛错,也使他儿孙避讳纷纭。

杂艺篇第十九

真草书迹微须留意江南谚云尺牍书防千里面目也承晋宋余俗相与事之故无顿狼狈者吾防承门业加性爱重所见法书亦多而翫习功夫颇至遂不能佳者良由无分故也然而此艺不须过精夫巧者劳而智者忧常为人所役使更觉为累韦仲将遗戒深有以也王逸少风流才士萧散名人举世唯知其书翻以能自蔽也萧子云每叹曰吾着齐书勒成一典文章义自谓可观唯以笔迹得名亦异事也王褒地胄清华才学优敏后虽入闗亦被礼遇犹以书工﨑岖碑碣之间辛苦笔砚之役尝悔恨曰假使吾不知书可不至今日邪以此观之慎勿以书自命虽然厮猥之人以能书防擢者多矣故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梁氏秘阁散逸以来吾见二王真草多矣家中尝得十卷方知陶隠居阮交州萧祭酒诸书莫不得羲之之体故是书之渊源萧晩节所变乃是右军年少时法也晋宋以来多能书者故其时俗递相染尚所有部帙楷正可观不无俗字非为大损至梁天监之间斯风未变大同之末讹替滋生萧子云改易字体邵陵王颇行伪字前上为草能傍作长之类是也朝野翕然以为楷式画虎不成多所伤败至为一字唯见数防或妄斟酌遂便转移尔后坟籍略不可防北朝丧乱之余书迹鄙陋加以専辄造字猥拙甚于江南乃以百念为忧言反为变不用为罢追来为归更生为苏先人为老如此非一徧满经传唯有姚元标工于楷留心小学后生师之者众洎于齐末秘书缮冩贤于往日多矣江南闾里间有画书赋此乃陶隠居弟子杜道士所为其人未甚识字轻为轨则托名贵师世俗传信后生颇为所误也画绘之工亦为玅矣自古名士多或能之吾家常有梁元帝手画蝉雀白扇及马图亦难及也武烈太子偏能冩真坐上宾客随宜防染即成数人以问童孺皆知姓名矣萧贲刘孝先刘灵并文学已外复佳此法翫阅古今特可寳爱若官未通显每被公私使令亦为猥役吴郡顾士端出身湘东国侍郎后为镇南府刑狱叅军有子曰庭西朝中书舍人乂子并有琴书之艺尤玅丹青常被元帝所使每怀羞恨彭城刘岳槖之子也仕为骠骑府管记平氏县令才学快士而画絶伦后随武陵王入蜀下牢之败遂为陆防军画支江寺壁与诸工巧杂处向使三贤都不晓画直运素业岂见此耻乎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先王所以观徳择贤亦济身之急务也江南为世之常射以为兵射冠冕儒生多不习此别有博射弱弓长箭施于凖的揖让升降以行礼焉防御冦难了无所益乱离之后此术遂亡河北文士率晓兵射非直葛洪一箭已解追兵三九防集常縻荣赐虽然要轻禽截狡兽不愿汝辈为之卜筮者圣人之业也但近世无复佳师多不能中古者卜以决疑今人生疑于卜何者守道信谋欲行一事卜得恶卦反令恜恜【音敇惕也】此之谓乎且十中六七以为上手粗知大意又不委曲凢射竒偶自然半收何足頼也世传云解隂阳者为鬼所嫉坎贫穷多不称泰吾观近古以来尤精妙者唯京房管辂郭璞耳皆无官位多或罹灾此言令人益信傥值世网严宻强负此名便有诖误亦祸源也及星文风气率不劳为之吾尝学六壬式亦值世间好匠聚得龙首金匮玉爕玉厯十许种书讨求无验寻亦悔罢凡隂阳之术与天地俱生其吉防徳刑不可不信但去圣既逺世传术书皆出流俗言辞鄙浅验少妄多至如反支不行竟以遇害归忌寄宿不免防终拘而多忌亦无益也算术亦是六艺要事自古儒士论天道定律厯者皆学通之然可以兼明不可以専业江南此学殊少唯范阳祖暅精之位至南康太守河北多晓此术【暅音豆】医方之事取玅极难不劝汝曹以自命也微解药性小小和合居家得以救急亦为胜事皇甫谧殷仲堪则其人也礼曰君子无故不彻琴瑟古来名士多所爱好洎于梁初衣冠子孙不知琴者号有所阙大同以末斯风顿尽然而此乐愔愔雅致有深味哉今世曲解虽变于古犹足以畅神情也唯不可令有称誉见役勲贵处之下坐以取残杯冷炙之辱戴安道犹遭之况尔曹乎家语曰君子不愽为其兼行恶道故也论语云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然则圣人不用博奕为教但以学者不可常精有时疲倦则傥为之犹胜饱食昏睡兀然端坐耳至如吴太子以为无益命韦昭论之王肃葛洪陶侃之徒不许目观手执此并勤笃之志也能尔为佳古为大博则六着小博则二焭今无晓者比世所行一焭十二棊数术浅短不足可翫围棊有手谈坐隠之目颇为雅戏但令人躭愦废丧实多不可常也投壶之礼近世愈精古者实以小豆为其矢之跃也今则唯欲其骁益多益喜乃有倚竿帯劒狼壶豹尾龙首之名其尤玅者有莲花骁汝南周璝正之子会稽贺徽贺革之子并能一箭四十余骁贺又尝为小障置壶其外隔障投之无所失也至邺以来亦见广宁兰陵诸王有此校具举国遂无投得一骁者弹棊亦近世雅戏消愁释愦时可为之

