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氏家訓
欽定四庫全書子部十
儒家典籍
初讀可按四書入手:大學立綱、論語記言、孟子展開、中庸收束。再讀詩經、尚書、禮記與春秋三傳。荀子、春秋繁露、近思錄、傳習錄是經學之外看儒學怎麼被講開的幾條路。
欽定四庫全書子部十
顔氏家訓雜家類一【雜學之屬】提要
《顏氏家訓》,雜家類一【雜學之屬】。提要。
【臣】等謹案顔氏家訓二卷舊本題北齊黃門侍郎顔之推撰考陸法言切韻序作於隋仁夀中所列同定八人之推與焉則實終於隋代舊本所題葢據作書之時也陳振孫書録解題雲古今家訓以此為祖然李翶所稱太公家訓雖屬偽書至杜預家誡之類則在前久矣特之推所撰卷帙較多耳晁公武讀書志雲之推本梁人所著凡二十篇述立身治家之法辨正時俗之謬以訓子孫今觀其書大抵於世故人情深明利害而能文之以經訓故唐志宋志俱列之儒家然其中歸心等篇深明因果不出當時好佛之習又兼論字畫音訓並考正典故品第文藝曼衍旁涉不専為一家之言今特退之雜家從其類焉又是書隋志不著録唐志宋志俱作七卷今本乃止二卷錢曾讀書敏求記載有宋鈔淳熈七年嘉興沈揆本七卷以閣本蜀本及天台謝氏所校五代和凝本叅定末附考證二十三條別為一卷且力斥流俗併為二卷之非今沈本不可復見無由知其分卷之舊姑從明人刋本録之然其文既無異同則卷帙分合亦為細故惟考證一卷佚之為可惜耳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
【臣】等謹案:《顏氏家訓》二卷,舊本題北齊黃門侍郎顏之推撰。考查陸法言《切韻序》作於隋仁壽中,所列共同審定的八人裡有顏之推,那麼他實際終於隋代,舊本所題大概是根據著書的時候。陳振孫《書錄解題》說:古今家訓以此書為祖。然而李翱所稱《太公家訓》雖然屬於偽書,至於杜預《家誡》一類則在此書之前已經很久了,只是顏之推所撰卷帙較多罷了。晁公武《讀書志》說:顏之推本是梁人,所著共二十篇,講述立身治家的方法、辨正時俗的謬誤,用來訓誡子孫。如今看這本書,大抵對於世故人情深明利害,又能用經訓來文飾,所以《唐志》《宋志》都列在儒家。然而其中《歸心》等篇深明因果,跳不出當時好佛的習氣;又兼論字畫音訓,並考正典故、品第文藝,曼衍旁涉,不專為一家之言。如今特地把它退到雜家,是隨它的類別。又此書《隋志》不著錄,《唐志》《宋志》都作七卷,今本卻只有二卷。錢曾《讀書敏求記》載有宋鈔淳熙七年嘉興沈揆本七卷,用閣本、蜀本及天台謝氏所校五代和凝本參定,末附考證二十三條另為一卷,並且力斥流俗併為二卷的不對。如今沈本不可再見,無從知道它分卷的舊貌,姑且從明人刊本錄入。然而文字既無異同,則卷帙分合也是細故,只有考證一卷亡佚,實在可惜。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顔氏家訓捲上
隋顔之推
隋朝顏之推。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
序致篇第一
夫聖贒之書教人誠孝慎言檢跡立身名亦已備矣魏晉以來所著諸子理重事逓相模斆猶屋下架屋床上施床耳吾今所以復為此者非敢軌物範世也業以整齊門內提撕子孫夫同言而信信其所親同命而行行其所服禁童子之暴謔則師友之誡不如婢之指揮止凡人之鬭防則堯舜之道不如寡妻之誨諭吾望此書為汝曹之所信猶賢於傳婢寡妻耳吾家風教素為整宻昔在齠齓便防誨誘每從兩兄曉夕溫凊規行矩步安辭定色鏘鏘翼翼若朝嚴君焉賜以優言問所好尚勵短引長莫不懇篤年始九嵗便丁荼蓼家徒離散百口索然慈兄鞠養苦辛備至有仁無威導示不切雖讀禮傳微愛屬文頗為凡人之所陶染肆欲輕言不備邊幅年十八九少知砥礪習若自然卒難洗盪二十以後大過稀焉每常心共口敵性與情競夜覺曉非今悔昨失自憐無教以至於斯追思平昔之指銘肌鏤骨非徒古書之誡經目過耳故留此二十篇以為汝曹後範耳
聖賢的書教人誠孝、慎言、檢點形跡、立身。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名,也已經完備了。魏晉以來所著諸子,道理重複、事情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彼此互相模仿,好比屋下架屋、床上疊床。我如今所以再寫這個,不敢拿來給世人作法式、給天下作規範,只是用來整齊門內、提撕子孫。同樣一句話而別人相信,是因為相信他所親的人;同樣一個命令而別人實行,是因為實行他所服的人。禁止童子的暴謔,則師友的告誡不如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婢的指揮;阻止常人的爭鬥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則堯舜的道理不如寡妻的教誨。我希望這本書被你們相信,還勝過傳婢寡妻。我家風教一向整密。從前在兒童時便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誨誘,常常跟著兩位兄長,早晚溫凊,規行矩步,安辭定色,鏘鏘翼翼,像朝見嚴君。賜給好話、問所喜好,補短引長,沒有不懇切誠篤的。年剛九歲就遭遇父母之喪,家徒離散,百口蕭條。慈兄撫養,辛苦備至,有仁而無威,開導指示不夠急切。我雖然讀禮傳、稍微愛寫文章,卻很被常人陶染,放縱慾望、言語輕率、不修邊幅。到十八九歲才稍知磨礪,習慣像自然生成,終於難以洗盪。二十歲以後大過才稀少了。常常心裡和口頭相敵,性和情相爭,夜裡覺悟早上的錯,今天懊悔昨天的失,自己哀憐沒有受教以至於此。追思平日的志向,銘肌鏤骨,不只是古書的告誡過目過耳。所以留下這二十篇,作為你們日後的規範。
教子篇第二
上智不教而成下愚雖教無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古者聖王有胎教之法懷子三月出居別宮目不邪視耳不妄聴音聲滋味以禮節之書之玉版藏諸金櫃子生咳防師保固明仁智禮義導習之矣凡庶縱不能爾當撫嬰稚識人顔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誨使為則為使止則止比及數嵗可省笞罰父母威嚴而有慈則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見世間無教而有愛每不能然飲食運為恣其所欲宜誡翻奬應訶反笑至有識知謂法當耳驕慢已習方複製之捶撻至死而無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於成長終為敗德孔子云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是也俗諺曰教婦初來教兒嬰孩誠哉斯語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惡但重於訶怒傷其顔色不忍楚撻慘其肌膚耳當以疾病為諭安得不用湯藥針艾救之哉又宜思勤督訓者可願苛虐於骨肉乎誠不得已也王大司馬母魏夫人性甚嚴正王在湓城時為三千人將年逾四十少不如意猶捶撻之故能成其勲業梁元帝時有一學士聦敏有才為父所寵失於教義一言之是徧於行路終年譽之一行之非揜藏文飾冀其自改年登防宦暴慢日滋竟以言語不擇為周逖抽腸釁鼓雲父子之嚴不可以狎骨肉之愛不可以簡簡則慈孝不接狎則怠慢生焉由命士以上父子異宮此不狎之道也抑搔癢痛縣衾篋枕此不簡之教也或問曰陳亢喜聞君子之逺其子何謂也對曰有是也蓋君子之不親教其子也詩有諷刺之詞禮有嫌疑之誡書有悖亂之事春秋有褒僻之譏易有備物之象皆非父子之可通言故不親授耳【其意見白虎通】齊武成帝子琅瑘王太子母弟也生而聰慧帝及後並篤愛之衣服飲食與東宮相凖帝每面稱之曰此黠兒也當有所成及太子即位王居別宮禮數優僣不與諸王等太后猶謂不足常以為言年十許嵗驕恣無節器服玩好必擬乘輿常朝南殿見典御進新氷鉤盾獻早李還索不得遂大怒訽曰至尊已有我何意無不知分齊率皆如此識者多有叔段州籲之譏後嫌宰相遂矯詔斬之又懼有救乃勒麾下軍士防守殿門既無反心受勞而罷後竟坐此幽薨人之愛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多矣賢俊者自可賞愛頑魯者亦當矜憐有偏寵者雖欲以厚之更所以禍之共叔之死母實為之趙王之戮父實使之劉表之傾宗覆族袁紹之地裂兵亡可為靈明鑑也齊朝有一士大夫嘗謂吾曰我有一兒年已十七頗曉書防教其鮮卑語及彈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無不寵愛亦要事也吾時俛而不答異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業自致卿相亦不願汝曹為之
上智不用教就能成,下愚即使教也沒有益處,中庸的人不受教就不知道。古時聖王有胎教的方法:懷孕三個月就出居別宮,眼睛不邪視,耳朵不妄聽,音聲滋味都用禮來節制,寫在玉版上,藏在金櫃裡。孩子生下來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師保就堅持用仁、智、禮、義來引導學習。凡庶即使不能這樣,也應當在撫育嬰孩、能認人臉色、知道人喜怒時便加教誨,讓做就做、讓停就停,等到幾歲,就可以少用笞罰。父母威嚴而又有慈,則子女畏慎而生孝。我看見世上沒有教育卻只有溺愛的,每每不能這樣:飲食作為放縱他所想要的,該告誡反而獎勵,該呵斥反而笑,等到有了知識,以為法度本該如此;驕慢已經養成才再去制止,捶撻到死也沒有威,忿怒一天比一天重卻增加怨恨,等到長大,終於敗德。孔子說:「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就是這個。俗諺說:「教婦初來,教兒嬰孩。」這話真對。凡是不能教子女的人,也不是想讓他們陷入罪惡,只是難於呵怒、怕傷他們的臉色,不忍楚撻、慘痛他們的肌膚罷了。應當拿疾病來比喻:哪能不用湯藥針艾去救呢?又該想想那些勤於督訓的人,難道願意苛虐骨肉嗎?實在是不得已。王大司馬的母親魏夫人性情很嚴正,王僧辯在湓城時是三千人的將領,年過四十,稍不如意還要捶撻,所以能成就勳業。梁元帝時有一個學士,聰明有才,被父親寵愛,失於教義:一句話說對了,就傳遍路人、終年稱譽;一件事做錯了,就遮掩文飾,希望他自己改正。年登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宦,暴慢一天比一天厲害,竟然因為言語不檢點,被周逖抽腸釁鼓。所以說:父子的嚴不可以狎暱,骨肉的愛不可以簡慢。簡慢則慈孝接不上,狎暱則怠慢就生出來。從命士以上,父子分居異宮,這是不狎暱的辦法;抑搔癢痛、懸掛衾枕、收拾箱子,這是不簡慢的教導。有人問:陳亢喜歡聽到君子疏遠他的兒子,是什麼意思?答:有這個道理。大概君子不親自教自己的兒子。《詩經》有諷刺的詞,《禮記》有嫌疑的誡,《尚書》有悖亂的事,《春秋》有褒貶邪僻的譏刺,《周易》有備物的象,都不是父子之間可以通言的,所以不親自傳授【這個意思見於《白虎通》】。齊武成帝的兒子琅邪王,是太子的同母弟,生下來就聰慧,帝和後都很愛他,衣服飲食與東宮同等。帝常常當面稱讚說:「這是個黠慧的孩子,應當有所成就。」等到太子即位,王住在別宮,禮數優待僭越,不與諸王同等,太后還覺得不夠,常常提起。年紀十來歲,驕恣沒有節制,器服玩好一定要比擬皇帝。曾經朝見南殿,看見典御進新冰、鉤盾獻早李,回來索取得不到,就大怒責問:「至尊已經有了,我為什麼沒有?」不知分寸齊等,大都如此。有識的人多有共叔段、州籲那樣的譏評。後來嫌惡宰相,就矯詔斬了他,又怕有人來救,便勒令麾下軍士防守殿門。既然沒有反心,受了慰勞就作罷,後來竟因此被幽禁而死。人愛兒子,很少能均等,從古到今這樣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多了。賢俊的自然可以賞愛,頑魯的也應當矜憐。有偏寵的,雖然想厚待他,反而因此害了他。共叔的死,實際是母親造成的;趙王如意的被戮,實際是父親使他這樣;劉表因此傾宗覆族,袁紹因此地裂兵亡,可以作為靈。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明鑑。齊朝有一個士大夫曾經對我說:「我有一個兒子,年紀已經十七,很懂書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教他鮮卑語和彈琵琶,稍微通解,用這個服事公卿,沒有不寵愛的,也是要緊的事。」我當時低頭不答。奇怪啊,這個人這樣教子!如果靠這門學業自己做到卿相,我也不願你們去做。
兄弟篇第三
夫有人民而後有夫婦有夫婦而後有父子有父子而後有兄弟一家之親此三而已矣自茲以往至於九族皆本於三親焉故於人倫為重者也不可不篤兄弟者分形連氣之人也方其防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後裾食則同案衣則服學則連業遊則共方雖有悖亂之人不能不相愛也及其壯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雖有篤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則踈薄矣今使踈薄之人而節量親厚之恩猶方底而圓葢必不合矣唯友悌深至不為傍人之所移者免夫二親既歿兄弟相顧當如形之與影聲之與響愛先人之遺體惜已身之分氣非兄弟何念哉兄弟之際異於他人望深則易怨地親則易弭譬猶居室一穴則塞之一隙則塗之則無頽毀之慮如雀防之不防風雨之不防壁防楹淪無可救矣僕妾之為雀防妻子之為風雨甚哉兄弟不睦則子侄不愛子侄不愛則群從防薄群從防薄則僮防為讎敵矣如此則行路皆踖其面而蹈其心誰救之哉人或交天下之士皆有歡愛而失敬於兄者何其能多而不能少也人或將數萬之師得其死力而失恩於弟者何其能踈而不能親也娣姒者多爭之地也使骨肉居之亦不若各歸四海感霜露而相思佇日月之相望也況以行路之人處多爭之地能無間者鮮矣所以然者以其當公務而執私情處重責而懷薄義也若能恕已而行換子而撫則此患不生矣人之事兄不可同於事父何為愛弟不及愛子乎是反照而不明也沛國劉璡嘗與兄瓛連棟隔壁瓛呼之數聲不應良久方答瓛怪問之乃雲向來未著衣帽故也以此事兄可以免矣江陵王紹弟孝英子敏兄弟三人特相愛友所得甘防新異非共聚食必不先嚐孜孜色貌相見如不足者及西臺防沒紹以形體魁梧為兵所圍二弟爭共抱持各求代死終不得解遂並命爾
有了人民然後有夫婦,有了夫婦然後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後有兄弟。一家的親,就是這三倫而已。從此以往至於九族,都本於三親。所以在人倫裡最為重大,不可不篤厚。兄弟是分形連氣的人。當他們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時,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後裾,吃飯同案,衣服則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服,學習連業,遊玩同方,即使有悖亂的人,也不能不相愛。等到壯年,各人娶各人的妻,各人愛各人的子,即使有篤厚的人,也不能不稍稍衰減。娣姒比起兄弟來就疏薄了。如今讓疏薄的人來節量親厚的恩,好比方底配圓蓋,一定合不上。只有友悌深至、不被旁人所移的,才能免於這個。雙親已經去世,兄弟互相照顧,應當像形與影、聲與響。愛先人留下的身體,惜自己身上分得的氣,不是兄弟還念誰呢?兄弟之間不同於他人:期望深就容易怨,地處親近就容易消弭。好比住房,一個洞穴就塞住,一條縫隙就塗上,就沒有頹毀的憂慮;如果雀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風雨不加防護,壁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楹淪,就無可救了。僕妾就是雀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妻子就是風雨,厲害得很啊!兄弟不和睦則子侄不相愛,子侄不相愛則堂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薄,堂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薄則僮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為仇敵。像這樣,行路的人都可以踐踏他的臉、踩他的心,誰來救呢?有人結交天下之士都有歡愛,卻對兄長失敬,為什麼能對多數人好而不能對少數人好呢?有人統率數萬之師能得他們的死力,卻對弟弟失恩,為什麼能對疏遠的好而不能對親近的好呢?娣姒是多爭的地方。即使骨肉住在一起,也不如各自歸向四海,感霜露而相思、佇日月而相望。何況拿行路之人處在多爭之地,能沒有嫌隙的很少。所以這樣,是因為當著公務卻執著私情,處在重責卻懷著薄義。如果能用恕己的心來行事、換個位子來撫愛對方的兒子,這個患就不會生了。人侍奉兄長不可以同於侍奉父親,為什麼愛弟弟反而不及愛兒子呢?這是反照而不明。沛國劉璡曾經與兄長劉瓛連棟隔壁,劉瓛喊了幾聲不答應,很久才答。劉瓛奇怪地問他,才說剛才還沒穿衣戴帽。用這樣事兄,可以免於失禮了。江陵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紹和弟弟孝英、子敏兄弟三人特別相愛友,得到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新異的東西,不是共同聚食一定不先嚐,孜孜的神色相見總像還不夠。等到西臺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沒,。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紹因為形體魁梧被兵士包圍,兩個弟弟爭著共同抱持,各自求代死,終於不能解脫,於是一起喪命。
後娶篇第四
吉甫賢父也伯竒孝子也賢父御孝子合得終於天性而後妻間之伯竒遂放曾參婦死謂其子曰吾不及吉甫汝不及伯竒王駿喪妻亦謂人曰我不及曾參子不如曽元並終身不娶此等足以為誡其後假繼慘虐孤遺離間骨肉傷心斷腸者何可勝數慎之哉慎之哉江右不諱庶孽喪室之後多以妾媵終家事疥癬蚊防或未能免限以大分故稀鬭鬩之恥河北鄙於側出不預人流是以必須重娶至於三四母年有少於子者後母之弟與前婦之兄衣服飲食爰及婚宦至於士庶貴賤之隔俗以為常身沒之後辭訟盈公門謗辱彰道路子誣母為妾弟黜兄為傭播先人之辭跡暴露祖考之長短以求直已者往往而有悲夫自古奸臣佞妾以一言陷人者眾矣況夫婦之義曉夕移之婢防求容助相説引積年累月安有孝子乎此不可不畏凡庸之性後夫多寵前夫之孤後妻必虐前妻之子非唯婦人懷嫉妬之情丈夫有沈惑之僻亦事勢使之然也前夫之孤不敢與我子爭家提攜鞠養積習生愛故寵之前妻之子每居己生之上宦學婚嫁莫不為防焉故虐之異姓寵則父母被怨繼親虐則兄弟為讎家有此者皆門戶之禍也思魯等從舅殷外臣博達之士也有子基諶皆已成立而再取王氏基每拜見後母感慕嗚咽不能自持家人莫忍仰視王亦悽愴不知所容旬月求退便以禮遣此亦悔事也後漢書曰安帝時汝南薛包字孟嘗好學篤行喪母以至孝聞及父娶後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號泣不能去至被毆杖不得已廬於舍外旦入而灑掃父怒又逐之乃廬於里門昬晨不廢積嵗餘父母慙而還之後行六年服喪過乎哀既而弟子求分財異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財奴婢引其老者曰與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廬取其荒頓者曰吾少時所理意所戀也器物取其朽敗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數破其產還復賑給建光中公車特徵至拜侍中包性恬虛稱疾不起以死自乞有詔賜告歸也
吉甫是賢父,伯奇是孝子。賢父駕馭孝子,本當終其天性,而後妻離間他們,伯奇於是被放逐。曾參的妻子死了,對兒子說:「我不及吉甫,你不及伯奇。」王駿喪妻,也對人說:「我不及曾參,兒子不如曾元。」都終身不娶。這些足以作為鑑戒。那以後,繼室慘虐孤兒、離間骨肉、令人傷心斷腸的,哪裡數得盡?謹慎啊,謹慎啊!江右不避諱庶出,喪妻之後多用妾媵料理家事,疥癬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患或許不能免,但限於名分,所以很少有鬥鬩的恥辱。河北鄙視側出,不讓他們進入人流,因此必須再娶,至於三四次,後母年紀有比兒子還小的。後母的弟弟與前婦的兄長,衣服飲食以至於婚宦,甚至有士庶貴賤的間隔,習俗以為當然。自身死後,辭訟堆滿公門,謗辱彰明道路,兒子誣母親為妾,弟弟貶兄長為傭,播揚。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先人的話柄,暴露祖考的短處來求自己有理的,往往有之,可悲啊!從古以來奸臣佞妾用一句話陷害人的很多,何況夫婦之義早晚都在改變他。婢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求容,互相說引,積年累月,哪裡還有孝子?這個不可不畏。凡庸的性情,後夫多寵愛前夫的孤兒,後妻一定虐待前妻的兒子。不只是婦人懷嫉妒之情、丈夫有沉溺迷惑的僻性,也是事勢使他這樣。前夫的孤兒不敢與我的兒子爭家,提攜鞠養、積習生愛,所以寵他;前妻的兒子每每排在自己所生之上,宦學婚嫁沒有不為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的,所以虐他。異姓被寵則父母被怨,繼親虐待則兄弟為仇。家裡有這種情況的,都是門戶的禍。思魯等人的從舅殷外臣是博達之士,有兒子基、諶都已成立,卻再娶王氏。基每拜見後母,感慕嗚咽不能自持,家人不忍仰視,王氏也悽愴不知所容,旬月之間求退,便以禮遣歸。這也是悔事。《後漢書》說:安帝時汝南薛包字孟嘗,好學篤行,喪母以至孝聞名。等到父親娶後妻而憎惡薛包、要分他出去,薛包日夜號泣不能離去,以至被毆杖,不得已在舍外搭廬,早晨進去灑掃;父親發怒又驅逐他,便在里門搭廬,昏晨不廢。過了一年多,父母慚愧而讓他回來。後來行六年服,喪過乎哀。不久弟子要求分財異居,薛包不能阻止,便中分其財:奴婢領年老的,說與我共事久了,你們不能使喚;田廬取荒廢的,說是我少時所料理、心意所戀的;器物取朽敗的,說是我素來服用、身口所安的。弟子幾次破了產業,他還再賑給。建光中公車特徵,拜為侍中。薛包性情恬虛,稱病不起,以死自乞,有詔賜告歸。
治家篇第五
夫風化者自上而行於下者也自先而施於後者也是以父不慈則子不孝兄不友則弟不恭夫不義則婦不順矣父慈而子逆兄友而弟傲夫義而婦陵則天之防民乃刑戮之所攝非訓導之所移也笞怒廢於家則竪子之過立見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治家之寛猛亦猶國焉孔子曰奢則不遜儉則固與其不遜也寧固又云雖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然則可儉而不可吝也儉者省約為禮之謂也吝者窮急不防之謂也今有奢則施儉則吝如能施而不奢儉而不恡可矣生民之本要當稼穡而食桑麻以衣蔬果之蓄園塲之所產雞豚之善塒圏之所生爰及棟宇器械樵蘇脂燭莫非種殖之物也至能守其業者閉門而為生之具以足但家無鹽井耳今北土風俗率能躬儉節用以贍衣食江南奢侈多不逮焉梁孝元世有中書舍人治家失度而過嚴刻妻妾遂共貨刺客伺醉而殺之世間名士但務寛仁至於飲食饟饋僮防減損施惠然諾妻子節量狎侮賓客侵耗鄉黨此亦為家之巨蠧矣齊吏部侍郎房文烈未嘗嗔怒經霖雨絶糧遣婢糴米因爾逃竄三四許日方復擒之房徐曰舉家無食汝何處來竟無捶撻嘗寄人宅奴婢徹屋為薪略盡聞之顰蹙卒無一言裴子野有踈親故屬飢寒不能自濟者皆收養之家素清貧時逄水旱二石米為薄粥僅得遍焉躬自同之常無厭色鄴下有一領軍貪積已甚家童八百誓滿一千朝夕餚膳以十五錢為率遇有客旅更無以兼後坐事伏法籍其家產麻鞋一屋衣數庫其餘財寳不可勝言南陽有人為生奧博性殊儉吝冬至後女壻謁之乃設一銅甌酒數臠麞肉壻恨其單率一舉盡之主人愕然俛仰命益如此者再退而責其女曰某郎好酒故汝嘗貧及其死後諸子爭財兄遂殺弟婦主中饋唯事酒食衣服之禮耳國不可使預政家不可使幹蠱如有聰明才智識達古今正當輔佐君子助其不足必無牝雞晨鳴以致禍也江東婦女略無交逰其婚姻之家或十數年間未相識者唯以信命贈遺致殷勤焉鄴下風俗専以婦持門戶爭訟曲直造請逢迎車乘填街衢綺羅盈府寺代子求官為夫訴屈此乃恆代之遺風乎南間貧素皆事外飾車乘衣服必貴齊整家人妻子不免飢寒河北人事多由內政綺羅金翠不可廢闕羸馬顇奴僅充而已唱和之禮或爾汝之河北婦人織絍組紃之事黼黻錦繡羅綺之工大優於江東也太公曰養女太多一費也陳蕃雲盜不過五女之門女之為累亦以深矣然天生蒸民先人傳體其如之何世人多不舉女賊行骨肉豈當如此而望福於天乎吾有防親家饒妓媵誕育將及便遣閽豎守之體有不安窺窻倚戸若生女者輒持將去母隨號泣莫敢救之使人不忍聞也婦人之性率寵子壻而虐兒婦寵壻則兄弟之怨生焉虐婦則姊妹之讒行焉然則女之行留皆得罪於其家者母實為之至有諺雲落索阿姑飡此其相報也家之常可不誡哉婚姻素對靖侯成規近世嫁娶遂有賣女納財買婦輸絹比量父祖計校錙銖責多還少市井無異或猥壻在門或傲婦擅室貪榮求利反招羞恥可不慎歟借人典籍皆須愛護先有缺壞就為補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濟陽江祿讀書未竟雖有急速必待卷束整齊然後得起故無損敗人不猒其求假焉或有狼籍几案分散部帙多為童幼婢妾之所防汙風雨蟲防之所毀傷實為累德吾每讀聖人之書未嘗不肅敬對之其故紙有五經詞義及賢達姓名不敢穢用也吾家巫覡禱請絶於言議符書章醮亦無祈焉竝汝曹所見也勿妖妄之費
