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经
顺随着「玄」吧——它浑然运转,无穷无尽,端端正正取法于天。阴阳二气交互比并,由一个阳画承载一条统绪,万物便依此取得各自的形体。扬雄仿《周易》…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玄首序
驯乎玄,浑行无穷,正象天。阴阳(土比),以一阳乘一统,万物资形。
顺随着「玄」吧——它浑然运转,无穷无尽,端端正正取法于天。阴阳二气交互比并,由一个阳画承载一条统绪,万物便依此取得各自的形体。扬雄仿《周易》另立一套本体:《易》以「太极」为根,《太玄》则以「玄」为根;玄幽深不可见,却是天地万物赖以生成、赖以运行的总根源。开篇先立此大本,是要说明以下八十一首的推演都在摹写天道,不是随意排布的符号游戏。
方州部家,三位疏成。曰陈其九九,以为数生,赞上群纲,乃综乎名。八十一首,岁事咸贞。
「方」「州」「部」「家」是《太玄》的四重位次,自上而下层层分疏,每一重都用一、二、三三种画来区别:三方生九州,九州生二十七部,二十七部生八十一家,于是有八十一「首」——「首」相当于《周易》的卦,只是《易》用两爻相重成六十四卦,《玄》用三画相叠成八十一首。陈布九九相乘之数,八十一之数由此而生。每首之下系九条「赞」,「赞」相当于《易》的爻,向上统摄于纲纪,再总归到首名之下。八十一首依次分领一年的日辰,一岁的时序之事就都由此得到贞定。
玄测序
盛哉日乎,炳明离章,五色淳光。夜则测阴,昼则测阳。昼夜之测,或否或臧。阳推五福以类升,阴幽六极以类降。
太阳真是盛大啊!它光焰炳耀、附丽而成文章,五色的光辉纯厚不杂。「测」是扬雄仿《周易·象传》为每一赞所作的断语:夜里所测的属阴,白昼所测的属阳;昼测夜测,有的判为不善,有的判为美善。属阳的一路把《尚书·洪范》所说的「五福」——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按类推举而上升;属阴的一路则把「六极」——凶短折、疾、忧、贫、恶、弱——按类幽抑而下降。九赞分属昼夜:序数为奇的首属「阳家」,其一、三、五、七、九为昼;序数为偶的首属「阴家」,其二、四、六、八为昼。昼赞多吉,夜赞多凶,一赞的休咎就由此判定。
升降相关,大贞乃通。经则有南有北,纬则有西有东。巡乘六甲,舆斗相逢。历以记岁,而百谷时雍。
上升与下降两条路互相关联、彼此制约,大的贞正之道才得以贯通。就方位说,直的经线有南有北,横的纬线有西有东,八十一首依经纬铺开,正对着四方。推行起来则巡历六十甲子——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六组「六甲」——与北斗斗柄所指的月建相逢会。一赞主半日,一首九赞主四日半,八十一首合三百六十四日半,再加「踦」「赢」两条余赞凑足一岁。用它编成历法来纪年,百谷便都能顺时生长、和洽丰熟。
上卷
第一首 中(冬至)
中:阳气潜萌于黄宫,信无不在乎中。
「中」列八十一首之首,值冬至,主一岁最初的四日半。此时阳气才刚刚潜藏萌动于「黄宫」——黄是土色,指大地的中央,即冬至一阳生于地下。生机确实无一不发端于「中」。全书以「中」开篇,犹如《周易》以《乾》为首,是要标出中道乃是万事的根本。
初一:昆仑磅礴,幽。测曰:昆仑磅礴,思之贞也。次二:神战于玄,其陈阴阳。测曰:神战于玄,善恶并也。次三:龙出于中,首尾信,可以为中庸。测曰:龙出于中,见其造也。
初一:像昆仑山那样浑沦磅礴、混同未分,处在幽暗之中。测辞说:昆仑磅礴,是思虑刚刚萌动而能守正。九赞之中,一二三属「思」,四五六属「福」,七八九属「祸」;初一是思之最微处,藏而不露正合它的位置。次二:神明在幽玄之中交战,把阴与阳两方陈列开来。测辞说:神战于玄,是善念与恶念一齐涌起,此时最须自择。次三:龙从中央出来,从头到尾都伸展舒张,可以称得上不偏不倚的「中庸」。测辞说:龙出于中,是它的作为已经显现出来了。
次四:庳虚无因,大受性命,否。测曰:庳虚之否,不能大受也。次五:日正于天,利用其辰作主。测曰:日正于天,贵当位也。次六:月阙其抟,不如开明于西。测曰:月阙其抟,贱始退也。
次四:地位卑下、内里空虚而又无所凭依,却想承受大的天命,行不通。测辞说:卑虚之所以行不通,是器量撑不起这副重任;四是「福」的开端,根基不实就接不住福。次五:太阳正当天心,正好趁这个时辰出来主事。测辞说:日正于天,是尊贵而又恰好当位——五居九赞之中,是福的最盛处。次六:月亮缺了它圆满的团轮,不如趁着西边还有余明时早些收敛。测辞说:月阙其抟,是卑下者开始退让。
次七:酋酋,火魁颐,水包贞。测曰:酋酋之包,任臣则也。次八:黄不黄,覆秋常。测曰:黄不黄,失中德也。上九:颠灵气形反。测曰:颠灵之反,时不克也。
次七:气势迫近成熟而将尽,火盛在上如魁星张口欲吞,水在下把它包裹住,这样才得正。测辞说:酋酋之包,是任用臣下有法度——刚烈者须有柔者来收束。七是「祸」的起头,能包容才不至于生祸。次八:本该是中央的黄色却不成其为黄,反倒覆盖了秋令的常道。测辞说:黄不黄,是丧失了居中之德。上九:头顶上的灵气连同形体一齐反转过来。测辞说:颠灵之反,是时势已经不容它再持续了;九为祸之极,物极必反。
第二首 周(冬至)
周:阳气周神而反乎始,物继其汇。
「周」是第二首,仍值冬至,主冬至后第四日半到第九日。阳气运行周遍而神妙,绕了一圈又返回到起点上,万物便接续着各自的族类继起。「周」取周而复始之义,与《周易》的《复》相近,说明天道循环并非直线前行,而是回还往复。
初一:还于天心,何德之僭,否。测曰:也还心之否,中不恕也。次二:植中枢,周无隅。测曰:植中枢,立督虑也。次三:出我入我,吉凶之魁。测曰:出我入我,不可不惧也。
初一:回还到天的中心,可自己有什么德行敢这样僭越,行不通。测辞说:回还于天心之所以行不通,是心中不能推己及人。此句底本作「测曰:也还心之否」,句首多出一个「也」字,当是传抄错简,今照录不改。次二:把中间的枢轴立起来,周转起来就没有偏死的角落。测辞说:植中枢,是要确立起统摄全局的谋虑。次三:从我这里出去,又回到我这里来,这里正是吉凶的头脑所在。测辞说:出我入我,不能不心存戒惧——祸福的起点全在自身一念。
次四:带其钩鞶,锤以玉环。测曰:带其钩鞶,自约束也。次五:土中其庐,设其金舆,厥戒渝。测曰:庐金戒渝,小人不克也。次六:信周其诚,上亨于天。测曰:信周其诚,上通也。
次四:束上带钩与皮革大带,再垂挂玉环把它压住。测辞说:带其钩鞶,是自我约束——四为福之始,先能自律,然后福才承得住。次五:在土地正中筑起房舍,又陈设起黄金装饰的车子,要警戒的是它终会变质。测辞说:居中之庐与金饰之车都须戒备变故,小人处在这样的盛位是承担不住的。次六:诚信周遍,尽其至诚,向上就通达于天。测辞说:信周其诚,是上达于天;六为福之隆,到此以诚为极。
次七:丰淫见其朋,还于蒙,不克从。测曰:丰淫见朋,不能从也。次八:还过躬外,其祸不大。测曰:还过躬外,祸不中也。上九:还于丧,或弃之行。测曰:还于丧,其道穷也。
次七:丰足过了头而招来同类,回头又落进蒙昧里,跟不上去了。测辞说:丰淫见朋,是终究不能相随;七为祸之阶,盈满招朋正是祸的开端。次八:所回还经过的只在自身之外,那祸患就不算大。测辞说:还过躬外,是祸没有击中要害。上九:回还却回到了丧亡上,有人索性弃它而去。测辞说:还于丧,是这条路已经走到尽头——周而复始本是好事,绕回到丧地便无可再周。
第三首 礥(冬至)
礥:阳气微动,动而礥礥,物生而难。
「礥」读作「贤」,是艰涩难出之义,为第三首,仍值冬至,主冬至后第九日到第十三日半。阳气才微微一动,一动便滞涩艰难,万物在初生之际最是不易。此首相当于《周易》的《屯》,讲的是生机初起而阻力最大的那一段。底本首名下夹注一「贤」字,是后人所加的注音,今不录入正文。
初一:黄纯于潜,不见其畛,藏郁于泉。测曰:黄纯于潜,化在啧也。次二:黄不纯,屈于根。测曰:黄不纯,失中适也。次三:赤子扶扶,元贞有终。测曰:赤子扶扶,父母詹也。
初一:中央的黄色纯正而深藏于下,看不见它的界畔,郁积蕴藏在地下的泉水里。测辞说:黄纯于潜,是变化正在幽深难测处酝酿。次二:黄色不纯,委屈盘曲在根部。测辞说:黄不纯,是失去了居中而得当的分寸。次三:初生的婴儿匍匐扶行,大得贞正而能有好结局。测辞说:赤子扶扶,是有父母在旁看顾扶持——柔弱者要成长,先得有依托。
次四:拔我不德,以力不克。测曰:拔我不德,力不堪也。次五:拔车山渊,宜于大人。测曰:拔车山渊,大位力也。次六:将其车,入于丘虚。测曰:将车入虚,道不得也。
次四:要拔举我这样没有德行的人,光凭气力是办不成的。测辞说:拔我不德,是力量担不起这副担子。次五:把陷在山谷深渊里的车拔出来,这要靠有位有德的「大人」。测辞说:拔车山渊,是身居大位的人才使得出这份力;五居福之中,艰难之世正等着这样的人。次六:驾着他的车,却驶进了荒丘废墟。测辞说:将车入虚,是路走岔了,行不通。
次七:出险登丘,或牵之牛。测曰:出险登丘,莫之代也。次八:车不拔,骭轴折。测曰:车不拔,躬自贼也。上九:崇崇高山,下有川波,其人有辑航,可与过其。测曰:高山大川,不辑航不克也。
次七:脱出险地登上高丘,有人牵来牛帮着拉。测辞说:出险登丘,这份力谁也替代不了,终究要靠自己走出来。次八:车子拔不出来,像小腿骨一样的车轴也折断了。测辞说:车不拔,是自己害了自己。上九:高高的大山,山下又有江河波涛,那人备有可以联接成排的舟航,就能同他一道渡过去。测辞说:面对高山大川,没有联舟成航的准备是过不去的——艰难到极处,靠的是预先备好器具与同行的人。
第四首 闲(冬至·小寒)
闲:阳气闲于阴,礥然物咸见闲。
「闲」本指门中的木栏,引申为防闲、阻隔。这是第四首,当冬至之末交小寒,主冬至后第十三日半到第十八日。阳气被阴气拦阻住,那艰涩之状一如前一首「礥」,万物都受到阻隔。防闲有两面:既是被外物所挡,也是自设其防。
初一:蛇伏于泥,无雄有雌,终莫受施。测曰:蛇伏于泥,君不君也。次二:闲其藏,固珍宝。测曰:闲其藏,中心渊也。次三:关无键,舍金管。测曰:关无键,盗入门也。
初一:蛇潜伏在泥里,只有雌的没有雄的,终究得不到交合施与。测辞说:蛇伏于泥,是君主不像个君主——阳不出而独任阴,上位便失了主。次二:把该藏的东西防守起来,珍宝就稳固了。测辞说:闲其藏,是心中深沉如渊,不轻易示人。次三:门关上没有插销,把金属的锁管弃置不用。测辞说:关无键,盗贼就从门里进来了。