真草书法稍微须留意。江南谚说:尺牍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千里之外的面目。承接晋宋余俗,彼此从事,所以没有立刻狼狈的。吾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承门业,加以性爱重,所见法书也多,而玩习功夫颇到,终于不能佳,实在是没有天分。然而此艺不必过精。巧者劳而智者忧,常被人役使,更觉得是累。韦仲将的遗戒深有道理。王羲之是风流才士、萧散名人,举世只知其书,反而因能这件事遮蔽了自己。萧子云每叹:「我著《齐书》,勒成一典,文章。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义自以为可观,只因笔迹得名,也是异事。」王褒地胄清华、才学优敏,后来虽入关也被礼遇,还因书工奔走于碑碣之间、辛苦于笔砚之役,曾悔恨说:「假使我不知书,可不至今日吧。」由此看来,千万不要以书自命。虽然如此,卑贱的人因能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擢者多,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梁氏秘阁散逸以来,我见二王真草很多,家中曾得十卷,才知陶隐居、阮交州、萧祭酒诸书莫不得到羲之的体,所以是书的渊源。萧晚年所变,乃是右军年少时的法。晋宋以来多能书的人,所以时俗递相染尚,所有部帙楷正可观,不是没有俗字,不为大损。到梁天监之间此风未变,大同之末讹替滋生。萧子云改易字体,邵陵王颇行伪字,前上为草、能旁作长之类就是。朝野翕然以为楷式,画虎不成,多所伤败,至于一字只见数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或妄加斟酌便转移。此后坟籍几乎不可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北朝丧乱之余,书迹鄙陋,加以专擅造字,猥拙甚于江南,竟以百念为忧、言反为变、不用为罢、追来为归、更生为苏、先人为老,如此非一,遍满经传。只有姚元标工于楷。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留心小学,后生师从的很多。到齐末,秘书缮写比往日好多了。江南闾里间有《画书赋》,乃是陶隐居弟子杜道士所作,此人未甚识字,轻为轨则,托名贵师,世俗传信,后生颇被所误。画绘之工也很精妙,自古名士多或能之。我家常有梁元帝手画蝉雀白。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扇及马图,也难及。武烈太子偏能写生,坐上宾客随宜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染即成数人,拿去问童孺都知姓名。萧贲、刘孝先、刘灵在文学以外又精此法,玩阅古今特别可宝爱。如果官未通显,每被公私使令,也成了猥役。吴郡顾士端出身湘东国侍郎,后为镇南府刑狱参军,有子庭,西朝中书舍人,父子都有琴书之艺,尤其妙于丹青,常被元帝所使,每怀羞恨。彭城刘岳是橐之子,仕为骠骑府管记、平氏县令,才学快士而画绝伦,后随武陵王入蜀,下牢之败,便为陆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军画支江寺壁,与诸工巧杂处。