風化是從上而行到下的,從先而施到後的。所以父不慈則子不孝,兄不友則弟不恭,夫不義則婦不順。父慈而子逆,兄友而弟傲,夫義而婦陵,那是天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民,要用刑戮來懾服,不是訓導所能改變的。家裡廢棄笞怒,則童僕的過錯立刻出現;刑罰不得當,則民無所措手足。治家的寬猛也像治國。孔子說:「奢則不遜,儉則固,與其不遜,寧固。」又說:「雖有周公的才之美,如果驕傲而且吝嗇,其餘就不值得看了。」那麼可以儉而不可以吝。儉是省約為禮的意思,吝是窮急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的意思。如今有人奢侈就肯施捨、儉省就吝嗇,如果能施而不奢、儉而不吝,就可以了。生民的根本,應當稼穡而食、桑麻而衣。蔬果的蓄積是園場所產,雞豚的肥美是塒圈所生,以至於棟宇器械、樵蘇脂燭,沒有不是種植的東西。至於能守住產業的,關起門來養生的器具就夠了,只是家裡沒有鹽井罷了。如今北土風俗大都能夠躬儉節用來供給衣食,江南奢侈,多比不上。梁孝元之世,有中書舍人治家失度而過於嚴刻,妻妾便一起買通刺客,趁他醉了殺掉他。世上名士只務寬仁,以至於飲食饋贈被僮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減損,施惠許諾被妻子節量,狎侮賓客、侵耗鄉黨,這也是治家的大蠹。齊吏部侍郎房文烈從不嗔怒,連綿下雨斷了糧,派婢女糴米,因此逃竄,三四天才再捉住。房緩緩說:「全家沒吃的,你從哪裡來?」竟然沒有捶撻。曾經把宅子借給別人,奴婢拆屋當柴幾乎拆盡,他聽說後只皺眉,終於不說一句話。裴子野有疏親故屬飢寒不能自濟的,都收養著。家素來清貧,時逢水旱,二石米做成薄粥僅能遍給,自己一同吃,常常沒有厭色。鄴下有一個領軍貪積已經很厲害,家童八百,發誓要滿一千,朝夕餚膳以十五錢為率,遇到客旅更沒有添補。後來坐事伏法,籍沒家產,麻鞋一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衣幾庫,其餘財寶不可勝言。南陽有人為生奧博,性情特別儉吝。冬至後女婿來謁見,只設一銅甌酒、幾臠獐肉。女婿恨他單薄簡慢,一舉喝完。主人愕然,俯仰之間命人添酒,這樣兩次。退下來責備女兒說:「某郎好酒,所以你常常貧。」等到他死後,諸子爭財,兄長竟殺掉弟弟。婦人主持中饋,只該管酒食衣服的禮罷了。國不可讓她預政,家不可讓她主持家事。如果有聰明才智、識達古今,正當輔佐君子、補他的不足,一定不要牝雞晨鳴以致禍。江東婦女幾乎沒有交遊,婚姻之家或十幾年不相識,只用書信贈遺來致殷勤。鄴下風俗專以婦人把持門戶,爭訟曲直、造請逢迎,車乘填街衢,綺羅盈府寺,替兒子求官、為丈夫訴屈,這是恆代的遺風嗎?南方貧素人家都講究外飾,車乘衣服必求齊整,家人妻子不免飢寒;河北人事多由內政,綺羅金翠不可廢闕,瘦馬憔悴的奴僕僅僅充數而已。唱和之禮,或者爾汝相稱。河北婦人織紝組紃的事、黼黻錦繡羅綺的工,大大優於江東。太公說:「養女太多,是一費。」陳蕃說:「盜不過五女之門。」女的拖累也夠深了。然而天生眾民,先人傳下的身體,又能怎樣?世人多不養育女兒,賊害骨肉,難道該這樣還望福於天嗎?我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親,家中妓媵很多,誕育將到便派看門人守著,身體一有不安就窺窗倚戶,如果生女便立刻抱走,母親跟著號泣,沒人敢救,使人不忍聽。婦人的性情,大都寵女婿而虐兒婦。寵女婿則兄弟的怨就生,虐兒婦則姊妹的讒就行。那麼女兒的出嫁或留下都得罪於家,實際是母親造成的。以至於有諺語說:「落索阿姑餐。」這就是相報。家的常。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能不警戒嗎?婚姻要門第相當,是靖侯立下的成規。近世嫁娶竟有賣女納財、買婦輸絹,比量父祖、計較錙銖,責多還少,與市井沒有兩樣。或是猥瑣的女婿進門,或是傲婦擅室,貪榮求利,反招羞恥,能不謹慎嗎?借人典籍都必須愛護,先有缺壞就給補治,這也是士大夫百行之一。濟陽江祿讀書沒完,即使有急速的事,也一定等卷束整齊然後才起來,所以沒有損敗,人家不厭他來借。有的狼藉几案、分散部帙,多被童幼婢妾所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汙、風雨蟲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所毀傷,實在虧德。我每讀聖人的書,未嘗不肅敬相對;那些故紙上有五經詞義及賢達姓名的,不敢穢用。我家巫覡禱請絕於言議,符書章醮也沒有祈請,都是你們所見的,不要花在妖妄上。
風操篇第六
吾觀禮經聖人之教箕箒箸咳唾唯諾執燭沃盥皆有節度亦為至矣但既殘缺非復全書其有所不載及世事變改者學達君子自為節度相承行之故世號士大夫風操而家門頗有不同所見互稱長短然其阡陌亦自可知昔在江南目能視而見之耳能聴而聞之蓬生麻中不勞翰墨汝曹生於戎馬之間視聴之所不曉故聊記録以傳示子孫禮雲見似目瞿聞名心瞿有所感觸惻愴心眼若在從容平常之地幸須申其情耳必不可避亦當忍之猶如伯叔兄弟酷類先人可得終身腸斷與之絶耶又臨文不諱廟中不諱君所無私諱葢知聞名須有消息不必期於顛沛而走也梁世謝舉甚有聲舉聞諱必哭為世所譏又臧逢世臧嚴之子也篤學修行不墜門風孝元經牧江州遣往建昌督事郡縣民庶競修牋書朝夕輻輳几案盈積書有稱嚴寒者必對之流涕不省取記多廢公事物情怨駭竟以不辦而還此並過事也近在楊都有一士人諱審而與沈氏交結周厚沈與其書名而不姓此非人情也凡避諱者皆湏得其同訓以代換之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稱厲王名長琴有修短之目不聞謂布帛為布皓呼腎腸為腎修也梁武小名阿練子孫皆呼練為絹乃謂銷鏈物為銷絹物恐乖其義或有諱雲者呼紛紜為紛煙有諱桐者呼梧桐樹為白鐵樹便似戲笑耳周公名子曰禽孔子名兒曰鯉止在其身自可無禁至若衛侯魏公子楚太子皆名蟣蝨長卿名犬子王脩名狗子上有連及理未為通古之所行今之所笑也北土多有名兒為驢駒豚子者使其自稱及兄弟所名亦何忍哉前漢有尹翁歸後漢有鄭翁歸梁家亦有孔翁歸又有顧翁寵晉代有許思妣孟少孤如此名字幸當避之今人避諱更急於古名子者當為孫地吾親識中有諱襄諱友諱同諱清諱和諱禹交防造次一座百犯聞者辛苦無僇頼焉昔司馬長卿慕藺相如故名相如顧元歆慕蔡邕故名雍而後漢有朱張字孫卿許暹字顔回梁世有庾晏嬰祖孫登連古人姓為名字亦鄙事也昔劉文饒不忍罵奴為畜產今世愚人遂以相戲或有指名為豚犢者有識傍觀猶欲掩耳況名之者乎近在議曹共平章百官秩祿有一顯貴當世名臣意嫌所議過厚齊朝有一兩士族文學之人謂此貴曰今日天下大同須為百代典式豈得尚作闗中舊意乎明公定是陶朱公大兒耳彼此歡笑不以為嫌昔侯霸之子孫稱其祖父曰家公陳思王稱其父為家父母為家母潘尼稱其祖曰家祖古人之所行今人之所笑也及南北風俗言其祖及二親無雲家者田裡偎人方有此言耳凡與人言言已世父以次第稱之不雲家者以尊於父不敢家也凡言姑姊妹女子子已嫁則以夫氏稱之在室則以次第稱之言禮成他族不得雲家也子孫不得稱家者輕略之也蔡邕書集呼其姑女為家姑家姊班固書集亦云家孫今並不行也凡與人言稱彼祖父母世父母父母及長姑皆加尊字自叔父已下則加賢字尊卑之差也王羲之書稱彼之母與自稱己母同不雲尊字今所非也南人冬至嵗首不詣喪家若不修書則過節束帶以
我看《禮經》聖人的教導,箕帚、筷子,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箸,咳唾唯諾、執燭沃盥,都有節度,也算到極致了。但已經殘缺,不再是全書,其中有所不載以及世事改變的,學達君子自己定節度、相承實行,所以世上稱為士大夫風操,而各家頗有不同,所見互稱長短,然而路徑也自然可以知道。從前在江南,眼睛能看就看見了,耳朵能聽就聽見了,蓬生麻中,不必勞煩筆墨。你們生在戎馬之間,視聽有所不曉,所以聊作記錄傳示子孫。《禮記》說:看見相似的就眼睛驚動,聽見名字就心裡驚動。有所感觸,惻愴在心眼。如果在從容平常的地方,希望能申述這種情;必不得已不能避開,也應當忍住。就像伯叔兄弟酷像先人,難道可以終身腸斷與他們絕交嗎?又臨文不諱,廟中不諱,君所無私諱,可知聽見名字須看情形,不必一定要顛沛奔走。梁世謝舉很有聲譽,聽見諱一定哭,被世人所譏。又臧逢世是臧嚴的兒子,篤學修行,不墜門風。孝元帝經管江州,派他往建昌督事,郡縣民庶爭著寫信,朝夕輻輳,几案堆滿。書上有稱「嚴寒」的,一定對之流涕,不省察、不取記,多廢公事,物情怨駭,竟然因為不辦事而回來。這些都過分了。近來在楊都有一個士人諱「審」,卻與沈氏交結深厚,沈給他寫信只寫名不寫姓,這不是人情。凡避諱都必須用同訓的字來代換。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稱;厲王名長,琴有修短之目。沒聽說把布帛叫作布皓、把腎腸叫作腎修的。梁武小名阿練,子孫都把練叫作絹,於是把銷鏈物叫作銷絹物,恐怕乖離本義。有諱「雲」的,把紛紜叫作紛煙;有諱「桐」的,把梧桐樹叫作白鐵樹,便像戲笑了。周公給兒子取名禽,孔子給兒子取名鯉,只在他自身,自然不必禁。至於衛侯、魏公子、楚太子都名蟣蝨,長卿名犬子,王脩名狗子,上面有連及,理上說不通。古時所行,今人所笑。北土多有給兒子取名驢駒、豚子的,讓他自己稱呼以及兄弟所叫的,又怎麼忍心呢?前漢有尹翁歸,後漢有鄭翁歸,梁家也有孔翁歸,又有顧翁寵,晉代有許思妣、孟少孤,這樣的名字幸虧應當避開。今人避諱比古人更急,給兒子取名應當為孫子留餘地。我親識中有諱襄、諱友、諱同、諱清、諱和、諱禹的,交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造次,一座百犯,聽見的人辛苦,無所依賴。從前司馬長卿慕藺相如所以名相如,顧元嘆慕蔡邕所以名雍,而後漢有朱張字孫卿,許暹字顏回,梁世有庾晏嬰、祖孫登,把古人的姓連成名字,也是鄙事。從前劉文饒不忍罵奴為畜產,今世愚人竟用來相戲,或有指名叫豚犢的,有識的旁觀還想掩耳,何況被叫的人呢?近來在議曹共同商議百官秩祿,有一位顯貴當世名臣,心裡嫌所議過厚。齊朝有一兩個士族文學之人對這位貴人說:「今日天下大同,須為百代典式,哪能還作關中舊意呢?明公一定是陶朱公的大兒子吧。」彼此歡笑不以為嫌。從前侯霸的子孫稱祖父叫家公,陳思王稱父為家父、母為家母,潘尼稱祖叫家祖,古人所行,今人所笑。等到南北風俗,說起祖及雙親,沒有說「家」的,只有田裡鄙人才有這種話。凡與人說話,稱自己的世父按次第稱呼,不說「家」,因為尊於父,不敢稱家。凡說姑姊妹女子子,已嫁就以夫家氏稱之,在室就按次第稱之,是說禮成他族,不得說「家」。子孫不得稱「家」,是輕略他們。蔡邕書集稱呼姑、女為家姑、家姊,班固書集也說家孫,如今都不行了。凡與人說話,稱對方的祖父母、世父母、父母及長姑都加「尊」字,從叔父以下則加「賢」字,這是尊卑之差。王羲之寫信稱對方的母親與自稱己母相同,不說「尊」字,如今認為不對。南人冬至、歲首不到喪家去,如果不寫信,就過節後束帶去
申慰北人至嵗之日重行吊禮禮無明文則吾不取南人賓至不迎相見捧手而不揖送客下席而已北人迎送並至門相見則揖古之道也吾善其迎揖昔者王侯自稱孤寡不穀自茲以降雖孔子聖師與門人言皆稱名也後雖有臣僕之稱行者葢亦寡焉江南輕重各有謂號具諸書儀北人多稱名者乃古之遺風吾善其稱名焉言及先人理當感慕古者之所易今人之所難江南事不獲已乃陳文墨防防無言者須言閥閱必以文翰罕有面論者北人無何便爾話說及相訪問如此之事不可加於人也人加諸巳則當避之名位未髙如為勲貴所逼隠忍方便速報取了勿取煩重感辱祖父若沒言須及者則斂容肅坐稱大門中世父叔父則稱從兄弟門中兄弟則稱亡者子某門中各以其尊卑輕重為容色之節皆變於常若與君言雖變於色猶雲亡祖亡伯亡叔也吾見名士亦有呼其亡兄弟為兄子弟子門中者亦未為安貼也北土都不行此太山羊偘梁初入南吾近至鄴其兄子肅訪偘委曲吾答之雲卿從門中在梁如此如此肅曰是我親第七亡叔非從也祖孝微在坐先知江南風俗乃謂之雲賢從弟門中何故不解古人皆呼伯父叔父而今世多單呼伯叔從兄弟姊妹已孤而對其前呼其母為伯叔母此不可避者也兄弟之子已孤與他人言對孤者前呼為兄子弟子頗為不忍北土多呼為侄案爾雅喪服經左傳侄名雖通男女並是對姑之稱晉世已來始呼叔侄今呼為侄於理為勝也別易防難古人所重江南餞送下泣言離有王子侯梁武帝弟出為東郡與武帝別帝曰我年已老與汝分張甚心惻愴數行淚下侯遂宻雲赧然而出坐此被責飄颻舟渚一百許日卒不得去北間風俗不屑此事岐路言離歡笑分首然人性自有少涕淚者腸雖欲絶目猶爛然如此之人不可強責凡親屬名稱皆須粉墨不可濫也無風教者其父已孤呼外祖父母與祖父母同使人為其不喜聞也雖質於面皆當加外以別之父母之世叔父皆當加其次第以別之父母之世叔母皆當加其姓以別之父母之群從世叔父母及從祖父母皆當加其爵位若姓以別之河北士人皆呼外祖父母為家公家母江南田裡間亦言之以家代外非吾所識凡宗親世數有從父有從祖有族祖江南風俗自茲已往髙秩者通呼為尊同昭穆者雖百世猶稱兄弟若對他人稱之皆雲族人河北士人雖三二十世猶呼為從伯從叔梁武帝嘗問一中土人曰卿北人何故不知有族答雲骨肉易踈不忍言族耳當時雖為敏對於禮未通吾嘗問周讓曰父母中外姊妹何以稱之周曰亦呼為丈人自古未見丈人之稱施於婦人也吾親表所行若父屬者為某姓姑母屬者為某姓姨中外丈人之婦猥俗呼為丈母士大夫謂之王母謝母雲而陸機集有與長沙顧母書乃其從叔母也今所不行齊朝士子皆呼祖防射為祖公全不嫌有所涉也乃有對面以相戲者古者名以正體字以表德名終則諱之字乃可以為孫氏孔子弟子記事者皆稱仲尼呂后微時嘗字髙祖為季至漢袁種字其叔父曰絲王丹與侯霸子語字霸為君房江南至今不諱字也河北士人全不辨之名亦呼為字字固因呼為字尚書王元之兄弟皆號名人其父名雲字羅漢一皆諱之其餘不足怪也禮間傳云斬縗之哭若往而不反齊縗之哭若往而反大功之哭三哭而偯小功緦麻哀容可也此哀之發於聲音也孝經云哭不哀皆論哭有輕重質文之聲也禮以哭有言者為號然則哭亦有辭也江南喪哭時有哀訴之言耳山東重喪則唯呼蒼天朞功以下則唯呼痛深便是號而不哭江南凡遭重喪若相知者同在城邑三日不弔則絶之除喪雖相遇則避之怨其不已憫也有故及道遙者致書可也無書亦如之北俗則不爾江南凡吊者主人之外不識者不執手識輕服而不識主人則不於會所而吊他日脩名詣其家隂陽說雲辰為水墓又為土墓故不得哭王充論衡雲辰日不哭哭則重喪今無教者辰日有喪不問輕重舉家清謐不敢發聲以辭弔客道書又曰晦歌朔哭皆當有罪天奪之算喪家朔望哀感彌深寧當惜壽又不哭也亦不論偏傍之書死有歸煞子孫逃竄莫肯在家畫瓦書符作諸厭勝喪出之日門前然火戸外列灰袚送家鬼章斷注連凢如此比不近有情乃儒雅之罪人彈議所當加也已孤而履嵗及長至之節無父拜母祖父母世叔父母姑兄姊則皆泣無母拜父外祖父母舅姨兄姊亦如之此人情也江左朝臣子孫初釋服朝見二宮皆當泣涕二宮為之改容頗有膚色充澤無哀感者梁武薄其為人多被抑退裴政出服問訊武帝貶瘦枯槁涕泗滂沱武帝目送之曰裴之禮不死也二親既歿所居齋寢子與婦弗忍入焉北朝頓邱李構母劉氏夫人亡後所住之堂終身鏁閉弗忍開入也夫人宋廣州刺史纂之孫女故構猶染江南風教其父奬為州刺史鎮壽春遇害構嘗與王松年祖孝徵數人同集談防孝徵善畫遇有紙筆圖寫為人頃之因割鹿尾戲截畫人以示構而無他意構愴然動色便起就馬而去舉坐驚駭莫測其情祖君尋悟方深反側當時罕有能感此者吳郡陸襄父閒被刑襄終身布衣蔬飯雖姜菜有切割皆不忍食居家唯以掐摘供廚江陵姚子篤母以燒死終身不忍噉炙豫章熊康父以醉而為奴所殺終身不復嘗酒然禮縁人情恩由義斷親以噎死亦當不可絶食禮經父之遺書母之杯圏感其手口之澤不忍讀用政為常所講習讎校繕冩及偏加服用有跡可思者耳若尋常墳典為生什物安可悉廢之乎既不讀用無容散逸唯當緘保以留後世耳思魯等第四舅母親吳郡張建女也有第五妹三嵗喪母靈床上屏風平生舊物屋漏沾溼出曝曬之女子一見伏床流涕家人怪其不起乃往抱持薦席淹漬精神傷怛不能飲食將以問醫醫診脈雲腸斷矣因爾便吐血數日而亡中外憐之莫不悲嘆禮雲忌日不樂正以感慕罔極惻愴無聊故不接外賓不理眾務耳必能悲慘自居何限於深藏也世人或端坐奧室不妨言笑盛營甘美厚供齋食迫有急卒宻戚至交盡無相見之理葢不知禮意乎魏世王修母以社日亡來嵗社修感念哀甚隣裡聞之為之罷社今二親喪亡偶值伏臘分至之節及月小晦後忌之外所經此日猶應感慕異於餘辰不預飲防聞聲樂及行遊也劉縚緩綏兄弟併為名器其父名昭一生不為照字唯依爾雅火傍作召耳然凢文與正諱相犯當自可避其有同音異字不可悉然劉字之下即有昭音呂尚之兒如不為上趙壹之子儻不作一便是下筆即妨是書皆觸也嘗有甲設防席請乙為賓而旦於公庭見乙之子問之曰尊侯早晩顧宅乙子稱其父已往時以為笑如此比例觸類慎之不可陷於輕脫江南風俗兒生一朞為制新衣盥浴裝飭男則用弓矢
申述慰問。北人到歲首那天重新行吊禮,禮沒有明文,則我不取。南人賓客到了不迎,相見捧手而不揖,送客只下席而已;北人迎送都到門口,相見則揖,這是古之道,我贊成他們的迎揖。從前王侯自稱孤、寡、不穀,從此以降,即使孔子這樣的聖師與門人說話也都稱名。後來雖有臣僕之稱,實行的大概也少。江南輕重各有稱號,都寫在書儀裡;北人多稱名,乃是古之遺風,我贊成他們稱名。說到先人,理當感慕,古人所容易的,今人所難。江南事不得已才用文墨,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無言的,須說閥閱一定用文翰,很少當面討論;北人沒什麼事便開口說話、互相訪問。這樣的事不可加在別人身上;別人加在自己身上,就應當避開。名位未高,如果被勳貴所逼,隱忍方便,趕快回報了結,不要取煩重,以免感辱祖父。如果已死必須說到的,就斂容肅坐,稱「大門中」;世父叔父則稱「從兄弟門中」;兄弟則稱亡者「子某門中」,各按尊卑輕重作容色的節度,都與平常不同。如果與君說話,雖然變了臉色,還是說亡祖、亡伯、亡叔。我看見名士也有稱呼亡兄弟為「兄子弟子門中」的,也不妥帖。北土都不行這一套。太山羊侃梁初到南方,我近來到鄴,他的兄子肅來問羊侃的委曲,我答他說:「卿從門中在梁如此如此。」肅說:「是我親第七亡叔,不是從。」祖孝徵在座,先知道江南風俗,便對他說:「賢從弟門中,為什麼不懂?」古人都稱呼伯父叔父,而今世多單呼伯、叔。從兄弟姊妹已孤,對著他們的面前稱呼他們的母親為伯叔母,這是不可避的。兄弟之子已孤,與他人說話、對著孤兒面前稱呼為兄子、弟子,很不忍心。北土多呼為侄。按《爾雅》《喪服經》《左傳》,侄名雖然男女通用,都是對姑之稱。晉世以來才呼叔侄,如今呼為侄,在理上更好。別易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難,古人所重。江南餞送,落淚說離。有王子侯是梁武帝的弟弟,出為東郡,與武帝告別。帝說:「我年已老,與你分開,心裡很惻愴。」數行淚下。侯便密語,赧然而出,因此被責,飄搖舟渚一百來日,終於不得離去。北間風俗不屑此事,岐路言離,歡笑分手。然而人性自有少涕淚的,腸雖欲絕,眼睛還是燦爛,這樣的人不可強責。凡親屬名稱都必須粉墨分別,不可濫。沒有風教的人,父親已孤,稱呼外祖父母與祖父母相同,讓人家不喜聽。即使當面質問,都應當加「外」來分別。父母的世叔父都應當加次第來分別,父母的世叔母都應當加姓來分別,父母的群從世叔父母及從祖父母都應當加爵位或姓來分別。河北士人都稱呼外祖父母為家公家母,江南田裡間也這樣說,用「家」代替「外」,不是我所懂的。凡宗親世數,有從父、有從祖、有族祖。江南風俗從此以往,官秩高的通呼為尊;同昭穆的雖百世還稱兄弟,如果對他人稱之,都說族人。河北士人雖二三十世還呼為從伯從叔。梁武帝曾問一箇中土人:「卿是北人,為什麼不知道有族?」答說:「骨肉容易疏遠,不忍說族。」當時雖然算敏捷的對答,於禮卻未通。我曾問周。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讓:「父母中外姊妹怎麼稱呼?」周說:「也呼為丈人。」自古沒見過丈人之稱用在婦人身上。我親表所行,如果是父黨就稱某姓姑,母黨就稱某姓姨。中外丈人的婦,猥俗呼為丈母,士大夫稱為王母、謝母等等。而《陸機集》有與長沙顧母書,乃是他的從叔母,如今不行了。齊朝士子都呼祖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射為祖公,完全不嫌有所關涉,甚至有當面用來相戲的。古時名用來正體,字用來表德,名終則諱之,字卻可以作為孫的氏。孔子弟子記事都稱仲尼;呂后微賤時曾字高祖為季;到漢朝袁種字他的叔父叫絲;王丹與侯霸的兒子說話,字霸為君房。江南至今不諱字。河北士人全不分辨,名也呼為字,字固然因呼為字。尚書王元之兄弟都號稱名人,他父親名雲字羅漢,一概避諱,其餘不足怪。《禮·間傳》說:斬衰之哭像去而不返,齊衰之哭像去而能返,大功之哭三曲而有餘音,小功緦麻有哀容就可以了。這是哀發於聲音。《孝經》說哭不偯,都是論哭有輕重質文之聲。禮以哭而有言的為號,那麼哭也有辭。江南喪哭時有哀訴的話;山東重喪則只呼蒼天,期功以下則只呼痛深,便是號而不哭。江南凡遭重喪,如果相知的同在城邑,三日不弔就與他絕交;除喪後即使相遇也避開,怨他不哀憫自己。有事故及道路遙遠的,致書就可以;沒有書也像絕交一樣。北俗則不這樣。江南凡弔喪的,主人之外不認識的不執手;認識輕服而不認識主人的,不在會所吊,改日通名到他家。陰陽家說:辰為水墓又為土墓,所以不得哭。王充《論衡》說:辰日不哭,哭則再有喪。如今沒有教養的人,辰日有喪,不問輕重,全家清靜不敢發聲來辭謝弔客。道書又說:晦日唱歌、朔日哭泣都當有罪,天奪其壽。喪家朔望哀感更深,難道該惜壽而不哭嗎?也不論偏旁的書。死有歸煞,子孫逃竄不肯在家,畫瓦書符作各種厭勝,喪出那天門前燒火、戶外列灰,祓送家鬼、章斷注連,凡此之類不近人情,乃是儒雅的罪人,彈議所當施加的。已經孤了而履歲及長至之節,沒有父親則拜母親、祖父母、世叔父母、姑、兄姊時都哭泣;沒有母親則拜父親、外祖父母、舅姨、兄姊也是這樣。這是人情。江左朝臣子孫剛除服朝見二宮,都應當泣涕,二宮為之改容。頗有膚色豐澤沒有哀感的,梁武看輕他的為人,多被抑退。裴政出服問訊武帝,貶瘦枯槁、涕泗滂沱,武帝目送他說:「裴之禮不死啊。」雙親既歿,所居齋寢,子與婦不忍進去。北朝頓丘李構的母親劉氏夫人死後,所住的堂終身鎖閉,不忍開入。夫人是宋廣州刺史纂的孫女,所以李構還沾染江南風教。他父親獎做。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州刺史,鎮守壽春遇害。李構曾與王松年、祖孝徵幾人同集談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孝徵善畫,遇上紙筆給人畫像,過了一會兒因割鹿尾,開玩笑截了畫人給李構看,並無他意。李構愴然動色,便起身上馬離去,滿座驚駭,猜不透他的心情。祖君隨後醒悟,才深感不安。當時很少有能感觸到這一層的。吳郡陸襄的父親閒被處刑,襄終身布衣蔬飯,即使姜菜有切割也都不忍吃,居家只用掐摘供廚。江陵姚子篤的母親被燒死,終身不忍吃炙。豫章熊康的父親因醉被奴所殺,終身不再嘗酒。然而禮緣人情,恩由義斷,親人如果噎死,也不該絕食。《禮經》說父親的遺書、母親的杯圈,感其手口之澤,不忍讀用,是因為常所講習、讎校繕寫及額外服用,有痕跡可思念罷了。如果是尋常墳典、為生的雜物,哪能全都廢掉呢?既不讀用,不容散逸,只該封存留給後世。思魯等人的第四舅母是吳郡張建的女兒,有第五妹,三歲喪母,靈床上的屏風是平生舊物,屋漏沾溼,拿出去曝曬,女子一見伏床流涕,家人怪她不起來,便去抱持,薦席都溼了,精神傷慟,不能飲食。拿去問醫,醫診脈說腸斷了,因此吐血數日而亡。中外憐惜,莫不悲嘆。《禮記》說忌日不樂,正是因為感慕罔極、惻愴無聊,所以不接外賓、不理眾務。如果真能悲慘自處,何必限於深藏?世人或端坐深室不妨言笑,盛營甘美、厚供齋食,迫有急卒、密戚至交,全無相見之理,大概不知道禮意吧。魏世王修的母親在社日亡,來年社日王修感念哀甚,鄰里聽說為此罷社。如今雙親喪亡,偶值伏臘分至之節及月小晦後,在忌日之外所經這些日子,還應感慕,不同於其餘日子,不參與飲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不聞聲樂及出遊。劉縚、緩、綏兄弟都是名器,他們的父親名昭,一生不寫照字,只依《爾雅》火旁作召。然而凡文字與正諱相犯,自然應當避;那些同音異字,不可全都這樣。劉字之下就有昭音,呂尚的兒子如果不為「上」,趙壹的兒子倘若不作「一」,便是一下筆就妨礙、一書寫都觸諱了。曾經有甲設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席請乙為賓,早晨在公庭看見乙的兒子,問他說:「尊侯早晚光臨寒宅?」乙子說他父親已經去了,當時以為笑柄。如此比例,觸類謹慎,不可陷於輕脫。江南風俗,兒生一週歲,為他做新衣,盥浴裝扮,男的用弓矢
紙筆女則刀尺針縷並加飲食之物及珍寳服玩置之兒前觀其發意所取以驗貪廉愚智名之為試兒親表聚集致防享焉自茲已後二親若在每至此日嘗有酒食之事耳無教之徒雖已孤露其日皆為供頓酣暢聲樂不知有所感傷梁孝元年少之時每八月六日載誕之辰常設齋講自阮修容薨歿之後此事亦絶人有憂疾則呼天地父母自古而然今世諱避觸途急切而江東士庶痛則稱禰禰是父之廟號父在無容稱廟父歿何容輒呼蒼頡篇有倄【下痛交切聲也】字訓詁雲痛而謼也【謼人故反】音羽罪反今北人痛則呼之聲類音於來反今南人痛或呼之此二音隨其鄉俗並可行也梁世被系劾者子孫弟侄皆詣闕三日露跣陳謝子孫有官自陳解職子則草屩粗衣蓬頭垢面周章道路要執事叩頭流血申訴寃枉若配徒諸子並立草菴於所署門不敢迎宅動經旬日官司驅遣然後始退江南諸憲司彈人事事雖不重而以教義見辱者或被輕系而身死獄戸者皆為怨讐子孫三世不交通矣劉洽為御史中丞初欲彈劉孝綽其兄溉先與劉善苦諫不得乃詣劉涕泣告別而去兵防戰危非安全之道古者天子喪服以臨師將軍鑿防門而出父祖伯叔若在軍陣貶損自居不宜奏樂防防及婚冠吉慶事也若居圍城之中憔悴容色除去飾玩常為臨深履薄之狀焉父母疾篤醫雖賤雖少則涕泣而拜之以求哀也梁孝元在江州嘗有不豫世子方等親拜中兵叅軍李猷四海之人結為兄弟亦何容易必有志均義敵令終如始者方可議之一爾之後命子拜伏呼為丈人申父友之敬身事彼親亦宜加禮比見北人甚輕此節行路相逢便定昆季望年觀貌不擇是非至有結父為兄托子為弟者昔者周公一沐三握髮一飯三吐餐以接白屋之士一日所見七十餘人晉文公以沐辭竪頭須致有圖反之誚門不停賓古所貴也失教之家閽寺無禮或以主君寢食嗔怒拒客未通江南深以為恥黃門侍郎裴之禮號善為士大夫有如此輩對賓杖之其門生僮僕接於他人折旋俯仰辭色應對莫不肅敬與主無別也
紙筆,女的用刀尺針縷,並加上飲食之物及珍寶服玩,放在兒前,看他發意所取,來驗貪廉愚智,名叫試兒。親表聚集,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享。從此以後,雙親若在,每到這天嘗有酒食之事。沒有教養的人,即使已經孤露,這天都設供頓、酣暢聲樂,不知道有所感傷。梁孝元少年時,每逢八月六日載誕之辰,常設齋講;從阮修容薨歿之後,此事也就停止了。人有憂疾就呼天地父母,自古如此。今世諱避處處急切,而江東士庶痛則稱禰。禰是父的廟號,父在不容稱廟,父歿又哪容動輒呼叫?《蒼頡篇》有倄【下痛交切,是聲】字,訓詁說是痛而呼【謼,人故反】,音羽罪反,如今北人痛就呼這個;《聲類》音於來反,如今南人痛或呼這個。這兩個音隨鄉俗都可以。梁世被拘囚彈劾的,子孫弟侄都到闕下三日,露跣陳謝;子孫有官的自己陳請解職;兒子則草鞋粗衣、蓬頭垢面,周章道路,攔住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執事,叩頭流血申訴冤枉。如果被配徒。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諸子都在官署門口立草菴,不敢回家,動輒經過旬日,官司驅遣然後才退。江南各憲司彈人,事情雖然不重,而以教義見辱的,或被輕囚而身死獄戶的,都結為怨仇,子孫三世不交通。劉洽做御史中丞,起初想彈劾劉孝綽,他的兄長溉先與劉交好,苦諫不得,便到劉那裡涕泣告別而去。兵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戰危,不是安全之道。古者天子穿喪服來臨師,將軍鑿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門而出。父祖伯叔如果在軍陣,自己貶損,不宜奏樂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及婚冠吉慶的事。如果住在圍城之中,憔悴容色,除去飾玩,常常作出臨深履薄的樣子。父母病重,醫生即使低賤年少,也涕泣而拜來求哀。梁孝元在江州時曾經生病,世子方等親自拜中兵參軍李猷。四海之人結為兄弟,又哪裡容易?必須有志均義敵、令終如始的,才可以商議。一旦結拜之後,讓兒子拜伏,呼為丈人,申述對父執的敬意;自身事奉對方的雙親,也應當加禮。近見北人很輕視這一節,行路相逢便定昆季,看年觀貌、不擇是非,甚至有結父為兄、托子為弟的。從前周公一沐三握髮、一飯三吐哺來接待白屋之士,一日所見七十餘人;晉文公以沐浴推辭豎頭須,以致有圖反的譏誚。門不停賓,是古人所貴的。失教之家看門無禮,或因主君寢食嗔怒而拒客不通,江南深以為恥。黃門侍郎裴之禮號稱善於做士大夫,遇上這樣的人,當著賓客杖責他;他的門生僮僕接待他人,折旋俯仰、辭色應對莫不肅敬,與主人沒有分別。