次四:拔我輗軏,小得利小征。测曰:拔我輗軏,贵以信也。次五:礥而闲而,拔我奸而,非石如石,厉。测曰:礥闲如石,其敌坚也。次六:闲黄垁,席金笫。测曰:闲黄垁,以固德也。
次四:把我车辕上连接横木的輗与軏拆下来,小有所得,宜于小规模出行。测辞说:輗軏是车辕与轭相接的关键,可贵之处在于取信于人;关键既已松动,就只能小往而不能大行。次五:既艰涩又受阻,想拔除我这里的奸邪,那奸邪不是石头却硬得像石头,有危险。测辞说:艰阻坚如磐石,是对手太顽固。次六:把中央的土墙防守好,铺上金属加固的床板。测辞说:闲黄垁,是用来稳固自己的德行。
次七:跙跙,闲于遽篨,或寝之庐。测曰:跙跙之闲,恶在舍也。次八:赤臭播关,大君不闲,克国乘家。测曰:赤臭播关,恐入室也。上九:闲门以终,虚。测曰:闲门以虚,终不可实也。
次七:脚步趔趄难行,只能用粗竹席去遮挡门户,或者干脆睡在简陋的棚屋里。测辞说:这样勉强的防闲,毛病出在住处本身太差。次八:血腥腐臭之气已经散播到关口,大君却不设防,敌人就能攻破邦国、凌夺卿家。测辞说:赤臭播关,是怕它就要进到内室来了。上九:把门一直关到底,结果落得空虚。测辞说:闲门以虚,是终究充实不起来——一味防堵,最后守住的只是一座空宅。
第五首 少(小寒)
少:阳气澹然施于渊,物谦然能自韯。
「少」是减损、谦少之义,为第五首,值小寒,主冬至后第十八日到第二十二日半。阳气淡淡地施布于深渊之下,万物谦抑自处,能自己削减而不使过盛。此首与《周易》的《谦》相近,讲的是阳气尚微之时以少自守,反而能有所积聚。
初一:冥自少,眇于谦。测曰:冥自少,不见谦也。次二:自少不至,怀其恤。测曰:自少不至,谦不诚也。次三:动韯其得,人主之式。测曰:韯其得,其谦贞也。
初一:在幽暗中自己减损,谦抑到细微得看不见。测辞说:冥自少,是谦让做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这才是真谦。次二:自我减损却做不彻底,心里还存着忧虑。测辞说:自少不至,是谦得不诚恳。次三:一有举动就先削减自己的所得,这是君主应有的法式。测辞说:削减所得,正是谦而得正。
次四:贫贫,或妄之振。测曰:贫贫妄振,不能守正也。次五:地自冲,下于川。测曰:地自冲,人之所圣也。次六:少持满,今盛后倾。测曰:少持满,何足盛也。
次四:贫上加贫,有人便胡乱去求人赈济。测辞说:贫而妄求赈济,是守不住正道。次五:大地自居于虚,甘处在江河的下方。测辞说:地自冲,正是人们奉为神圣的地方——最能容纳的,恰恰是最低下的。次六:靠一点谦少之心去守持盈满,眼下虽盛,往后必倾。测辞说:少持满,这样的盛哪里算得上盛。
次七:贫自究,利用见富。测曰:贫自究,富之聘也。次八:贫不贫,人莫之振。测曰:贫不贫,何足敬也。上九:密雨溟沐,润于枯渎,三日射谷。测曰:密雨射谷,谦之敬也。
次七:安于贫困而把自身修治到极处,这样反而利于见到富足。测辞说:贫自究,正是富贵前来延聘他的凭借。次八:明明贫困却装作不贫,就没有人肯来救助他。测辞说:贫不贫,这有什么值得敬重的。上九:细密的雨连绵沾洒,滋润干涸的沟渠,三日之后水气直注山谷。测辞说:密雨射谷,是谦德积久而受人敬重——细水长注,胜过一时的暴雨。
第六首 戾(小寒)
戾:阳气孚微,物各乖离,而触其类。
「戾」是乖违、背离之义,为第六首,值小寒,主冬至后第二十二日半到第二十七日。阳气孵育之力还很微弱,万物各自乖离散开,反而抵触自己的同类。天时未和,物情就相戾——这一首讲的是分歧与对立如何发生、又如何收拾。
初一:虚既邪,心有倾。测曰:虚邪心倾,怀不正也。次二:正其腹,引其背,酋贞。测曰:正其腹,中心定也。次三:戾其腹,正其背。测曰:戾腹正背,中外争也。
初一:内里既空虚又偏邪,心就要倾覆。测辞说:虚邪心倾,是所怀本来就不正。次二:端正他的腹,牵引他的背,到底得正——腹指内心,背指外行。测辞说:正其腹,是心里先定得住。次三:腹里乖戾,背上却装得端正。测辞说:戾腹正背,是内与外互相争斗;表里不一,正是乖离的病根。
次四:夫妻反道,维家之保。测曰:夫妻反道,各有守也。次五:东南射兕,西北其矢。测曰:东南射兕,不得其首也。次六:准绳规矩,不同其施。测曰:准绳规矩,乖其道也。
次四:丈夫与妻子各行相反之道,反倒成了一家的保全。测辞说:夫妻反道,是各自守住自己的本分——一主外一主内,方向相背而职分相成。次五:向东南方射犀牛,箭却飞到西北去。测辞说:东南射兕,是射不中它的头;用力的方向与目标相违,全然落空。次六:准与绳、规与矩,各有各的用处,不能混着使。测辞说:准绳规矩,各自违离其道,取错了工具就成不了方圆。
次七:女不女,其心予,覆夫谞。测曰:女不女,大可丑也。次八:杀生相午,中和其道。测曰:杀生相午,中为界也。上九:仓灵之雌,不同宿而离失,则岁之功乖。测曰:仓灵之雌,失作败也。
次七:女子不守女子的本分,一心只想给予外人,颠覆了丈夫的谋虑。测辞说:女不女,是大可羞耻的事。次八:肃杀与生长两股力量交午相错,取其中和就是正道。测辞说:杀生相午,是以「中」为两者的界限;刑与德相反,却在中道上相济。上九:东方苍灵之神的雌配,不与它同宿而离散失所,一年的农功就要乖违了。测辞说:仓灵之雌离失,是失了次序而致败——乖戾到天象都错位,一岁之事便无成。
第七首 上(小寒·大寒)
上:阳气育物于下,咸射地而登乎上。
「上」是升进之义,为第七首,当小寒之末交大寒,主冬至后第二十七日到第三十一日半。阳气在地下养育万物,万物都从地里透射出来而向上攀升。此首近于《周易》的《升》,说的是由下而上的进取,也提醒升进必须有根。
初一:上其纯心,挫厥鏩鏩。测曰:上纯其心,和以悦也。次二:上无根,思登于天,谷在于渊。测曰:上无根,不能自活也。次三:出于幽谷,登于茂木,思其珍榖。测曰:出谷登木,知方向也。
初一:以纯一之心向上,先挫去那锋锐急切的势头。测辞说:上纯其心,是用和顺喜悦的态度上进,不靠冲撞。次二:向上却没有根,一心想登到天上去,可养它的谷物还留在深渊里。测辞说:上无根,是自己活不下去;升进而无本,越高越危。次三:从幽深的山谷里出来,登上茂密的树木,惦记着那里的珍美果实。测辞说:出谷登木,是懂得辨明方向。
次四:即上不贞,无根繁荣,孚虚名。测曰:即上不贞,妄升也。次五:鸣鹤升自深泽,阶天不作。测曰:鸣鹤不作,有诸中也。次六:升于堂,颠衣到裳,廷人不庆。测曰:升堂颠到,失大众也。
次四:一味上进而不守正,没有根却枝叶繁茂,取得的只是虚名。测辞说:即上不贞,是妄自升进。次五:鸣叫的鹤从深泽中飞起,把天当作阶梯而并不刻意造作。测辞说:鸣鹤不作,是德确实在心中,自然而然就升上去了。次六:升到了厅堂之上,上衣与下裳却颠倒穿反,满朝的人都不为他庆贺。测辞说:升堂颠倒,是失了大众之心;位升而仪失,众人不服。
次七:升于颠台,或拄之材。测曰:升台得拄,辅拂坚也。次八:升于高危,或斧之梯。测曰:升危斧梯,失士民也。上九:栖于菑,初亡后得基。测曰:栖菑得基,后得人也。
次七:登上高台之顶,有木材撑住它。测辞说:升台而得支柱,是辅佐匡正的人牢靠。次八:升到又高又险的地方,却有人拿斧头砍断他的梯子。测辞说:升危斧梯,是失去了士人与百姓的拥护。上九:栖息在开垦过的灾荒之地,起初一无所有,后来却打下了基业。测辞说:栖菑得基,是后来得到了人心——荒地能成基业,靠的正是人。
第八首 干(大寒)
干:如人钻乎坚,铪然有穿。
「干」是干求、干进之义,为第八首,值大寒,主冬至后第三十一日半到第三十六日。它像人钻凿坚硬之物,铪然一声便穿透过去。别的首辞多从阳气说起,此首独取譬喻,说的是求取与进言都要凭一股钻透的劲,但这股劲用在何处,则有正有邪。
初一:丸钻钻于内隙,厉。测曰:丸钻于内,转丸非也。次二:以微干正,维用轨命。测曰:以微干正,维大谏微也。次三:箝键挈挈,匪贞。测曰:箝键挈挈,干禄回也。
初一:拿圆滑的钻头去钻内里的缝隙,危险。测辞说:钻在内里,像转弄丸珠那样投机是不对的;从内部钻营,路子先就邪了。次二:从细微处入手去干求正道,凭的是合乎法度的政令。测辞说:以微干正,是大的谏诤往往从细微处发端。次三:钳住门闩死死提着不放,不正。测辞说:箝键挈挈,是干求禄位的手段太迂回。
次四:干言入骨,时贞。测曰:干骨之时,直其道也。次五:蚩蚩,干于丘饴,或锡之坏。测曰:蚩蚩之干,锡不好也。次六:干干于天,贞驯。测曰:干干之贞,顺可保也。
次四:进言干犯到刻骨的程度,正合其时而得正。测辞说:直言入骨而适逢其时,是把道理挺直了说。次五:憨憨然一味求取,只为丘陵上的一点饴糖,人家或许就赏他一块土坷垃。测辞说:蚩蚩之干,赏赐并不好——所求卑下,所得也就卑下。次六:孜孜不倦地上干于天,贞正而柔顺。测辞说:干干之贞,是顺理而行才保得住。
次七:河戟解解,遘。测曰:河戟解解,不容道也。次八:赤舌烧城,吐水于瓶。测曰:赤舌烧城,君子以解祟也。上九:干于浮云,从坠于天。测曰:干于浮云,乃从天坠也。
次七:像黄河沿岸林立的戟那样处处张设戒备,终究还是要遭遇冲撞。测辞说:河戟解解,是容不下正道;戒备森严而无路可通。次八:赤色的口舌能烧掉一座城,得用瓶里的水去浇灭它。测辞说:赤舌烧城,君子要设法化解这场祸祟;谗言之害甚于烈火,救火之具须预先备好。上九:一路攀附干求到浮云上头,就随着浮云从天上坠落。测辞说:干于浮云,是跟着云一同从天上摔下来;所凭者虚,跌得也重。
第九首 狩(大寒)
狩:阳气强内而弱外,物咸扶而进乎大。
「狩」是田猎之义,为第九首,值大寒,主冬至后第三十六日到第四十日半。阳气内里强盛而外表柔弱,万物都互相扶持着走向壮大。田猎有取有舍,此首借打猎讲取物之道:取得其当便可养身,取失其当反而伤身。底本首名下夹注「爻守」二字,是后人描摹字形的注记,不入正文。
初一:自我匍匐,好是冥德。测曰:匍匐冥德,若无行也。次二:荧狩狧狧,不利有攸往。测曰:荥狩狧狧,多欲往也。次三:卉炎于狩,宜于丘陵。测曰:卉炎丘陵,短临长也。
初一:从我自身做起,伏地缓行,所喜好的是那看不见的暗德。测辞说:匍匐冥德,看上去就像没有作为一样;真德不显于形迹。次二:贪馋地四处围猎,伸着舌头舔个不停,不宜有所前往。测辞说:这样的围猎,是欲望太多而处处都想去。赞辞作「荧」而测辞作「荥」,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次三:草木之火烧到猎场上,宜于在丘陵一带。测辞说:卉炎丘陵,是短小的凌逼高长的;星火燎原,小者反能制大者。
次四:狩于酒食,肥无誉。测曰:狩于酒食,仕无方也。次五:狩有足,讬坚榖。测曰:狩有足,位正当也。次六:独狩逝逝,利小不利大。测曰:独狩逝逝,不可大也。