假如这三贤都不晓画,只运素业,哪会见此耻呢?弧矢之利用来威天下,先王所以观德择贤,也是济身的急务。江南把世务之常射当作兵射,冠冕儒生多不习此,另有博射,弱弓长箭施于准的,揖让升降来行礼,对于防御寇难毫无益处,乱离之后此术便亡。河北文士大都晓兵射,不只葛洪一箭已解追兵,三九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集常縻荣赐。虽然如此,要去轻禽、截狡兽,不愿你们去做。卜筮是圣人的业,但近世再无佳师,多不能中。古者卜以决疑,今人生疑于卜。为什么?守道信谋想做一事,卜得恶卦反令恜恜【音敕,惕也】,就是这个。况且十中六七便以为高手,粗知大意又不委曲。凡射奇偶自然一半,何足依赖。世传解说阴阳的被鬼所嫉,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贫穷,多不称泰。我看近古以来尤其精妙的只有京房、管辂、郭璞,都无官位,多或遭灾,此言更令人信。倘若遇上世网严密,硬负此名便有诖误,也是祸源。至于星文风气,一概不劳去做。我曾学六壬式,也遇上世间好匠,聚得《龙首》《金匮》《玉銮》《玉历》十来种书,讨求无验,不久也悔而作罢。凡阴阳之术与天地俱生,其吉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徳刑不可不信,但去圣已远,世传术书都出流俗,言辞鄙浅,验少妄多。至于反支不行竟因此遇害,归忌寄宿不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终,拘而多忌也无益。算术也是六艺要事,自古儒士论天道、定律历的都学通它,然而可以兼明,不可以专业。江南此学很少,只有范阳祖暅精此,位至南康太守。河北多晓此术【暅音豆】。医方之事取妙极难,不劝你们以此自命。稍微了解药性、小小配合,居家得以救急,也是好事。皇甫谧、殷仲堪就是这样的人。《礼记》说君子无故不撤琴瑟,古来名士多所爱好。到梁初,衣冠子孙不知琴的号称有缺,大同以后此风顿尽。然而此乐愔愔雅致,有深味啊。今世曲解虽变于古,还足以畅神情。只是不可让人有称誉,被勋贵役使,处在下坐,取残杯冷炙之辱。戴安道尚且遭遇这个,何况你们?《家语》说君子不博,因为它兼行恶道。《论语》说: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那么圣人不用博弈为教,只因学者不可常精,有时疲倦则偶尔为之,还胜过饱食昏睡、兀然端坐。至于吴太子以为无益,命韦昭论之,王肃、葛洪、陶侃之徒不许目观手执,这都是勤笃之志,能这样更好。古时大博则六箸,小博则二茕,如今没有通晓的。近代所行一茕十二棋,数术浅短不足玩。围棋有手谈、坐隐之目,颇为雅戏,但令人耽迷废丧实在多,不可常做。投壶之礼近世愈精,古者实以小豆,因为怕矢跃起;如今只求骁,越多越喜,乃有倚竿、带剑、狼壶、豹尾、龙首之名,尤其妙的有莲花骁。汝南周璝是。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正之子,会稽贺徽是贺革之子,都能一箭四十余骁。贺又曾作小障,把壶放在外面,隔障投之无所失。到邺以来,也见广宁、兰陵诸王有此校具,举国竟没有投得一骁的。弹棋也是近世雅戏,消愁释闷,偶尔可以做。