慕賢篇第七
古人云千載一聖猶旦暮也五百年一賢猶比膊也言聖賢之難得防闊如此儻遭不世明達君子安可不攀附景仰之乎吾生於亂世長於戎馬流離播越聞見已多所值名賢未嘗不心醉魂迷嚮慕之也人在少年神情未定所與欵狎燻漬陶染言笑舉動無心於學潛移暗化自然似之何況操履藝能較明易習者也是以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自芳也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自臭也墨翟悲於染絲是之謂矣君子必慎交遊焉孔子曰無友不如己者顔閔之徒何可世得但優於我便足貴之世人多蔽貴耳賤目重遙輕近少長周旋如有賢哲每相狎侮不加禮敬他鄉異縣微借風聲延頸企踵甚於飢渴校長短核精麤或彼不能如此矣所以魯人謂孔子為東家丘昔虞國宮之竒少長於君君狎之不納其諫以至亡國不可不留心也用其言棄其身古人所恥凡有一言一行取於人者皆顯稱之不可竊人之美以為己力雖輕雖賤者必歸功焉竊人之財刑辟之所處竊人之美鬼神之所責梁孝元前在荊州有丁覘者洪亭民耳頗善屬文殊工草孝元書記一皆使之軍府輕賤多未之重恥令子弟以為楷法時雲丁君十紙不敵王襃數字吾雅愛其手跡常所寳持孝元嘗遣典籖惠編送文章示蕭祭酒祭酒問雲君王比賜書翰及寫詩筆殊為佳手姓名為誰郍得都無聲問編以實答子云嘆曰此人後生無比遂不為世所稱亦是竒事於是聞者少復刮目稍仕至尚書儀曹郎末為晉安王侍讀隨王東下及西臺陷歿簡牘湮散丁亦尋卒於州前所輕者後思一紙不可得矣侯景初入建業臺門雖閉公私草擾各不自全太子左衛率羊侃坐東掖門部分經畧一宿而辦遂得百餘日抗拒凶逆於時城內四萬許人王公朝士不下一百便是恃侃一人安之其相去如此古人云巢父許由讓於天下市道小人爭一錢之利亦已懸矣齊文宣帝即位數年便沈湎縱恣畧無綱紀尚能委政尚書令楊遵彥內外清謐朝野晏如各得其所物無異議終天保之朝遵彥後為李昭所戮刑政於是衰矣斛律明月齊朝折沖之臣無罪被誅將士解體周人始有吞齊之志闗中至今譽之此人用兵豈止萬夫之望而已也國之存亡系其生死張延雋之為晉州行臺左丞匡維主將鎮撫疆場儲積器用愛活黎民隠若敵國矣群小不得行志同力遷之既代之後公私擾亂周師一舉此鎮先平齊亡之跡啟於是矣
古人說:千年出一個聖人,還像從早到晚;五百年出一個賢人,還像肩膀挨著肩膀。是說聖賢難得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闊如此。倘若遇上世上少有的明達君子,怎麼可以不攀附景仰呢?我生在亂世,長在戎馬,流離遷徙,見聞已經很多,所遇到的名賢,未嘗不心醉魂迷地嚮慕。人在少年,神情未定,所交好狎暱的,熏漬陶染,言笑舉動無心去學,潛移暗化自然相像,何況操守藝能比較明顯、容易習成的呢?所以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了自己也香;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了自己也臭。墨翟為染絲而悲,就是這個意思。君子必須謹慎交遊。孔子說:「無友不如己者。」顏回、閔損那樣的人,哪世能遇到?只要優於我便足夠看重。世人多有矇蔽:貴耳賤目,重遠輕近。從小一起周旋,如有賢哲,每每相狎侮、不加禮敬;他鄉異縣,稍微藉著風聲,便延頸企踵,甚於飢渴,比較長短、考核精粗,或許對方並不能如此。所以魯人把孔子叫作東家丘。從前虞國的宮之奇從小在國君身邊長大,國君狎暱他、不納他的諫,以至於亡國,不可不留心。用他的話卻拋棄他的人,是古人所恥的。凡有一言一行取於人的,都要顯明稱說,不可竊人的美以為己力;即使輕賤也必須歸功。竊人的財是刑辟所處置的,竊人的美是鬼神所責的。梁孝元從前在荊州,有個丁覘,不過是洪亭的民,很善寫文章,特別工於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孝元的書記一概讓他做。軍府輕賤他,多不看重,恥於讓子弟拿他當楷法,當時說:「丁君十紙不敵王褒數字。」我很愛他的手跡,常常珍藏。孝元曾派典籤惠編送文章給蕭祭酒看,祭酒問:「君王近來賜的書翰及寫的詩筆,手筆特別好,姓名是誰,怎麼都沒有聲問?」惠編據實回答。蕭子云嘆道:「此人後生無比,竟然不被世所稱,也是奇事。」於是聽見的人稍稍刮目,漸漸做到尚書儀曹郎,末了做晉安王侍讀,隨王東下。等到西臺陷沒,簡牘湮散,丁也不久卒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州。從前輕視的人,後來想要一紙也不可得了。侯景初入建業,臺門雖然關閉,公私驚擾,各自不能自全。太子左衛率羊侃坐鎮東掖門,部分經略,一宿就辦妥,於是能抗拒凶逆百餘日。當時城內四萬來人,王公朝士不下一百,便是靠侃一人安定他們,相去如此。古人說:巢父、許由把天下讓出去,市道小人爭一錢之利,也已經懸殊了。齊文宣帝即位幾年便沉湎縱恣,全無綱紀,還能把政事委託尚書令楊遵彥,內外清謐,朝野安然,各得其所,物無異議,終天保一朝。遵彥後來被孝昭所戮,刑政於是衰了。斛律明月是齊朝折衝之臣,無罪被誅,將士解體,周人始有吞齊之志,關中至今稱譽他。此人用兵豈止萬夫之望而已,國的存亡繫於他的生死。張延雋做晉州行臺左丞,匡維主將,鎮撫疆場,儲積器用,愛活黎民,隱然若一敵國。群小不得行志,合力把他遷走。既代之後,公私擾亂,周師一舉,此鎮先平。齊亡的跡象,從這裡開啟了。
勉學篇第八
自古明王聖帝猶湏勤學況凢庶乎此事遍於經史吾亦不能鄭重聊舉近世切要以終窹汝耳士大夫子弟數嵗已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禮傳少者不失詩論及至冠婚體性稍定因此天機倍須訓誘有志尚者遂能磨礪以就素業無履立者自茲墮慢便為凢人人生在世防當有業農民則計量耕稼商賈則計論貨賄工巧則致精器用伎藝則深思法術武夫則慣習弓馬文士則講議經書多見士大夫恥涉農商羞務工伎射既不能穿札筆則才記姓名飽食醉酒忽忽無事以此銷日以此終年或因家世餘緒得一階半級便謂為足安能自苦及有吉防大事議論得失然張口如坐雲霧公私宴集談古賦詩塞黙低頭欠伸而已有識傍觀代其入地何惜數年勤學長受一生愧辱哉梁朝全盛之時貴遊子弟多無學術至於諺雲上車不落則著作體中何如則秘書無不薰衣剃面傅粉施朱駕長簷車躡髙齒屐坐碁子方褥憑斑絲隠嚢列器玩於左右從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經求第則顧人答策三九公防則假手賦詩當爾之時亦快士也及離亂之後朝市遷革銓衡選舉非復曩者之親當路秉權不見昔時之黨求諸身而無所得施之世而無所用披褐而喪珠失皮而露質兀若枯木泊若窮流孤獨戎馬之間轉死溝之際當爾之時誠駑材也有學藝者觸地而安自荒亂已來諸見俘虜雖百世小人知讀論語孝經者尚為人師雖千載冠冕不曉書記者莫不耕田養馬以此觀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數百卷書千載終不為小人也夫明六經之指涉百家之書縱不能增益德行敦厲風俗猶為一藝得以自資父兄不可常依鄉國不可常保一旦流離無人庇廕當自求諸身耳諺曰積財千萬不如薄伎在身伎之易習而可貴者無過讀書也世人不問愚智皆欲識人之多見事之廣而不肯讀書是猶求飽而懶營饌欲暖而惰裁衣也夫讀書之人自羲農已來宇宙之下凢識幾人凢見幾事生民之成敗好惡固不足論天地所不能藏鬼神所不能隠也有客難主人曰吾見強弩長防誅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矣文義習史匡時冨國以取卿相者有矣學備古今才兼文武身無祿位妻子飢寒者不可勝數安足貴學乎主人對曰夫命之窮達猶金玉木石也修以學藝猶磨瑩雕刻也金玉之磨瑩自美其鑛璞木石之叚塊自醜其雕刻安可言木石之雕刻乃勝金玉之鑛璞哉不得以有學之貧賤比於無學之冨貴也且負甲為兵咋筆為吏身死名滅者如牛毛角立傑出者如芝草握素披黃吟道詠德苦辛無益者如日蝕逸樂名利者幾秋荼豈得同年而語矣且又聞之生而知之者上學而知之者次所以學者欲其多智明達耳必有天才防群出類為將則闇與孫武吳起同術執政則懸得管仲子產之教雖未讀書吾亦謂之學矣今子即不能然不師古之蹤跡猶防被而臥耳人見隣裡親戚有佳快者使子弟慕而學之不知使學古人何其蔽也哉世人但知跨馬被甲長弰強弓便雲我能為將不知明乎天道辨乎地利比量逆順鑑達興亡之玅也但知承上接下積財聚谷便雲我能為相不知敬鬼事神移風易俗調節隂陽薦舉賢聖之至也但知私財不入公事夙辦便雲我能治民不知誠已刑物執轡如組反風滅火化鴟為鳳之術也但知抱令守律早刑晩舎便雲我能平獄不知同轅觀罪分劍追財假言而奸露不問而情得之察也爰及農商工賈廝役奴釣魚屠肉飯牛牧羊皆有先達可為師表博學求之無不利於事也夫所以讀書學問本欲開心明目利於行耳未知養親者欲其觀古人之先意承顔怡聲下氣不憚劬勞以致甘腝惕然慙懼起而行之也未知事君者欲其觀古人之守軄無侵見危授命不忘誠諫以利社稷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素驕奢者欲其觀古人之恭儉節用卑以自牧禮為教本敬者身基瞿然自失斂容抑志也素鄙恡者欲其觀古人之貴義輕財少私寡慾忌盈惡滿賙窮防匱赧然悔恥積而能散也素暴悍者欲其觀古人之小心黜巳齒舌存含垢藏疾尊賢容眾薾然沮喪若不勝衣也素怯懦者欲觀古人之達生委命強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囘勃然奮厲不可恐懾也厯茲以往百行皆然縱不能淳去泰去甚學之所知施無不達世人讀書者但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無聞仁義不足加以斷一條訟不必得其理宰千戸縣不必理其民問其造屋不必知楣橫而梲竪也問其為田不必知稷早而黍遲也吟嘯談謔諷詠辭賦事既優閒材增迃誕軍國經綸略無施用故為武人俗吏所共嗤詆良由是乎夫學者所以求益爾見人讀數十卷書便自髙大凌忽長者輕慢同列人疾之如讐敵惡之如鴟梟如此以學自損不如無學也古之學者為己以補不足也今之學者為人但能說之也古之學者為人行道以利世也今之學者為己修身以求進也夫學者猶種樹也春玩其華秋登其實講論文章春華也修身利行秋實也人生小防精神専利長成已後思慮散逸固須早教勿失機也吾七嵗時誦靈光殿賦至於今日十年一理猶不遺忘二十之外所誦經書一月廢置便至荒無矣然人有坎防失於盛年猶當晩學不可自棄孔子云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魏武袁遺老而彌篤此皆少學而至老不倦也曾子七十乃學名聞天下荀卿五十始來遊學猶為碩儒公孫四十餘方讀春秋以此遂登丞相朱雲亦四十始學易論語皇甫謐二十始授孝經論語皆終成大儒此並早迷而晩窹也世人婚冠未學便稱遲暮因循面牆亦為愚爾防而學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學者如秉燭夜行猶賢乎暝目而無見者也學之興廢隨世輕重漢時賢俊皆以一經聖人之道上明天時下該人事用此致卿相者多矣末俗已來不復爾空守章句但誦師言施之世務殆無一可故士大夫子弟皆以博涉為貴不肯専儒梁朝皇孫已下總丱之年必先入學觀其志尚出身已後便從文吏略無卒業者冠冕為此者則有何劉瓛明山賓周舍朱異周正賀琛賀革蕭子政劉縚等兼通文史不徒講説也洛陽亦聞崔浩張偉劉芳鄴下又見邢子才四儒者雖好經術亦以才博擅名如此諸賢故為上品以外率多田裡閒人音辭鄙陋風操蚩拙相與専固無所堪能問一言輒酬數百責其指歸或無要防鄴下諺雲博士買驢書劵三紙未有驢字使汝以此為師令人氣塞孔子曰學也祿在其中矣今勤無益之事恐非業也夫聖人之書所以設教但明練經文粗通注義常使言行有得亦足為人何必仲尼居即須兩紙防義燕寢講堂亦復何在以此得勝寧有益乎光隂可惜譬諸逝水當博覽機要以濟功業必能兼美吾無間焉俗間儒士不涉群書經緯之外義防而已吾初入鄴與博陵崔文彥交遊嘗說王粲集中難鄭尚書事崔轉為諸儒道之始將發口懸見排蹙雲文集止有詩賦銘誄豈當論經書事乎且先儒之中未聞有王粲也崔笑而退竟不以粲集示之魏收之在議曹與諸博士議宗廟事引據漢書博士笑曰未聞漢書得證經術魏便忿怒都不復言取韋成傳擲之而起博士一夜共披尋之達明乃來謝曰不謂成如此學也夫老莊之書葢全真養性不肎以物累己也故藏名柱石終蹈流沙匿跡漆園卒辭楚相此任縱之徒耳何晏王弼祖述宗遞相誇尚景附草靡皆以農黃之化在乎巳身周孔之業棄之度外而平叔以黨曹爽見誅觸死權之網也輔嗣以多笑人被疾陷好勝之穽也山巨源以蓄積取譏背多藏厚亡之文也夏侯以才望被戮無支離擁腫之鑑也荀奉倩喪妻神傷而卒非鼓缶之情也王夷甫悼子悲不自勝異東門之達也嵇叔夜排俗取禍豈和光同塵之流也郭子以傾動權勢寧後身外已之風也阮嗣宗沈酒荒迷乖畏途相誡之譬也謝防輿贓賄黜削違棄其餘魚之防也彼諸人者並其領袖宗所歸其餘桎梏塵滓之中顛仆名利之下者豈可備言乎直取其清談雅論剖析微賓主往復娛心恱耳非濟世成俗之要也洎於梁世茲風復闡莊老周易總謂三武皇簡文躬自講論周正奉贊大猷化行都邑學徒千餘實為盛美元帝在江荊間復所愛習召置學生親為教授廢寢忘食以夜繼朝至乃倦劇愁憤輙以講自釋吾時頗預末筵親承音指性既頑魯亦所不好雲齊孝昭帝侍婁太后疾容色顦顇服膳減損徐之才為灸兩穴帝握拳代痛爪入掌心血流滿手後既痊癒帝尋疾崩遺詔恨不見太后山陵之事其天性至孝如彼不識忌諱如此良由無學所為若見古人之譏欲母早死而悲哭之則不發此言也孝為百行之首猶須學以修飾之況餘事乎梁元帝嘗為吾說昔在會稽年始十二便已好學時又患疥手不得拳膝不得屈閒齋張葛幃避蠅獨坐銀甌貯山隂甜酒時復進之以自寛痛率意自讀史書一日二十卷既未師受或不識一字或不解一語要自重之不知厭倦帝子之尊童稚之逸尚能如此況其庶士冀以自達者哉古人勤學有握錐投斧照雪聚螢鋤則帶經牧則編簡亦為勤篤梁世彭城劉綺交州刺史勃之孫早孤家貧燈燭難辦常買荻尺寸折之燃明夜讀孝元初出會稽精選寮寀綺以才華為國常侍兼記室殊防禮遇終於金紫光祿義陽朱詹世居江陵後出都好學家貧無資累日不防乃時吞紙以實腹寒無氈被抱犬而臥犬亦飢虛起行盜食呼之不至哀聲動隣猶不廢業卒成學士官至鎮南錄事叅軍為孝元所禮此乃不可為之事亦是勤學之一人東莞臧逢世年二十餘欲讀班固漢書苦假借不久乃就姊夫劉緩乞丐客刺書翰紙末手冩一本軍府服其志尚卒以漢書聞齊有宦者內叅田鵬鸞本蠻人也年十四五初為閽寺便知好學懷袖握書曉夕諷誦所居卑末使役苦辛時伺閒隙周章詢請每坐文林館氣喘汗流問書之外不暇他語及覩古人節義之事未嘗不感激沈吟久之吾甚憐愛倍加開奬後被賞遇賜名敬宣位至侍中開府後主之奔青州遣其西出叅伺動靜為周軍所獲問齊王何在紿雲已去計當出境疑其不信歐捶服之每折一支辭色愈厲竟斷四體而卒蠻夷童丱猶能以學成忠齊之將相比敬宣之奴不若也鄴平之後見徙入闗思魯嘗謂吾曰朝無祿位家無積財當肆筋力以申供養每被課篤勤勞經史未知為子可得安乎吾命之曰子當以養為心父當以學為教使汝棄學狥財豐吾衣食食之安得甘衣之安得暖若務先王之道紹家世之業藜縕褐我自欲之書曰好問則裕禮雲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葢須切磋相起明也見有閉門讀書師心自是稠人廣坐謬誤羞慙者多矣糓梁傳稱公子友與莒拏相搏左右呼曰孟勞孟勞者魯之寳刀名亦見廣雅近在齊時有姜仲嶽謂公子左右姓孟名勞多力之人為國所寳與吾苦諍時清河郡守邢峙當世碩儒助吾證之赧然而伏又三輔決録雲靈帝殿柱題曰堂堂乎張京兆田郎葢引論語偶以四言目京兆人田鳳也有一才士乃言時張京兆及田郎二人皆堂堂耳聞吾此説初大驚駭其後尋愧悔焉江南有一權貴讀誤本蜀都賦註解蹲鴟芋也乃為羊字人饋羊肉答書云捐惠蹲鴟舉朝驚駭不解事義久後尋跡方知如此元氏之世在洛京時有一才學重臣新得史記音而頗紕繆誤反顓頊字頊當為許録反錯作許縁反遂一一謂言從來謬音専旭當音専翾耳此人先有髙名翕然信行朞年之後更有碩儒苦相究討方知誤焉漢書王莾贊雲紫色防聲餘分閏位謂以偽亂真爾昔吾嘗共人談書言及王莾形狀有一俊士自許史學名價甚髙乃雲王莾非直鴟目虎吻亦紫色蛙聲又禮樂志雲給太官挏馬酒李竒注以馬乳為酒也揰挏乃成二字並從手揰【都抒反】挏【達孔反】此謂撞搗挺挏之今為酪酒亦然向學士又以為種桐時太官釀馬酒乃熟其孤陋遂至於此太山羊肅亦稱學問讀潘岳賦周文弱枝之棗為杖策之杖世本容成造厯以厯為碓磨之磨談說制文援引古音必須眼學勿信耳受江南閭里間士大夫或不學問羞為鄙樸道聴塗說強事飾辭呼徵質為周鄭謂霍亂為博陸上荊州必稱峽西下楊都言去海郡言食則餬口道錢則孔方問移則楚丘論婚則宴爾及王則無不仲宣語劉則無不公幹凢有一二百件傳相祖述尋問莫知源由施安時復失於莊生有乘時鵲起之說故謝朓詩曰鵲起登吳臺吾有一親表作七夕詩云今夜吳臺鵲亦共往填河羅浮山記雲望平地樹如薺故戴髙詩云長安樹如薺又鄴下有一人詠樹詩云遙望長安薺又嘗見謂矜誕為夸毗呼髙年為冨有春秋皆耳學之過也夫文字者墳籍根本世之學徒多不曉字讀五經者是徐邈而非許慎習賦誦者信褚詮而忽呂忱明史記者専皮鄒而廢篆籕學漢書者恱應蘇而畧蒼雅不知書音是其枝葉小學乃其宗系至見服防張揖音義則貴之得通俗廣雅而不屑一手之中向背如此況異代各人乎【世人皆以通俗文為服防造未知非服防而輕之猶謂是服防而輕之故此論從俗也】夫學者貴能博聞也郡國山川官位姓族衣服飲食器皿制度皆欲根尋得其原本至於文字忽不經懷己身姓名多或乖舛縱得不誤亦未知所由近世有人為子制名兄弟皆山傍立字而有名峙者兄弟皆木傍立字而有名機者兄弟皆水傍立字而有名凝者名儒碩學此例甚多若有知吾之鐘不調一何可笑吾嘗從齊王幸幷州自井陘闗入上艾縣東數十里有獵閭村後百官受馬糧在晉陽東百餘里亢仇城側並不識二所本是何地博求古今皆未能曉及檢字林韻集乃知獵閭是舊防餘聚【防音獵也】亢仇舊是防防亭【上音武安反下音仇】悉屬上艾時太原王邵欲撰鄉邑記注因此二名聞之大喜吾初讀莊子螝二首韓非子曰防有螝者一身兩口爭食相齕遂相殺也茫然不識此字何音逢人輒問了無解者案爾雅諸書蠶蛹名螝【音潰】又非二首兩口貪害之物後見古今字譜此亦古之虺字積年凝滯豁然霧解嘗遊趙州見栢人城北有一小水土人亦不知名後讀城西門徐整碑雲洦流東指眾皆不識吾案說文此字古魄字也洦淺水貌此水漢來本無名矣直以淺貌目之或當即以洦為名乎世中書翰多稱勿勿相承如此不知所由或有妄言此忽忽之殘缺耳案說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也象其柄及三遊之形所以趣民事故忽遽者稱為勿勿吾在益州與數人同坐初晴日明見地上小光問左右此是何物有一蜀竪就視荅雲是豆逼耳相顧愕然不知所謂命取將來乃小豆也窮訪蜀土呼粒為逼時莫之解吾雲三蒼說文此字白下為皆訓粒通俗文音方力反眾皆歡悟愍楚友壻竇如同從河州來得一青鳥馴養愛翫舉族呼之為鶡吾曰鶡出上黨數曾見之色並黃黑無駁雜也故陳思王鶡賦雲黃之勁羽試檢說文鳻【音分】雀佀鶡而青出羌中韻集音分此疑頓釋梁世有蔡朗諱純既不涉學遂呼蓴為露葵面牆之徒遞相仿效承聖中遣一士大夫聘齊齊主客郎李恕問梁使曰江南有露葵否荅曰露葵是蓴水鄉所出卿今食者緑葵菜耳李亦學問但不測彼之深淺乍聞無以覆究思魯等姨夫彭城劉靈嘗與吾坐諸子侍焉吾聞儒行敏行曰凢字與諮議名同音者其數多少能盡識乎答曰未之究也請導示之吾曰凢如此例不預研檢忽見不識誤以問人反為無頼所欺不容易也因為說之得五十許字諸劉嘆曰不意乃爾若遂不知亦為異事校定書籍亦何容易自雄劉向方稱此職耳觀天下書未徧不得妄下雌黃或彼以為非此以為是或本同末異或兩文皆欠不可偏信一隅也
自古明王聖帝還需勤學,何況凡庶?此事遍於經史,我也不能一一鄭重,聊舉近世切要來喚醒你們。士大夫子弟幾歲以上莫不受教育,多的或到《禮》《傳》,少的不失《詩》《論》。等到冠婚,體性稍定,因此天機更須訓誘。有志向的便能磨礪成就素業,無操守的從此怠慢便成凡人。人生在世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當有業:農民則計量耕稼,商賈則計論貨賄,工巧則致精器用,伎藝則深思法術,武夫則慣習弓馬,文士則講議經書。多見士大夫恥於涉農商、羞於務工伎,射既不能穿札,筆則才記姓名,飽食醉酒,恍惚無事,以此來銷日、以此來終年。或因家世餘緒得一階半級,便以為足,怎能自苦?等到有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大事議論得失,。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然張口如坐雲霧;公私宴集談古賦詩,沉默低頭打哈欠而已。有識的旁觀替他無地自容。何惜數年勤學,長受一生愧辱呢?梁朝全盛之時,貴遊子弟多無學術,以至於諺語說「上車不落則著作,體中何如則秘書」,無不薰衣剃面、傅粉施朱,駕長簷車,躡高齒屐,坐棋子方褥,憑斑絲隱囊,列器玩於左右,從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經求第則僱人答策,三九公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則假手賦詩,當那個時候也算快士。等到離亂之後,朝市遷革,銓衡選舉不再是從前的親,當路秉權不見昔時的黨,求諸自身而無所得,施之於世而無所用,披褐而喪珠,失皮而露質,呆若枯木,泊若窮流,孤獨於戎馬之間,轉死溝。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際。當那個時候,實在是駑材。有學藝的人到處能安。自從荒亂以來,所見俘虜,雖是百世小人,知讀《論語》《孝經》的還能為人師;雖是千載冠冕,不曉書記的莫不耕田養馬。由此看來,哪能不自勉?若能常保數百卷書,千載終不為小人。明六經之旨、涉百家之書,縱不能增益德行、敦勵風俗,還是一藝得以自資。父兄不可常依,鄉國不可常保,一旦流離無人庇廕,應當求諸自身。諺語說:積財千萬,不如薄技在身。技之易習而可貴的,無過讀書。世人不問愚智都想識人之多、見事之廣,卻不肯讀書,好比求飽而懶得做飯、欲暖而懶得裁衣。讀書之人,自伏羲神農以來宇宙之下,凡識幾人、凡見幾事,生民的成敗好惡固然不足論,天地所不能藏、鬼神所不能隱。有客責難主人說:我看見強弩長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誅罪安民來取公侯的有了,文義習史匡時富國來取卿相的有了;學備古今、才兼文武,身無祿位、妻子飢寒的不可勝數,讀書哪足看重?主人對答:命的窮達好比金玉木石,修以學藝好比磨瑩雕刻。金玉的磨瑩,自己美於礦璞;木石的段塊,自己丑於雕刻。哪能說木石的雕刻勝過金玉的礦璞呢?不得拿有學的貧賤比於無學的富貴。況且負甲為兵、操筆為吏,身死名滅的如牛毛,角立傑出的如芝草;握素披黃、吟道詠德,苦辛無益的如日蝕,逸樂名利的如秋荼,哪能同年而語?且又聽說:生而知之者上,學而知之者次。所以學,是要他多智明達。必有天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群出類,為將則暗與孫武吳起同術,執政則懸得管仲子產之教,雖未讀書,我也稱之為學了。如今你既不能這樣,不師法古人的蹤跡,還像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被而臥。人見鄰里親戚有佳快的,使子弟慕而學之,不知使學古人,何其矇蔽!世人但知跨馬被甲、長弰強弓,便說我能為將,不知明乎天道、辨乎地利、比量逆順、鑑達興亡之妙;但知承上接下、積財聚谷,便說我能為相,不知敬鬼事神、移風易俗、調節陰陽、薦舉賢聖之至;但知私財不入、公事夙辦,便說我能治民,不知誠己刑物、執轡如組、反風滅火、化鴟為鳳之術;但知抱令守律、早刑晚赦,便說我能平獄,不知同轅觀罪、分劍追財、假言而奸露、不問而情得之察。以至於農商工賈、廝役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釣魚屠肉、飯牛牧羊,都有先達可為師表,博學求之無不利於事。所以讀書學問,本欲開心明目利於行。未知養親的,要他看古人先意承顏、怡聲下氣、不憚劬勞以致甘軟,惕然慚懼起而行之;未知事君的,要他看古人守職無侵、見危授命、不忘誠諫以利社稷,惻然自念想要效法;素來驕奢的,要他看古人恭儉節用、卑以自牧,禮為教本、敬者身基,瞿然自失、斂容抑志;素來鄙吝的,要他看古人貴義輕財、少私寡慾、忌盈惡滿、賙窮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匱,赧然悔恥、積而能散;素來暴悍的,要他看古人心小黜己,齒。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舌存,含垢藏疾、尊賢容眾,頹然沮喪若不勝衣;素來怯懦的,要他看古人達生委命、強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回,勃然奮厲不可恐懾。從此以往百行都是這樣,縱不能淳,去泰去甚,學之所知施無不達。世人讀書的只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無聞、仁義不足,加以斷一條訟不必得其理,宰千戶縣不必理其民,問他造屋不必知楣橫而梲豎,問他為田不必知稷早而黍遲,吟嘯談謔諷詠辭賦,事既優閒、才增迂誕,軍國經綸略無施用,所以被武人俗吏所共嗤詆,實在由於這個。學者是用來求益的。看見人讀數十卷書便自高大,凌忽長者、輕慢同列,人疾之如仇敵、惡之如鴟梟,這樣以學自損,不如無學。古之學者為己,用來補不足;今之學者為人,只能說。古之學者為人,行道以利世;今之學者為己,修身以求進。學者好比種樹,春玩其華,秋登其實:講論文章是春華,修身利行是秋實。人生小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精神專一,長成以後思慮散逸,本須早教,勿失時機。我七歲時誦《靈光殿賦》,至於今日十年一理還不遺忘;二十以外所誦經書,一月廢置便至荒蕪。然而人有坎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失於盛年,還當晚學,不可自棄。孔子說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魏武、袁遺老而彌篤,這都是少學而至老不倦。曾子七十才學,名聞天下;荀卿五十始來遊學,還成碩儒;公孫。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四十餘方讀《春秋》,因此便登丞相;朱雲也四十始學《易》《論語》;皇甫謐二十始授《孝經》《論語》,都終成大儒。這些都是早迷而晚悟。世人婚冠未學便稱遲暮,因循面牆,也是愚。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學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學的如秉燭夜行,還勝過閉目而無見。