次四:一味在酒食上猎取,养得肥胖却没有好名声。测辞说:狩于酒食,是做官没有正路。次五:田猎而有可靠的脚力,托身在坚实的树木上。测辞说:狩有足,是位置正当;五居福之中,凭的是实力而不是侥幸。次六:独自一人急急忙忙去打猎,宜于小事不宜于大事。测辞说:独狩逝逝,是成不了大事;孤行者力薄。
次七:白日临辰,可以卒其所闻。测曰:白日临辰,老得势也。次八:蚤虱之狩,厉。测曰:蚤虱之狩,不足赖也。上九:全狩,絭其首尾,临于渊。测曰:全狩之絭,恐遇害也。
次七:白日高照,正当好时辰,可以把平生所闻所学做个了结。测辞说:白日临辰,是年虽老而仍得时势。次八:像跳蚤、虱子那样零碎地猎取,危险。测辞说:蚤虱之狩,靠这点小取小夺是靠不住的。上九:把猎物整个捉住,用绳子捆起它的头尾,人却站在深渊边上。测辞说:全狩之絭,恐怕反要遭害;猎获既尽,处境已在险地。
第十首 羨(大寒)
羨:阳气赞幽,推包羨爽,未得正行。
「羨」是溢出、旁出、迂曲而行之义,为第十首,值大寒,主冬至后第四十日半到第四十五日。阳气助佑幽隐之物,推动着把它们包裹起来,使之舒展开朗,却还不能走上正路。羨与「正」相对,此首讲道路的曲直:一时迂回未必是坏事,走成习惯就回不来了。
初一:羨于初,其次迂涂。测曰:羨于初,后难正也。次二:羨于微,克复可以为仪。测曰:羨微克复,不远定也。次三:羨于涂,不能直如。测曰:羨于涂,不能直行也。
初一:一开头就走了岔道,接下来便只剩迂回的路。测辞说:羨于初,是往后难以纠正;起步偏一分,后头就偏一丈。次二:在细微处偏出去,能立刻回来,就可以做众人的表率。测辞说:羨微克复,是偏得不远就定住了。次三:在半路上偏出去,就直不起来了。测辞说:羨于涂,是没法再走直路。
次四:羨权正,吉人不幸。测曰:羨权正,善反常也。次五:孔道夷如,蹊路微如,大舆之忧。测曰:孔道之夷,奚不遵也。次六:大虚既邪,或直之,或翼之,得矢夫。测曰:虚邪实夫,得贤臣也。
次四:以权变去矫正偏斜,本是好人却遭了不幸。测辞说:羨权正,是善于在反常之处用常道;行权的人往往先受委屈。次五:大道平平坦坦,小路却狭窄难行,这正是大车的忧患。测辞说:大道这样平坦,为什么不肯遵行呢。次六:大的空虚已经偏邪了,有人来把它扶直,有人来给它辅翼,于是得到了正直如矢的人。测辞说:虚邪而得充实,是得到了贤臣。
次七:曲其故,迂其涂,厉之训。测曰:曲其故,为作意也。次八:羨其足,济于沟渎,面贞。测曰:羨其足,避凶事也。上九:车轴折,其衡抈,四马就括,高人吐血。测曰:轴折吐血,不可悔也。
次七:把事情的原委扭曲,把该走的路绕远,这是危险的教训。测辞说:曲其故,是刻意做作、别有用心。次八:把脚步偏出去,绕道渡过沟渠,面前便是正路。测辞说:羨其足,是为了躲开凶险的事;这一偏偏得有理。上九:车轴折断,车衡也弯坏了,四匹马被绳索绊住,车上的贵人吐血。测辞说:轴折吐血,已经追悔不及;迂曲到极处,车毁而人伤。
第十一首 差(大寒·立春)
差:阳气蠢辟于东,帝由群雍,物差其容。
「差」是差错、参差之义,为第十一首,当大寒之末交立春,主冬至后第四十五日到第四十九日半。阳气蠢蠢然从东方开辟出来,天帝由此使众物和洽,而万物的形容各有参差不齐。差有两面:物性本来不齐是自然,人事上的偏差则须及早改正。
初一:微失自攻,端。测曰:微失自攻,人未知也。次二:其所好,将以致其所恶。测曰:其所好,渐以差也。次三:其亡其亡,将至于晖光。测曰:其亡其亡,震自卫也。
初一:有一点小过失就自己责治自己,端正。测辞说:微失自攻,是趁别人还不知道时就改了。次二:他所喜好的东西,将要把他所厌恶的结果招来。测辞说:其所好,是一点点偏差慢慢积成的。次三:口里常念着「快要亡了、快要亡了」,反而将走向光明。测辞说:其亡其亡,是心存震恐而能自我防卫;常怀危亡之念,正是免于危亡之道。
次四:过小善善,不克。测曰:过小善,不能至大也。次五:过门折入,得彼中行。测曰:过门折入,近复还也。次六:大跌,过其门,不入其室。测曰:大跌不入,诚可患也。
次四:只在小的善事上过分求好,反而成不了事。测辞说:过小善,是达不到大处去;纠缠细节,格局就小了。次五:走过了门口又折回来进去,于是得着那不偏不倚的中道。测辞说:过门折入,是偏得不远就返回了。次六:跌了一大跤,从自家门前经过却不进自家的屋。测辞说:大跌不入,实在令人忧虑;错到连家门都不认了。
次七:累卵业嶪,惧贞安。测曰:累卵业业,自危作安也。次八:足累累,其步躟跃,辅铭灭麋。测曰:足累累,履过不还也。上九:过其枯城,或蘖青青。测曰:过其枯城,改过更生也。
次七:像堆叠的鸡蛋那样岌岌可危,心怀畏惧而守正,就能转危为安。测辞说:累卵业业,是自知危险,反倒做成了安稳。赞辞作「业嶪」而测辞作「业业」,底本用字不一,今照录。次八:脚步一步紧接一步,走得跌撞腾跃,连颊骨都磨出痕、眉际都磨没了。测辞说:足累累,是一路踏错过去而不肯回头。上九:走过那座荒废的城,城中却有青青的新芽萌出。测辞说:过其枯城,是改了过错就能重新生发;差到极处而肯改,反成更生之机。
第十二首 童(立春)
童:阳气始窥,物僮然咸未有知。
「童」是蒙昧未开之义,为第十二首,值立春,主冬至后第四十九日半到第五十四日。阳气刚刚探头窥望,万物一派童稚之貌,都还没有知觉。此首相当于《周易》的《蒙》,讲无知之时如何求明:既要有人来开启,也要自己肯醒。
初一:颛童不寤,会我蒙昏。测曰:颛童不寤,恐终晦也。次二:错于灵蓍,焯于龟资,出泥入脂。测曰:错蓍焯龟,比光道也。次三:东辰以明,不能以行。测曰:东辰以明,奚不逝也。
初一:愚顽的童子睡着不醒,偏又撞上我这蒙昧昏暗的时候。测辞说:颛童不寤,怕是要一直昏暗到底。次二:把灵验的蓍草错杂布列,灼烧龟甲取其兆纹为凭,于是从泥泞里出来、走进膏润之地。测辞说:布蓍灼龟,是要亲近光明之道;蒙昧的人先借卜筮问明,正是求知的开端。次三:东方的星辰已经放亮,人却起不了身。测辞说:东辰以明,为什么还不动身呢。
次四:或后前夫,先锡之光。测曰:或后前夫,先光大也。次五:蒙柴求兕,其得不美。测曰:蒙柴求兕,得不庆也。次六:大开惟幕,以引方客。测曰:大开惟幕,览众明也。
次四:有人甘居原本走在自己前头那位的后面,反倒先受到光荣的赏赐。测辞说:或后前夫,是甘居人后的先得光大。次五:拿柴草蒙住头去捕犀牛,所得不会美好。测辞说:蒙柴求兕,得着了也不值得庆贺;蒙着眼办事,不过侥幸。次六:把帷幕大大敞开,用来延引四方的宾客。测辞说:大开惟幕,是要遍览众人的明智;破除蒙昧的正法是开门纳贤。
次七:修侏侏,比于朱儒。测曰:洙侏之修,无可为也。次八:或击之,或刺之,修其玄鉴,渝。测曰:击之刺之,过以衰也。上九:童麋触犀,灰其首。测曰:童麋触犀,还自累也。
次七:号称修长,实则矮小侏儒之状,跟侏儒一般高。测辞说:这样的「修长」是无可作为的;名为修而实短,虚有其表。次八:有人敲打他,有人针刺他,磨治他那面幽深的镜子,于是他变了。测辞说:击之刺之,过错因此衰减;「玄鉴」是内心之镜,须经磨砺才照得明。上九:小麋鹿去顶撞犀牛,头都撞得粉碎。测辞说:童麋触犀,是反过来连累了自己;蒙昧到极处而不自量力,只能自取毁伤。
第十三首 增(立春)
增:阳气蕃息,物则增益,日宣而殖。
「增」是增益、蕃衍之义,为第十三首,值立春,主冬至后第五十四日到第五十八日半。阳气蕃衍生息,万物随之增长,一天天舒展而繁殖。增有真增有虚增:加在根本上的是实,加在外表上的只是装饰,此首处处分辨这两者。
初一:闻贞增默,外人不得。测曰:闻贞增默,识内也。次二:不增其方,而增其光,冥。测曰:不增其方,徒饰外也。次三:木以止渐增。测曰:木止渐增,不可盖也。
初一:听到了正道反而更加沉默,外人无从窥知。测辞说:闻贞增默,是把所得记在心里;增益要先增在内。次二:不去增厚自己的德行方正,只顾增添表面的光彩,昏暗。测辞说:不增其方,是白白装点外表。次三:树木依着停停长长的节律逐渐增高。测辞说:木止渐增,是遮盖不住的;一寸寸长上去,终究看得出来。
次四:要不克,或增之戴。测曰:要不克,可败也。次五:泽庳其容,众润攸同。测曰:泽庳其容,谦虚大也。次六:朱车烛分,一日增我三千,君子庆,小人伤。测曰:朱车之增,小人不当也。
次四:腰腹本已支撑不住,还要往头上加东西。测辞说:腰力不胜,是要垮的;根基不足而一味加码,必致败坏。次五:沼泽把自己的容受之处放得低下,众多的水流便都归汇到一起。测辞说:泽庳其容,是谦虚才能成其大。次六:朱漆的车子、分列的火烛,一日之间给我增添三千之赏,君子得庆,小人受伤。测辞说:朱车之增,是小人担当不起这样的厚赐。
次七:增其高,刃其峭,丘贞。测曰:増高刃峭,于损皆行也。次八:兼贝以役,往益来。测曰:兼贝以役,前庆后亡也。上九:崔嵬不崩,赖彼岟崥。测曰:群士橿橿也。
次七:把它增得更高,把陡峭处削得像刀刃一般,如丘陵那样得正。测辞说:增高与削峭,在增与损两边都行得通;增到该止之处便转为损,这才是正道。次八:兼并了财货就役使他人,去时得益,回来却……底本此句下疑有脱字,今照录不补。测辞说:兼贝以役,是先有喜庆而后有丧亡。上九:山势崔嵬而不崩塌,靠的是山脚那片厚实的坡根。测辞说:这是众多贤士在下面强健有力地撑住了。
第十四首 锐(立春·雨水)
锐:阳气岑以锐,物之生也咸专一而不二。
「锐」是锐利、专一之义,为第十四首,当立春之末交雨水,主冬至后第五十八日半到第六十三日。阳气高峻而锐利,万物生长之时都专注于一而不分心。锐的好处是专一能达,坏处是过锐必折,此首两面兼说。
初一:蟹之郭索,后引黄泉。测曰:蟹之郭索,心不一也。次二:锐一无不达。测曰:执道必也。次三:狂锐荡。测曰:狂锐之荡,不能处一也。
初一:螃蟹八爪横行乱爬,末了把自己引到地下的黄泉里去。测辞说:蟹之郭索,是心思不专一。《荀子·劝学》讥蟹六跪二螯而无所寄托,说的正是这个道理。次二:锐意专一,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测辞说:这是执守正道而心志专必。次三:狂躁地一味求锐,就要放荡失据。测辞说:狂锐之荡,是守不住那个「一」。
次四:锐于时,无不利。测曰:锐于时,得其适也。次五:锐其东,忘其西,见其背,不见其心。测曰:锐东忘西,不能回避也。次六:锐丑,含于五轨万钟,贞。测曰:锐于丑,福禄无量也。
次四:在合适的时机上用锐,没有不利的。测辞说:锐于时,是恰好对上了火候。次五:只锐意在东边,忘了西边,看得见人家的背,看不见人家的心。测辞说:锐东忘西,是偏执一头而无法回旋避让。次六:把锐意用在同类众人身上,五等车轨、万钟俸禄都含在其中,得正。测辞说:锐于丑,是福禄无可限量;锐而能与众同,才有大受。