终制篇第二十

死者人之常分不可免也吾年十九值梁家丧乱其间与白刃为伍者亦常数辈幸承余福得至于今古人云五十不为夭吾已六十余故心坦然不以残年为念先有风气之疾常疑奄然聊书素怀以为汝诫先君先夫人皆未还建邺旧山旅江陵东郭承圣末啓求都欲营迁厝诏赐银百两已于州小郊北地烧砖使值本朝沦没流离如此数十年间絶于还望今虽混一家道罄穷何由办此奉营资费且都汗毁无复孑遗还被下湿未为得计自咎自责贯心刻髓计吾兄弟不当仕进但以门衰骨肉单弱五服之内傍无一人播越他乡无复资廕使汝等沈沦厮役以为先世之耻故腼冒人间不敢坠失兼以北方政教严切全无隠退者故也今年老疾侵傥然奄忽岂求备礼乎一日放臂沐浴而已不劳复魄殓以常衣先夫人弃背之时属世荒馑家涂空迫兄弟防弱棺器率薄藏内无塼吾当松棺二寸衣帽已外一不得自随床上唯施七星板至如蜡弩牙玉豚锡人之属并须停省粮甖明器故不得营碑志旒旐弥在言外载以鳖甲车衬土而下平地无坟若惧拜扫不知兆域当筑一堵低墙于左右前后随为私记灵筵勿设枕几朔望祥禫唯下白粥清水干枣不得有酒肉饼果之祭亲友来餟酹者一皆拒之汝曹若违吾心有加先妣则陷父不孝在汝安乎其内典功徳随力所至勿刳竭生资使冻馁也四时祭祀周孔所教欲人勿死其亲不忘孝道也求诸内典则无益焉杀生为之翻増罪累若报罔极之徳霜露之悲有时斋供及尽忠信不辱其亲所望于汝也孔子之亲也云古者墓而不坟丘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也于是封之崇四尺然则君子应世行道亦有不守坟墓之时况为事际所逼也吾今羁旅身若浮云竟未知何乡是吾地唯当气絶便埋之耳汝曹宜以传业扬名为务不可顾恋朽壤以取湮没也

死是人的常分,不可免。我十九岁正值梁家丧乱,其间与白刃为伍也有好几次,幸承余福才到如今。古人说五十不为夭,我已六十多,所以心里坦然,不以残年为念。先有风气之疾,常疑忽然去世,聊写平日怀抱作为对你们的告诫。先君先夫人都未归建邺旧山,旅。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江陵东郭。承圣末启求。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都,想营迁厝,。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诏赐银百两,已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州小郊北地烧砖,正值本朝沦没,流离如此,数十年间绝了还望。如今虽混一,家道罄穷,哪能办此奉营资费?况且。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都残毁无复孑遗,还被下湿,未为得计。自咎自责,贯心刻髓。计算我们兄弟本不当仕进,只因门衰骨肉单弱,五服之内旁无一人,播越他乡没有资荫,使你们沉沦厮役,作为先世的耻,所以腼颜进入人间不敢坠落,兼以北方政教严切,全无隐退的人。如今年老病侵,倘若忽然去世,哪求备礼?一旦放手,沐浴而已,不劳复魄,殓用常衣。先夫人弃背之时,正值世道饥馑、家途空迫,兄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弱,棺器简薄,藏内无砖。我该用松棺二寸,衣帽以外一概不得自随,床上只施七星板。至于蜡弩牙、玉豚、锡人之类都必须停省,粮罂明器本就不得营办,碑志旒旐更在话外。用鳖甲车装载,衬土而下,平地无坟。如果怕拜扫不知兆域,应当筑一堵低墙在左右前后,随作私记。灵筵不要设枕几,朔望祥禫只下白粥清水干枣,不得有酒肉饼果之祭。亲友来祭奠的一概拒绝。你们如果违背我的心、比先妣还加礼,就是陷父于不孝,你们安心吗?内典功德随力所至,不要刳竭生资使冻馁。四时祭祀是周孔所教,要人不要忘记死去的亲人、不忘孝道。求诸内典则无益,杀生来做反而增加罪累。若要报罔极之德、霜露之悲,有时斋供,以及尽忠信、不辱其亲,是所望于你们的。孔子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亲,说古者墓而不坟,自己是东西南北之人,不可以没有标识,于是封土高四尺。那么君子应世行道也有不守坟墓的时候,何况为事势所逼。我如今羁旅,身若浮云,竟不知何乡是我。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地,只该气绝便埋。你们应当以传业扬名为务,不可顾恋朽壤来取湮没。

顔氏家训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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