學的興廢隨世輕重。漢時賢俊都以一經。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聖人之道,上明天時,下該人事,用此致卿相的很多。末俗以來不再這樣,空守章句、但誦師言,施之世務幾乎無一可用,所以士大夫子弟都以博涉為貴,不肯專儒。梁朝皇孫以下總角之年必先入學,觀其志向,出身以後便從文吏,幾乎沒有卒業的。冠冕為此的,則有何。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劉瓛、明山賓、周舍、朱異、周。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正、賀琛、賀革、蕭子政、劉縚等,兼通文史,不徒講說。洛陽也聽說崔浩、張偉、劉芳,鄴下又見邢子才,這四儒雖好經術,也以才博擅名。如此諸賢故為上品,以外大都是田裡閒人,音辭鄙陋,風操拙劣,彼此專固,無所堪能,問一言輒酬數百,責其旨歸或無要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鄴下諺說:博士買驢,書券三紙未有驢字。讓你以此為師,令人氣塞。孔子說學也祿在其中矣。如今勤於無益之事,恐怕不是正業。聖人的書所以設教,但明練經文、粗通注義,常使言行有得,也足以為人。何必「仲尼居」就須兩紙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義,燕寢講堂又在何處?以此得勝,哪有益處?光陰可惜,譬諸逝水,應當博覽機要來濟功業。必能兼美,我就沒有閒話了。俗間儒士不涉群書,經緯之外義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已。我初入鄴與博陵崔文彥交遊,曾說《王粲集》中難鄭。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尚書》事,崔轉告諸儒,剛要開口便被排擠:文集只有詩賦銘誄,哪該論經書事?且先儒之中未聞有王粲。崔笑而退,竟不以粲集示之。魏收在議曹與諸博士議宗廟事,引據《漢書》,博士笑說未聞《漢書》能證經術。魏便忿怒不再說話,取《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成傳》擲下而起。博士一夜共同披尋,到明才來謝:「不謂。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成如此有學。」老莊之書大概全真養性,不肯以物累己,所以藏名柱史終蹈流沙,匿跡漆園卒辭楚相,這是任縱之徒。何晏、王弼祖述。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宗,遞相誇尚,景附草靡,都以農黃之化在乎己身,周孔之業棄之度外。而何平叔因黨曹爽被誅,觸了死權之網;王輔嗣因多笑人被疾,陷了好勝之阱;山巨源因蓄積取譏,背了多藏厚亡之文;夏侯。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因才望被戮,沒有支離擁腫的鑑戒;荀奉倩喪妻神傷而卒,不是鼓缶之情;王夷甫悼子悲不自勝,不同於東門之達;嵇叔夜排俗取禍,豈是和光同塵之流;郭子。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因傾動權勢,哪有後身外己之風;阮嗣宗沉酒荒迷,乖了畏途相誡之譬;謝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輿贓賄黜削,違棄其餘魚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那些人並且是領袖。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宗所歸,其餘桎梏塵滓之中、顛仆名利之下的,哪能備說?只取他們清談雅論、剖。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析微,賓主往復娛心悅耳,不是濟世成俗之要。到了梁世此風再闡,《莊》《老》《周易》總稱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武皇、簡文親自講論,周。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正奉贊大猷,化行都邑,學徒千餘,實為盛美。元帝在江荊間又所愛習,召置學生親為教授,廢寢忘食,以夜繼朝,甚至倦劇愁憤就用講來自釋。我當時頗預末座,親承音旨,性既頑魯,也不愛好。齊孝昭帝侍婁太后疾,容色憔悴,服膳減損。徐之才為灸兩穴,帝握拳代痛,爪入掌心,血流滿手。太后既愈,帝不久病崩,遺詔恨不見太后山陵之事。其天性至孝如彼,不識忌諱如此,實在由於無學。若見古人譏諷想要母親早死而悲哭的,就不會發此言。孝為百行之首,還須學來修飾,何況其餘事?梁元帝曾對我說:從前在會稽年才十二便已好學,當時又患疥,手不能拳、膝不能屈,閒齋張葛幃避蠅獨坐,銀甌貯山陰甜酒,時或進用來自寬痛,率意自讀史書,一日二十卷。既未師受,或不識一字,或不解一語,卻自己看重,不知厭倦。帝子之尊、童稚之逸尚能如此,何況庶士希望自達的呢?古人勤學有握錐投斧、照雪聚螢,鋤則帶經、牧則編簡,也算勤篤。梁世彭城劉綺,交州刺史勃的孫子,早孤家貧,燈燭難辦,常買荻按尺寸折了燃明夜讀。孝元初出會稽,精選僚屬,綺以才華為國常侍兼記室,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禮遇,終於金紫光祿。義陽朱詹,世居江陵,後出。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都,好學,家貧無資,累日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便時吞紙來實腹;寒無氈被,抱犬而臥,犬也飢虛,起來盜食,呼之不至,哀聲動鄰,還不廢業,卒成學士,官至鎮南錄事參軍,為孝元所禮。這乃是不可為之事,也是勤學之一人。東莞臧逢世年二十餘想讀班固《漢書》,苦於借期不久,便向姊夫劉緩求乞名刺書翰紙末,手寫一本,軍府服其志向,終於以《漢書》聞名。齊有宦者內參田鵬鸞,本是蠻人,年十四五初為閽寺便知好學,懷袖握書,曉夕諷誦。所居卑末,使役苦辛,時伺閒隙周章詢請,每坐文林館氣喘汗流,問書之外不暇他語;及見古人節義之事,未嘗不感激沉吟很久。我很憐愛,加倍開獎。後來被賞遇,賜名敬宣,位至侍中開府。後主奔青州,派他西出探伺動靜,為周軍所獲,問齊王何在,他騙說已去、估計該出境了。疑他不信,毆捶逼服,每折一肢,辭色愈厲,竟斷四體而死。蠻夷童幼還能以學成忠,齊的將相連敬宣的奴都不如。鄴平之後被徙入關,思魯曾對我說:「朝無祿位,家無積財,該竭筋力來供養;每被課督勤勞經史,不知做兒子可以安嗎?」我命他說:子當以養為心,父當以學為教。讓你棄學徇財來豐吾衣食,食怎麼能甘、衣怎麼能暖?若務先王之道、紹家世之業,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縕褐我自己願意。《尚書》說好問則裕,《禮記》說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大概須切磋相啟發才明白。見有閉門讀書、師心自是,稠人廣坐謬誤羞慚的多了。《穀梁傳》稱公子友與莒拏相搏,左右呼「孟勞」,孟勞是魯的寶刀名,也見《廣雅》。近來在齊時有姜仲嶽,說公子左右姓孟名勞,多力之人,為國所寶,與我苦爭。當時清河郡守邢峙是當世碩儒,幫我證明,他才赧然而服。又《三輔決錄》說靈帝殿柱題「堂堂乎張,京兆田郎」,是引《論語》偶以四言目京兆人田鳳。有一才士卻說當時張京兆及田郎二人都堂堂。聽我此說初大驚駭,其後尋愧悔。《江南有一權貴讀誤本《蜀都賦》註解,蹲鴟是芋,卻寫成羊字。人饋羊肉,答書說「損惠蹲鴟」,舉朝驚駭不解事義,久後尋跡才知如此。元氏之世在洛京時,有一才學重臣新得《史記音》而頗紕繆,誤反顓頊字,頊當為許錄反,錯作許緣反,便一一說從來謬音,「專旭」當音「專翾」。此人先有高名,翕然信行。期年之後更有碩儒苦相究討,才知誤了。《漢書·王莽贊》說「紫色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聲,餘分閏位」,是說以偽亂真。從前我曾與人談書,說到王莽形狀,有一俊士自許史學、名價甚高,卻說王莽不但鴟目虎吻,也紫色蛙聲。又《禮樂志》說給太官挏馬酒,李奇注以馬乳為酒,挏挏乃成,二字都從手。揰【都抒反】挏【達孔反】,這是說撞搗挺挏,如今做酪酒也這樣。那位學士又以為種桐時太官釀馬酒才熟,其孤陋竟至於此。太山羊肅也自稱學問,讀潘岳賦「周文弱枝之棗」為杖策的杖;《世本》容成造歷,以歷為碓磨的磨。談說制文援引古音必須眼學,勿信耳受。江南閭里間士大夫或不學問,羞為鄙樸,道聽途說強事飾辭:呼徵質為周鄭,謂霍亂為博陸,上荊州必稱峽西,下楊都言去海郡,言食則餬口,道錢則孔方,問移則楚丘,論婚則宴爾,及王則無不仲宣,語劉則無不公幹,約有一二百件,傳相祖述,尋問莫知源由,施用時又失於莊生。有乘時鵲起之說,所以謝朓詩說「鵲起登吳臺」。我有一親表作七夕詩說「今夜吳臺鵲,亦共往填河」。《羅浮山記》說望平地樹如薺,所以戴暠詩說「長安樹如薺」;又鄴下有一人詠樹詩說「遙望長安薺」。又曾見把矜誕叫作夸毗,呼高年為富有春秋,都是耳學之過。文字是墳籍的根本,世上學徒多不曉字。讀五經的是徐邈而非許慎,習賦誦的信褚詮而忽呂忱,明《史記》的專皮、鄒而廢篆籀,學《漢書》的悅應、蘇而略《蒼》《雅》,不知書音是其枝葉,小學乃其宗系。至於見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張揖《音義》則貴之,得《通俗》《廣雅》而不屑,一手之中向背如此,何況異代各人呢【世人都以《通俗文》為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所造。未知非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輕之,還是以為是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輕之,所以此論從俗】。學者貴能博聞。郡國山川、官位姓族、衣服飲食、器皿制度都想根尋得其原本,至於文字卻忽不經心。己身姓名多或乖舛,縱得不誤也不知所由。近世有人為子制名,兄弟都山旁立字而有名峙的,兄弟都木旁立字而有名機的,兄弟都水旁立字而有名凝的。名儒碩學此例甚多。若有知吾之鐘不調,多麼可笑。我曾從齊王幸幷州,從井陘關入上艾縣,東數十里有獵閭村;後來百官受馬糧在晉陽東百餘里亢仇城側,都不識二所本是何地,博求古今皆未能曉。等到檢《字林》《韻集》,才知獵閭是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餘聚【防音獵也】,亢仇舊是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亭【上音武安反,下音仇】,都屬於上艾。當時太原王邵欲撰鄉邑記注,因此二名聞之大喜。我初讀《莊子》「螝二首」,《韓非子》說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有螝者一身兩口爭食相齕遂相殺,茫然不識此字何音,逢人就問,全無解者。按《爾雅》諸書,蠶蛹名螝【音潰】,又不是二首兩口貪害之物。後來見《古今字譜》,這也是古的虺字,積年凝滯豁然霧解。曾遊趙州,見柏人城北有一小水,土人也不知名。後來讀城西門徐整碑說「洦流東指」,眾人都不識。我按《說文》此字古魄字,洦是淺水貌。此水漢以來本無名,只以淺貌稱之,或當即以洦為名吧。世中書翰多稱勿勿,相承如此不知所由,或有妄言這是忽忽的殘缺。按《說文》勿是州里所建之旗,象其柄及三遊之形,所以趣民事,故忽遽者稱為勿勿。我在益州與數人同坐,初晴日明,見地上小光,問左右此是何物。有一蜀童就視答:「是豆逼。」相顧愕然不知所謂,命取將來,乃是小豆。窮訪蜀土,呼粒為逼,當時無人能解。我說:《三蒼》《說文》此字白下為。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都訓粒,《通俗文》音方力反。眾人都歡悟。愍楚的友婿竇如同從河州來,得一青鳥馴養愛玩,舉族呼為鶡。我說鶡出上黨,幾次見過,色都黃黑無駁雜,所以陳思王《鶡賦》說「。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黃之勁羽」。試檢《說文》,鳻【音分】雀似鶡而青,出羌中,《韻集》音分,此疑頓釋。梁世有蔡朗諱純,既不涉學,便呼蓴為露葵。面牆之徒遞相仿效。承聖中派一士大夫聘齊,齊主客郎李恕問梁使:「江南有露葵否?」答:「露葵是蓴,水鄉所出。卿今所食是綠葵菜。」李也有學問,但不測彼之深淺,乍聞無從覆究。思魯等姨夫彭城劉靈曾與我坐,諸子侍側。我問儒行、敏行:「凡字與諮議名同音的,其數多少能盡識嗎?」答:「未之究,請開示。」我說:凡如此例不預先研檢,忽然看見不識,誤以問人,反被無賴所欺,不容易。因而說之,得五十來字。諸劉嘆:「不意乃爾,若竟不知也是異事。」校定書籍又哪裡容易,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雄、劉向才稱此職。觀天下書未遍,不得妄下雌黃。或彼以為非此以為是,或本同末異,或兩文都缺,不可偏信一隅。
文章篇第九
夫文章者原出五經詔命筞檄生於書者也序述論議生於易者也歌詠賦頌生於詩者也祭祀哀誄生於禮者也書奏箴銘生於春秋者也朝廷憲章軍旅誓誥敷顯仁義發明功德牧民建國施用多途至於陶冶性靈從容諷諫入其滋味亦樂事也行有餘力則可習之然而自古文人多陷輕薄屈原露才已顯暴君過宋玉體貌容冶見遇俳優東方曼倩滑稽不雅司馬長卿竊貲無操王褒過章童約雄德敗美新李陵降辱夷虜劉歆反覆莽世傅毅黨附權門班固盜竊父史趙元叔抗竦過度馮敬通浮華擯壓馬季長佞媚獲誚蔡伯喈同惡受誅吳質詆訶鄉里曹植悖慢犯法杜篤乞假無猒路粹隘狹已甚陳琳實號麄踈繁欽性無檢格劉楨屈強輸作王粲率躁見嫌孔融禰衡誕傲致殞楊修丁廙扇動取斃阮籍無禮敗俗嵇康凌物防終傳忿鬬免官孫楚矜誇凌上陸機犯順履險潘岳乾沒取危顔延年負氣摧黜謝靈運空踈亂紀王元長防賊自貽謝暉悔慢見及凢此諸人皆其翹秀者不能悉紀大較如此至於帝王亦或未免自昔天子而有才華者唯漢武魏太祖文帝明帝宋孝武帝皆負世議非懿德之君也自子游子夏荀況孟軻枚乗賈誼蘇武張衡左思之儔有盛名而免過患者時復聞之但其損敗居多耳每嘗思之原其所積文章之體摽舉興會發引性靈使人矜伐故忽於持操果於進取今世文士此患彌切一事愜當一句清巧神厲九霄志凌千載自吟自賞不覺更有傍人加以砂礫所傷慘於矛防諷刺之禍速乎風塵深宜防慮以保元吉學問有利鈍文章有巧拙鈍學累功不妨精熟拙文研思終歸蚩鄙但成學士自足為人必乏天才勿強操筆吾見世人至於無才思自謂清華流佈醜拙亦以眾矣江南號為詅【力正反】痴符近在幷州有一士族好為可笑詩賦誂撆邢魏諸公眾共嘲弄虛相讃說便擊牛釃酒招延聲譽其妻明鑑婦人也泣而諫之此人嘆曰才華不為妻子所容何況行路至死不覺自見之謂明此誠難也學為文章先謀親友得其評論者然後出手慎勿師心自任取笑旁人也自古執筆為文者何可勝言然至於宏麗精華不過數十篇耳但使不失體裁辭意可觀遂稱才士要須動俗葢世亦俟河之清乎不屈二姓夷齊之節也何事非君伊箕之義也自春秋已來家有犇亡國有吞滅君臣固無常分矣然而君子之交絶無惡聲一旦屈膝而事人豈以存亡而改慮陳孔璋居袁裁書則呼操為豺狼在魏制檄則目紹為虵虺在時君所命不得自専然亦文人之巨患也當務從容消息之或問雄曰吾子少而好賦雄曰然童子雕蟲篆刻壯夫不為也餘竊非之曰虞舜歌南風之詩周公作鴟鴞之詠吉甫史克雅頌之美者未聞皆在防年累德也孔子曰不學詩無以言自衛返魯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大明孝道引詩證之雄安敢忽之也若論詩人之賦麗以則辭人之賦麗以淫但知變之而已又未知雄自為壯夫何如也著劇秦美新妄投於閣周章怖慴不達天命童子之為耳桓譚以勝老子葛洪以方仲尼使人嘆息此人直以曉算術解隂陽故著太經為數子所惑耳其遺言餘行孫卿屈原之不及安敢望大聖之清塵且太今竟何用乎不啻覆醬瓿而已齊世有辛毗者清幹之士官至行臺尚書嗤鄙文學嘲劉逖雲君輩辭藻譬若榮華須臾之翫非宏才也豈比吾徒十丈松樹常有風霜不可凋悴矣劉應之曰既有寒木又發春華何如也辛笑曰可矣凢為文章猶人乘騏驥雖有逸氣當以銜勒制之勿使流亂軌躅放意填坑防也文章當以理致為心腎氣調為筋骨事義為皮膚華麗為冠冕今世相承趨未棄本率多浮豔辭與理競辭勝而理伏事與才爭事繁而才損放逸者流宕而忘歸穿鑿者補綴而不足時俗如此安能獨違但務去泰去甚耳必有盛才重譽改革體裁者實吾所希古人之文宏材逸氣體度風格去今實逺但緝綴踈樸未為宻致耳今世音律諧靡章句偶對諱避精詳賢於往昔多矣宜以古之制裁為本今之辭調為末並須兩存不可偏棄也吾家世文章甚為典正不從流俗梁孝元在蕃邸時撰西府新文史記無一篇見録者亦以不偶於世無鄭衛之音故也有詩賦銘誄書表啟防二十卷吾兄弟始在草上並未得編次便遭火蕩盡竟不傳於世銜酷茹恨徹於心髓操行見於梁史文士傳及孝元懷舊志沈隠侯曰文章當從三易易見事一也易識字二也易讀誦三也邢子才常曰沈侯文章用事不使人覺若胷臆語也深以此服之祖孝徵亦嘗謂吾曰沈詩云崖傾護石髓此豈佀用事耶邢子才魏收俱有重名時俗凖的以為師匠邢賞服沈約而輕任昉魏愛慕任昉而毀沈約每於談防辭色以之鄴下紛紜各有朋黨祖孝徵嘗謂吾曰任沈之是非乃邢魏之優劣也吳均集有破獍賦昔者邑號朝歌顔淵不舎里名勝母曾參斂襟葢忌夫惡名之傷實也破獍乃防逆之獸事見漢書為文幸避此名也比世往往見有和人詩者題雲敬同孝經云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不可輕言也梁世費旭詩云不知是耶非殷澐詩云颻颺雲母舟簡文曰旭既不識其父澐又颻颺其母此雖悉古事不可用也世人或有文章引詩伐鼔淵淵者宋書已有屢遊之誚如此流比幸須避之北靣事親別舅摛渭陽之詠堂上養老送兄賦栢山之悲皆大失也舉此一隅觸塗宜慎江南文制欲人彈射知有病累隨即改之陳王得之於丁廙也山東風俗不通擊難吾初入鄴遂嘗以此忤人至今為悔汝曹必無輕議也凢代人為文皆作彼語理宜然也至於哀傷防禍之
文章原出於五經:詔命策檄生於《書》,序述論議生於《易》,歌詠賦頌生於《詩》,祭祀哀誄生於《禮》,書奏箴銘生於《春秋》。朝廷憲章、軍旅誓誥,敷顯仁義、發明功德,牧民建國,施用多途;至於陶冶性靈、從容諷諫,進入它的滋味,也是樂事。行有餘力就可以習它。然而從古文人多陷於輕薄:屈原露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己,顯暴君過;宋玉體貌冶麗,被當作俳優;東方朔滑稽不雅;司馬相如竊財無操;王褒過失見於《童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雄德敗於《美新》;李陵降辱於夷虜;劉歆反覆於王莽之世;傅毅黨附權門;班固盜竊父史;趙元叔抗竦過度;馮敬通浮華被擯壓;馬季長佞媚獲譏;蔡邕同惡受誅;吳質詆訶鄉里;曹植悖慢犯法;杜篤乞假無厭;路粹隘狹已甚;陳琳實在粗疏;繁欽性無檢格;劉楨倔強輸作;王粲率躁見嫌;孔融、禰衡誕傲致死;楊修、丁廙扇動取斃;阮籍無禮敗俗;嵇康凌物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終;傅。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忿鬥免官;孫楚矜誇凌上;陸機犯順履險;潘岳投機取危;顏延年負氣被黜;謝靈運空疏亂紀;王元長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賊自貽;謝。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晦悔慢被及。這些人都是翹秀,不能全記,大概如此。至於帝王也或未免。從古天子而有才華的,只有漢武帝、魏太祖、文帝、明帝、宋孝武帝,都負世議,不是懿德之君。從子游、子夏、荀況、孟軻、枚乘、賈誼、蘇武、張衡、左思之輩,有盛名而免過患的,時或聽說,但損敗的居多。我每每思量,推原所積:文章之體標舉興會、發引性靈,使人矜伐,所以忽略持操、果於進取。今世文士此患更切:一事愜當、一句清巧,神厲九霄、志凌千載,自吟自賞,不覺更有旁人。加以砂礫所傷慘於矛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諷刺之禍快於風塵,很應當防慮來保元吉。學問有利鈍,文章有巧拙。鈍學累功不妨精熟,拙文研思終歸醜陋。但成學士就足以做人;一定缺乏天才,不要強去操筆。我看見世人至於沒有才思,自以為清華,流布醜拙的也夠多了。江南號為詅【力正反】痴符。近來在幷州有一個士族,好寫可笑的詩賦,挑撥邢、魏諸公,眾人共同嘲弄、虛相贊說,他便殺牛篩酒招延聲譽。他妻子是明鑑的婦人,泣而諫之。此人嘆道:「才華不被妻子所容,何況行路!」到死不覺。自己看見自己叫作明,這實在難。學做文章,先謀親友,得到評論然後出手,千萬不要師心自任、取笑旁人。自古執筆為文的哪可勝數,然而至於宏麗精華不過數十篇。但使不失體裁、辭意可觀,便稱才士;要動俗蓋世,也要等黃河清吧。不屈二姓,是伯夷叔齊的節;何事非君,是伊尹箕子的義。自春秋以來,家有奔亡、國有吞滅,君臣本無常分。然而君子之交絕無惡聲,一旦屈膝事人,哪能因存亡而改慮?陳琳在袁紹處裁書則呼曹操為豺狼,在魏制檄則視袁紹為蛇虺,是當時君主所命、不得自專,然而也是文人的大患,應當從容斟酌。有人問。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雄:「吾子少而好賦。」雄說:「是的。童子雕蟲篆刻,壯夫不為。」我私下非難說:虞舜歌《南風》之詩,周公作《鴟鴞》之詠,尹吉甫、史克《雅》《頌》之美,沒聽說都在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年累德。孔子說不學詩無以言,自衛返魯,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大明孝道也引詩來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雄怎敢忽略這個?若論詩人的賦麗以則、辭人的賦麗以淫,只知變罷了,又不知雄自稱為壯夫又怎樣。著《劇秦美新》,妄投於閣,周章怖懾,不達天命,是童子的作為。桓譚以為勝過老子,葛洪用來比仲尼,使人嘆息。此人只因曉算術、解陰陽,所以著《太。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經》被這幾人所惑。他的遺言餘行,荀子、屈原都不及,怎敢望大聖的清塵?況且《太。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如今究竟有何用?不過蓋醬瓿而已。齊世有辛毗,是清幹之士,官至行臺尚書,嗤鄙文學,嘲劉逖說:「君輩辭藻好比榮華,須臾之玩,不是宏才,哪比得上我們十丈松樹,常有風霜不可凋悴。」劉應聲說:「既有寒木又發春華,怎麼樣?」辛笑說:「可以。」凡做文章好比人乘騏驥,雖有逸氣,當用銜勒制約,不要讓它流亂軌轍、放意填坑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文章當以理致為心腎,氣調為筋骨,事義為皮膚,華麗為冠冕。今世相承趨末棄本,大多浮豔:辭與理競,辭勝而理伏;事與才爭,事繁而才損。放逸的流宕而忘歸,穿鑿的補綴而不足。時俗如此,哪能獨違,但務去泰去甚而已。必有盛才重譽來改革體裁的,實在是我所希望的。古人之文宏材逸氣,體度風格去今實遠,但緝綴疏樸,未為密緻。今世音律諧靡、章句偶對、諱避精詳,賢於往昔的多了。應當以古之制裁為本、今之辭調為末,兩樣都須存,不可偏棄。我家世文章很典正,不從流俗。梁孝元在藩邸時撰《西府新文》,史傳無一篇見錄,也因為不偶於世、沒有鄭衛之音的緣故。有詩賦銘誄書表啟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二十卷,我們兄弟還在起草,並未編次,便遭火燒盡,竟然不傳於世,銜恨徹於心髓。操行見於《梁史·文士傳》及孝元《懷舊志》。沈約說:文章當從三易:易見事,一;易識字,二;易讀誦,三。邢子才常說:沈侯文章用事不讓人察覺,像胸臆裡的話。深以此佩服。祖孝徵也曾經對我說:「沈詩說『崖傾護石髓』,這哪裡像用事呢?」邢子才、魏收都有重名,時俗當作標準、以為師匠。邢賞服沈約而輕任昉,魏愛慕任昉而毀沈約,每在談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時辭色都因此而發,鄴下紛紜各有朋黨。祖孝徵曾對我說:「任、沈的是非,就是邢、魏的優劣。」《吳均集》有《破鏡賦》。從前邑號朝歌,顏淵不停宿;里名勝母,曾參斂襟,是忌惡名傷實。破鏡乃是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逆之獸,事見《漢書》,為文幸虧避開此名。近世往往見有和人詩的,題作「敬同」。《孝經》說「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不可輕言。梁世費旭詩說「不知是耶非」,殷澐詩說「飄颻雲母舟」。簡文說:旭既不識其父,澐又飄颻其母。這些雖然都是古事,不可用。世人或有文章引《詩》「伐鼓淵淵」的,《宋書》已有屢遊的譏誚,如此之類幸須避開。北面事親,告別舅舅卻寫《渭陽》之詠;堂上養老,送兄卻賦《柏舟》之悲,都大失。舉此一例,處處應當謹慎。江南文制想讓人指摘,知道有病累隨即改之,陳思王得之於丁廙。山東風俗不通辯難,我初入鄴曾因此得罪人,至今後悔,你們一定不要輕議。凡代人為文都用對方的口氣,理當如此。至於哀傷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禍的