次七:锐于利,忝恶至。测曰:锐于利,辱在一方也。次八:锐其锐,救其败。测曰:锐其锐,恐转作殃也。上九:陵峥岸峭,陁。测曰:陵峥岸峭,锐极必崩也。
次七:一味锐意牟利,羞辱与祸恶就跟着来了。测辞说:锐于利,耻辱就落在他这一边。次八:拿更锐的手段去补救已经败坏的局面。测辞说:锐其锐,恐怕反而转成灾殃;以急救急,往往火上浇油。上九:山陵高峻,崖岸陡峭,终于坍塌下来。测辞说:陵峥岸峭,是锐到极处必定崩坏;九为祸之极,锐首至此收束。
第十五首 达(雨水)
达:阳气枝枝条出,物莫不达。
「达」是通达之义,为第十五首,值雨水,主冬至后第六十三日到第六十七日半。阳气一枝一条地伸展出来,万物无不通达。达有内外之分:内里明白才是真达;只在耳目上通而心中不明,反倒是迷。
初一:中冥独达,迥迥不屈。测曰:中冥独达,内晓无方也。次二:迷腹达目。迷腹达目,以道不明也。次三:苍木维流,厥美可以达于瓜苞。测曰:苍木维流,内恕以量也。
初一:在幽暗之中独自通达,远远地伸展而不屈折。测辞说:中冥独达,是内里明晓而不拘于一隅。次二:腹中迷惑,只有眼睛通达。底本此赞脱去「测曰」二字,径接测辞:腹迷而目达,是所行之道不明。次三:青翠的树木顺着水流生长,它的美可以一直通达到瓜果的苞蒂。测辞说:苍木维流,是内心宽恕而有度量;养分自根送到末梢,正如恕道推及于人。
次四:小利小达,大迷,扁扁不救。测曰:小达大迷,独晓隅方也。次五:达于中衢,小大无迷。测曰:达于中衢,道四通也。次六:大达无畛,不要止洫作,否。测曰:大达无畛,不可遍从也。
次四:小处得利、小处通达,大处却迷失,浅薄局促,无从挽救。测辞说:小达大迷,是只懂得角落里的一方之理。次五:通达在四通八达的大路口,无论小事大事都不迷失。测辞说:达于中衢,是道路四面皆通。次六:大的通达无边无际,却不肯在沟洫处收束停住,不可行。测辞说:大达无畛,是不能样样都跟着去;无所不通,反而无所归着。
次七:达于砭割,前亡后赖。测曰:达于砭割,终以不废也。次八:迷目达腹。测曰:迷目达腹,外惑其内也。上九:达于咎,贞终誉。测曰:达咎终誉,善以道退也。
次七:通达到肯用砭石针刺、用刀割去病灶的地步,眼前有所丧失,日后却有所倚赖。测辞说:达于砭割,终究不至于被废弃;良药苦口,忍一时之痛才保得长久。次八:眼睛迷乱而腹中通达。测辞说:迷目达腹,是外面的纷扰迷惑了内心。上九:通达到能看清自己的过咎,守正就终得美誉。测辞说:达咎终誉,是善于依着正道引退;知过而退,正是通达的最高一层。
第十六首 交(雨水)
交:阳交于阴,阴交于阳,物登明堂,矞矞皇皇。
「交」是交接、交感之义,为第十六首,值雨水,主冬至后第六十七日半到第七十二日。阳与阴相交,阴与阳相交,万物登上明堂,一派光明盛美的气象。此首相当于《周易》的《泰》,讲交则通、不交则塞,也讲所交之人不可不择。
初一:冥交于神齐,不以其贞。测曰:冥交不贞,怀非含惭也。次二:冥交有孚,明如。测曰:冥交之孚,信接神明也。次三:交于木石。测曰:交于木石,不能向人也。
初一:在幽暗中斋戒与神明相接,心里却不是一片贞正。测辞说:冥交不贞,是怀着不是、含着羞惭。次二:在幽暗中相交而有诚信,明亮。测辞说:冥交之孚,是以诚信接通神明;无人看见处的诚,才通得了神。次三:只跟树木石头相交。测辞说:交于木石,是不能与人相处;孤僻自守,交道便断了。
次四:往来熏熏,得亡之门。测曰:往来熏熏,与神交行也。次五:交于莺猩,不获其荣。测曰:交于莺猩,鸟兽同方也。次六:大圈闳闳,小圈交之,我有灵肴,与尔肴之。测曰:小大之交,待焕光也。
次四:往来之间气息融融,这正是所得与所失共出的门户。测辞说:往来熏熏,是与神明一同运行;交感之际,得失都从这里出来。次五:跟黄莺猩猩之类相交,得不到什么荣耀。测辞说:交于莺猩,是与鸟兽同处一方;所交非人,自身也随之降格。次六:大的圈子宽宏广大,小的圈子来与它相交,我备有美好的酒馔,就与你共享。测辞说:小与大相交,等待的是光辉焕发;上不弃下,下乐附上,交道才盛。
次七:交于鸟鼠,费其资黍。测曰:交于鸟鼠,徒费也。次八:戈矛往来,以其贞,不悔。测曰:戈矛往来,征不可废也。上九:交于战伐,不贞,覆于城,猛则啖。测曰:交于战伐,奚可遂也。
次七:跟鸟雀老鼠打交道,白白耗掉自己的粮食。测辞说:交于鸟鼠,纯属徒劳浪费。次八:戈与矛往来相接,只要凭着一个正字,就不至于后悔。测辞说:戈矛往来,征伐之事不可全然废弃;交到动兵戈的地步,正与不正是唯一的分界。上九:以战伐相交,又不守正道,就要覆败在城下,一味逞猛便被人吞噬。测辞说:交于战伐,这条路怎么能走到底。
第十七首 耎(雨水·惊蛰)
耎:阳气能刚能柔,能作能休,见难而缩。
「耎」同「软」,是柔弱退缩之义,为第十七首,当雨水之末交惊蛰,主冬至后第七十二日到第七十六日半。阳气能刚也能柔,能振作也能止息,见到艰难就退缩。缩不等于怯:看准了退是智,退错了时候便成失机。
初一:赤卉方锐,利进以退。测曰:赤卉方锐,退以动也。次二:耎其心,作疾。测曰:耎其心,中无勇也。次三:耎其□,守其节,虽勿肆,终无拂。测曰:耎其□,体不可肆也。
初一:红色的草木正当锐发之时,宜于用退让的姿态前进。测辞说:赤卉方锐,是把退当作动的方式。次二:心先软了下来,就要生病。测辞说:耎其心,是心里没有勇气。次三:软下他的某处,守住他的节操,虽然不能放开施展,终究不会有拂逆。测辞说:软下他的某处,是形体不可放纵。此赞与测辞各脱一字,底本原缺,今以「□」标出,不作臆补。
次四:耎其哇,三岁不噣。测曰:耎哇不噣,时数失也。次五:黄菌不诞,俟于庆云。测曰:黄菌不诞,俟求耦也。次六:缩失时,或承之菑。测曰:缩失时,坐逋后也。
次四:把嘴软了下来,三年不肯开口啄食。测辞说:耎哇不噣,是屡屡错过时机。次五:黄色的菌芝不肯贸然生发,静候着祥瑞的庆云。测辞说:黄菌不诞,是在等待相配的时机;该等的时候肯等,正是柔退的正用。次六:退缩而错过了时机,就要承受灾祸。测辞说:缩失时,是因为拖延逃避而落在后头。
次七:诎其节,执其术,共所歾。测曰:诎节共歾,内有主也。次八:窾枯木,丁冲振其枝,小人有耎,三却钩罗。测曰:窾木之振,小人见侮也。上九:悔缩,往去来复。测曰:悔缩之复,得在后也。
次七:屈下他的气节,却握定他的法术,与人共处到死。测辞说:诎节共歾,是心里自有主宰;外面能屈,里面不动,正是柔中之刚。次八:中空的枯木,被人叮叮当当撞击摇撼它的枝条;小人一味退缩,三次都落进钩网。测辞说:空木被撼,是小人受人欺侮;内里空虚,退让就成了任人揉搓。上九:为一味退缩而后悔,去了又回来。测辞说:悔缩之复,所得在后头;能悔而返,退缩就还有救。
第十八首 徯(惊蛰)
徯:阳气有徯,可以进而进,物咸得其愿。
「徯」是等待之义,为第十八首,值惊蛰,主冬至后第七十六日半到第八十一日。阳气有所等待,到了可以前进时便前进,万物都遂了自己的心愿。此首近于《周易》的《需》,讲等待之道:所待者正则福至,所待者邪则祸来。
初一:冥贼徯天,凶。测曰:冥贼之徯,时无吉也。次二:冥德徯天,昌。测曰:冥德之徯,昌将日也。次三:徯后时。测曰:徯而后之,解也。
初一:暗地里存着害人之心而坐等天意,凶。测辞说:冥贼之徯,是等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吉利。次二:暗地里积着德行而静候天意,昌盛。测辞说:冥德之徯,昌盛会一天天到来。次三:等待,却等到时机已经过去。测辞说:等而落在时机之后,是懈怠了。
次四:诎其角,直其足,维以徯谷。测曰:屈角直足,不伎刺也。次五:大爵集于宫庸,小人庳徯空。测曰:宫庸之爵,不可空得也。次六:徯福贞贞,食于金。测曰:徯福贞贞,正可服也。
次四:屈下它的角,伸直它的脚,只守在山谷里等待。测辞说:屈角直足,是不去逞技刺人;收起锋芒而候时,才是待的正法。次五:大鸟聚集在宫墙上,小人卑下地空等一场。测辞说:宫墙上的大鸟,不是白等就能得到的。次六:等待福分而守正不移,得以享用金玉之禄。测辞说:徯福贞贞,是守正才让人信服。
次七:徯祸介介,凶人之邮。测曰:徯祸介介,舆祸期也。次八:不祸祸,徯天活我。测曰:祸不祸,非厥訧也。上九:徯尪尪,天扑之颡。测曰:徯尪之扑,终不可治也。
次七:耿耿然专等着祸事上门,这是凶恶之人的过失。测辞说:徯祸介介,等于跟祸事约好了日子。次八:不把祸患当作祸患,只等着上天来救活我。测辞说:把祸不当祸,其实不是祸本身的罪过;错在坐等,不在祸来。上九:等得腰背佝偻、羸弱不堪,上天一掌打在他额头上。测辞说:徯尪之扑,终究没法救治;空等到形销骨立,天也帮不上他。
第十九首 从(惊蛰)
从:阳跃于渊、于泽、于田、于岳,物企其足。
「从」是随从之义,为第十九首,值惊蛰,主冬至后第八十一日到第八十五日半。阳气跃动于深渊、于水泽、于田野、于山岳,万物都踮起脚跟随着它。此首相当于《周易》的《随》,讲跟从:所从者善则吉,所从者恶则凶,关键全在会不会择。
初一:日幽嫔之,月冥随之,基。测曰:日冥月随,臣应基也。次二:方出旭旭,朋从尔丑。测曰:方出朋从,不知所之也。次三:人不攻之,自然证。测曰:人不攻之,自然证也。
初一:太阳隐在幽处,月亮便在暗中配合跟随,这是根基。测辞说:日隐而月随,正是臣下应和君上的根基。次二:刚出来时旭旭有光,同类的人就都跟着你这一伙。测辞说:方出朋从,是还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一哄而从,最没准头。次三:不必别人去攻治他,自然而然就得到验证。测辞说:无须外力攻治,自会显出实效;从道而不从人,才是真从。
次四:鸣从不藏,有女承其血匡,亡。测曰:鸣从之亡,奚足朋也。次五:从水之科,满。测曰:从水之科,不自越也。次六:从其目,失其腹。测曰:从目失腹,欲丕从也。
次四:大声鸣叫招人跟从而全不收敛,有女子捧着盛血的筐器来相应,丧亡。测辞说:鸣从而致亡,这样的人哪里配做朋类。次五:像水那样行进,遇到坑坎先把它填满再走。测辞说:从水之科,是不让自己越过分限;《孟子》说流水盈科而后进,正是此意。次六:跟从自己的眼睛,丢了自己的肚腹。测辞说:从目失腹,是欲望太大而一味顺从;徇外必然失内。
次七:拂其恶,从其淑,雄黄食肉。测曰:拂恶从淑,救凶也。次八:从不淑,祸飞不逐。测曰:从不淑,祸不可讼也。上九:从徽徽,乃升于阶,终。测曰:从徽徽,后得功也。
次七:拂拭掉那些恶的,跟从那些善的,好比雄黄能解毒、良药能生肌。测辞说:拂恶从淑,是可以救凶的办法。次八:跟从了不善的人,祸事飞来,追都追不上。测辞说:从不淑,这祸没处去申辩;自己选错了人,怨不得旁人。上九:跟从得美好而有条理,于是登上台阶,得到善终。测辞说:从徽徽,是到后来终于成就了功业。
第二十首 进(惊蛰)
进:阳引而进,物出溱溱,开明而前。
「进」是前进之义,为第二十首,值惊蛰,主冬至后第八十五日半到第九十日。阳气牵引着万物向前,万物涌涌然冒出地面,开朗光明地推进。此首讲进的分寸:进要有正当的凭借,也要有可行的路径。
初一:冥进否,作退母。测曰:冥进否,邪作退也。次二:进以中刑,大人独见。测曰:进以中刑,刑不可外也。次三:狂章章,不得中行。测曰:狂章章,进不中也。
初一:在暗中钻营着前进,行不通,反倒成了后退的根由。测辞说:暗进不正,走的是邪路,出去就是退。次二:依着适中的法度前进,只有大人才有这样的见识。测辞说:进以中刑,是刑法不可施于常度之外。次三:狂躁而张扬,走不上中正之路。测辞说:狂章章,是进得不合中道。
次四:日飞悬阴,万物融融。测曰:日飞悬阴,君道隆也。次五:进以欋疏,或杖之扶。测曰:进以欋疏,制于宗也。次六:进以高明,受址无疆。测曰:进以高明,其道迂也。
次四:太阳高飞,把阴翳悬开,万物一片融和。测辞说:日飞悬阴,是君主之道兴隆。次五:拄着耙齿般的疏具前进,还得靠人扶着拐杖。测辞说:进以欋疏,是受制于宗族尊长;行动不能自主,进得吃力。次六:凭着高远明达而前进,承受的基址广大无边。测辞说:进以高明,是这条路走得迂远;志向愈高,路程也愈长。
次七:进非其以,听咎窒耳。测曰:进非其以,毁滋章也。次八:进于渊,君子用船。测曰:进渊用船,以道行也。上九:逆冯山川,三岁不还。测曰:逆冯山川,终不可长也。
次七:靠不正当的凭借去进身,听见有人指责就把耳朵堵上。测辞说:进非其以,是毁谤越发昭彰。次八:要往深渊里去,君子便用船。测辞说:进渊用船,是依着正当的方法行事;难处不在敢不敢进,而在有没有合用的器具。上九:逆着水势徒步强渡山川,三年都回不来。测辞说:逆冯山川,终究长久不了;《论语》讥「暴虎冯河」,正是这一类。
第二十一首 释(惊蛰·春分)
释:阳气和震,圜煦释物,咸税其枯,而解其甲。
「释」是消释、解散之义,为第二十一首,当惊蛰之末交春分,主冬至后第九十日到第九十四日半。阳气和暖而震动,周遍地煦育万物,使它们都脱去枯槁的外壳、解开坚硬的甲皮。此首兼取《周易》《解》《震》两义:震动是手段,消解是结果。
初一:动而无名,酋。测曰:动而无名,不可得名也。次二:动于向景。测曰:动于向景,不足观听也。次三:风动雷兴,从其高崇。测曰:风动雷兴,动有为也。
初一:动了却不求名声,反能有成。测辞说:动而无名,是本来就不打算取名;无名之动,做起来反而成得了。次二:只在向着日影的地方动一动。测辞说:动于向景,是不值得看也不值得听;专做给人看的动作都是虚的。次三:风一动,雷跟着兴起,都顺从那高大崇隆之势。测辞说:风动雷兴,是动就要有所作为。
次四:动之丘陵,失泽朋。测曰:动之丘陵,失下危也。次五:和释之脂,四国之夷。测曰:和释之脂,民说无疆也。次六:震于庭,丧其和贞。测曰:震于庭,和正俱亡也。
次四:动到丘陵高处去,丢下了水泽里的同伴。测辞说:动之丘陵,是失掉下面的支持而陷入危险。次五:像调和融化的油脂那样润泽众人,四方邦国因此平安。测辞说:和释之脂,是百姓喜悦无边;解冻之世以宽和为要。次六:在自家庭院里大发雷霆,丧失了和顺与贞正。测辞说:震于庭,是和与正一齐失掉。
次七:震震不侮,濯漱其訽。测曰:震震不侮,解耻无方也。次八:震于利,颠仆死。测曰:震于利,与死行也。上九:今狱后谷,终说桎梏。测曰:今狱后谷,于彼释殃也。
次七:威震四方而不欺侮人,还能把别人加给自己的辱骂洗涤干净。测辞说:震震不侮,是化解耻辱没有固定成法,全看自己的度量。次八:为利益而暴起震动,跌倒毙命。测辞说:震于利,是与死亡同行。上九:眼下身陷牢狱,后来却入于山谷之安,终于卸下了脚镣手铐。测辞说:今狱后谷,是灾殃在那里得到消释;释首至此,苦尽而解。
第二十二首 格(春分)
格:阳乞内壮,能格乎群阴,攘而却之。
「格」是格拒、抵御之义,为第二十二首,值春分,主冬至后第九十四日半到第九十九日。阳气在内里壮盛,能格拒众阴,把它们排斥退去。所拒者恶则为正,所拒者善则为邪;格得其宜是护卫,格失其宜是自伤。底本「阳乞」的「乞」当是「气」字之讹,今照录不改。
初一:格内善,失贞类。测曰:格内善,中不宵也。次二:格内恶,幽贞。测曰:格内恶,幽贞妙也。次三:裳格鞶钩,渝。测曰:裳格鞶钩,无以制也。
初一:把内心的善念拒之门外,就失掉了正道的同类。测辞说:格内善,是心里不肖不明。次二:把内心的恶念拒之门外,暗中得正。测辞说:格内恶,这种在幽隐处守正的功夫最为精妙。次三:柔软的下裳去格拒大带上的钩环,变了。测辞说:裳格鞶钩,是柔软之物制不住坚硬之物。
次四:毕格禽,鸟之贞。测曰:毕格禽,正法位也。次五:胶漆释,弓不射,角不离。测曰:胶漆释,信不结也。次六:息金消石,往小来奕。测曰:息金消石,美日大也。
次四:用长柄的毕网去拦截飞禽,这是对付鸟的正法。测辞说:毕格禽,是把法度摆到了正当的位置上。次五:胶与漆都化开了,弓射不出去,角也黏不牢。测辞说:胶漆释,是信义结不住;上下之间失了黏合之物,什么也格拒不了。次六:金属被熔蚀,石头被消磨,去的是小的,来的是大的。测辞说:息金消石,是美好一天天壮大;慢工消坚,正是格拒的上策。
次七:格其珍类,龟缟厉。测曰:格其珍类,无以自匡也。次八:格彼鞶坚,君子得时,小人鬄忧。测曰:格彼鞶坚,谊不得行也。上九:郭其目,鱎其角,不庳其体,濮。测曰:郭目鱎角,还自伤也。
次七:连自己珍贵的同类也拒于门外,宝龟与白缟都成了招危之物。测辞说:格其珍类,是再没有什么能匡正自己了。次八:去格拒那坚固的大带,君子逢时尚可,小人只落得剪除与忧患。测辞说:格彼鞶坚,是道义行不通;力不敌而强抗,义也无从伸张。上九:把眼睛瞪得大如城郭,把角矫得高高翘起,身体一点也不肯低下,终于扑倒在地。测辞说:郭目鱎角,是反过来伤了自己。
第二十三首 夷(春分)
夷:阳气伤,鬄阴无救瘣,物则平易。
「夷」兼有平与伤两义,为第二十三首,值春分,主冬至后第九十九日到第一百零三日半。阳气受了损伤,剪除阴气而无从救治它的病痛,于是万物趋于平易。削平与创伤本是一事的两面,此首正在这两义之间往复。
初一:载幽贰,执夷内。测曰:载幽执夷,易其内也。次二:阴夷,冒于天罔。测曰:阴夷冒罔,疏不失也。次三:柔,婴儿于号,三日不嗄。测曰:婴儿于号,中心和也。
初一:怀着幽暗的二心,却在内里执守平易。测辞说:载幽执夷,是把内心整治得平顺;心先平,外面才平得下来。次二:阴气被削平,是它触犯了上天的罗网。测辞说:阴夷冒罔,是天网虽疏却漏不掉;《老子》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正是此意。次三:柔和。婴儿整天啼哭,三天也不会嘶哑。测辞说:婴儿于号,是心里一团和气;《老子》称赤子终日号而不嗄,取的就是和之至。
次四:夷其牙,或饮之徒。测曰:夷其牙,食不足嘉也。次五:中夷,无不利。测曰:中夷之利,其道多也。次六:夷于庐,其宅丘虚。测曰:夷干庐,厥得亡也。
次四:把牙齿磨平了,只能做个喝汤的人。测辞说:夷其牙,这样的饮食不值得称美;自去利器,所得便有限。次五:在中位上取平,没有不利的。测辞说:中夷之利,是这条路走得通的地方多。次六:把房舍夷平,住处变成荒丘废墟。测辞说:夷平了庐舍,原有的所得也就丧失了。底本测辞「夷干庐」的「干」当是「于」字之讹,今照录。
次七:干柔干弱,离木艾金,夷。测曰:干柔,柔胜强也。次八:夷其角,厉。测曰:夷其角,以威伤也。上九:夷其耇,利敬病年,贞。测曰:夷耇之贞,悬事向也。
次七:躯干柔软、躯干柔弱,却能劈开木头、割断金属,平定了。测辞说:干柔,是柔能胜强;《老子》讲柔弱胜刚强,此赞即其一例。次八:把角削平,危险。测辞说:夷其角,是因为威势太盛而受伤。上九:削减了对老人的礼遇,只宜恭敬地照料他衰病的晚年,守正。测辞说:夷耇之贞,是把事情的方向悬定下来;伤及尊老之礼既成,唯有以敬相补。
第二十四首 乐(春分·清明)
乐:阳气出奥,舒叠得以和淖,物咸喜乐。
「乐」是喜乐之义,为第二十四首,当春分之末交清明,主冬至后第一百零三日半到第一百零八日。阳气从深奥处出来,舒展重叠而变得和润,万物都欢喜快乐。乐得其正则众人同乐,乐过其分则乐极生悲,此首两头都讲到了。
初一:独乐款款,及不远。测曰:独乐款款,淫其内也。次二:乐不可支,辰于天。测曰:乐不可支,以时岁也。次三:不宴不雅,嘄呱哑咋,号啕倚户。测曰:不宴不雅,礼乐废也。
初一:独自一人款款而乐,影响所及不远。测辞说:独乐款款,是把享乐耽溺在自己一身。次二:快乐得支撑不住,那个时辰是上天所定。测辞说:乐不可支,是顺着一年的时令而来;应时之乐才是正乐。次三:既不安闲也不雅正,尖叫呱噪、哑着嗓子乱嚷,靠在门边号啕大哭。测辞说:不宴不雅,是礼与乐都荒废了。
次四:拂其系,绝其纗,佚厥心。测曰:拂系绝纗也。次五:钟鼓喈喈,管弦哜哜,或承之衰。测曰:钟鼓喈喈,乐后悲也。次六:大乐无间,民神禽鸟之般。测曰:大乐无间,无不怀也。
次四:拂开系缚,割断绳结,放纵他的心。测辞说:拂系绝纗——底本此条测辞仅存这一句,下有脱文,今照录不补。次五:钟鼓和鸣锵锵,管弦齐奏啾啾,接着就要承受衰败。测辞说:钟鼓喈喈,是欢乐过后必有悲哀。次六:大的和乐没有间隔,百姓、神明、飞禽走兽一同盘桓娱乐。测辞说:大乐无间,是无人不归心;六居福之隆,乐到了与万物同乐的地步。
次七:人嘻完暿,天之要期。测曰:人嘻鬼嘻,称乐毕也。次八:嘻嘻自惧,亡后愆虞。测曰:嘻嘻自惧,终自保也。上九:极乐之机,不移日而悲。测曰:极乐之机,信可悔也。
次七:人在嬉笑,天地也一片欢腾,这是上天所约定的期限。测辞说:人在嬉笑,鬼也在嬉笑,称心的欢乐到此为止。赞辞作「完暿」而测辞作「鬼嘻」,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次八:嬉笑之中仍存戒惧,忧患过去之后再没有差失可虑。测辞说:嘻嘻自惧,是终究保全了自己;乐而知惧,正是保乐之法。上九:欢乐到极点的那个关口,用不了一天就转成悲哀。测辞说:极乐之机,实在是可后悔的。
第二十五首 争(清明)
争:阴气泛施,不偏不颇,物舆争讼,各遵其仪。
「争」是争讼之义,为第二十五首,值清明,主冬至后第一百零八日到第一百一十二日半。阴气普遍施布,不偏袒也不倾侧,万物于是相与争讼,各自援引自己那一套仪法。此首相当于《周易》的《讼》:不争为上,争而有度为中,争到不顾生死为下。