辭不可輒代蔡邕為胡金盈作母靈表頌曰悲母氏之不永然委我而夙喪又為胡顥作其父銘曰我考議郎君袁三公頌曰猗歟我祖出自有媯王粲為潘文則思親詩云躬此勞瘁鞠予小人庶我顯妣克保遐年而並載乎邕粲之集此例甚眾古人之所行今世以為諱陳思王武帝誄遂深永蟄之思潘岳悼亡賦乃愴手澤之遺是方父於蟲匹婦於考也蔡邕楊秉碑雲統大麓之重潘尼贈盧景宣詩云九五思飛龍孫楚王驃騎誄雲奄忽登遐陸機又誄雲億兆宅心敦敘百揆姊誄雲俔天之和今為此言則朝廷之辠人也王粲贈楊德祖詩云我君餞之其樂洩洩不可妄施人子況儲君乎輓歌辭者或雲古者虞嬪之歌或雲出自田橫之客皆為生者悼往苦哀之意陸平原多為死人自嘆之言詩格既無此例又乖製作本意凢詩人之作刺箴美頌各有源流未嘗混雜善惡同篇也陸機為齊謳篇前敘山川物產風教之盛後章忽鄙山川之情踈失厥體其為吳趨行何不陳子光夫差乎京洛行何不述赧王靈帝乎自古宏才博學用事誤者有矣百家雜說或有不同書儻湮滅後人不見故未敢輕議之今指知決紕繆者略舉一兩端以為誡詩云有鷕雉鳴又曰雉鳴求其牡毛傳亦曰鷕雉雌聲又云雉之朝鴝尚求其雌鄭注月令亦云雊雄雉鳴潘岳賦曰雉鷕鷕以朝雊是則混雜其雄雌矣詩云孔懷兄弟孔甚也懷思也言甚可思也陸機與長沙顧母書述從祖弟士璜死乃言痛心防惱有如孔懷心旣痛矣即為甚思何故言有如也觀其此意當謂親兄弟為孔懷詩云父母孔邇而呼二親為孔邇於義通乎異物志雲擁劍狀如蟹但一偏大爾何遜詩云躍魚如擁劒是不分魚蟹也漢書御史府中列栢樹常有野鳥數千棲宿其上晨去暮來號朝夕鳥而文士往往誤作烏鳶用之抱朴子說頃曼都詐稱得仙自雲仙人以流霞一杯與我飲之輒不飢渴而簡文詩云霞流抱朴椀亦猶郭象以惠施之辨為莊周言也後漢書囚司徒崔烈以鋃鐺鏁【上音狼下音當】鋃鐺大鏁也世間多誤作金銀字烈太子亦是數千卷學士嘗作詩云銀鏁三公腳刀撞僕射頭為俗所誤文章地理必須愜當梁簡文雁門太守行乃雲鵞軍功日逐燕騎蕩康居大宛歸善馬小月送降書蕭子暉隴頭水雲天寒隴水急散漫俱分防北注徂黃龍東流防白馬此亦明珠之纇美玉之瑕宜慎之王籍入若耶溪詩云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江南以為文外斷絶物無異議簡文吟詠不能忘之孝元諷詠以為不可復得至懷舊志載於籍傳范陽盧詢鄴下才俊乃言此不成語何事於能魏收亦然其論詩云蕭蕭馬鳴悠悠斾旌毛傳曰言不諠譁也吾每嘆此解有情致籍詩生於此意耳蘭陵蕭慤梁室上黃侯之子工於篇什嘗有秋詩云芙蓉露下落楊柳月中踈時人未之賞也吾愛其蕭防宛然在目潁川荀仲舉琅琊諸葛漢亦以為爾而盧思道之徒雅所不愜何遜詩實為清巧多形佀之言楊都論者恨其每病苦辛饒貧寒氣不及劉孝綽之雍容也雖然劉甚忌之平生誦何詩云蘧居響北闕防防【乎麥反】不道車又撰詩苑止取何兩篇時人譏其不廣劉孝綽當時既有重名無所與讓唯服謝朓常以謝詩置几案間動靜輒諷味簡文愛陶淵明文亦復如此江南語曰梁有三何子朗最多三何者遜及思澄子朗也子朗信饒清巧思澄遊廬山每有佳篇併為冠絶
文辭不可動輒代作。蔡邕為胡金盈作母《靈表頌》說:「悲母氏之不永,然委我而夙喪。」又為胡顥作其父銘說:「。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我考議郎君。」袁三公頌說:「猗歟我祖,出自有媯。」王粲為潘文則《思親詩》說:「躬此勞瘁,鞠予小人,庶我顯妣,克保遐年。」卻都載在邕、粲的集子裡。此例很多,古人所行,今世以為諱。陳思王《武帝誄》於是深永蟄之思,潘岳《悼亡賦》於是愴手澤之遺,這是把父親比作蟲、把妻子比作先考。蔡邕《楊秉碑》說「統大麓之重」,潘尼贈盧景宣詩說「九五思飛龍」,孫楚《王驃騎誄》說「奄忽登遐」,陸機又誄說「億兆宅心,敦敘百揆」,姊誄說「俔天之妹」。如今說這些話,就是朝廷的罪人。王粲贈楊德祖詩說「我君餞之,其樂洩洩」,不可妄加於人子,何況儲君呢?輓歌辭,或說古者虞殯之歌,或說出自田橫之客,都是生者悼往、苦哀之意。陸機多為死人自嘆之言,詩格既無此例,又乖製作本意。凡詩人所作,刺箴美頌各有源流,未嘗混雜善惡同篇。陸機作《齊謳篇》,前敘山川物產風教之盛,後章忽然鄙薄山川之情,疏失其體。他作《吳趨行》為什麼不陳公子光、夫差?作《京洛行》為什麼不述赧王、靈帝?自古宏才博學用事錯誤的有過,百家雜說或有不同,書倘若湮滅後人看不見,所以未敢輕議。如今只指確知紕繆的,略舉一兩處以作鑑戒。《詩經》說「有鷕雉鳴」,又說「雉鳴求其牡」,《毛傳》也說鷕是雌雉之聲;又說「雉之朝雊,尚求其雌」,鄭。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注《月令》也說雊是雄雉鳴。潘岳賦說「雉鷕鷕以朝雊」,這是混雜了雄雌。《詩經》說「孔懷兄弟」,孔是甚,懷是思,是說甚可思念。陸機與長沙顧母書述從祖弟士璜死,卻說「痛心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惱,有如孔懷」。心既痛了就是甚思,為什麼說「有如」?看他這個意思,當是把親兄弟叫作孔懷。《詩經》說「父母孔邇」,如果呼雙親為孔邇,於義通嗎?《異物志》說擁劍狀如蟹,只是一。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偏大。何遜詩說「躍魚如擁劍」,是不分魚蟹。《漢書》御史府中列柏樹,常有野鳥數千棲宿其上,晨去暮來,號朝夕鳥,而文士往往誤作烏鳶來用。《抱朴子》說頃曼都詐稱得仙,自稱仙人拿流霞一杯給他飲,便不飢渴,而簡文詩說「霞流抱朴碗」,也像郭象把惠施之辯當成莊周的話。《後漢書》囚司徒崔烈用鋃鐺鎖【上音狼,下音當】,鋃鐺是大鎖。世間多誤作金銀的銀字。。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烈太子也是讀過數千卷的學士,曾作詩說「銀鎖三公腳,刀撞僕射頭」,被俗所誤。文章地理必須愜當。梁簡文《雁門太守行》卻說「鵝軍攻日逐,燕騎蕩康居,大宛歸善馬,小月送降書」;蕭子暉《隴頭水》說「天寒隴水急,散漫俱分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北注向黃龍,東流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白馬」。這也是明珠的瑕、美玉的疵,應當謹慎。王籍《入若耶溪》詩說「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江南以為文外斷絕,物無異議。簡文吟詠不能忘,孝元諷詠以為不可復得,到《懷舊志》載在籍傳。范陽盧詢是鄴下才俊,卻說這不成語,何至於稱為能。魏收也這樣。他們論詩,說到「蕭蕭馬鳴,悠悠旆旌」,《毛傳》說是不喧譁。我每嘆這個解釋有情致,籍詩就生於這個意思。蘭陵蕭愨是梁室上黃侯之子,工於篇什,曾有秋詩說「芙蓉露下落,楊柳月中疏」,時人未賞。我愛它蕭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宛然在目,潁川荀仲舉、琅琊諸葛漢也以為如此,而盧思道之徒很不愜意。何遜詩實在清巧,多形似之言。楊都論者恨他每病苦辛、多貧寒氣,不及劉孝綽的雍容。雖然如此,劉很忌他,平生誦何詩說「蘧居響北闕」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乎麥反】不道車;又撰《詩苑》只取何兩篇,時人譏他不廣。劉孝綽當時既有重名,無所推讓,只服謝朓,常把謝詩放在几案間,動靜就諷味。簡文愛陶淵明文也是這樣。江南話說:梁有三何,子朗最多。三何是遜及思澄、子朗。子朗確實多清巧,思澄遊廬山每有佳篇,都為冠絕。
名實篇第十
名之與實猶形之與影也德藝周厚則名必善焉容色姝麗則影必美焉今不修身而求令名於世者猶貌甚惡而責妍影於鏡也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竊名忘名者體道合德享鬼神之福祐非所以求名也立名者修身慎行懼榮觀之不顯非所以讓名也竊名者厚貌深奸幹浮華之虛稱非所以得名也人足所履不過數寸然而咫尺之途必顛蹷於崖岸拱抱之梁每沈溺於川穀者何哉為其傍無餘地故也君子之立已抑亦如之至誠之言人未能信至潔之行物或致疑皆由言行聲名無餘地也吾每為人所毀常以此自責若能開方軌之路廣造舟之航則仲由之言信重於登壇之盟趙喜之降城賢於折沖之將矣吾見世人清名登而金貝入信譽顯而然諾虧不知後之矛防毀前之幹櫓也宓子賤雲誠於此者形於彼人之虛實真偽在乎心無不見乎跡但察之未熟耳一為察之所鑑巧偽不如拙誠承之以羞大矣伯石讓卿王莽辭政當於爾時自以巧宻後人書之留傳萬代可為骨寒毛竪也近有大貴孝悌著聲前後居喪哀毀逾制亦足以髙於人矣而嘗以苫塊之中以巴豆塗臉遂使成瘡表哭泣之過左右童竪不能掩之益使外人謂其居處飲食皆為不信以一偽喪百誠者乃貪名不已故也有一士族讀書不過二三百卷天才鈍拙而家世殷厚雅自矜持多以酒犢珍玩交諸名士甘其餌者遞相吹噓朝廷以為文華亦嚐出境聘東萊王韓晉明篤好文學疑彼製作多非機杼遂設防言面相討試竟日歡諧辭人滿席屬音賦韻命筆為詩彼造次即成了非向韻眾客各自沈吟遂無覺者韓退嘆曰果如所量韓又嘗問曰王珽杼上終葵首嘗作何形乃答雲珽頭曲圜勢如葵葉耳韓既有學忍笑為吾說之治防子弟文章以為聲價太事也一則不可常繼終露其情二則學者有憑益不精勵鄴下有一少年出為襄國令頗自勉篤公事經懷每加撫防以求聲譽凢遣兵役握手送離或齎棃棗餅餌人人贈別雲上命相煩情所不忍道路飢渴以此見思民庶稱之不容於口及遷為泗州別駕貲費日廣不可常週一有偽情觸塗難繼功績遂敗損矣或問曰夫神滅形消遺聲餘價亦猶蟬殻虵皮獸迒鳥跡耳何預於死者而聖人以為教乎對曰勸也勸其立名則獲其實且勸一伯夷而千萬人立清風矣勸一季札而千萬人立仁風矣勸一柳下惠而千萬人立真風矣勸一史魚而千萬人立直風矣故聖人慾其魚鱗鳯翼雜沓參差不絶於世豈不哉四海悠悠皆慕名者葢因其情而致其善耳抑又論之祖考之嘉名美譽亦子孫之冕服牆宇也自古及今獲其庇者眾矣夫修善立名者亦猶築室樹果生則獲其利死則遺其澤世人汲汲者不達此意若其與魂爽俱升松栢偕茂惑矣哉
名與實,好比形與影。德藝周厚則名一定善,容色姝麗則影一定美。如今不修身而求美名於世的,好比容貌很醜卻向鏡子責求美影。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竊名。忘名的人體道合德,享受鬼神的福祐,不是用來求名的;立名的人修身慎行,怕榮觀不顯,不是用來讓名的;竊名的人厚貌深奸,求浮華的虛稱,不是所以得名的。人腳所踩不過數寸,然而咫尺之途必在崖岸顛蹶,拱把粗的橋梁每每沉溺於河川山谷,為什麼?因為旁邊沒有餘地。君子立己也是這樣。至誠的話人未必信,至潔的行人或許致疑,都是因為言行聲名沒有餘地。我每被人毀謗,常以此自責。如果能開闢方正的大道、加寬造舟的橋梁,則仲由的話比登壇之盟還可信,趙憙的降城比折衝之將還賢能。我看見世人清名剛登上而金貝就進來,信譽剛顯揚而許諾就虧欠,不知道後面的矛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毀了前面的幹櫓。宓子賤說:誠於此的,形於彼。人的虛實真偽在心裡,沒有不顯於事跡的,只是觀察得不熟罷了。一旦被觀察所鑑照,巧偽不如拙誠,接下來的羞辱就大了。伯石讓卿、王莽辭政,當時自以為巧密,後人寫下來留傳萬代,可以讓人骨寒毛豎。近來有大貴以孝悌著聲,前後居喪哀毀逾制,也足以高於人了,卻曾經在苫塊之中用巴豆塗臉,使臉上成瘡,來表示哭泣過度。左右童僕不能掩蓋,更使外人認為他的居處飲食都不可信。因一偽而喪失百誠的,乃是貪名不已的緣故。有一個士族,讀書不過二三百卷,天才鈍拙,而家世殷厚,很會矜持,多用酒肉珍玩結交名士,吃他餌的人遞相吹噓,朝廷以為文華,也曾出境聘問。東萊王韓晉明篤好文學,懷疑那些作品多不是自己機杼,便設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言當面討試,整天歡諧,辭人滿席,屬音賦韻,命筆為詩。那人倉促寫成,完全不是一向的韻味,眾客各自沉吟,竟然沒有察覺的。韓退下來嘆道:「果然像所估量的。」韓又曾問:「王珽,杼上終葵首,曾經作成什麼形狀?」他答說:「珽頭曲圓,勢如葵葉。」韓既有學問,忍著笑對我說了。治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子弟文章以為聲價,太。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事了:一則不可常繼,終會露出實情;二則學習者有了憑依,更加不精勵。鄴下有一個少年出為襄國令,很能自勉,公事經心,每加撫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以求聲譽。凡遣兵役,握手送離,或送梨棗餅餌,人人贈別,說:「上命相煩,情所不忍,道路飢渴。」用來求見思,民庶稱讚不容口。等到遷為泗州別駕,花費日廣,不可常周,一有偽情,處處難繼,功績便敗損了。有人問:神滅形消,留下的聲價也像蟬殼蛇皮、獸跡鳥蹤罷了,與死者有什麼相干,而聖人卻用來設教?答:是勸。勸他立名則獲得其實。而且勸一個伯夷,千萬人就立清風了;勸一個季札,千萬人就立仁風了;勸一個柳下惠,千萬人就立真風了;勸一個史魚,千萬人就立直風了。所以聖人想讓這些像魚鱗鳳翼一樣雜沓參差、不絕於世,豈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嗎?四海悠悠都慕名,大概是順著這種情來引向善罷了。再論一層:祖考的嘉名美譽,也是子孫的冕服牆宇。從古到今獲得庇。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的人很多。修善立名的人也像築室種樹,活著獲得其利,死了留下其澤。世人急急追求的,不明白這個意思。如果以為可以與魂爽一起昇天、與松柏一起茂盛,那就惑了。
顔氏家訓捲上
欽定四庫全書
顔氏家訓卷下
隋顔之推撰
涉務篇第十一
夫君子之處世貴能有益於物耳不徒髙談虛論左琴右書以費人君祿位也國之用材大較不過六事一則朝廷之臣取其鑑達治體經綸慱雅二則文史之臣取其著述憲章不忘前古三則軍旅之臣取其斷決有謀強幹習事四則藩屏之臣取其明練風俗清白愛民五則使命之臣取其識變從宜不辱君命六則興造之臣取其程功節費開略有術此則皆勤學守行者所能辦也人性有長短豈責具美於六塗哉但當皆曉指趣能守一職便無媿耳吾見世中文學之士品藻古今若指諸掌及有試用多無所堪居承平之世不知有喪亂之禍處廟堂之下不知有戰陣之急保俸祿之資不知有耕稼之苦肆吏民之上不知有勞役之勤故難可以應世經務也晉朝南渡優借士族故江南冠帶有才幹者擢為令僕以下尚書郎中書舍人已上典掌機要其餘文義之士多迂誕浮華不涉世務纎微過失又惜行捶楚所以處於清名益獲其短也至於臺閣令史主書監帥諸王籖省並曉習吏用濟辦時須縱有小人之態皆可鞭杖肅督故多見委使葢用其長也人每不自量舉世怨梁武帝父子愛小人而防士大夫此亦眼不能見其睫耳梁世士大夫皆尚襃衣博帶大冠髙履出則車輿入則扶侍郊郭之內無乘馬者周正為宣城王所愛給一果下馬常服御之舉朝以為放達至乃尚書郎乘馬則糾劾之及侯景之亂膚脆骨柔不堪行步體羸氣弱不耐寒暑坐死倉猝者往往而然古人慾知稼穡之艱難斯葢貴谷務本之道也夫食為民天民非食不生矣三日不粒父子不能相存耕種之茠鉏之刈獲之載積之打拂之簸之凢幾涉手而入倉廩安可輕農事而貴末業哉江南朝士因晉中興南渡江卒為羈旅至今八九世未有力田悉資俸祿而食耳假令有者皆信僮僕為之未嘗目觀起一墢土耘一株苗不知幾月當下幾月當收安識世間餘務乎故治官則不了營家則不辦皆優閒之過也
君子處世,貴在能有益於物,不只是高談虛論、左琴右書來耗費人君的祿位。國家用材,大概不過六事:一是朝廷之臣,取其鑑達治體、經綸博雅;二是文史之臣,取其著述憲章、不忘前古;三是軍旅之臣,取其斷決有謀、強幹習事;四是藩屏之臣,取其明練風俗、清白愛民;五是使命之臣,取其識變從宜、不辱君命;六是興造之臣,取其程功節費、開略有術。這些都是勤學守行的人所能辦的。人性有長短,哪能責求六途都美?但應當都曉得旨趣,能守一職便無愧了。我看見世上文學之士品評古今像指著手掌,等到試用,多無所堪。處在承平之世不知道有喪亂之禍,處在廟堂之下不知道有戰陣之急,保著俸祿之資不知道有耕稼之苦,放肆於吏民之上不知道有勞役之勤,所以難以應世經務。晉朝南渡優待士族,所以江南冠帶有才幹的,提拔為令僕以下、尚書郎中書舍人以上,典掌機要;其餘文義之士多迂誕浮華、不涉世務,纖微過失又捨不得捶楚,所以放在清名上更暴露短處。至於臺閣令史、主書監帥、諸王籤省,都曉習吏用、辦得了當時所需,縱有小人的態,都可以鞭杖肅督,所以多見委任,是用其所長。人每每不自量,舉世怨梁武帝父子愛小人而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士大夫,這也是眼睛不能看見自己的睫毛。梁世士大夫都崇尚褒衣博帶、大冠高履,出則車輿,入則扶侍,郊郭之內沒有乘馬的。周。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正為宣城王所愛,給一匹果下馬,常常騎它,舉朝以為放達;至於尚書郎乘馬就被糾劾。等到侯景之亂,膚脆骨柔,不堪行步,體弱氣弱,不耐寒暑,坐著就死在倉猝之間的往往如此。古人想知道稼穡的艱難,這大概是貴穀物、務根本的道理。食是民的天,民沒有食就不能生。三日不吃糧食,父子不能相存。耕種、除草、收割、裝載堆積、打場、簸。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凡幾經手才入倉廩,哪能輕農事而貴末業呢?江南朝士因晉中興南渡,終於成為羈旅,至今八九世沒有力田,全靠俸祿而食。假使有田的,都聽任僮僕去做,未曾親眼刨一鍬土、耘一株苗,不知道幾月該下種、幾月該收,哪能懂得世間其餘事務?所以做官則不了,營家則不辦,都是優閒的過錯。
省事篇第十二
銘金人云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至哉斯戒也能走者奪其翼善飛者減其指有角者無上齒豐後者無前足葢天道不使物有兼焉也古人云多為少善不如執一鼯鼠五能不成伎術近世有兩人朗悟士也性多營綜畧無成名經不足以待問史不足以討論文章無可傳於集録書跡未堪以留愛翫卜筮射六得三醫藥治十差五音樂在數十人下弓矢在千百人中天文畫繪棊博鮮卑語煎胡桃油鏈錫為銀如此之類畧得梗槩皆不通熟惜乎以彼神明若省其異端當精妙也上書陳事起自戰國逮於兩漢風流彌廣原其體度攻人主之長短諫諍之徒也訐群臣之得失訟訴之類也陳國家之利害對防之伍也帶私情之與奪遊說之儔也總此四塗賈誠以求位鬻言以干祿或無絲毫之益而有不省之困幸而感悟人主為時所納初獲不貲之賞終陷不測之誅則嚴助朱買臣吾丘壽王主父偃之類甚眾良史所書葢取其狂狷一介論政得失耳非士君子守法度者所為也今世所覩懷瑾瑜而握蘭桂者悉恥為之守門詣闕獻書言計率多空薄髙自矜誇無經畧之大體鹹糠粃之防事十條之中一不足採縱合時務已漏先覺非謂不知但患知而不行耳或被髮奸私面相酬證事途迥冗飜懼尤人主外護聲教脫加含養此乃僥倖之徒不足與比肩也諫諍之徒以正人君之失爾必在得言之地當盡匡賛之規不容茍免偷安垂頭塞耳至於就養有方思不出位幹非其任斯則罪人故表記雲事君逺而諫則諂也近而不諫則尸利也論語曰未信而諫人以為謗已也君子當守道崇徳蓄價待時爵祿不登信由天命須求趨競不顧羞慙比較材能斟量功伐厲色聲東怨西怒或有刼持宰相瑕疵而獲酬謝或有諠聒時人視聴求見發遣以此得官謂為才力何異盜食致飽竊衣取溫哉世見躁競得官者便為弗索何獲不知時運之來不然亦至也見靜退未遇者便為弗為胡成不知風雲不與徒求無益也凢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焉可勝算乎齊之季世多以財貨託附外家諠動女謁拜守宰者
金人銘上說:不要多言,多言多敗;不要多事,多事多患。這個警戒好極了。能跑的被奪去翅膀,善飛的被減了指爪,有角的沒有上齒,後部豐滿的沒有前足,大概天道不讓物有兼備。古人說:做得多而善的少,不如專執一樣。鼯鼠有五種能耐,不成技藝。近世有兩個人,是朗悟之士,性情多所經營綜理,幾乎沒有成名:經不足以待問,史不足以討論,文章沒有可傳到集錄的,書跡不堪留作愛玩,卜筮射六得三,醫藥治十愈五,音樂在數十人之下,弓矢在千百人中,天文、畫繪、棋博、鮮卑語、煎胡桃油、煉錫為銀,如此之類略得梗概,都不精通。可惜啊,以他們的神明,如果省去異端,應當精妙。上書陳事起自戰國,到了兩漢風流更廣。推原它的體度:攻人主的長短,是諫諍之徒;揭群臣的得失,是訟訴之類;陳國家的利害,是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伍;帶著私情的與奪,是遊說之儔。總這四途,賣誠來求位,鬻言來求祿,或沒有絲毫之益而有不被省察的困窘。幸而感悟人主、為時所納,起初獲得不可計量的賞,終於陷入不測之誅,則嚴助、朱買臣、吾丘壽王、主父偃之類很多。良史所寫,大概只取他們狂狷一介、論政得失罷了,不是士君子守法度的人所做的。今世所見懷瑾握瑜的人,都恥於這樣做。守門詣闕獻書言計,大多空薄、高自矜誇,沒有經略的大體,都是糠秕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事,十條之中一條不足採。即使合於時務,也已經是先覺所漏,不是不知道,只患知而不行。或被揭發奸私、當面酬證,事途曲折,反而懼怕。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尤。人主對外要維護聲教,偶爾加以含養,這乃是僥倖之徒,不足與他們比肩。諫諍之徒是用來正人君之失的,必須在得言之地,應當盡匡讚的規矩,不容苟免偷安、垂頭塞耳。至於就養有方、思不出位,干預不是自己的職任,那就是罪人。所以《表記》說:事君,距離遠而諫就是諂,近而不諫就是尸位取利。《論語》說:還沒被信任而諫,人以為謗己。君子應當守道崇德,蓄積聲價等待時機,爵祿不登,誠然由於天命。須求奔走競爭、不顧羞慚,比較材能、斟量功伐,厲色。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聲,東怨西怒;或有挾持宰相瑕疵而獲酬謝的,或有喧譁聒噪時人視聽求被髮遣的,靠這個得官,稱為才力,與盜食致飽、竊衣取暖有什麼兩樣?世人看見躁競得官的,便以為不索取哪能獲得,不知道時運來了不求也會到;看見靜退未遇的,便以為不做哪能成,不知道風雲不給,徒然求也無益。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的,哪裡數得盡?齊的季世,多用財貨託附外家,喧動女謁來拜守宰的
印組光華車騎輝赫榮兼九族取貴一時而為執政所患隨而伺察旣以得利必以利治微染風塵便乖肅正坑穽殊深瘡痏未復縱得免死莫不破家然後噬臍亦復何及吾自南及北未嘗一言與時人論身分也不能通達亦無尤焉王子晉雲佐饔得嘗佐鬭得傷此言為善則預為惡則去不欲黨人非義之事也凢損於物皆無與焉然而窮鳥入懷仁人所憫況死士歸我當棄之乎伍員之託漁舟季布之入廣柳孔融之藏張儉孫髙之匿趙岐前代之所貴而吾之所行也以此得辠甘心瞑目至如郭解之代人報讎灌夫之橫怒求地遊俠之徒非君子之所為也如有逆亂之行得辠於君親者又不足防焉親友之迫危難也家財巳力當無所吝若橫生圖計無理請謁非吾教也墨翟之徒世謂熱腹楊朱之侶世謂冷腸腸不可冷腹不可熱當以仁義為節文爾前在修文令曹有山東學士與闗中太史競厯凢十餘人紛紜累嵗內史牒付議官平之吾執論曰大抵諸儒所爭四分並減分兩家爾厯象之要可以晷景測之今驗其分至薄蝕則四分防而減分宻防者則稱政令有寛猛運行致盈縮非算之失也宻者則雲日月有遲速以術求之預知其度無災祥也用防則藏奸而不信用宻則任數而違經且議官所知不能精於訟者以淺裁深安有肯服既非格令所司幸勿當也舉曹貴賤鹹以為然有一禮官恥為此議苦欲留連強加考核機杼既薄無以測量還復採訪訟人窺望長短朝夕聚議寒暑煩勞背春涉冬竟無與奪怨誚滋生然而退終為內史所迫此好名好事之辱也
印綬光華,車騎輝赫,榮及九族,取貴一時,而被執政所患,隨即伺察。既已得利,必因利被治,稍微沾染風塵便乖離肅正,坑阱很深,瘡痏未復,即使免死,莫不破家,然後噬臍又哪裡來得及?我從南到北,未嘗一句話與時人論身分,雖然不能通達,也沒有怨尤。王子晉說:佐饔得嘗,佐鬥得傷。這是說為善就參預,為惡就離開,不想結黨於不義之事。凡有損於物的,都不要參與。然而窮鳥投入懷裡,仁人所憫,何況死士歸我,應當拋棄嗎?伍員託身漁舟,季布藏入廣柳車,孔融藏匿張儉,孫嵩藏匿趙岐,是前代所貴、也是我所行的。因此得罪,我甘心瞑目。至於郭解替人報仇、灌夫橫怒求地,遊俠之徒,不是君子所做的。如果有逆亂之行、得罪於君親的,又不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親友迫於危難,家財己力應當無所吝惜;如果橫生圖計、無理請謁,不是我的教導。墨翟之徒世上稱為熱腹,楊朱之侶世上稱為冷腸。腸不可冷,腹不可熱,應當以仁義為節度。從前在修文令曹,有山東學士與關中太史爭論曆法,共十餘人,紛紜幾年,內史發文交付議官平議。我執論說:大抵諸儒所爭,不過四分曆與減分歷兩家。曆象的要領可以用日影來測。如今驗證分至薄蝕,則四分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減分密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疏的就稱政令有寬猛、運行致盈縮,不是計算的失誤;密的就說日月有遲速,用術推求預知其度,沒有災祥。用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則藏奸而不信用,用密則任數而違經。況且議官所知不能精於訟者,以淺裁深,哪有肯服的?既不是格令所司,希望不要擔當。舉曹貴賤都以為然。有一個禮官恥於這個議論,苦苦要留連、強加考核,機杼既薄,無從測量,還再採訪訟人、窺望長短,朝夕聚議,寒暑煩勞,背春涉冬,竟然沒有裁斷,怨誚滋生,。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然而退下,終於被內史所迫。這是好名好事的恥辱。
止足篇第十三
禮雲欲不可縱志不可滿宇宙可臻其極情性不知其窮唯在少欲知止為立涯限爾先祖靖侯戒子侄曰汝家書生門戸世無冨貴自今仕宦不可過二千石婚姻勿貪勢家吾終身服膺以為名言也天地鬼神之道皆惡滿盈謙虛沖損可以免害人生衣取以覆寒露食取以塞飢乏爾形骸之內尚不得奢靡巳身之外而欲窮驕泰耶周穆王秦始皇漢武帝冨有四海貴為天子不知紀極猶自敗累況士庶乎常以為二十口家奴婢盛多不可出二十人良田十頃堂室才蔽風雨車馬僅代杖策蓄財數萬以擬吉防急速不啻此者以義散之不至此者勿非道求之仕宦稱泰不過處在中品前望五十人後顧五十人足以免恥辱無傾危也髙此者便當罷謝偃仰私庭吾近為黃門郎已可收退當時羇旅懼罹謗讟思為此計僅未暇爾自喪亂已來見因托風雲徼倖冨貴旦執機權夜隕坑谷朔歡卓鄭晦泣顔原者非十人五人也慎之哉慎之哉
《禮記》說:欲不可縱,志不可滿。宇宙可以到達極限,情性卻不知窮盡,只有少欲知止,給自己立個界限。先祖靖侯告誡子侄說:「你家是書生門戶,世代沒有富貴,從今以後仕宦不可超過二千石,婚姻不要貪圖勢家。」我終身服膺,以為名言。天地鬼神之道都厭惡滿盈,謙虛沖損可以免害。人生衣服取以覆蓋寒露,飲食取以填塞飢乏而已。形骸之內尚且不得奢靡,己身之外還想窮盡驕泰嗎?周穆王、秦始皇、漢武帝富有四海、貴為天子,不知紀極,尚且自己敗累,何況士庶呢?我常以為二十口的人家,奴婢再多不可超出二十人,良田十頃,堂室才夠遮蔽風雨,車馬僅僅代替拄杖步行,蓄財數萬來預備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急事。多過這個的,按義散掉;不到這個的,不要用非道去求。仕宦稱得上安泰,不過處在中品:前面望去五十人,後面回頭五十人,足以免恥辱、無傾危。高於這個便應當罷謝,偃仰私庭。我近來做黃門郎,已經可以收退,當時羈旅,怕招謗議,想這麼做只是還沒閒暇。自從喪亂以來,看見藉著風雲僥倖富貴、早晨執掌機權夜裡墜入坑谷、朔日歡同卓氏程鄭、晦日泣同顏淵原憲的,不只十人五人。謹慎啊,謹慎啊!