初一:争不争,隐冥。测曰:争不争,道之素也。次二:吓河臞。测曰:吓河之臞,何可个也。次三:争射龈龈。测曰:争射龈龈,君让邻也。
初一:争在不争之处,隐没在幽暗中。测辞说:争不争,这是道的本色;不与人争,正是最高的争。次二:对着黄河大声恫吓,自己却枯瘦不堪。测辞说:吓河之臞,凭这点分量怎么当得起。次三:比赛射箭而争得面红耳赤、龈龈相持。测辞说:争射龈龈,是国君也要向邻国相让;射礼本以揖让为主,争也须有礼。
次四:争利,不酋贞。测曰:小利不绝,正道乃昏也。次五:争于逵,利于无方。测曰:争干逵,争处中也。次六:臂膊胫如,股脚瞋如,维身之疾。测曰:臂膊胫如,臣大隆也。
次四:一味争夺利益,到不了正道的归宿。测辞说:在小利上纠缠不断,正道就昏暗了。次五: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公开地争,利在不拘于一方。测辞说:争于逵,是争而能站在中正的位置上。次六:手臂胳膊粗壮,大腿小腿瞋鼓,这是身体的毛病。测辞说:臂膊胫如,是臣下的势力太隆盛;四肢强过躯干,正是尾大不掉。
次七:争于及矛革由,用亨于王前行。测曰:干矛之争,卫君躬也。次八:狼盈口,矢在其后。测曰:狼盈口,不顾害也。上九:两虎相牙,知掣者全。测曰:两虎相牙,知所掣也。
次七:为干戈矛戟、皮革兵具而争,把它用在君王面前列阵前行。测辞说:干矛之争,是为了护卫君王之身;争到兵器上,唯有为公才站得住。次八:狼把嘴塞得满满的,箭已经射到它背后。测辞说:狼盈口,是只顾吞噬而不管眼前的祸害。上九:两只老虎互相撕咬,懂得抽身牵制的那一只得以保全。测辞说:两虎相牙,贵在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第二十六首 务(清明)
务:阴气勉务,物咸若其心而摠其事。
「务」是勉力从事之义,为第二十六首,值清明,主冬至后第一百一十二日半到第一百一十七日。阴气勉力用事,万物都顺着自己的心意去总揽自己那一份事。此首讲用力:力要用在有益于人处,用错了地方,越勤越糟。
初一:始务无方,小人亦用罔。测曰:始务旡方,非小人所理也。次二:新鲜自求,珍洁精其芳,君子攸行。测曰:新鲜自求,光于已也。次三:不拘不掣,其心腐且败。测曰:不拘不掣,其体不全也。
初一:一开始做事就漫无方向,小人用这套办法也只落得一无所有。测辞说:始务无方,这不是小人料理得了的。测辞中「旡」是「无」的古字,底本如此,今照录。次二:以新鲜洁净自求于己,珍重洁白而精纯其芬芳,这是君子所行之路。测辞说:新鲜自求,是光耀落在自己身上。次三:既不加约束,也不加牵引,他的心就腐坏败烂了。测辞说:不拘不掣,是连形体也保不全。
次四:见矢自升,利羽之朋,盖戴事载。测曰:矢及盖,道然也。次五:蜘蛛之务,不如蚕之緰。测曰:蜘蛛之务,无益于人也。次六:华实芳若,用则臧若。测曰:华芳用臧,利当年也。
次四:看见箭自己升上去,那是得力于羽毛这一伙;车盖能顶起来承载东西,也是同一个道理。测辞说:箭之所以射得及、盖之所以承得住,道理本来如此;成事都要靠辅助之物。次五:蜘蛛尽力结网,比不上蚕吐出的细丝。测辞说:蜘蛛之务,对人没有益处;一样是吐丝,有益无益判然两途。次六:花与果都芬芳,用起来就美好。测辞说:华芳用臧,是利在当年;勉力而有实效,才叫真务。
次七:丧其芳,无攸往。测曰:丧其芳也,德以衰也。次八:中黄免于祸,贞。测曰:黄中免祸,和之正也。上九:务成自败,雨成自队。测曰:务成自败,非厥命也。
次七:丧失了自己的芬芳,就无处可去了。测辞说:丧其芳,是德行由此衰败。次八:守住中央的黄色而免于祸患,得正。测辞说:黄中免祸,这是中和之德的正用。上九:勉力求成反倒自取败坏,好比雨积得太满自己就要坠落。测辞说:务成自败,这并非命里注定,是自己用力过头所致。
第二十七首 事(清明)
事:阳气大勖昭职,物则信信各致其力。
「事」是任事、职事之义,为第二十七首,值清明,主冬至后第一百一十七日到第一百二十一日半。阳气大加勉励而昭示各自的职分,万物于是诚诚恳恳,各尽自己的力量。此首讲职守:位与事要相称,男女长幼各有其分,越分而为便是乱。
初一:事无事,至无不事。测曰:事无事,以道行也。次二:事在枢,不咎不讠奏,丧其哲符。测曰:不咨不讠奏,其知亡也。次三:时往时来,间不容犛。测曰:时时来,不知趣也。
初一:做事而像没有事一样,到头来没有一件事做不成。测辞说:事无事,是依着道去行,不靠张罗。次二:事情的关键都在枢纽上,既不咨询也不商议,就丧失了明智的凭信。测辞说:不咨不商,他的智慧就没有了。赞辞作「不咎」而测辞作「不咨」,「讠奏」又是底本拆开偏旁写的一个字,今皆照原样存录。次三:时机一来一去,中间连一根牦毛的空隙都容不下。测辞说:时机再三到来而不知趋赴。底本此条测辞脱一「往」字,今不补。
次四:男女事,不代之字。测曰:男女事,非厥务也。次五:事其事,王假之食。测曰:事其事,职所任也。次六:任大自事,方来不救。测曰:任大自事,奚可堪也。
次四:男子去做女子的事,终究不能替她生养。测辞说:男女互易其事,不是他分内该做的。次五:各做各分内的事,君王便赐给他俸禄。测辞说:事其事,是职分之所当任;五居福之中,正得其位。次六:担子太大而事事都要亲自去做,四方来的事就都顾不过来。测辞说:任大自事,怎么承担得了;居大位的人不知分授,必至疲敝。
次七:丈人扶孤,竖子提壸。测曰:丈人扶孤,小子知方也。次八:女男事,十年不诲。测曰:女男事,终家不亨也。上九:到耳顺止,事贞。测曰:到耳顺止,逆闻顺行也。
次七:老成的长者扶助孤弱,年少的僮仆提着酒壶在旁侍奉。测辞说:丈人扶孤,是小辈由此懂得了做事的方向;上有所率,下才有所法。次八:女子去做男子的事,十年也教不过来。测辞说:女男互易其事,一家终究不能亨通。上九:听到刺耳的话能顺受而后止息,做事得正。测辞说:到耳顺止,是逆耳之言听进去了,事情便顺着做下去;此首以能纳谏收束,正见任事之要。
第二十八首 更(清明·谷雨)
更:阳气既飞,变势易形,物改其灵。
「更」是变更、改易之义,为第二十八首,当清明之末交谷雨,主冬至后第一百二十一日半到第一百二十六日。阳气已经飞扬起来,形势变了,形体也改了,万物换了自己的神气。此首相当于《周易》的《革》:当变而变是善,不当变而变是妄,当变不变是病。
初一:冥化否贞,若性。测曰:冥化否贞,少更方也。次二:时七时九,轸转其道。测曰:时七时九,不失当也。次三:化白于泥,淄。测曰:化白于泥,变不明也。
初一:在幽暗中变化而不守正,那副样子倒像天性本来如此。测辞说:冥化否贞,是很少变到正路上去。次二:时而用七,时而用九,转动着调整自己的路数。测辞说:时七时九,是不失其当;七为少阳之数,九为老阳之数,此处借指屈伸有度。次三:把白的东西放进泥里去变,就变黑了。测辞说:化白于泥,是变得不明不白。
次四:更之小得,用无不利。测曰:更之小得,民所望也。次五:童牛角马,不今不古。测曰:童牛角马,变天常也。次六:入水载车,出水载杭,宜于于之更。测曰:车杭出入,其道更也。
次四:改动一点点而有所得,用起来无往不利。测辞说:更之小得,正是百姓所盼望的;小改而见实惠,胜过大动干戈。次五:给牛去掉角、给马安上角,既不合今制也不合古法。测辞说:童牛角马,是改变了天的常道。次六:入水时用船载着车,出水时用车载着船,这样的更换才合宜。测辞说:车与船随出入而更换,正是变通之道。底本「宜于于之更」重出一「于」字,今照录。
次七:更不更,以作病。测曰:更不更,不能自臧也。次八:驷马跙跙,能更其御。测曰:驷马跙跙,更御乃良也。上九:不终其德,三岁见代。测曰:不终之仪,不可久长也。
次七:该变的不变,因此生出病来。测辞说:更不更,是自己安顿不好自己。次八:四匹马拖着车走得踉跄不前,换掉那个驾车的人就好了。测辞说:驷马跙跙,换了御者才转好;马跑不动,多半是驾车的人不行。上九:守不住自己的德行到底,三年之内就被人取代。测辞说:不能有终的仪范,是长久不了的。
第二十九首 断(谷雨)
断:阳气强内而刚外,动能有决断。
「断」是决断之义,为第二十九首,值谷雨,主冬至后第一百二十六日到第一百三十日半。阳气内里强盛而外表刚硬,一动就能有所决断。断在心为上,断在事为中,滥断妄断为下,此首依次说尽这三层。
初一:断心灭斧,冥其规矩。测曰:断心灭斧,内自治也。次二:冥断否,在塞耳。测曰:冥断否,中心疑也。次三:决其聋鼻至□,利以治秽。测曰:决其聋鼻至□,利以有谋也。
初一:从心上断,用不着斧头,暗中自有他的规矩。测辞说:断心灭斧,是在内里自我整治;真正的果决先断在念头上。次二:暗中作出的决断不正,毛病出在堵住了耳朵。测辞说:冥断否,是心里本来就疑惑不定。次三:疏通那壅塞的听觉与嗅觉,直到……利于清除秽浊。测辞说:疏通聋鼻,利于有所谋划。此赞与测辞底本各缺一字,今以「□」标出,不作臆补。
次四:断我否,食非其有,耻。测曰:断我否,食可耻也。次五:大腹决,其骨脱,君子有断,小人以活。测曰:大腹决脱,断的有理也。次六:决不决,尔仇不阔,乃后有钺。测曰:决不决,辜及其身也。
次四:该断的我不断,吃的又不是自己该得的,可耻。测辞说:断我否,这样的饮食是可耻的。次五:把胀满的大肚子剖开,骨头都脱了出来;君子由此有了决断,小人反因此活命。测辞说:大腹决脱,是断得中肯有理;刮骨疗毒,狠得有道理。次六:该决断而不决断,你的仇敌并没有走远,往后就有斧钺临身。测辞说:决不决,罪咎终究落到自己身上。
次七:庚断甲,我心孔硕,乃后有铄。测曰:庚断甲,谊断仁也。次八:勇侏之傠,盗蒙决夬。测曰:盗蒙之决,妄断也。上九:斧刃蛾蛾,利匠人之贞。测曰:蛾蛾之斧,利征乱也。
次七:以庚金去断甲木,我的心地十分宏大,后来自有熔铸之功。测辞说:庚断甲,是以义断仁;庚属金而主刑杀,甲属木而主生发,狠得下心才是义。次八:勇夫侏儒式的讨伐,盗贼蒙着脸也来行他的决断。测辞说:盗蒙之决,是胡乱的决断;同一个「断」字,落到盗贼手里便成了祸。上九:斧刃磨得雪亮如蛾眉,利于工匠守正而用。测辞说:蛾蛾之斧,利于征讨祸乱;利器要交到该拿它的人手上。
第三十首 毅(谷雨)
毅:阳气方良,毅然敢行,物信其志。
「毅」是刚毅果敢之义,为第三十首,值谷雨,主冬至后第一百三十日半到第一百三十五日。阳气正当良好之时,毅然敢于行动,万物都伸展自己的志向。毅要毅在心腹与栋梁上;毅在言语形貌上,便只是虚张声势。
初一:怀威满虚。测曰:怀威满虚,道德亡也。次二:毅于心腹,贞。测曰:毅于心腹,内坚刚也。次三:戴威满头,君子不足,小人有余。测曰:戴威满头,小人所长也。