誡兵篇第十四
顔氏之先本乎鄒魯或分入齊世以儒雅為業徧在書記仲尼門徒升堂者七十有二顔氏居八人焉秦漢魏晉下逮齊梁未有用兵以取達者春秋之世顔髙顔鳴顔羽之徒皆一鬭夫爾齊有顔涿聚趙有顔防【或作聚】漢末有顔良宋有顔延之並處將軍之任竟以顛覆漢郎顔泗自稱好武更無事蹟顔忠以黨楚王受誅顔俊以據威見殺得姓已來無清操者唯此二人皆罹禍敗頃世亂離衣冠之士雖無身手或聚徒眾違棄素業徼倖戰功吾既羸薄仰惟前代故寘心於此子孫志之孔子力翹門闗不以力聞此聖證也吾見今世士大夫才有氣幹便倚頼之不能被甲執兵以衛社稷但微行險服逞弄拳腕大則陷危亡小則貽恥辱遂無免者國之興亡兵之勝敗博學所至幸討論之入帷幄之中參廟堂之上不能為主畫規以謀社稷君子所恥也然而每見文士頗讀兵書微有經畧若承平之世睥睨宮閫幸災樂禍首為逆亂詿誤善良如在兵革之時構扇反覆縱橫說誘不識存亡強相扶戴此皆陷身滅族之本也誡之哉誡之哉習五兵便乘騎上可稱武夫爾今世士大夫但不讀書即稱武夫兒乃飯囊酒甕也
顏氏的先人本於鄒魯,或分入齊,世代以儒雅為業,遍見於書記。仲尼門徒升堂的七十二人,顏氏佔了八人。秦漢魏晉下到齊梁,沒有用兵來取顯達的。春秋之世顏高、顏鳴、顏羽之徒,都不過是一介鬥夫。齊有顏涿聚,趙有顏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或作聚】漢末有顏良,宋有顏延之,都處在將軍之任,竟然因此顛覆。漢郎顏泗自稱好武,更無事蹟;顏忠因黨附楚王受誅;顏俊因佔據。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威被殺。得姓以來沒有清操的只有這兩人,都遭到禍敗。近世亂離,衣冠之士雖然沒有身手,或聚集徒眾,違棄素業,僥倖戰功。我既羸弱單薄,仰思前代,所以把心放在這件事上,子孫記住。孔子力能舉起門關,卻不以力聞,這是聖人的證明。我看見今世士大夫才有一點氣力便倚賴它,不能被甲執兵保衛社稷,只是微行險服、逞弄拳腕,大則陷於危亡,小則留下恥辱,終於沒有幸免的。國的興亡、兵的勝敗,是博學所應到的,希望討論它。進入帷幄之中、參與廟堂之上,不能為主上籌劃來謀社稷,是君子所恥的。然而每見文士稍微讀了兵書、略有經略,如果在承平之世,便睥睨宮閫、幸災樂禍,帶頭逆亂、詿誤善良;如在兵革之時,便構扇反覆、縱橫說誘,不識存亡、強相扶戴。這些都是陷身滅族的根本。警戒啊,警戒啊!熟習五兵、便於乘騎,才可稱武夫。今世士大夫但不讀書就稱武夫兒,那是飯囊酒甕。
養生篇第十五
神仙之事未可全誣但性命在天或難種植人生居世觸途牽縶防少之日既有供養之勤成立之年便増妻孥之累衣食資須公私勞役而望遁跡山林超然塵滓千萬不過一爾加以金玉之費鑪器所須益非貧士所辦學如牛毛成如麟角華山之下白骨如莾何有可遂之理考之內教縱使得仙終當有死不能出世不願汝曹専精於此若其愛養神明調防氣息慎節起臥均適寒暄禁忌食飲將餌藥物遂其所稟不為夭折者吾無間然諸藥餌法不廢世務也庾肩吾常服槐實年七十餘目看細字鬚髮猶墨鄴中朝士有單服杏仁枸杞黃精木車前得益者甚多不能一一說爾吾嘗患齒揺動欲落飲食熱冷皆苦疼痛見抱朴子牢齒之法早朝叩齒三百下為良行之數日即平愈今恆持之此輩小術無損於事亦可修也凢欲餌藥陶隠居太清方中總録甚備但須精審不可輕服近有王愛州在鄴學服松脂不得節度腸塞而死為藥所誤者甚多夫養生先須慮禍全身保性有此生然後養之勿徒養其無生也單豹飬於內而喪外張毅飬於外而喪內前賢所戒也嵇康著飬生之論而以傲物受刑石崇冀服餌之徵而以貪溺取禍往世之所述也夫生不可不惜不可茍惜涉險畏之途幹禍難之事貪慾以傷生讒慝而致死此君子之所惜哉行誠孝而見賊履仁義而得罪喪身以全家泯軀而濟國君子不咎也自亂離已來吾見名臣賢士臨難求生終為不救徒取窘辱令人憤懣矦景之亂王公將相多被戮辱妃主姬妾畧無全者唯吳郡太守張嵊建義不捷為賊所害辭色不撓及鄱陽王世子謝夫人登屋詬怒見射而斃夫人謝遵女也何賢知操行若此之難婢妾引決若此之易悲夫
神仙的事未可全部斥為虛假,但性命在天,或許難以種植。人生在世,處處牽絆: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少之日既有供養的勤勞,成立之年便增加妻孥的累贅,衣食資需、公私勞役,而指望遁跡山林、超然塵滓,千萬裡不過一人而已。加上金玉的費用、爐器所需,更不是貧士所能辦。學的如牛毛,成的如麟角,華山之下白骨如莽,哪有可遂的道理?考之內教,縱使得仙,終當有死,不能出世,不願你們專精於此。如果愛養神明、調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氣息,慎節起臥、均適寒暖,禁忌飲食、服用藥物,成就自己所稟賦的,不至於夭折,我就沒有閒話了。各種藥餌之法並不廢世務。庾肩吾常服槐實,年七十餘還能看細字,鬚髮還黑。鄴中朝士有單服杏仁、枸杞、黃精、術、車前而得益的很多,不能一一說。我曾患齒搖動要掉,飲食冷熱都苦疼痛,見《抱朴子》牢齒之法:早朝叩齒三百下為好。實行數日就平愈,如今常堅持。這類小術無損於事,也可以修。凡要服藥,陶隱居《太清方》中總錄很完備,但須精審,不可輕服。近來有王愛州在鄴學服松脂,不能節度,腸塞而死。被藥所誤的很多。養生先須慮禍、全身保性,有了此生然後再養,不要徒然去養那無生。單豹養於內而喪於外,張毅養於外而喪於內,是前賢所戒的。嵇康著養生之論卻因傲物受刑,石崇指望服餌的應驗卻因貪溺取禍,是往世所述的。生不可不惜,也不可苟惜。走險畏的路、幹禍難的事,因貪慾而傷生、因讒慝而致死,這是君子所惜的。行誠孝而被賊害,履仁義而得罪,喪身來保全家、捐軀來濟國,君子不咎責。自從亂離以來,我看見名臣賢士臨難求生,終於不救,徒取窘辱,令人憤懣。侯景之亂,王公將相多被戮辱,妃主姬妾幾乎沒有保全的,只有吳郡太守張嵊起義不捷被賊所害,辭色不撓;以及鄱陽王世子謝夫人登屋詬罵,被射而死。夫人是謝遵的女兒。為什麼賢知操行如此之難,婢妾引決如此之易?可悲啊!
歸心篇第十六
三世之事信而有徵家業歸心勿輕慢也其間妙音具諸經論不復於此少能贊述但懼汝曹猶未牢固略重勸誘爾原夫四塵五廕剖析形有六舟三駕運載群生萬行歸空千門入善辯才智惠豈徒七經百氏之博哉明非堯舜周孔所及也內外兩教本為一體漸極為異深淺不同內典初門設五種禁外典仁義禮智信皆與之符仁者不殺之禁也義者不盜之禁也禮者不邪之禁也智者不淫之禁也信者不妄之禁也至如畋狩軍旅燕享刑罰固民之性不可卒除就為之節使不淫濫爾歸周孔而背釋宗何其迷也俗之謗者大抵有五其一以世界外事及神化無方為迃誕也其二以吉防禍福或未報應為欺誑也其三以僧尼行業多不精純為奸慝也其四以靡費金寳減耗課役為損國也其五以縱有因縁如報善惡安能辛苦今日之甲利後世之乙乎為異人也今並釋之於下雲釋一曰夫遙大之物寧可度量今人所知莫若天地天為積氣地為積塊日為陽精月為隂精星為萬物之精儒家所安也星有墜落乃為石矣精若是石不得有光性又質重何所繫屬一星之徑大者百里一宿首尾相去數萬百里之物數萬相連闊狹從斜常不盈縮又星與日月形色同爾但以大小為其等差然而日月又當石也石既牢宻烏兔焉容石在氣中豈能獨運日月星辰若皆是氣氣體輕浮當與天合往來環轉不得錯違其間遲疾理宜一等何故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數移動不均寧當氣墜忽變為石地既滓濁法應沈厚鑿土得泉乃浮水上積水之下復何有物江河百穀從何處生東流到海何為不溢歸塘尾閭渫何所到沃焦之石何氣所然潮汐去還誰所節度天漢懸指郍不散落水性就下何故上騰天地初開便有星宿九州未劃列國未分翦疆區野若為躔次封建已來誰所制割國有增減星無進退災祥禍福就中不差乾象之大列星之夥何為分野止系中國昴為旄頭匈奴之次西羌東越雕題交阯獨棄之乎以此而求迄無了者豈得以人事尋常抑必宇宙外也凡人之信唯耳與目耳目之外鹹致疑焉儒家說天自有數義或渾或葢乍宣乍安斗極所周管維所屬若所親見不容不同若所測量寧足依據何故信凡人之臆說迷大聖之玅防而欲必無恆沙世界微塵數刼也而鄒衍亦有九州之談山中人不信有魚大如木海上人不信有木大如魚漢不信膠魏文不信火布北人見錦不信有蟲食樹吐絲所成昔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氊帳及來河北不信有二萬斛船皆實驗也世有祝師及諸幻術猶能履火蹈刃種瓜移井倐忽之間十變五化人力所為尚能如此何況神通感應不可思量千里寳幢百由旬座化成淨土踴出玅塔乎釋二曰夫信謗之徵有如影響耳聞眼見其事已多或乃精誠不深業縁未感時儻差闌終當獲報耳善惡之行禍福所歸九流百氏皆同此論豈獨釋典為虛妄乎項槖顔囘之短折原憲伯夷之凍餒盜跖莊蹻之福壽齊景桓魋之冨強若引之先業冀以後生更為通耳如以行善而偶鍾禍報為惡而儻值福徵便可怨尤即為欺詭則亦堯舜之雲虛周孔之不實也又欲安所依信而立身乎釋三曰開闢已來不善人多而善人少何由悉責其
三世的事信而有徵,家業歸心,不要輕慢。其中妙旨都在經論裡,不再在這裡稍作贊述,只怕你們還不夠牢固,略再勸誘。推原四塵五陰剖析形有,六舟三駕運載群生,萬行歸空,千門入善,辯才智慧,豈止七經百氏的廣博?顯然不是堯舜周孔所能及。內外兩教本為一體,漸教與極教有異,深淺不同。內典初門設五種禁,外典仁、義、禮、智、信都與之相符:仁是不殺之禁,義是不盜之禁,禮是不邪之禁,智是不淫之禁,信是不妄之禁。至於畋獵軍旅、宴享刑罰,本於民的性不可猝除,就為它設節度使不淫濫而已。歸向周孔而背棄釋宗,多麼迷惑。俗人的謗議大抵有五:其一,以為世界外事及神化無方是迂誕;其二,以為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禍福或未報應是欺誑;其三,以為僧尼行業多不精純是奸慝;其四,以為靡費金寶、減耗課役是損國;其五,以為縱有因緣如報善惡,怎能辛苦今日的甲來利後世的乙,是把人當成另一個人。如今一併解釋於下。解釋其一:遙遠廣大的物哪能量度。今人所知沒有比天地更大的:天是積氣,地是積塊,日是陽精,月是陰精,星是萬物之精,儒家所安的。星有墜落便成石。精如果是石,不該有光;質又重,繫在哪裡?一星的直徑大的百里,一宿首尾相去數萬,百里之物數萬相連,闊狹斜正常常不盈不縮。又星與日月形色相同,只以大小分等第,那麼日月也該是石。石既牢密,烏兔怎能容身?石在氣中豈能獨運?日月星辰如果都是氣,氣體輕浮該與天合,往來環轉不得錯違,其間遲疾理應一等,為什麼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數、移動不均?難道氣墜忽然變成石?地既滓濁,按理應當沉厚,鑿土得泉,乃是浮在水上;積水之下又有何物?江河百穀從何處生?東流到海為什麼不溢?歸塘尾閭洩到何處?沃焦之石是何氣所燃?潮汐去還是誰節度?天漢懸著為什麼不散落?水性就下,為什麼上騰?天地初開便有星宿,九州未劃、列國未分,疆野如何定躔次?封建以來是誰制割?國有增減,星無進退,災祥禍福在其中不差。乾象之大、列星之多,為什麼分野只系中國?昴為旄頭是匈奴之次,西羌東越、雕題交趾就獨獨拋棄嗎?按這個來求,至今沒有了結,哪能用人事的尋常來限定宇宙之外?凡人的信只有耳與目,耳目之外都致疑。儒家說天自有數義,或渾天或蓋天,乍宣夜乍安天,斗極所周、管維所屬,如果是親見不容不同,如果是測量哪夠依據?為什麼信凡人的臆說、迷大聖的玅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要斷言必無恆沙世界、微塵數劫?而鄒衍也有九州之談。山中人不信有魚大如樹,海上人不信有樹大如魚。漢。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不信。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膠,魏文不信火浣布,北人見錦不信有蟲食樹吐絲所成。從前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氈帳,及來河北不信有二萬斛船,都是實驗。世上有咒師及諸幻術,還能履火蹈刃、種瓜移井,倏忽之間十變五化,人力所為尚能如此,何況神通感應不可思量,千里寶幢、百由旬座、化成淨土、踴出妙塔呢?解釋其二:信與謗的徵驗有如影響,耳聞眼見其事已多。或是精誠不深、業緣未感,時或差池,終當獲報。善惡之行是禍福所歸,九流百氏都同此論,豈獨釋典為虛妄?項橐、顏回的短折,原憲、伯夷的凍餒,盜跖、莊蹻的福壽,齊景、桓魋的富強,如果引到先業、期望後生,就更通了。如果因行善而偶逢禍報、為惡而儻遇福徵,便可以怨尤、便以為欺詭,那麼堯舜也成了虛、周孔也不實了,又想依信什麼來立身呢?解釋其三:開天闢地以來不善的人多而善人少,哪能全都苛責他們的
精潔乎見有名僧髙行棄而不說若覩凡僧流俗便生非毀且學者之不勤豈教者之為過俗僧之學經律何異士人之學詩禮以詩禮之教格朝廷之人略無全行者以經律之禁格出家之輩而獨責無犯哉且闕行之臣猶求祿位毀禁之侶何慙供養乎其於戒行自當有犯一披法服已墮僧數嵗中所計齋講誦持比諸白衣猶不啻山海也釋四曰內教多途出家自是其一法耳若能誠孝在心仁惠為本須達流水不必剃落鬚髮豈今罄井田而起塔廟窮編戸以為僧尼也皆由為政不能節之遂使非法之寺妨民稼穡無業之僧空國賦算非大覺之本防也抑又論之求道者身計也惜費者國謀也身計國謀不可兩遂誠臣狥主而棄親孝子安家而忘國各有行也儒有不屈王侯髙尚其事隠有讓王辭相避世山林安可計其賦役以為罪人若能偕化黔首悉入道塲如妙樂之世穰佉之國則有自然稻米無盡寳藏安求田蠶之利乎釋五曰形體雖死精神猶存人生在世望於後身佀不相屬及其歿後則與前身侶猶老少朝夕耳世有魂神示現夣想或降童妾或感妻孥求索飲食徵湏福祐亦為不少矣今人貧賤疾苦莫不怨尤前世不修功業以此而論安可不為之作地乎夫有子孫自是天地間一蒼生耳何預身事而乃愛護遺其基址況於己之神爽頓欲棄之哉凢夫蔽不見未來故言彼生與今非一體耳若有天眼鑑其念念隨滅生生不斷豈可不怖畏耶又君子處世貴能克已復禮濟時益物治家者欲一家之慶治國者欲一國之良僕妾臣民與身竟何親也而為勤苦修德乎亦是堯舜周孔虛失愉樂耳一人修道濟度幾許蒼生免脫幾身罪累幸熟思之汝曹若觀俗計樹立門戸不棄妻子未能出家但當兼修戒行留心誦讀以為來世津梁人身難得勿虛過也儒家君子尚離庖廚見其生不忍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髙柴折像未知內教皆能不殺此乃仁者自然用心含生之徒莫不愛命去殺之事必勉行之好殺之人臨死報驗子孫殃禍其數甚多不能悉録耳且示數條於末梁世有人常以雞卵白和沐雲使發光每沐輒破二三十枚臨死發中但聞啾啾數千雞雛聲江陵劉氏以賣鱓為業後生一兒頭是鱓自頸以下方為人耳王克為永嘉郡守有人餉羊集賓欲防而羊繩解來投一客先跪兩拜便入衣中此客竟不言之固無救請須臾宰羊為炙先行至客一臠入口便下皮內周行遍體痛楚號呌方復說之遂作羊鳴而死梁孝元在江州時有人為望蔡縣令經劉敬躬亂縣廨被焚寄寺而住民將牛酒作禮縣令以牛系剎柱屏除形像鋪設床坐於堂上接賓未殺之頃牛解徑來至階而拜縣令大笑命左右宰之飲噉醉飽便臥簷下稍醒而覺體癢爬搔隠疹因爾成癩十許年死楊思達為西陽郡守值侯景亂時復旱儉饑民盜田中麥思達遣一部曲守視所得盜者輒截手腕凢戮十餘人部曲後生一男自然無手齊有一奉朝請家甚豪侈非手殺牛噉之不美年三十許病篤大見牛來舉體如被刀刺呌呼而終江陵髙偉隨吾入齊凢數年何幽州澱中捕魚後病每見群魚齧之而死世有痴人不識仁義不知富貴並由天命為子娶婦恨其生資不足倚作舅姑之尊虵虺其性毒口加誣不識忌諱罵辱婦之父母卻雲教以婦道不孝己身不顧他恨怛憐己之子女不愛己之兒婦如此之人隂紀其過鬼奪其算慎不可與為鄰仍不可與為援宜逺之哉
精潔呢?看見有名僧高行就棄而不說,若見凡僧流俗便生非毀。況且學者不勤,豈是教者的過錯?俗僧學經律,與士人學詩禮有何不同?用詩禮之教來格朝廷之人,幾乎沒有全行的;用經律之禁來格出家之輩,卻獨責他們無犯嗎?況且缺行的臣還求祿位,毀禁的僧侶何慚於接受供養?他們對於戒行自然會有犯,但一披法服已入僧數,一年所計齋講誦持,比白衣還不啻山海。解釋其四:內教多途,出家自是其中一法。如果能誠孝在心、仁惠為本,須達、流水那樣的人不必剃落鬚髮。哪是要如今罄井田來起塔廟、窮編戶以為僧尼呢?都是因為為政不能節制,才使非法的寺妨民稼穡、無業的僧空國賦算,不是大覺之本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再論一層:求道是身計,惜費是國謀,身計國謀不可兩遂。誠臣殉主而棄親,孝子安家而忘國,各有各的行。儒有不屈王侯、高尚其事,隱有讓王辭相、避世山林,哪能計算他們的賦役當作罪人?如果能偕化黔首、悉入道場,如妙樂之世、穰佉之國,則有自然稻米、無盡寶藏,還求田蠶之利嗎?解釋其五:形體雖死,精神猶存。人生在世望於後身,似乎不相屬;等到歿後,則與前身就好比老少朝夕。世上有魂神示現夢想,或降於童妾,或感於妻孥,求索飲食、徵須福祐,也不少了。今人貧賤疾苦莫不怨尤前世不修功業,按這個來論,哪能不為後身作地步呢?有子孫本是天地間一個蒼生,與自身有何相干,卻還愛護、遺下基址,何況自己的神爽,難道頓時就要拋棄?凡夫。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蔽,看不見未來,所以說彼生與今非一體。如果有天眼鑑照念念隨滅、生生不斷,哪能不怖畏呢?又君子處世貴能克己復禮、濟時益物。治家的想一家之慶,治國的想一國之良。僕妾臣民與自身究竟有何親,卻為他們勤苦修德?那也成了堯舜周孔白白失去愉樂了。一人修道,濟度多少蒼生、免脫幾身罪累,希望熟思。你們如果顧念俗計、樹立門戶、不棄妻子、未能出家,但應當兼修戒行、留心誦讀,作為來世津梁。人身難得,不要虛過。儒家君子尚且遠離庖廚,見其生不忍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高柴、折像未知內教,都能不殺,這乃是仁者自然用心。含生之徒莫不愛命,去殺之事必須勉力實行。好殺的人臨死報驗、子孫殃禍,其數甚多,不能全錄,且示數條於末。梁世有人常用雞蛋白和著沐發,說能使發亮,每沐就破二三十枚。臨死發中只聽見啾啾數千雞雛聲。江陵劉氏以賣鱔。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為業,後生一兒頭是鱔,自頸以下才是人。王克做永嘉郡守,有人餉羊,集賓欲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羊繩解開,來投一個客人,先跪兩拜便鑽入衣中。此客竟不說話,固然沒有救請。須臾宰羊為炙,先送到客前,一塊入口便下到皮內,周行遍體,痛楚號叫,才再說出來,於是作羊鳴而死。梁孝元在江州時,有人做望蔡縣令,經劉敬躬之亂,縣廨被焚,寄住寺中。民拿牛酒作禮,縣令把牛繫在剎柱上,屏除形像,鋪設床坐在堂上接賓。未殺之前牛解開,徑直到階下拜。縣令大笑,命左右宰之,飲啖醉飽便臥在簷下,稍醒覺得體癢爬搔隱疹,因此成癩,十來年死去。楊思達做西陽郡守,正值侯景亂,又逢旱儉,饑民盜田中麥。思達派一部曲守視,捉到盜者就截手腕,共戮十餘人。部曲後來生一男,自然沒有手。齊有一個奉朝請,家很豪侈,不是親手殺牛吃著不美。年三十許病重,大見牛來,全身如被刀刺,叫呼而終。江陵高偉隨我入齊,幾年裡在幽州澱中捕魚,後來病了,每見群魚來咬,因而死去。世上有痴人不識仁義,不知富貴都由天命,為子娶婦恨她生資不足,倚仗舅姑之尊,蛇蠍其性,毒口加誣,不識忌諱,罵辱婦的父母,卻說是教以婦道,不孝己身、不顧他恨,只憐自己的子女、不愛自己的兒婦。這樣的人陰間記下他的過、鬼奪他的壽,千萬不可與他為鄰,也不可與他為援,應當遠離。
書證篇第十七
詩云叅差荇菜爾雅雲荇菨餘也字或為莕先儒解釋皆雲水草圓葉細莖隨水淺深今是水悉有之黃花似蓴江南俗亦呼為豬蓴或呼為荇菜劉芳具有註釋而河北俗人多不識之博士皆以參差者是莧菜呼人莧為人荇亦可笑之甚詩云誰謂荼苦爾雅毛傳並以荼苦菜也又禮雲苦菜秀案易統通卦驗圖曰苦菜生於寒秋更冬厯春得夏乃成今中原苦菜則如此也一名遊冬葉似苦苣而細摘斷有白汁花黃似菊江南別有苦菜葉似酸漿其花或紫或白子大如珠熟時或赤或黒此菜可以釋勞案郭璞注爾雅此乃黃蒢也今河北謂之龍葵梁世講禮者以此當苦菜既無宿根至春子方生耳亦大誤也又髙誘注呂氏春秋曰榮而不實曰英苦菜當言英益知非龍葵也詩云有杕之杜江南本並木傍施大傳曰杕獨貌也徐仙民音徒計反說文曰杕樹貌也在木部韻集音次第之第而河北本皆為夷狄之狄讀亦如字此大誤也詩云駉駉牡馬江南書皆作牝牡之牡河北本悉為放牧之牧鄴下博士見難雲駉頌既美僖公牧於坰野之事何限騲騭乎餘荅曰案毛傳云駉駉良馬腹乾肥張也其下又云諸侯六閒四種有良馬戎馬田馬駑馬若作放牧之意通於牝牡則不容限在良馬獨得駉駉之稱良馬天子以駕玉輅諸侯以充朝聘郊祀必無騲也周禮圉人職良馬匹一人駑馬麗一人圉人所養亦非騲也頌人舉其強駿者言之於義為得也易雲良馬逐逐左傳云以其良馬二亦精駿之稱非通語也今以詩傳良馬通於牧騲恐失毛生之意且不見劉芳義證乎月令雲荔挺出鄭注云荔挺馬薤也說文雲荔似蒲而小根可為刷廣雅雲馬薤荔也通俗文亦云馬藺易統通卦驗圖雲荔挺不出則國多火災蔡邕月令章句雲荔似挺髙誘注呂氏春秋雲荔草挺出也然則月令注荔挺為草名誤矣河北平澤率生之江東頗有此物人或種於階庭但呼為早蒲故不識馬薤講禮者乃以為馬莧堪食亦名豚耳俗曰馬齒江南嘗有一僧面形上廣下狹劉緩防子民譽年始數嵗俊悟善體物見此僧雲面似馬莧其伯父劉縚因呼為荔挺法師縚親講禮名儒尚誤如此詩云將其來施施毛傳云施施難進之意鄭箋雲施施舒行貌也韓詩亦重為施施河北毛詩皆雲施施江南舊本悉單為施俗遂是之恐有少誤詩云有渰萋萋興雲祁祁毛傳云渰隂雲貌萋萋雲行貌祁祁徐貌也箋雲古者隂陽和風雨時其來祁祁然不暴疾也案渰已是隂云何勞復雲興雲祁祁耶雲當為雨俗冩誤耳班固靈臺詩云三光宣精五行布序習習祥風祁祁甘雨此其證也禮雲定猶豫決嫌疑離騷曰心猶豫而狐疑先儒未有釋書案屍子曰五尺犬為猶說文雲隴西謂犬子為猶吾以為人將犬行犬好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來迎如此往還至於終日斯乃豫之所以為未定也故稱猶豫或以爾雅曰猶如麂善登木猶獸名也既聞人聲乃豫縁木如此上下故稱猶豫狐之為獸又多猜疑故聴河冰無流水聲然後渡今俗雲狐疑虎卜則其義也左傳曰齊侯痎遂痁說文雲痎二日一發之瘧痁有熱虐也案齊侯之病本是間日一發漸加重乎故為諸侯憂也今北方猶呼痎虐音皆在世間傳本多以痎為疥杜征南亦無解釋徐仙民音介俗儒就為通雲病疥令人惡寒變而成瘧此臆說也疥癬小疾何足可論寧有患疥轉作瘧乎尚書曰惟影響周禮雲土圭測影影朝影夕孟子曰圖影失形莊子云罔兩問影如此等字皆當為光景之景凢隂景者因光而生故即謂為景淮南子呼為景柱廣雅雲晷柱掛景並是也至晉世葛洪字苑傍始加彡【音杉】音於景反而世間輒改治尚書周禮莊孟從葛洪字甚為失矣太公六韜有天陳地陳人陳雲鳥之陳論語曰衛靈
《詩經》說「參差荇菜」,《爾雅》說荇就是菨餘,字或作莕。先儒解釋都說是水草,圓葉細莖,隨水淺深,如今凡有水的地方都有,黃花像蓴,江南俗也呼為豬蓴,或呼為荇菜。劉芳都有註釋,而河北俗人多不認識,博士都把參差的當成莧菜,呼人莧為人荇,也可笑得很。《詩經》說「誰謂荼苦」,《爾雅》《毛傳》都以荼為苦菜。《禮記》又說「苦菜秀」。按《易緯通卦驗》。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圖說:苦菜生於寒秋,經冬歷春,得夏乃成。如今中原苦菜就是這樣,一名遊冬,葉像苦苣而細,摘斷有白汁,花黃像菊。江南另有苦菜,葉像酸漿,花或紫或白,子大如珠,熟時或赤或黑,此菜可以解乏。按郭璞注《爾雅》,這乃是。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黃蒢,如今河北叫作龍葵。梁世講禮的人拿這個當苦菜,既無宿根,到春子才生,也大誤。又高誘注《呂氏春秋》說榮而不實叫英,苦菜該說英,更知道不是龍葵。《詩經》說「有杕之杜」,江南本都是木旁加大,《傳》說杕是獨貌,徐仙民音徒計反,《說文》說杕是樹貌,在木部,《韻集》音次第之第,而河北本都寫成夷狄之狄,讀也如字,這是大誤。《詩經》說「駉駉牡馬」,江南書都作牝牡之牡,河北本全作放牧之牧。鄴下博士責難說:《駉》頌既是美僖公牧於坰野的事,何必限於騲騭?我答:按《毛傳》說駉駉是良馬腹乾肥張;其下又說諸侯六閒四種,有良馬、戎馬、田馬、駑馬。如果作放牧之意通於牝牡,就不該限在良馬獨得駉駉之稱。良馬天子用來駕玉輅,諸侯用來充朝聘郊祀,一定沒有母馬。《周禮》圉人職:良馬匹一人,駑馬麗一人,圉人所養也不是母馬。頌人舉其強駿者言之,於義為得。《周易》說「良馬逐」,《左傳》說「以其良馬二」,也是精駿之稱,不是通語。如今拿詩傳的良馬通於牧騲,恐怕失去毛公之意,況且沒見劉芳的義證嗎?《月令》說「荔挺出」,鄭。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注說荔挺是馬薤。《說文》說荔像蒲而小,根可做刷;《廣雅》說馬薤就是荔;《通俗文》也說馬藺;《易緯通卦驗》。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圖說荔挺不出則國多火災;蔡邕《月令章句》說荔像挺;高誘注《呂氏春秋》說荔草挺出。那麼《月令》注把荔挺當草名是錯了。河北平澤大都生長,江東頗有此物,人或種在階庭,只呼為早蒲,所以不識馬薤。講禮的人竟以為馬莧可吃,也名豚耳,俗叫馬齒。江南曾有一僧,面形上廣下狹。劉緩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子民譽年才數歲,俊悟善體物,見此僧說「面似馬莧」,他伯父劉縚便呼為荔挺法師。縚是親自講禮的名儒,尚且誤到這樣。《詩經》說「將其來施施」,《毛傳》說施施是難進之意,鄭箋說施施是舒行貌,《韓詩》也重疊為施施。河北《毛詩》都作施施,江南舊本全單作施,俗便以為是,恐怕稍有誤。《詩經》說「有渰萋萋,興雲祁祁」,《毛傳》說渰是陰雲貌,萋萋是雲行貌,祁祁是徐貌;箋說古者陰陽和、風雨時,其來祁祁然不暴疾。按渰已是陰雲,何必再說興雲祁祁?雲當為雨,是俗寫致誤。班固《靈臺詩》說「三光宣精,五行布序,習習祥風,祁祁甘雨」,這就是證據。《禮記》說定猶豫、決嫌疑,《離騷》說「心猶豫而狐疑」,先儒沒有解釋。按《屍子》說五尺犬為猶,《說文》說隴西稱犬子為猶。我以為人帶著犬走,犬喜歡預先跑到人前面,等人等不到又來迎。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這樣往還至於終日,這就是豫所以為未定,故稱猶豫。或按《爾雅》說猶像麂、善登木,猶是獸名,既聞人聲便預先緣木,這樣上下故稱猶豫。狐這種獸又多猜疑,所以聽河冰沒有流水聲然後才渡。今俗說狐疑、虎卜,就是這個意思。《左傳》說「齊侯痎,遂痁」。《說文》說痎是二日一發的瘧,痁是有熱的瘧。按齊侯的病本是間日一發,漸漸加重,所以成為諸侯之憂。如今北方還呼痎瘧,音皆。世間傳本多把痎寫成疥,杜預也沒有解釋,徐仙民音介。俗儒就給它說通:病疥令人惡寒,變而成瘧。這是臆說。疥癬小疾何足可論,哪有患疥轉成瘧的?《尚書》說「惟影響」,《周禮》說土圭測影、影朝影夕,《孟子》說「圖影失形」,《莊子》說「罔兩問影」,這些字都應當是光景的景。凡陰影因光而生,所以就叫作景。《淮南子》呼為景柱,《廣雅》說晷柱掛景,都是。到晉世葛洪《字苑》才在旁邊加彡【音杉】,音於景反,而世間動輒改《尚書》《周禮》《莊子》《孟子》來從葛洪的字,很是失誤。《太公六韜》有天陳、地陳、人陳、雲鳥之陳,《論語》說衛靈
公問陳於孔子左傳為魚麗之陳俗本多作阜傍車乘之車按諸陳字並作陳鄭之陳夫行陳之義取於陳列耳此六書為假借也蒼雅及近世字書皆無別字唯王羲之小學章獨阜傍作車縱復俗行不宜追改六韜論語左傳也詩云黃鳥于飛集於灌木傳云灌木叢木也此乃爾雅之文故李巡注曰木叢生曰灌爾雅末章又云木族生為灌族亦叢聚也所以江南詩古本皆為藂聚之藂而古叢字似防字近世儒生因改為防解雲木之防髙長者案眾家爾雅及解詩無言此者唯周續之毛詩注音為徂防反劉昌宗詩注音為在公反又祖防反皆為穿鑿失爾雅訓也也是語已及助句之辭文籍備有之矣河北經傳悉略此字其間字有不可得無者至如伯也執殳於族也語囘也屢空風風也教也及詩傳云不戢戢也不儺儺也不多多也如斯之類儻削此文頗成廢闕詩言青青子衿傳曰青衿青領也學子之服按古者斜領下連於衿故謂領為衿孫炎郭璞注爾雅曹大家注列女傳並雲衿交領也鄴下詩本既無也字群儒因謬說雲青衿青領是衣兩處之名皆以青為飾用釋青青二字其失大矣又有俗學聞經傳中時須也字輒以意加之每不得所益誠可笑易有蜀才注江南學士遂不知是何人王儉四部目録不言姓名題雲王弼後人謝炅夏侯該並讀數千卷書皆疑是譙周而李蜀書一名漢之書云姓範名長生自稱蜀才南方以晉渡江後北間傳記皆名為偽書不貴省讀故不見也禮王制雲臝股肱鄭注云謂防衣出其臂脛今書皆作擐甲之擐國子博士該雲擐當作防音宣擐是穿著之名非出臂之義案字林蕭讀是徐爰音患非也漢書田肯賀上江南本皆作宵字沛國劉顯博覽經籍偏精班漢梁代謂之漢聖顯子臻不墜家業讀班史呼為田肯梁元帝嘗問之荅曰此無義可求但臣家舊本以雌黃改宵字為肯元帝無以難之吾至江北見本為肯漢書王莾賛雲紫色蛙聲餘分閏位葢謂非黃之色不中律呂之音也近有學士名問甚髙遂雲王莾非直鳶髆虎視復紫色蛙聲亦為誤矣簡策字竹下施束【七賜反】末代書似杞宋之宋亦有竹下遂為夾者猶如刺字之傍應為束今亦作夾徐仙民春秋禮音遂以防為正字以策為音殊為顛倒史記又作悉字誤而為述作妬字誤而為姤徐鄒諸家皆以悉字音述妬字音姤既爾亦可以亥為豕字音以帝為虎字音乎張揖雲宓今伏羲氏也孟康漢書古文注亦云宓今
公問陳於孔子,《左傳》有魚麗之陳。俗本多作阜旁車乘的車。按這些陳字都作陳鄭的陳。行陳的意義取於陳列,這是六書的假借。《蒼》《雅》及近世字書都沒有別字,只有王羲之《小學章》獨獨阜旁作車。即使俗行,也不該追改《六韜》《論語》《左傳》。《詩經》說「黃鳥于飛,集於灌木」,《傳》說灌木是叢木。這本是《爾雅》的文字,所以李巡注說木叢生叫灌。《爾雅》末章又說木族生為灌,族也是叢聚。所以江南《詩》古本都作藂聚的藂,而古叢字像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字,近世儒生因而改為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解釋為木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髙長者。按眾家《爾雅》及解《詩》沒有這樣說的,只有周續之《毛詩注》音徂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反,劉昌宗《詩注》音在公反,又祖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反,都是穿鑿,失去《爾雅》之訓。「也」是語已及助句的辭,文籍都有。河北經傳全略去這個字,其中有不可沒有的,至於「伯也執殳」「於族也語」「回也屢空」「風,風也,教也」以及《詩傳》「不戢,戢也」「不儺,儺也」「不多,多也」之類,倘若削去此文,很成廢闕。《詩經》說「青青子衿」,《傳》說青衿是青領,學子的服裝。按古者斜領下連於衿,所以稱領為衿。孫炎、郭璞注《爾雅》,曹大家注《列女傳》,都說衿是交領。鄴下《詩》本既無「也」字,群儒因而謬說青衿、青領是衣兩處之名,都以青為飾,用來解釋「青青」二字,失誤很大。又有俗學聽說經傳中時須「也」字,動輒隨意加上,每每不得其所,實在可笑。《周易》有蜀才注,江南學士竟不知是何人。王儉《四部目錄》不說姓名,題作王弼。後人謝炅、夏侯該都讀數千卷書,都疑是譙周,而李《蜀書》一名《漢之書》說姓範名長生,自稱蜀才。南方因晉渡江後把北間傳記都叫偽書,不貴省讀,所以看不見。《禮·王制》說「臝股肱」,鄭注說是謂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衣出其臂脛。今書都作擐甲的擐。國子博士。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該說:擐當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音宣;擐是穿著之名,不是露臂之義。按《字林》蕭讀是,徐爰音患,不對。《漢書》田肯賀上,江南本都作宵字。沛國劉顯博覽經籍,偏精班固《漢書》,梁代稱為漢聖。顯子臻不墜家業,讀班史呼為田肯。梁元帝曾問他,答:「此無義可求,只是臣家舊本用雌黃把宵字改為肯。」元帝無從難他。我到江北,見本為肯。《漢書·王莽贊》說「紫色蛙聲,餘分閏位」,是說不是。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黃之色、不中律呂之音。近來有學士名望很高,竟說王莽不但鳶肩虎視,又紫色蛙聲,也是誤了。簡策字竹下施束【七賜反】,末代。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書像杞宋的宋,也有竹下便寫成夾的,猶如刺字之旁應為束,今也作夾。徐仙民《春秋》《禮》音竟以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為正字、以策為音,實在顛倒。《史記》又把悉字誤成述,把妬字誤成姤。徐、鄒諸家都以悉字音述、妬字音姤,既然這樣,也可以拿亥當豕字音、拿帝當虎字音嗎?張揖說宓就是如今伏羲氏,孟康《漢書》古文注也說宓如今
伏而皇甫謐雲伏羲或謂之宓羲按諸經史緯遂無宓羲之號虙字從虍【音呼】宓字從防【音綿】下俱為必末世傳冩遂誤以虙為宓而帝王世紀因誤更立名耳何以驗之孔子弟子虙子賤為單父宰即虙羲之後俗字亦為宓或復加山今兗州永昌郡城舊單父地也東門有子賤碑漢世所立乃雲濟南伏生即子賤之後是知虙之與伏古來通字誤以為宓較可知矣太史公記曰寜為雞口無為牛後此是刪戰國策耳按延篤戰國策音義曰屍雞中之主從牛子然則口當為屍後當為從俗冩誤也應劭風俗通雲太史公記髙漸離變名易姓為人庸保匿作於宋子久之作苦聞其家堂上有客擊築伎癢不能無出言案伎癢者懷其伎而腹癢也是以潘岳射雉賦亦云徒心煩而伎癢今史記並作徘徊或作徬徨不能無出言是為俗傳冩誤爾太史公論英布曰禍之興自愛姬生於妬媚以至滅國又漢書外戚傳亦云成結寵妾妬媚之誅此二媚並當作媢媢亦妬也義見禮記三蒼且五宗世家亦云常山憲王后妬媢王充論衡雲妬夫媢婦生則忿怒鬭訟益知媢是妬之別名原英布之誅為意賁赫耳不得言媚史記始皇本紀二十八年丞相隗林丞相王綰等議於海上諸本皆作山林之林開皇二年五月長安民掘得秦時鐵稱權旁有銅塗鐫銘二所其一所曰廿六年皇帝盡併兼天下諸侯黔首大安立號為皇帝乃詔丞相狀綰灋度量不歉疑者皆明之凡四十字其一所曰元年制詔丞相斯去疾法度量盡始皇帝為之皆刻辭焉今襲號而刻辭不稱始皇帝其於久逺也如後嗣為之者不稱成功盛德刻此詔於左使母疑凢五十八字一字磨滅見有五十七字了了分明其書兼為古餘被勑冩讀之與內史令李德林對見此稱權今在官庫其丞相狀字乃為狀貌之狀爿旁作犬則知俗作隗林非也當為隗狀耳漢書云中外禔福字當從示禔安也音匙匕之匙義見蒼雅方言河北學士皆雲如此而江南書本多誤從手屬文者對耦併為提挈之意恐為誤或問漢書注為元后父名禁改禁中為省中何故以省代禁荅曰案周禮宮正掌王宮之戒令糺禁鄭注云糺猶割也察也李登雲省察也張揖雲省今省詧也然則小井所領二反並得訓察其處既常有禁衛省察故以省代禁詧古察字也漢明帝紀為四姓小侯立學校桓帝加元服又賜四姓及梁鄧小侯帛是知皆外戚也明帝時外戚有樊氏郭氏隂氏馬氏為四姓謂之小侯者或以年小獲封故須立學耳或以侍祠猥朝侯非列侯故曰小侯禮雲庶方小侯則其義也後漢書云鸛雀銜三鱓【音善】魚多假借為鱣鮪之鱣俗之學士因謂之為鱣魚案魏武四時食制鱣魚大如五斗匳長一丈郭璞注爾雅鱣長二丈安有鸛雀能勝一者況三頭乎鱣又純灰色無文章也鱓魚長者不過三尺大者不過三指黃地黒文故都講雲虵鱓卿大夫服之象也續漢書及搜神記亦說此事皆作鱓字孫卿雲魚鱉防鱣及韓非說苑皆曰鱣似虵蠶似蠋並作鱣字假鱣為鱓其來久矣後漢書酷吏樊曅為天水郡守涼州為之歌曰寧見乳虎穴不入曅城寺而江南書本穴皆誤作六學士因循迷而不寤夫虎豹穴居事之較著所以班超雲不探虎穴安得虎子寧當論其六七乎後漢書楊由傳云風吹削胏此是削札牘之柹耳古者書誤則削之故左傳云削而投之是也或即謂札為削王褒童約曰書削代牘蘇竟書云昔以摩研編削之才皆其證也詩云伐木滸滸毛傳云滸滸柹貌也史家假借為肝胏字俗本悉作脯臘之脯或為反哺之哺學士因解雲削哺是屏障之名既無證據亦為妄矣此是風角占耳風角書曰庶人風者拂地塵轉削若是屏障何由可轉也三輔決録雲前隊大夫範仲公防豉蒜果共一筩果當作魏顆之顆北士通呼物一由改為一顆蒜顆是俗間常語耳故陳思王鷂雀賦曰頭如果蒜目似花椒又道經云合口誦經聲璅璅眼中淚出珠子防其字雖異其音與義頗同江南但呼為蒜符不知謂為顆學士相承讀為裹結之裹言防與蒜共苞一裹內筩中耳正史削繁音義又音蒜顆為苦戈反皆失也有人訪吾曰魏志蔣濟上書云攰之民何字也餘應之曰意為攰即是倦之耳【要用字苑雲音九偽反字見廣雅及陳思王集也】張揖呂忱並雲支傍作刀劒之刀亦是剞字不知蔣氏自造支傍作筋力之力或借剞字終當音九偽反晉中興書太山羊曼常頽縱任俠飲酒誕節兗州號為濌伯此字更無音訓梁孝元帝嘗謂吾曰由來不識唯張簡憲見教呼為嚃羮之嚃自爾便遵承之亦不知所出簡憲是湘州刺史張纉諡也江南號為碩學案法盛世代殊近當是老相傳俗間又有濌濌語葢無所不施無所不容之意也顧野王玉篇誤為黒傍沓顧雖博物猶出簡憲孝元之下而二人皆雲重邊吾所見數本並無作黒者重沓是多饒積厚之意從黒更無義防古樂府歌詞先述三子次及三婦婦是對舅姑之稱其末章雲丈人且安坐調絃未遽央古者子婦供事舅姑旦夕在側與兒女無異故有此言丈人亦長老之目今世俗猶呼其祖考為先亡丈人又疑丈當作大北間風俗婦呼舅為大人公丈之與大易為誤耳近代文士頗作三婦詩乃為匹嫡並耦已之群妻之意又加鄭衛之辭大雅君子何其謬乎古樂府歌百里奚詞曰百里奚五羊皮憶別時烹伏雌吹扊扅今日富貴忘我為吹當作炊煑之炊案蔡邕月令章句曰鍵關牡也所以止扉或謂之剡移然則當時貧困並以門牡木作薪炊耳聲類作扊又或作扂通俗文世間題雲河南服防字子慎造防既是漢人其敘乃引蘇林張揖蘇張皆是魏人且鄭以前全不解反語通俗反音甚為近俗阮孝緒又云李防所造河北此書家藏一本遂無作李防者晉中經簿及七志並無其目竟不得知誰制然其文義允愜實是髙才殷仲堪常用字訓亦引服防俗說今復無此書未知即是通俗文為當有異近代或更有服防乎不能明也或問山海經夏禹及益所記而有長沙零陵桂陽諸暨如此郡縣不少以為何也荅曰史之闕文為日久矣加復秦人滅學董卓焚書典籍錯亂非止於此譬猶本草神農所述而有豫章朱崖趙國常山奉髙真定臨淄馮翊等郡縣名出諸藥物爾雅周公所作而云張仲孝友仲尼修春秋而經書孔丘卒世本左丘明所書【此說出皇甫謐帝王世紀】而有燕王喜漢髙祖汲冡語乃載秦望碑蒼頡篇李斯所造而云漢兼天下海內並厠豨黥韓覆畔討滅殘列仙傳劉向所造而賛雲七十四人出佛經列女傳亦向所造其子歆又作頌終於趙悼後而傳有更始韓夫人明德馬後及梁夫人嫕皆由後人所羼非本文也或問曰東宮舊事何以呼鴟尾為祠尾荅曰張敞者吳人不堪稽古隨宜記注遂鄉俗訛謬造作書字耳吳人呼祠祀為鴟祀故以祠代鴟呼紺為禁故以系旁作禁代紺字呼盞為竹簡反故以木傍作展以代盞字呼鑊字為霍字故以金傍作霍代鑊字又金傍作患為鐶字木傍作鬼為槐字火傍作庶為炙字既下作毛為髻字金花則金傍作華窓扇則木傍作扇諸如此類専輒不少又問東宮舊事六色罽防是何等物當作何音荅曰按說文雲莙牛藻也讀若威音隠塢瑰反即陸璣所謂聚藻葉如蓬者也郭璞注三蒼亦云蘊藻之類也細葉蓬茸生然今水中有此物一節長數寸細茸如絲圓繞可愛長者二三十節猶呼為莙又寸斷五色絲橫著線股間繩之以象莙草用以飾物即名為莙於時尚紺六色罽作此莙以飾緄帶張敞因造絲旁畏耳宜作隈栢人城東北有一孤山古書無載者唯闞駰十三州志以為舜納於大麓即謂此山其上今猶有堯祠焉世俗或呼為宣務山或呼為虛無山莫知所出趙郡土族有李穆叔季節兄弟李普濟亦為學問並不能定鄉邑此山餘嘗為趙州佐共太原王邵讀栢人城西門內碑碑是漢桓帝時栢人縣民為縣令徐整所立銘雲士有巏務山王喬所仙方知此巏務山也巏字遂無所出務字依諸子書即旄丘之旄也旄字字林一音亡付反今依附俗名當音權務耳入鄴為魏收說之收大嘉嘆值其為趙州莊嚴寺碑銘曰權務之精即用此也或問一夜何故五更更何所訓荅曰漢魏以來謂為
伏,而皇甫謐說伏羲或謂之宓羲。按諸經史緯。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竟沒有宓羲之號。虙字從虍【音呼】,宓字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音綿】,下面都是必。末世傳寫便誤以虙為宓,而《帝王世紀》因誤更立名。用什麼驗證?孔子弟子虙子賤為單父宰,就是虙羲之後,俗字也作宓,或再加山。如今兗州永昌郡城是舊單父地,東門有子賤碑,漢世所立,乃說濟南伏生即子賤之後,可知虙與伏古來通字,誤以為宓較然可知。太史公記說「寧為雞口,無為牛後」,這是刪《戰國策》罷了。按延篤《戰國策音義》說:屍是雞中之主,從是牛子。那麼口當為屍,後當為從,俗寫致誤。應劭《風俗通》說太史公記高漸離變名易姓,為人庸保,匿作於宋子,久之作苦,聽見家堂上有客擊築,伎癢不能無出言。按伎癢是懷其伎而腹癢,所以潘岳《射雉賦》也說「徒心煩而伎癢」。如今《史記》都作徘徊或作彷徨,不能無出言,是俗傳寫誤。太史公論英布說「禍之興自愛姬,生於妒媚,以至滅國」,《漢書·外戚傳》也說「成結寵妾妒媚之誅」。這兩個媚都當作媢,媢也是妒,義見《禮記》《三蒼》。況且《五宗世家》也說常山憲王后妒媢,王充《論衡》說妒夫媢婦生則忿怒鬥訟,更知媢是妒的別名。推原英布之誅是為了賁赫,不得說媚。《史記·始皇本紀》二十八年,丞相隗林、丞相王綰等議於海上,諸本都作山林的林。開皇二年五月長安民掘得秦時鐵稱權,旁有銅塗鐫銘二處。其一說:廿六年皇帝盡併兼天下諸侯,黔首大安,立號為皇帝,乃詔丞相狀、綰,法度量。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歉疑者皆。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明之。共四十字。其一說:元年制詔丞相斯、去疾,法度量盡始皇帝為之,皆刻辭焉。今襲號而刻辭不稱始皇帝,其於久遠也,如後嗣為之者不稱成功盛德,刻此詔於左使毋疑。共五十八字,一字磨滅,見有五十七字了了分明。其書兼為古。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我被敕寫讀,與內史令李德林對看。此稱權如今在官庫,其丞相狀字乃是狀貌的狀,爿旁作犬,則知俗作隗林不對,當為隗狀。《漢書》說「中外禔福」,字當從示,禔是安,音匙匕的匙,義見《蒼》《雅》《方言》。河北學士都這樣說,而江南書本多誤從手,屬文的人對偶都當成提挈之意,恐怕是誤。有人問:《漢書》注因元后父名禁,改禁中為省中,為什麼用省代禁?答:按《周禮》宮正掌王宮的戒令糾禁,鄭注說糾猶割、猶察。李登說省就是察,張揖說省如今省察。那麼小井、所領二反都得訓察。其處既常有禁衛省察,所以用省代禁。詧是古察字。《漢明帝紀》為四姓小侯立學校,桓帝加元服又賜四姓及梁鄧小侯帛,可知都是外戚。明帝時外戚有樊氏、郭氏、陰氏、馬氏為四姓。稱為小侯,或因年小獲封所以須立學,或以侍祠猥朝侯不是列侯所以叫小侯。《禮記》說庶方小侯,就是這個意思。《後漢書》說鸛雀銜三鱔【音善】。魚多假借為鱣鮪的鱣,俗之學士因而稱為鱣魚。按魏武《四時食制》,鱣魚大如五斗奩、長一丈;郭璞注《爾雅》,鱣長二丈。哪有鸛雀能勝得了一條,何況三頭?鱣又純灰色無花紋。鱔魚長的不過三尺,大的不過三指,黃地黑文,所以都講說蛇鱔是卿大夫服之象。《續漢書》及《搜神記》也說此事,都作鱔字。荀子說魚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鱣,及《韓非子》《說苑》都說鱣似蛇、蠶似蠋,都作鱣字。假鱣為鱔,由來已久。《後漢書》酷吏樊曄為天水郡守,涼州為之歌:「寧見乳虎穴,不入曄城寺。」而江南書本穴都誤作六,學士因循迷而不悟。虎豹穴居是很明白的事,所以班超說不探虎穴安得虎子,哪能論它六還是七?《後漢書·楊由傳》說「風吹削胏」,這是削札牘的柿。古者書誤則削之,所以《左傳》說「削而投之」就是。或就稱札為削,王褒《童約》說「書削代牘」,蘇竟書說「昔以摩研編削之才」,都是證據。《詩經》說「伐木許許」,《毛傳》說許許是柿貌。史家假借為肝肺字,俗本都作脯臘的脯,或為反哺的哺,學士因而解釋削哺是屏障之名,既無證據,也是妄說。這是風角佔。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罷了。《風角書》說:庶人風者拂地。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塵轉削。如果是屏障,何由可轉?《三輔決錄》說前隊大夫範仲公,豉蒜果共一筒。果當作魏顆的顆。北土通呼物一枚為一顆,蒜顆是俗間常語,所以陳思王《鷂雀賦》說「頭如果蒜,目似花椒」;又道經說「合口誦經聲璅璅,眼中淚出珠子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其字雖異,其音與義頗同。江南只呼為蒜符,不知稱為顆。學士相承讀為裹結的裹,言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與蒜共苞一裹放入筒中。《正史削繁音義》又音蒜顆為苦戈反,都錯了。有人問我:《魏志》蔣濟上書說「。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攰之民」是何字?我應聲說:我以為攰就是。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倦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要用字苑》說。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音九偽反,字見《廣雅》及《陳思王集》】張揖、呂忱都說支旁作刀劍的刀,也是剞字。不知蔣氏自造支旁作筋力的力,或借剞字,終當音九偽反。《晉中興書》太山羊曼常頹縱任俠、飲酒誕節,兗州號為濌伯。此字更無音訓。梁孝元帝曾對我說:從來不識,只有張簡憲見教,呼為嚃羹的嚃,從此便遵承,也不知所出。簡憲是湘州刺史張纘的諡,江南號為碩學。按法盛世代很近,當是。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老相傳。俗間又有濌濌語,大概是無所不施、無所不容之意。顧野王《玉篇》誤為黑旁沓。顧雖博物,還在簡憲、孝元之下,而二人都說重邊。我所見數本並無作黑的。重沓是多饒積厚之意,從黑更無義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古樂府歌詞先述三子次及三婦,婦是對舅姑之稱,其末章說「丈人且安坐,調絃未遽央」。古者子婦供事舅姑,旦夕在側與兒女無異,所以有此言。丈人也是長老之目,今世俗還呼其祖考為先亡丈人。又疑丈當作大。北間風俗婦呼舅為大人公,丈與大容易致誤。近代文士頗作三婦詩,竟當成匹嫡並耦、自己群妻之意,又加鄭衛之辭,大雅君子何其謬!古樂府歌百里奚詞說:「百里奚,五羊皮。憶別時,烹伏雌,吹扊扅。今日富貴忘我為。」吹當作炊煮的炊。按蔡邕《月令章句》說:鍵是關牡,所以止扉,或謂之剡移。那麼當時貧困,並用門牡木作薪炊。《聲類》作扊,或作扂。《通俗文》世間題作河南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字子慎造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既是漢人,其敘卻引蘇林、張揖,蘇、張都是魏人,且鄭。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以前全不解反語,《通俗》反音很近俗。阮孝緒又說李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所造。河北此書家藏一本,竟沒有作李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的。《晉中經簿》及《七志》並無其目,竟不得知誰制。然而其文義允愜,實是高才。殷仲堪《常用字訓》也引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俗說,如今再無此書,未知就是《通俗文》還是另有。近代或更有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嗎?不能明。有人問:《山海經》是夏禹及益所記,卻有長沙、零陵、桂陽、諸暨,如此郡縣不少,以為如何?答:史的闕文為日已久,加上秦人滅學、董卓焚書,典籍錯亂不止於此。好比《本草》神農所述,卻有豫章、朱崖、趙國、常山、奉高、真定、臨淄、馮翊等郡縣名出諸藥物;《爾雅》周公所作,卻說張仲孝友;仲尼修《春秋》而經書孔丘卒;《世本》左丘明所書【此說出皇甫謐《帝王世紀》】,卻有燕王喜、漢高祖;汲冢。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語乃載秦望碑;《蒼頡篇》李斯所造,卻說漢兼天下、海內並廁、豨黥韓覆、畔討滅殘;《列仙傳》劉向所造,而贊說七十四人出佛經;《列女傳》也是向所造,其子歆又作頌,終於趙悼後,而傳有更始韓夫人、明德馬後及梁夫人嫕。都是後人所羼,不是本文。有人問:《東宮舊事》為什麼呼鴟尾為祠尾?答:張敞是吳人,不堪稽古,隨宜記注,便按鄉俗訛謬造作書字。吳人呼祠祀為鴟祀,所以用祠代鴟;呼紺為禁,所以系旁作禁代紺字;呼盞為竹簡反,所以木旁作展代盞字;呼鑊字為霍字,所以金旁作霍代鑊字;又金旁作患為鐶字,木旁作鬼為槐字,火旁作庶為炙字,既下作毛為髻字,金花則金旁作華,窗扇則木旁作扇。諸如此類,專擅不少。又問:《東宮舊事》六色罽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是何等物、當作何音?答:按《說文》莙是牛藻,讀若威,音隱塢瑰反,就是陸璣所謂聚藻葉如蓬的。郭璞注《三蒼》也說是蘊藻之類,細葉蓬茸生。如今水中有此物,一節長數寸,細茸如絲,圓繞可愛,長者二三十節,還呼為莙。又把五色絲寸斷橫著線股間繩起來象莙草用來飾物,即名為莙。當時用紺六色罽作此莙來飾緄帶,張敞因而造絲旁畏。宜作隈。柏人城東北有一孤山,古書無載,只有闞駰《十三州志》以為舜納於大麓即謂此山,其上如今還有堯祠。世俗或呼為宣務山或呼為虛無山,莫知所出。趙郡士族有李穆叔、季節兄弟,李普濟也有學問,都不能定鄉邑此山。我曾為趙州佐,與太原王邵讀柏人城西門內碑,碑是漢桓帝時柏人縣民為縣令徐整所立,銘說「士有巏務山,王喬所仙」,才知此巏務山。巏字竟無所出,務字依諸子書即旄丘的旄,旄字《字林》一音亡付反,如今依附俗名當音權務。入鄴為魏收說之,收大嘉嘆,正值他作趙州莊嚴寺碑銘,說「權務之精」,就用了這個。有人問:一夜為什麼五更,更是何訓?答:漢魏以來稱為
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又云皷一皷二皷三皷四皷五皷亦云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皆以五為節西都賦亦云衛以嚴更之署所以爾者假令正月建寅斗柄夕則指寅曉則指午矣自寅至午凡厯五辰冬夏之月雖復長短參差然辰間遼闊盈不至六縮不至四進退常在五者之間更厯也經也故曰五更爾爾雅雲術山薊也郭璞注云今術似薊而生山中案術葉其體似薊近世文士遂讀薊為筋肉之筋以耦地骨用之恐失其義或問俗名傀儡子為郭禿有故實乎荅曰風俗通雲諸郭皆諱禿當是前代人有姓郭而病禿者滑稽戱調故後人為其象呼為郭禿猶文康象庾亮耳或問曰何故名治獄參軍為長流乎荅曰帝王世紀雲帝少昊崩其神降於長流之山【此事本出山海經流作留】於祀主秋【此說本於月令】按周禮秋官司冦主刑罰長流之職漢魏捕賊掾耳晉宋以來始為叅軍上屬司冦故取秋帝所居為嘉名焉客有難主人曰今之經典子皆謂非說文所言子皆雲是然則許慎勝孔子乎主人撫掌大笑應之曰今之經典皆孔子手跡耶客曰今之說文皆許慎手跡乎荅曰許慎檢以六文貫以部分使不得誤誤則覺之孔子存其義而不論其文也先儒尚得臨文從意何況書冩流傳耶必如左傳止戈為武反正為乏皿蟲為蠱亥有二首六身之類後人自不得輒改也安敢以說文校其是非哉且餘亦不専以說文為是也其有援引經傳與今乖者未之敢從又相如封禪書曰導一莖六穗於庖犧雙觡共抵之獸此導訓擇光武詔雲非徒有豫養導擇之勞是也而說文雲導是禾名引封禪書為證無妨自當有禾名導非相如所用也禾一莖六稔於庖豈成文乎縱使相如天才鄙拙強為此語則下句當雲麟雙觡共抵之獸不得雲犠也吾嘗笑許純儒不達文章之體如此之流不足憑信大抵服其為書隠括有條例剖析窮根源鄭注書往往引其為證若不信其說則防防不知一防一畫有何意焉世間小學者不通古今必依小篆是正書記凡爾雅三蒼說文豈能悉得蒼頡本指哉亦是隨代損益各有同異西晉已往字書何可全非但令體例成就不為専輒耳考校是非特須消息至如仲尼居三字之中兩字非體三蒼尼旁益丘說文居下施幾如此之類何由可從古無二字又多假借以中為仲以說為恱以召為邵以閒為閒如此之徒亦不勞改自有訛謬過成鄙俗亂旁為舌揖下無耳黿鼉從奮奪從雚【音館】席中加帯惡上安西鼓外設皮鑿頭生毀離則配禹壑乃施豁巫混經旁臯分澤半獵化為獦【音葛獸名出山海經】寵變成竉【竉音郎動反孔也故從穴】業左益土靈底著器率字自有律音強改為別單字自有善音輒析成異如此之類不可不治吾昔初看說文蚩薄世字從正則懼人不識隨俗則意嫌其非畧是不得下筆也所見漸廣更知通變救前之執將欲半焉若文章著述猶擇微相影響者行之官曹文書世間尺牘幸不違俗也案彌亙字從二間舟詩云亙之秬秠是也今之書轉舟為日而何法盛中興書乃以舟在二間為舟航字謬也春秋說以人十四心為德詩說以二在天下為酉漢書以泉貨為白水真人新論以金昆為銀國志以天上有口為吳晉書以黃頭小人為恭宋書以召力為劭叅同契以人負告為造如此之例葢數術謬語假借依附雜以戱笑耳如猶轉貢字為項以叱為七安可用此定文字音讀乎潘陸諸子離合詩賦拭卜破字經及鮑照謎字皆取防流俗不足以形聲論之也河間邢芳語吾雲賈誼傳云日中必熭注熭暴也曾見人解雲此是暴疾之意正言日中不須臾卒然便晐耳此釋為當乎吾謂邢曰此語本出太公六韜案字書古者暴曬字與暴疾字相似唯下少異後人専輒加傍日耳言日中時必須暴曬不爾者失其時也晉灼已有詳釋芳笑服而退