初一:心里揣满了威势,其实一肚子空虚。测辞说:怀威满虚,是道德已经没有了。次二:刚毅在心腹之内,得正。测辞说:毅于心腹,是内里坚强刚定。次三:把威严顶在头上、摆得满脸都是,这在君子还嫌不够,在小人已经绰绰有余。测辞说:戴威满头,正是小人所擅长的那一套。
次四:君子说器,其言柔且毅。测曰:君子说器,言有方也。次五:不田而毂,毅于楝禄。测曰:不田而毂,食不当也。次六:毅于栋柱,利安大主。测曰:国任强也。
次四:君子谈论器物制度,他的话柔和而又坚定。测辞说:君子说器,是言语有法度;柔中带毅,才是刚的正用。次五:不下田耕作却坐着车子,还要在栋梁般的高禄上逞刚强。测辞说:不田而毂,是享用得不正当。次六:刚毅如栋梁支柱,利于安定君主。测辞说:这是国家有了强固的倚仗。
次七:觥羊之毅,鸣不类。测曰:觥羊之毅,言不法也。次八:毅于祸贞,君子攸名。测曰:毅于祸贞,不可幽蔀也。上九:豕希毅其牙,发以张弧。测曰:豕希毅其牙,吏所猎也。
次七:大角公羊那样的刚猛,叫起来不成腔调。测辞说:觥羊之毅,是说的话不合法度;徒有蛮劲而无条理。次八:身处祸患之中仍毅然守正,君子由此得名。测辞说:毅于祸贞,这样的人是遮蔽不住的。上九:野猪把獠牙磨得又硬又利,人就张开弓弩来对付它。测辞说:豕希毅其牙,正是官吏要猎取的对象;一味逞其锋利,恰好招来围猎。
第三十一首 装(谷雨·立夏)
装:阳气虽大用事,微阴据下,装而欲去。
「装」是整装、行装之义,为第三十一首,当谷雨之末交立夏,主冬至后第一百三十五日到第一百三十九日半。阳气虽然大权在握,微弱的阴气已经盘踞在下面,收拾行装打算离去。此首讲行止:该走时装束停当是明,不该走而慌张出走是乱。
初一:幽装,莫见之行。测曰:幽装莫见,心己外也。次二:哥鸟鹅惨于冰,翼彼南风,内怀其乘。测曰:哥鸟鹅之惨,怀忧无快也。次三:往其志,或承之喜。测曰:往其志,遇所快也。
初一:暗地里收拾行装,没有人看见他的行动。测辞说:幽装莫见,是心思早已在外头了。次二:鴚鹅在冰上受着凄惨之苦,只能借那南来的风张开翅膀,心里存着一份可乘之机。测辞说:鴚鹅之惨,是怀着忧愁而无一刻痛快。底本「哥鸟」是拆开偏旁写的「鴚」字,今照原样存录。次三:径直去实现他的志向,随后就有喜庆相接。测辞说:往其志,是遇上了称心的事。
次四:军鸟鸡朝飞足卒于北,嘤嘤相和不辍食。测曰:军鸟鸡朝飞,何足赖也。次五:鸿装于淄,饮食颐颐。测曰:鸿装于淄,大将得志也。次六:经六衢,周九路,不限其行,贾。测曰:经六衢,商旅事一也。
次四:野鸡清晨飞起,在北边跌落下来,一路嘤嘤相和,却仍不肯停下啄食。测辞说:野鸡朝飞,这有什么可倚赖的;行装未整而急于起飞,落地便成狼狈。底本「军鸟」「足卒」都是拆开偏旁写的字,今照原样存录。次五:鸿雁整装停在淄水边,从容饮食,颐养自得。测辞说:鸿装于淄,是大将得遂其志;行远的先要养足气力。次六:经过六条通衢,周行九条大路,不给自己的行程设限,可以经商。测辞说:经六衢,是商旅之事贵在一心于行。
次七:装无离,利征咎。测曰:装无离,祸且至也。次八:季仲播轨,泣于道,用送厥往。测曰:季仲播轨,送其死也。上九:装于昏。测曰:装于昏,尚可避也。
次七:行装收拾停当却不肯离开,只利于招来责咎。测辞说:装无离,是祸事就要来了;该走不走,反成祸端。次八:兄弟们把车辙撒布在路上,在道旁哭泣,为他送行。测辞说:季仲播轨,送的其实是他的死。上九:到黄昏时才收拾行装。测辞说:装于昏,还来得及躲开;虽已到最后关头,趁着夜色走仍有一线生路。
第三十二首 众(立夏)
众:阳气信高怀齐,万物宜明,嫭大众多。
「众」是众多、师众之义,为第三十二首,值立夏,主冬至后第一百三十九日半到第一百四十四日。阳气伸展到高处,怀抱齐一,万物应当显明,壮美而繁多。此首相当于《周易》的《师》,通篇借用兵来讲众:得众在德不在威,用兵贵在不使刀刃沾血。
初一:冥兵始,火入耳,农辍谷,尸将班于田。测曰:冥兵之始,始则不臧也。次二:兵无刃,师无陈,麟或嫔之,温。测曰:兵无刃,德服无方也。次三:军或累车,丈人摧孥,内蹈之瑕。测曰:军或累车,庙战内伤也。
初一:暗中动兵的开端,警讯像火一样烧进耳朵,农夫丢下庄稼,尸首将要陈列在田野上。测辞说:暗中起兵,一开头就不是好事。次二:兵器不开刃,军队不列阵,连麒麟都来归附,温和。测辞说:兵无刃,是以德服人而不拘于一方;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次三:军中一辆辆车堆叠壅塞,长者摧折了自己的妻儿,内部先踩出了裂痕。测辞说:军或累车,是庙堂上的谋算先伤了自家。
次四:虎虓振廞,豹胜其私,否。测曰:虎虓振廞,如鹰之杨也。次五:躆战喈喈,若熊若螭。测曰:躆战喈喈,恃力作王也。次六:大兵雷霆,震其耳,维用诎腹。测曰:大兵雷霆,威震无疆也。
次四:老虎咆哮着抖擞威势,豹子却只顾逞它一己之私,不可行。测辞说:虎虓振廞,就像鹰隼飞扬那样声势逼人;徒有声势而各怀私心,终究成不了事。次五:踞守而战,喊声阵阵,像熊一样、像螭一样凶猛。测辞说:躆战喈喈,是倚仗武力想要称王。次六:大军的声威如雷霆震耳,只能叫人屈身敛服。测辞说:大兵雷霆,是威势震动到无边无际。
次七:旌旗絓罗,干銊蛾蛾,师孕唁之哭且目买。测曰:旌旗絓罗,大恨民也。次八:兵衰衰,见其病,不见舆尸。测曰:兵衰衰,不血刃也。上九:测曰:也。
次七:旌旗挂结如罗网,干戈斧钺森然如林,军中怀孕的妇人前来吊唁,一边哭一边睁大眼睛望着。测辞说:旌旗絓罗,是大大地结怨于百姓。底本「目买」是拆开偏旁写的一个字,今照原样存录。次八:军力一天天衰弱下去,只见它有病,却不见载尸而归。测辞说:兵衰衰,是没有让刀刃沾血;虽衰而不至覆亡,还算保全。上九:底本此赞的赞辞与测辞全部脱落,只剩「上九」「测曰」「也」几个字,今照录不补,亦不据别本臆补。
第三十三首 密(立夏)
密:阳乞亲天,万物丸兰,咸密无间。
「密」是亲密、周密之义,为第三十三首,值立夏,主冬至后第一百四十四日到第一百四十八日半。阳气亲近于天,万物团团圆圆,都紧密得没有空隙。密有两面:亲得其人则坚固,亲得非人则受其熏染。底本「阳乞」的「乞」当是「气」字之讹,今照录。
初一:窥之无间,大幽之门。测曰:窥之无间,密无方也。次二:不密不比,我心即次。测曰:不密不比,违厥乡也。次三:密于亲,利以作人。测曰:密于亲,为利臧也。
初一:想窥探却找不到一丝缝隙,那是通往大幽之处的门。测辞说:窥之无间,是周密得没有一定的方所可寻。次二:既不亲密也不亲附,我的心就只好停在半路上。测辞说:不密不比,是背离了自己该归的乡里。次三:与亲族相亲密,利于成就人材。测辞说:密于亲,是所图的利处正当。
次四:密于腥臊,三日不觉,殽。测曰:密于腥臊,小恶通也。次五:密密不罅,嫔于天。测曰:密密不罅,并天功也。次六:大恶之比,或益之恤。测曰:大恶之比,匹异同也。
次四:跟腥臊之物亲密相处,三天下来自己也闻不出来了,混杂难分。测辞说:密于腥臊,是小的恶习通行无阻;久居鲍鱼之肆而不觉其臭,正是这个道理。次五:细密周至而没有一条裂缝,可以与天相配。测辞说:密密不罅,是与天的功业并列。次六:跟大恶之人亲附,反倒还要替他增添忧恤。测辞说:大恶之比,是把不同类的硬配成同类。
次七:密有口,小鳃。大君在,无后。测曰:密口小鳃,赖君逹也。次八:琢齿依龈,三岁无君。测曰:琢齿依龈,君自拨也。上九:测曰:也。
次七:亲密之中有人多嘴,小有惊惧;只要大君还在,便没有后患。测辞说:密口小鳃,是靠着君主通达明察才得无事。次八:牙齿相凿而只靠牙龈勉强连着,三年没有君主。测辞说:琢齿依龈,是君主自己把根基拔掉了;上下相残,密就变成了溃。上九:底本此赞的赞辞与测辞全部脱落,只剩「上九」「测曰」「也」几个字,今照录不补。
第三十四首 亲(立夏·小满)
亲:阳方仁爱,全真敦笃,物咸亲睦。
「亲」是亲爱、亲睦之义,为第三十四首,当立夏之末交小满,主冬至后第一百四十八日半到第一百五十三日。阳气正行其仁爱,保全本真而敦厚笃实,万物都相亲相睦。此首讲人伦之亲:亲得其人则内里坚固,亲非其类则名分先乱。
初一:亲非其肤,其志龈龉。测曰:亲非其肤,中心闲也。次二:孚其内,其志资戚。测曰:孚其内,人莫间也。次三:螟蛉不属,蜾裸取之,不迓渔侮。测曰:螟蛉不属,失其体也。
初一:所亲近的并不是自己的骨肉肌肤,两下里的心志抵牾不合。测辞说:亲非其肤,是心中本来就有隔阂。次二:以诚信对待自己内里的人,心志便凭这份亲情相依。测辞说:孚其内,是外人插不进来离间。次三:螟蛉的幼虫本不属于蜾蠃,蜾蠃却把它抱去当作亲子,也不去迎拒那些如渔猎般的欺侮。测辞说:螟蛉不属,是弄错了亲属的名分。《诗经·小雅》说「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此赞正反用其意。
次四:宾亲于礼,饮食几几。测曰:宾亲于礼,宾主偕也。次五:厚不厚,比人将走。测曰:厚不厚,失类无方也。次六:厚厚,君子秉斗。测曰:厚厚君子,得人无疆也。
次四:宾客以礼相亲,饮食之间举止安详有度。测辞说:宾亲于礼,是宾与主一齐得体。次五:本该厚待却不肯厚待,亲附他的人就要走了。测辞说:厚不厚,是失掉了自己的同类而无处依归。次六:厚上加厚,君子便如手持斗柄一般统摄众人。测辞说:厚厚君子,是得人之心广大无边。
次七:高亢其丝,庳于从事。测曰:位高事庳,德不能也。次八:肺附干糇,其干己良,君子攸弜。测曰:肺附之行,不我材也。上九:童亲不贞。测曰:童亲不贞,还自荄也。
次七:把弦丝绷得极高,做起事来却低下无能。测辞说:位子高而办事低,是德行担不起。次八:至亲近的人只拿些干粮相待,那干粮本身还算好,君子却宁可推辞不受。测辞说:至亲这样的行事,是不把我当人材看。上九:像孩童那样胡乱相亲而不守正。测辞说:童亲不贞,是反过来伤了自己的根。
第三十五首 敛(小满)
敛:阳气大满于外,微阴小敛于内。
「敛」是收敛、聚敛之义,为第三十五首,值小满,主冬至后第一百五十三日到第一百五十七日半。阳气在外面充盈饱满,微弱的阴气已在里面悄悄收敛。此首兼说两种敛:收束自身之敛可以致富,横征暴敛之敛必致颠覆。
初一:小敛不货,利用安人正国。测曰:小敛不货,其道富也。次二:墨敛韱韱,我匪贞。测曰:墨敛韱韱,非所以无也。次三:见小勿用,以我扶疏。测曰:见小勿用,俟我大也。
初一:小小地收敛而不以财货为目的,利于安定人心、端正邦国。测辞说:小敛不货,这条路才通向真正的富足。次二:暗地里一星一点地搜刮,我这样做不合正道。测辞说:墨敛韱韱,不是应当有的做法。次三:见到小利不去动用,好让我的枝叶舒展开来。测辞说:见小勿用,是等着我长大。