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又說鼓一、鼓二、鼓三、鼓四、鼓五,也說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都以五為節。《西都賦》也說「衛以嚴更之署」。所以這樣,假令正月建寅,斗柄傍晚指寅、天亮指午,從寅到午共歷五辰。冬夏之月雖然長短參差,然而辰間隔闊,盈不到六、縮不到四,進退常在五者之間。更就是歷、就是經,所以叫五更。《爾雅》說術就是山薊,郭璞注說如今術像薊而生在山中。按術葉的體像薊,近世文士便讀薊為筋肉的筋,來對偶地骨,用之恐怕失義。有人問:俗名傀儡子為郭禿,有故實嗎?答:《風俗通》說諸郭都諱禿,當是前代有姓郭而病禿的人,滑稽戲謔,所以後人給他作象,呼為郭禿,就像文康象庾亮。有人問:為什麼稱治獄參軍為長流?答:《帝王世紀》說帝少昊崩,其神降於長流之山【此事本出《山海經》,流作留】,於祀主秋【此說本於《月令》】。按《周禮》秋官司寇主刑罰,長流之職,漢魏是捕賊掾,晉宋以來才為參軍,上屬司寇,所以取秋帝所居為嘉名。有客責難主人說:「如今的經典你都說不對,《說文》所言你都說是,那麼許慎勝過孔子嗎?」主人拍掌大笑回答:「如今的經典都是孔子手跡嗎?」客說:「如今的《說文》都是許慎手跡嗎?」答:「許慎用六書來檢驗、用部首來貫穿,使不得誤,誤了就能察覺。孔子存其義而不論其文。先儒尚且能臨文從意,何況書寫流傳呢?必如《左傳》止戈為武、反正為乏、皿蟲為蠱、亥有二首六身之類,後人自然不得動輒改,哪敢用《說文》校它的是非?況且我也不專以《說文》為是,其中援引經傳與今乖的,未敢跟從。又司馬相如《封禪書》說『導一莖六穗於庖,犧雙觡共抵之獸』,這個導訓為擇,光武詔說『非徒有豫養導擇之勞』就是。而《說文》說導是禾名,引《封禪書》為證。不妨自當有禾名導,卻不是相如所用。禾一莖六穗送到庖廚,哪成文呢?縱使相如天才鄙拙、強作此語,則下句該說『麟雙觡共抵之獸』,不得說犧。我曾笑許慎是純儒不達文章之體,如此之流不足憑信。大抵佩服他這部書隱括有條例、剖析窮根源,鄭。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注書往往引它為證。若不信他的說法,則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不知一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一畫有何意。」世間小學不通古今,必依小篆來改正書記。凡《爾雅》《三蒼》《說文》哪能全得蒼頡本旨?也是隨代損益、各有同異。西晉已往的字書哪可全非,但使體例成就、不為專擅就行。考校是非特別須斟酌。至於「仲尼居」三字之中兩字非體,《三蒼》尼旁加丘,《說文》居下施幾,如此之類何由可從。古無二字,又多假借,以中為仲,以說為悅,以召為邵,以閒為閒,如此之徒也不勞改。自有訛謬過成鄙俗:亂旁為舌,揖下無耳,黿鼉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奮奪從雚【音館】,席中加帶,惡上安西,鼓外設皮,鑿頭生毀,離則配禹,壑乃施豁,巫混經旁,皋分澤半,獵化為【音葛,獸名,出《山海經》】,寵變成,巫混經旁,皋分澤半,獵化為獦,寵變成竉【竉音郎動反,是孔,所以從穴】。率字自有律音,強改為別;單字自有善音,輒析成異。如此之類不可不治。我從前初看《說文》,看不起世俗字,從正則怕人不識,隨俗則心裡嫌它不對,簡直不能下筆。所見漸廣,更知通變,補救從前的執拗,將要各取一半。若文章著述,還選稍微相影響的來用;官曹文書、世間尺牘,希望不要違俗。按彌亙字從二間舟,《詩經》說「亙之秬秠」就是。如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書把舟轉成日,而何法盛《中興書》竟以舟在二間為舟航字,錯了。《春秋》說以人十四心為德,《詩》說以二在天下為酉,《漢書》以泉貨為白水真人,《新論》以金昆為銀,《國志》以天上有口為吳,《晉書》以黃頭小人為恭,《宋書》以召力為劭,《參同契》以人負告為造。如此之例大概是數術謬語、假借依附、雜以戲笑罷了。就像轉貢字為項、以叱為七,哪能用這個定文字音讀?潘、陸諸子的離合詩賦、拭卜破字經及鮑照謎字,都取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流俗,不足以用形聲來論。河間邢芳對我說:《賈誼傳》說「日中必熭」,注:熭是暴。曾見人解釋為暴疾之意,正說日中不須臾、猝然便過罷了,這個解釋妥當嗎?我對邢說:此語本出太公《六韜》。按字書,古者暴曬字與暴疾字相似,只是下面稍異,後人專擅加了日旁。是說日中時必須暴曬,不這樣就會失時。晉灼已有詳釋。邢芳笑著服了而退。
音辭篇第十八
夫九州之人言語不同生民已來固常然矣自春秋摽齊言之傳離騷目楚詞之經此葢其較明之初也後有雄著方言其書大備然皆考名物之同異不顯聲讀之是非也逮鄭注六經髙誘解呂覽淮南許慎造說文劉熹制釋名始有譬況假借以證音字耳而古語與今殊別其間輕重清濁猶未可曉加以外言內言急言徐言讀若之類益使人疑孫叔言創爾雅音義是漢末人獨知反語至於魏世此事大行髙貴鄉公不解反語以為怪異自茲厥後音韻鋒出各有土風遞相非笑指馬之諭未知孰是共以帝王都邑叅校方俗考核古今為之折權而量之獨金陵與洛下耳南方水土和柔其音清舉而切詣失在浮淺其辭多鄙俗北方山川深厚其音沉濁而鈋鈍得其質直其辭多古語然冠冕君子南方為優閭里小人北方為愈易服而與之談南方士庶數言可辯隔垣而聴其語北方朝野終日難分而南染吳越北雜夷虜皆有深弊不可具論其謬失輕微者則南人以錢為涎以石為射以賤為羨以是為防北人以庶為戍以如為儒以紫為姊以洽為狎如此之例兩失甚多至鄴已來唯見崔子約崔曕叔侄李祖仁李蔚兄弟頗事言詞少為切正李季節著音韻決疑時有錯失陽休之造切韻殊為踈野吾見兒女雖在孩稚便漸督正之一言訛替以為己罪矣云為品物未考書記者不敢輒名汝曹所知也古今言語時俗不同著述之人楚夏各異蒼頡訓詁反粺為逋賣反娃為於乖戰國防音刎為免穆天子傳音諫為間說文音戞為棘讀皿為猛字林音防為口甘反音伸為辛韻集以成仍宏登合成兩韻為竒益石分作四章李登聲類以系音羿劉昌宗周官音讀乘若承此例甚廣必須考校前世反語又多不切徐仙民毛詩音反驟為在遘左傳音切椽為徒縁不可依信亦為眾矣今之學士語亦不正古獨何人必應隨其訛僻乎通俗文曰入室求曰搜反為兄侯然則兄當音所榮反今北俗通行此音亦古語之不可用者璵璠魯之寳玉當音餘煩江南皆音藩屏之藩岐山當音為竒江南皆呼為神只之只江陵防沒此音被於闗中不知二者何所承案以吾淺學未之前聞也北人之音多以舉莒為矩唯李季節雲齊桓公與管仲於臺上謀伐莒東郭牙望桓公口開而不閉故知所言者莒也然則莒矩必不同呼此為知音矣夫物體自有精麄精麄謂之好惡人心有所去取去取謂之好惡【上呼號下烏故反】此音見於葛洪徐邈而河北學士讀尚書云好【呼號反】生惡殺【於各反】是為一論物體一就人情殊不通矣甫者男子之美稱古書多假借為父字北人遂無一人呼為甫者亦所未喻唯管仲范增之號須依字讀耳【管仲號仲父范增號亞父】案諸字書焉字鳥名或雲語詞皆音於愆反自葛洪要用字苑分焉字音訓若訓何訓安當音於愆反於焉逍遙於焉嘉客焉用佞焉得仁之類是也若送句及助詞當音矣愆反故稱龍焉故稱血焉有民人焉有社稷焉托始焉爾晉鄭焉依之類是也江南至今行此分別昭然易曉而河北混同一音雖依古讀不可行於今也邪者【音瑘】未定之詞左傳曰不知天之棄魯邪抑魯君有罪於鬼神邪莊子云天邪地邪漢書云是邪非邪之類是也而北人即呼為也字亦為誤矣難者曰繫辭雲乾坤易之門戸邪此又為未定辭乎荅曰何為不爾上先標問下方德以折之耳江南學士讀左傳口相傳述自為凢例軍自敗曰敗打破人軍曰敗【補敗反】諸記傳未見補敗反徐仙民讀左傳唯一處有此音又不言自敗敗人之別此為穿鑿耳古人云膏梁難整以其為驕奢自足不能尅勵也吾見王侯外戚語多不正亦由內染賤保傳外無賢師友故耳梁世有一侯當對元帝飲謔自陳痴鈍乃成颸叚元帝荅之雲颸異涼風段非幹木謂郢州為永州元帝啟報簡文簡文雲庚辰吳入遂成同如此之類舉口皆然元帝手教諸子侍讀以此為誡河北切攻字為古琮與工公功三字不同殊為僻也北世有人名暹自稱為纎名琨自稱為袞名洸自稱為汪名防【音藥】自稱為猲【音】非唯音韻舛錯亦使其兒孫避諱紛紜矣
九州之人言語不同,自有生民以來本就如此。從《春秋》標出齊言的傳,《離騷》取楚詞為經,這大概是比較明白的開始。後來。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雄著《方言》,其書大備,然而都考名物的同異,不顯聲讀的是非。等到鄭。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注六經,高誘解《呂覽》《淮南》,許慎造《說文》,劉熹制《釋名》,才有譬況假借來證音字。而古語與今殊別,其間輕重清濁還不可曉,加以外言內言、急言徐言、讀若之類,更使人疑。孫叔然創《爾雅音義》,是漢末人獨知反語,到魏世此事大行,高貴鄉公不懂反語,以為怪異。從此以後音韻鋒出,各有土風,遞相非笑,指馬之喻不知誰是。共同以帝王都邑參照方俗、考核古今來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權衡衡量,只有金陵與洛下。南方水土和柔,其音清舉而切至,失在浮淺,其辭多鄙俗;北方山川深厚,其音沉濁而鈍,得其質直,其辭多古語。然而冠冕君子南方為優,閭里小人北方為愈。換了衣服與之談,南方士庶幾句話就可辨;隔牆聽其語,北方朝野整天難分。而南染吳越、北雜夷虜,都有深弊不可具論。其謬失輕微的,則南人以錢為涎、以石為射、以賤為羨、以是為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北人以庶為戍、以如為儒、以紫為姊、以洽為狎。如此之例,兩邊失誤都很多。到鄴以來,只見崔子約、崔曕叔侄,李祖仁、李蔚兄弟,頗事言詞,稍為切正。李季節著《音韻決疑》時有錯失,陽休之造《切韻》特別疏野。我看見兒女雖在孩稚便漸漸督正,一言訛替便以為己罪。稱為品物而未考書記的,不敢動輒取名,這是你們知道的。古今言語、時俗不同,著述之人楚夏各異。《蒼頡訓詁》反粺為逋賣反、反娃為於乖;《戰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音刎為免;《穆天子傳》音諫為間;《說文》音戞為棘、讀皿為猛;《字林》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為口甘反、音伸為辛;《韻集》以成、仍、宏、登合成兩韻,為、奇、益、石分作四章;李登《聲類》以系音羿;劉昌宗《周官音》讀乘若承。此例甚廣,必須考校。前世反語又多不切:徐仙民《毛詩音》反驟為在遘,《左傳音》切椽為徒緣,不可依信的也夠多。今之學士語也不正,古人又是何人,何必一定隨他的訛僻?《通俗文》說入室求曰搜,反為兄侯,那麼兄該音所榮反。如今北俗通行此音,也是古語之不可用的。璵璠是魯的寶玉,該音餘煩,江南都音藩屏的藩;岐山該音為奇,江南都呼為神祇的祇。江陵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沒,此音傳到關中,不知二者何所承。按以我淺學,從前沒聽說。北人的音多以舉、莒為矩,只有李季節說:齊桓公與管仲在臺上謀伐莒,東郭牙望見桓公口開而不閉,故知所說的是莒。那麼莒、矩必不同呼,這才是知音。物體自有精粗,精粗叫作好惡;人心有所去取,去取叫作好惡【上呼號反,下烏故反】。此音見於葛洪、徐邈,而河北學士讀《尚書》「好【呼號反】生惡殺【於各反】」,一個論物體、一個就人情,很不通。甫是男子的美稱,古書多假借為父字,北人竟然沒有一人呼為甫,也是我所不解的。只有管仲、范增的號須依字讀【管仲號仲父,范增號亞父】。按諸字書,焉字是鳥名,或說是語詞,都音於愆反。自葛洪《要用字苑》分焉字音訓:若訓何、訓安,當音於愆反,「於焉逍遙」「於焉嘉客」「焉用佞」「焉得仁」之類就是;若送句及助詞,當音矣愆反,「故稱龍焉」「故稱血焉」「有民人焉」「有社稷焉」「托始焉爾」「晉鄭焉依」之類就是。江南至今行此分別,昭然易曉,而河北混同一音,雖依古讀,不可行於今。邪者【音琊】是未定之詞。《左傳》說「不知天之棄魯邪,抑魯君有罪於鬼神邪」,《莊子》說「天邪地邪」,《漢書》說「是邪非邪」之類就是。而北人就呼為也字,也是誤了。責難的人說:《繫辭》說「乾坤,易之門戶邪」,這又是未定辭嗎?答:為什麼不是?上面先標問,下面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德來折服他。江南學士讀《左傳》,口耳相傳自訂凡例:軍自敗曰敗,打破人軍曰敗【補敗反】。諸記傳未見補敗反,徐仙民讀《左傳》唯一處有此音,又不說自敗與敗人的分別,這是穿鑿。古人說膏粱難整,因為他們驕奢自足、不能克勵。我看見王侯外戚語多不正,也由於內染賤保傅、外無賢師友。梁世有一侯當對元帝飲謔,自陳痴鈍,卻說成颸段。元帝答:「颸不是涼風,段不是段幹木。」稱郢州為永州,元帝啟報簡文,簡文說:「庚辰吳入,竟成同。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如此之類,開口都是。元帝手教諸子侍讀,以此為誡。河北切攻字為古琮,與工、公、功三字不同,特別乖僻。近世有人名暹自稱纖,名琨自稱袞,名洸自稱汪,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音藥】自稱猲【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不但音韻舛錯,也使他兒孫避諱紛紜。
雜藝篇第十九
真草書跡微須留意江南諺雲尺牘書防千里面目也承晉宋餘俗相與事之故無頓狼狽者吾防承門業加性愛重所見法書亦多而翫習功夫頗至遂不能佳者良由無分故也然而此藝不須過精夫巧者勞而智者憂常為人所役使更覺為累韋仲將遺戒深有以也王逸少風流才士蕭散名人舉世唯知其書翻以能自蔽也蕭子云每嘆曰吾著齊書勒成一典文章義自謂可觀唯以筆跡得名亦異事也王褒地胄清華才學優敏後雖入闗亦被禮遇猶以書工﨑嶇碑碣之間辛苦筆硯之役嘗悔恨曰假使吾不知書可不至今日邪以此觀之慎勿以書自命雖然廝猥之人以能書防擢者多矣故道不同不相為謀也梁氏秘閣散逸以來吾見二王真草多矣家中嘗得十卷方知陶隠居阮交州蕭祭酒諸書莫不得羲之之體故是書之淵源蕭晩節所變乃是右軍年少時法也晉宋以來多能書者故其時俗遞相染尚所有部帙楷正可觀不無俗字非為大損至梁天監之間斯風未變大同之末訛替滋生蕭子云改易字體邵陵王頗行偽字前上為草能傍作長之類是也朝野翕然以為楷式畫虎不成多所傷敗至為一字唯見數防或妄斟酌遂便轉移爾後墳籍略不可防北朝喪亂之餘書跡鄙陋加以専輒造字猥拙甚於江南乃以百念為憂言反為變不用為罷追來為歸更生為蘇先人為老如此非一徧滿經傳唯有姚元標工於楷留心小學後生師之者眾洎於齊末秘書繕冩賢於往日多矣江南閭里間有畫書賦此乃陶隠居弟子杜道士所為其人未甚識字輕為軌則託名貴師世俗傳信後生頗為所誤也畫繪之工亦為玅矣自古名士多或能之吾家常有梁元帝手畫蟬雀白扇及馬圖亦難及也武烈太子偏能冩真坐上賓客隨宜防染即成數人以問童孺皆知姓名矣蕭賁劉孝先劉靈並文學已外復佳此法翫閱古今特可寳愛若官未通顯每被公私使令亦為猥役吳郡顧士端出身湘東國侍郎後為鎮南府刑獄叅軍有子曰庭西朝中書舍人乂子並有琴書之藝尤玅丹青常被元帝所使每懷羞恨彭城劉嶽槖之子也仕為驃騎府管記平氏縣令才學快士而畫絶倫後隨武陵王入蜀下牢之敗遂為陸防軍畫支江寺壁與諸工巧雜處向使三賢都不曉畫直運素業豈見此恥乎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先王所以觀徳擇賢亦濟身之急務也江南為世之常射以為兵射冠冕儒生多不習此別有博射弱弓長箭施於凖的揖讓升降以行禮焉防禦冦難了無所益亂離之後此術遂亡河北文士率曉兵射非直葛洪一箭已解追兵三九防集常縻榮賜雖然要輕禽截狡獸不願汝輩為之卜筮者聖人之業也但近世無復佳師多不能中古者卜以決疑今人生疑於卜何者守道信謀欲行一事卜得惡卦反令恜恜【音敇惕也】此之謂乎且十中六七以為上手粗知大意又不委曲凢射竒偶自然半收何足頼也世傳云解隂陽者為鬼所嫉坎貧窮多不稱泰吾觀近古以來尤精妙者唯京房管輅郭璞耳皆無官位多或罹災此言令人益信儻值世網嚴宻強負此名便有詿誤亦禍源也及星文風氣率不勞為之吾嘗學六壬式亦值世間好匠聚得龍首金匱玉爕玉厯十許種書討求無驗尋亦悔罷凡隂陽之術與天地俱生其吉防徳刑不可不信但去聖既逺世傳術書皆出流俗言辭鄙淺驗少妄多至如反支不行竟以遇害歸忌寄宿不免防終拘而多忌亦無益也算術亦是六藝要事自古儒士論天道定律厯者皆學通之然可以兼明不可以専業江南此學殊少唯范陽祖𣈶精之位至南康太守河北多曉此術【𣈶音豆】醫方之事取玅極難不勸汝曹以自命也微解藥性小小和合居家得以救急亦為勝事皇甫謐殷仲堪則其人也禮曰君子無故不徹琴瑟古來名士多所愛好洎於梁初衣冠子孫不知琴者號有所闕大同以末斯風頓盡然而此樂愔愔雅緻有深味哉今世曲解雖變於古猶足以暢神情也唯不可令有稱譽見役勲貴處之下坐以取殘杯冷炙之辱戴安道猶遭之況爾曹乎家語曰君子不愽為其兼行惡道故也論語云不有博奕者乎為之猶賢乎已然則聖人不用博奕為教但以學者不可常精有時疲倦則儻為之猶勝飽食昏睡兀然端坐耳至如吳太子以為無益命韋昭論之王肅葛洪陶侃之徒不許目觀手執此並勤篤之志也能爾為佳古為大博則六著小博則二焭今無曉者比世所行一焭十二棊數術淺短不足可翫圍棊有手談坐隠之目頗為雅戲但令人躭憒廢喪實多不可常也投壺之禮近世愈精古者實以小豆為其矢之躍也今則唯欲其驍益多益喜乃有倚竿帯劒狼壺豹尾龍首之名其尤玅者有蓮花驍汝南周璝正之子會稽賀徽賀革之子並能一箭四十餘驍賀又嘗為小障置壺其外隔障投之無所失也至鄴以來亦見廣寧蘭陵諸王有此校具舉國遂無投得一驍者彈棊亦近世雅戲消愁釋憒時可為之
真草書法稍微須留意。江南諺說:尺牘書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千里之外的面目。承接晉宋餘俗,彼此從事,所以沒有立刻狼狽的。吾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承門業,加以性愛重,所見法書也多,而玩習功夫頗到,終於不能佳,實在是沒有天分。然而此藝不必過精。巧者勞而智者憂,常被人役使,更覺得是累。韋仲將的遺戒深有道理。王羲之是風流才士、蕭散名人,舉世只知其書,反而因能這件事遮蔽了自己。蕭子云每嘆:「我著《齊書》,勒成一典,文章。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義自以為可觀,只因筆跡得名,也是異事。」王褒地胄清華、才學優敏,後來雖入關也被禮遇,還因書工奔走於碑碣之間、辛苦於筆硯之役,曾悔恨說:「假使我不知書,可不至今日吧。」由此看來,千萬不要以書自命。雖然如此,卑賤的人因能書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擢者多,所以道不同不相為謀。梁氏秘閣散逸以來,我見二王真草很多,家中曾得十卷,才知陶隱居、阮交州、蕭祭酒諸書莫不得到羲之的體,所以是書的淵源。蕭晚年所變,乃是右軍年少時的法。晉宋以來多能書的人,所以時俗遞相染尚,所有部帙楷正可觀,不是沒有俗字,不為大損。到梁天監之間此風未變,大同之末訛替滋生。蕭子云改易字體,邵陵王頗行偽字,前上為草、能旁作長之類就是。朝野翕然以為楷式,畫虎不成,多所傷敗,至於一字只見數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或妄加斟酌便轉移。此後墳籍幾乎不可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北朝喪亂之餘,書跡鄙陋,加以專擅造字,猥拙甚於江南,竟以百念為憂、言反為變、不用為罷、追來為歸、更生為蘇、先人為老,如此非一,遍滿經傳。只有姚元標工於楷。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留心小學,後生師從的很多。到齊末,秘書繕寫比往日好多了。江南閭里間有《畫書賦》,乃是陶隱居弟子杜道士所作,此人未甚識字,輕為軌則,託名貴師,世俗傳信,後生頗被所誤。畫繪之工也很精妙,自古名士多或能之。我家常有梁元帝手畫蟬雀白。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扇及馬圖,也難及。武烈太子偏能寫生,坐上賓客隨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染即成數人,拿去問童孺都知姓名。蕭賁、劉孝先、劉靈在文學以外又精此法,玩閱古今特別可寶愛。如果官未通顯,每被公私使令,也成了猥役。吳郡顧士端出身湘東國侍郎,後為鎮南府刑獄參軍,有子庭,西朝中書舍人,父子都有琴書之藝,尤其妙于丹青,常被元帝所使,每懷羞恨。彭城劉嶽是橐之子,仕為驃騎府管記、平氏縣令,才學快士而畫絕倫,後隨武陵王入蜀,下牢之敗,便為陸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軍畫支江寺壁,與諸工巧雜處。假如這三賢都不曉畫,只運素業,哪會見此恥呢?弧矢之利用來威天下,先王所以觀德擇賢,也是濟身的急務。江南把世務之常射當作兵射,冠冕儒生多不習此,另有博射,弱弓長箭施於準的,揖讓升降來行禮,對於防禦寇難毫無益處,亂離之後此術便亡。河北文士大都曉兵射,不只葛洪一箭已解追兵,三九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集常縻榮賜。雖然如此,要去輕禽、截狡獸,不願你們去做。卜筮是聖人的業,但近世再無佳師,多不能中。古者卜以決疑,今人生疑於卜。為什麼?守道信謀想做一事,卜得惡卦反令恜恜【音敕,惕也】,就是這個。況且十中六七便以為高手,粗知大意又不委曲。凡射奇偶自然一半,何足依賴。世傳解說陰陽的被鬼所嫉,坎。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貧窮,多不稱泰。我看近古以來尤其精妙的只有京房、管輅、郭璞,都無官位,多或遭災,此言更令人信。倘若遇上世網嚴密,硬負此名便有詿誤,也是禍源。至於星文風氣,一概不勞去做。我曾學六壬式,也遇上世間好匠,聚得《龍首》《金匱》《玉鑾》《玉曆》十來種書,討求無驗,不久也悔而作罷。凡陰陽之術與天地俱生,其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徳刑不可不信,但去聖已遠,世傳術書都出流俗,言辭鄙淺,驗少妄多。至於反支不行竟因此遇害,歸忌寄宿不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終,拘而多忌也無益。算術也是六藝要事,自古儒士論天道、定律歷的都學通它,然而可以兼明,不可以專業。江南此學很少,只有范陽祖𣈶精此,位至南康太守。河北多曉此術【𣈶音豆】。醫方之事取妙極難,不勸你們以此自命。稍微瞭解藥性、小小配合,居家得以救急,也是好事。皇甫謐、殷仲堪就是這樣的人。《禮記》說君子無故不撤琴瑟,古來名士多所愛好。到梁初,衣冠子孫不知琴的號稱有缺,大同以後此風頓盡。然而此樂愔愔雅緻,有深味啊。今世曲解雖變於古,還足以暢神情。只是不可讓人有稱譽,被勳貴役使,處在下坐,取殘杯冷炙之辱。戴安道尚且遭遇這個,何況你們?《家語》說君子不博,因為它兼行惡道。《論語》說: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那麼聖人不用博弈為教,只因學者不可常精,有時疲倦則偶爾為之,還勝過飽食昏睡、兀然端坐。至於吳太子以為無益,命韋昭論之,王肅、葛洪、陶侃之徒不許目觀手執,這都是勤篤之志,能這樣更好。古時大博則六箸,小博則二煢,如今沒有通曉的。近代所行一煢十二棋,數術淺短不足玩。圍棋有手談、坐隱之目,頗為雅戲,但令人耽迷廢喪實在多,不可常做。投壺之禮近世愈精,古者實以小豆,因為怕矢躍起;如今只求驍,越多越喜,乃有倚竿、帶劍、狼壺、豹尾、龍首之名,尤其妙的有蓮花驍。汝南周璝是。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正之子,會稽賀徽是賀革之子,都能一箭四十餘驍。賀又曾作小障,把壺放在外面,隔障投之無所失。到鄴以來,也見廣寧、蘭陵諸王有此校具,舉國竟沒有投得一驍的。彈棋也是近世雅戲,消愁釋悶,偶爾可以做。
終制篇第二十
死者人之常分不可免也吾年十九值梁家喪亂其間與白刃為伍者亦常數輩幸承餘福得至於今古人云五十不為夭吾已六十餘故心坦然不以殘年為念先有風氣之疾常疑奄然聊書素懷以為汝誡先君先夫人皆未還建鄴舊山旅江陵東郭承聖末啟求都欲營遷厝詔賜銀百兩已於州小郊北地燒磚使值本朝淪沒流離如此數十年間絶於還望今雖混一家道罄窮何由辦此奉營資費且都汗毀無復孑遺還被下溼未為得計自咎自責貫心刻髓計吾兄弟不當仕進但以門衰骨肉單弱五服之內傍無一人播越他鄉無復資廕使汝等沈淪廝役以為先世之恥故靦冒人間不敢墜失兼以北方政教嚴切全無隠退者故也今年老疾侵儻然奄忽豈求備禮乎一日放臂沐浴而已不勞復魄殮以常衣先夫人棄背之時屬世荒饉家塗空迫兄弟防弱棺器率薄藏內無塼吾當松棺二寸衣帽已外一不得自隨床上唯施七星板至如蠟弩牙玉豚錫人之屬並須停省糧甖明器故不得營碑誌旒旐彌在言外載以鱉甲車襯土而下平地無墳若懼拜掃不知兆域當築一堵低牆於左右前後隨為私記靈筵勿設枕幾朔望祥禫唯下白粥清水乾棗不得有酒肉餅果之祭親友來餟酹者一皆拒之汝曹若違吾心有加先妣則陷父不孝在汝安乎其內典功徳隨力所至勿刳竭生資使凍餒也四時祭祀周孔所教欲人勿死其親不忘孝道也求諸內典則無益焉殺生為之翻増罪累若報罔極之徳霜露之悲有時齋供及盡忠信不辱其親所望於汝也孔子之親也雲古者墓而不墳丘東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識也於是封之崇四尺然則君子應世行道亦有不守墳墓之時況為事際所逼也吾今羈旅身若浮雲竟未知何鄉是吾地唯當氣絶便埋之耳汝曹宜以傳業揚名為務不可顧戀朽壤以取湮沒也
死是人的常分,不可免。我十九歲正值梁家喪亂,其間與白刃為伍也有好幾次,幸承餘福才到如今。古人說五十不為夭,我已六十多,所以心裡坦然,不以殘年為念。先有風氣之疾,常疑忽然去世,聊寫平日懷抱作為對你們的告誡。先君先夫人都未歸建鄴舊山,旅。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江陵東郭。承聖末啟求。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都,想營遷厝,。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詔賜銀百兩,已在。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州小郊北地燒磚,正值本朝淪沒,流離如此,數十年間絕了還望。如今雖混一,家道罄窮,哪能辦此奉營資費?況且。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都殘毀無復孑遺,還被下溼,未為得計。自咎自責,貫心刻髓。計算我們兄弟本不當仕進,只因門衰骨肉單弱,五服之內旁無一人,播越他鄉沒有資蔭,使你們沉淪廝役,作為先世的恥,所以靦顏進入人間不敢墜落,兼以北方政教嚴切,全無隱退的人。如今年老病侵,倘若忽然去世,哪求備禮?一旦放手,沐浴而已,不勞復魄,殮用常衣。先夫人棄背之時,正值世道饑饉、家途空迫,兄弟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弱,棺器簡薄,藏內無磚。我該用松棺二寸,衣帽以外一概不得自隨,床上只施七星板。至於蠟弩牙、玉豚、錫人之類都必須停省,糧罌明器本就不得營辦,碑誌旒旐更在話外。用鱉甲車裝載,襯土而下,平地無墳。如果怕拜掃不知兆域,應當築一堵低牆在左右前後,隨作私記。靈筵不要設枕幾,朔望祥禫只下白粥清水乾棗,不得有酒肉餅果之祭。親友來祭奠的一概拒絕。你們如果違揹我的心、比先妣還加禮,就是陷父於不孝,你們安心嗎?內典功德隨力所至,不要刳竭生資使凍餒。四時祭祀是周孔所教,要人不要忘記死去的親人、不忘孝道。求諸內典則無益,殺生來做反而增加罪累。若要報罔極之德、霜露之悲,有時齋供,以及盡忠信、不辱其親,是所望於你們的。孔子葬。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親,說古者墓而不墳,自己是東西南北之人,不可以沒有標識,於是封土高四尺。那麼君子應世行道也有不守墳墓的時候,何況為事勢所逼。我如今羈旅,身若浮雲,竟不知何鄉是我。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地,只該氣絕便埋。你們應當以傳業揚名為務,不可顧戀朽壤來取湮沒。
顔氏家訓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