次四:敛利小刑,小进大退。测曰:敛利小刑,其政退也。次五:畜盘而衍,茧纯于田。测曰:畜盘茧纯,不夺时也。次六:闵而绵而,作大元而,小人不戒。测曰:闵绵之戒,不识微也。
次四:搜敛财利而滥用小的刑罚,小处进了一步,大处退了一大截。测辞说:敛利小刑,是政事在倒退。次五:畜养积聚而有余,蚕茧纯白,都出自田桑之利。测辞说:畜盘茧纯,是没有侵夺农时;取之以时,百姓便不觉其取。次六:忧闵之心绵绵不绝,由此做成大善之元,小人却不知警戒。测辞说:闵绵之戒,是看不出细微处的苗头。
次七:夫牵于车,妻为剥荼,利于王姑,不利公家,病。测曰:牵车剥荼,敛之资也。次八:大敛大颠。测曰:大敛之颠,所敛非也。上九:敛于时,利圉极菑。测曰:敛于时,奚可几也。
次七:丈夫被拉去服车役,妻子被派去采剥苦菜,只利于自家的婆母,不利于公室,成了病害。测辞说:牵车剥荼,都是聚敛的本钱;力役与实物两头取,民力就竭了。次八:大肆聚敛,大大地栽跟头。测辞说:大敛之颠,是所敛的门路不对。上九:在合适的时候收敛,利于抵御到极处的灾祸。测辞说:敛于时,这样的时机哪里是能常常指望的。
第三十六首 强(小满)
强:阳气纯刚干干,万物莫不强梁。
「强」通「疆」,是刚强之义,为第三十六首,值小满,主冬至后第一百五十七日半到第一百六十二日。阳气纯是刚健,健行不息,万物无不强横有力。此首讲强:君子以德为强,小人以力为强;能克制自己的强,才是真强。
初一:强中否贞,无攸用。测曰:强中否贞,不可与谋也。次二:凤鸟于飞,修其羽,君子于辰,终莫之圉。测曰:凤鸟于飞,君子得时也。次三:柱不中,梁不隆,大厦微。测曰:柱不中,不能正基也。
初一:内里逞强而不守正,没有可用之处。测辞说:强中否贞,这种人不能同他商量事情。次二:凤鸟展翅飞翔,整饬它的羽毛;君子逢上好时辰,终究没有人拦得住他。测辞说:凤鸟于飞,是君子得了时势。次三:柱子不居中,梁架不隆起,大屋子就危险了。测辞说:柱不中,是端不正根基。
次四:爰聪爰明,左右壃壃。测曰:爰聪爰明,庶士方来也。次五:君子强梁以德,小人强梁以力。测曰:小人强梁,得位益忧也。次六:克我强梁,于天无疆。测曰:克我强梁,大美无基也。
次四:既听得明白,又看得清楚,左右辅弼强健有力。测辞说:爰聪爰明,是众多贤士正纷纷前来。次五:君子以德行为强,小人以气力为强。测辞说:小人逞强,得了位子反而更添忧患。次六:克制住我自身的强横,就与天一样广大无际。测辞说:克我强梁,这份大美是无从量出根底的;自胜者强,此赞正是全首的骨干。
次七:金刚肉柔,血流于田。测曰:金刚肉柔,法太伤也。次八:强其衰,勉其弱。测曰:强其衰,勉白强也。上九:太山拨,梁柱折,其人颠且蹶。测曰:山拨梁折,终以猛也。
次七:金属刚硬而血肉柔软,血就流到田野上。测辞说:金刚肉柔,是刑法太严苛而伤人;以至刚加于至柔,必定见血。次八:在衰颓中勉力自强,在孱弱中勉力振作。测辞说:强其衰,是勉力使自己强起来。底本测辞「勉白强」的「白」当是「自」字之讹,今照录。上九:泰山被掀翻,梁柱被折断,那人跌倒又颠仆。测辞说:山拨梁折,终究因为太刚猛;强到极处便是崩坏。
第三十七首 睟(小满)
睟:阳气袀睟清明,物咸重光,保厥昭阳。
「睟」是纯粹润泽、光彩内蕴之义,为第三十七首,值小满,主冬至后第一百六十二日到第一百六十六日半。阳气纯一而润泽清明,万物都重叠着光辉,保有它们昭明的阳气。《孟子·尽心》说君子德盛而「睟然见于面」,正是这个睟:色泽由内透出,装不出来。
初一:睟于内,清无秽。测曰:睟于内,清无秽也。次二:冥驳冒睟,胹于中。测曰:冥驳冒睟,中自应也。次三:目上于天,耳下于渊,恭。测曰:目上耳下,聪察极也。
初一:润泽在内里,清澈而没有污秽。测辞说:睟于内,正因为清澈而无污秽。次二:暗里驳杂却在外面冒充纯粹,里头早已烂熟发馊。测辞说:冥驳冒睟,是内心自会有相应的报应;外貌装得再纯,内里早就应验了。次三:眼睛向上望到天,耳朵向下听到渊,恭敬。测辞说:目上耳下,是聪明察识到了极处。
次四:小人慕睟,失禄贞。测曰:小人慕睟,道不得也。次五:睟于幽黄,元贞无方。测曰:睟于幽黄,正地则也。次六:大睟承愆,易。测曰:大睟承愆,小人不克也。
次四:小人羡慕这种纯粹的气象而去摹仿,反倒失掉了本可守正的禄位。测辞说:小人慕睟,是路子不对。次五:润泽在幽深的黄中,大得贞正而不拘一方。测辞说:睟于幽黄,是端正了地的法则;黄为中色,睟于中则无所不正。次六:大的纯粹之中承接了过失,变了。测辞说:大睟承愆,小人是承受不住的;盛德而带小疵,君子改之,小人却由此溃败。
次七:睟辰愆,君子补愆。测曰:睟辰愆,善补过也。次八:睟恶无善。测曰:睟恶无善,终不可佐也。上九:睟终永初,贞。测曰:睟终之贞,诚可嘉也。
次七:纯美的时辰里出了差错,君子就把这差错补起来。测辞说:睟辰愆,是善于补救过失。次八:把恶粉饰得光润,却没有一分善。测辞说:睟恶无善,这样的人终究没法辅佐。上九:纯粹保持到最后,一如当初,得正。测辞说:睟终之贞,实在值得嘉许;始终如一,正是睟的极致。
第三十八首 盛(小满·芒种)
盛:阳气隆盛充塞,物窴然尽满厥意。
「盛」是隆盛之义,为第三十八首,当小满之末交芒种,主冬至后第一百六十六日半到第一百七十一日。阳气隆盛而充塞天地,万物填满饱足,尽遂其意。此首讲处盛之道:盛而能谦则有庆,盛而自恃则倾覆。
初一:盛不墨,失冥德。测曰:盛不墨,中不自克也。次二:作不恃,克大有。测曰:作不恃,称玄德也。次三:怀利满匈,不利大公。测曰:怀利满匈,营利门也。
初一:正盛之时不能沉默自守,就丧失了那份幽隐之德。测辞说:盛不墨,是心里克制不住自己。次二:有所兴作而不自恃其功,能成就大的富有。测辞说:作不恃,这才配得上「玄德」二字;《老子》说「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正是此意。次三:满怀私利填塞胸膛,对公家大局不利。测辞说:怀利满匈,是一心经营牟利的门路。
次四:小盛臣臣,大人之门。测曰:小盛臣臣,事仁贤也。次五:何福满肩,提祸挥挥。测曰:何福提祸,小人之道也。次六:天赐之光,大开之疆,于谦有庆。测曰:天赐之光,谦大有也。
次四:小有兴盛而恭谨守着臣道,这就走到了大人的门下。测辞说:小盛臣臣,是懂得事奉仁德贤能的人。次五:肩上扛着满满的福,手里却提着祸四处挥舞。测辞说:扛福提祸,这是小人的路数;福来了不知收敛,祸就在手边。次六:上天赐给他光辉,为他大大开拓疆土,能守谦便有喜庆。测辞说:天赐之光,是以谦德成就大有。
次七:乘火寒泉至。测曰:乘火寒泉,祸不远也。次八:挹于满荧,几后之倾。测曰:挹于满,几不免也。上九:极盛不救,祸降自天。测曰:极盛不救,天道反也。
次七:正乘着烈火的势头,冰冷的泉水就到了。测辞说:乘火寒泉,是祸事不远了。次八:从满得快要溢出的器皿里舀水,眼看着就要倾覆。测辞说:挹于满,是差不多免不了倾覆;《荀子》所记满则覆的欹器,正是此理。上九:盛到极点便无可挽救,祸患从天而降。测辞说:极盛不救,是天道到此反转过来。
第三十九首 居(芒种)
居:阳方踞肤赫赫,为物城郭,万物咸度。
「居」是居处、家居之义,为第三十九首,值芒种,主冬至后第一百七十一日到第一百七十五日半。阳气正踞守着地表,赫赫然为万物做成城郭,万物都在其中安度。此首相当于《周易》的《家人》,通篇讲一家之内的秩序与器用。
初一:匪誉匪咎,克守厥家。测曰:匪誉厞咎,其道常也。次二:家无壶,妇承之姑,或洗之涂。测曰:家无壶,无以相承也。次三:长幼序,子克父。测曰:子克父,乃能有兴也。
初一:既没有称誉,也没有过咎,能守住自己的家。测辞说:不誉不咎,这才是持家的常道。底本测辞「厞」是「匪」字之讹,今照录。次二:家里连个盛水的壶都没有,媳妇只好接过婆婆的活计,或者到路上去洗涤。测辞说:家无壶,是没有可以相承接的家什;器用不备,家事就传不下去。次三:长幼有次序,儿子能承担起父亲的事业。测辞说:子克父,家道才兴得起来。
次四:见豕右堂,狗紧之迒。测曰:见豕在堂,其体不庆也。次五:舳舻调安,利富贞。测曰:舳舻安何,顺其疆也。次六:外其井灶,三岁见背。测曰:外其井灶,三岁不享也。
次四:看见猪跑到了堂屋的右边,狗紧跟着它的足迹。测辞说:见猪在堂,这个家的体统不值得庆贺。赞辞作「右堂」而测辞作「在堂」,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次五:船头船尾调度安稳,利于富足守正。测辞说:舳舻安稳,是顺着它的界限而行。次六:把水井与炉灶都撇在身外不管,三年之内就众叛亲离。测辞说:外其井灶,三年都得不到供养;连饮食之本都不顾,家还怎么居。
次七:老父擐车,少女提壶,利考家。测曰:老父擐车,其体乃壮也。次八:反其几,双其朼,其家不旨。测曰:反几双朼,家用不臧也。上九:株生蘗,其种不绝。测曰:株生蘗,其类乃长也。
次七:年老的父亲还能推挽车辆,年少的女儿提着水壶帮忙,利于成就家业。测辞说:老父擐车,是他的身体还壮健;老少各出其力,家就立得住。次八:把几案翻转过来,把匕匙成双地乱摆,这个家的饮食也就不成滋味了。测辞说:反几双朼,是家中器用不妥当;礼数错乱,一家便不成体统。上九:老树桩上生出新芽,它的种类不会断绝。测辞说:株生蘗,这一族才能长久;居家之道,最后落在能不能传下去。
第四十首 法(芒种)
法:阳气高悬厥法,物仰其墨,莫不被则。
「法」是法度之义,为第四十首,值芒种,主冬至后第一百七十五日半到第一百八十日。阳气把它的法度高高悬起,万物都仰望着这条墨线,无不受其规范。此首讲立法与守法:法要出于中道、行于自身,宽而不苛,密而不成罗网。
初一:造法不法。测曰:造法不法,不足用也。次二:摹法以中,克。测曰:摹法以中,众之所共也。次三:准绳不甫,亡其规矩。测曰:准绳不甫,其用爽也。
初一:制定出来的法,本身就不合法。测辞说:造法不法,不够用来行于世间。次二:摹画法度而取其中正,能成。测辞说:摹法以中,是众人所共同认可的。次三:准与绳没有摆正,规与矩也跟着失掉。测辞说:准绳不甫,是用起来就差错百出。
次四:准绳规矩,莫违我施。测曰:准绳规矩,由身行也。次五:繘陆陆,瓶窴腹,井潢洋,终不得食。测曰:瓶窴腹,非学方也。次六:于纪于纲,示以贞光。测曰:于纪于纲,大统明也。
次四:准绳与规矩,没有谁能违背我所施行的。测辞说:准绳规矩,要从自身做起去践行;立法的人先守法,法才立得住。次五:井绳一段段放下去,瓶子却是实心堵着的,井水汪洋一片,终究打不上水来喝。测辞说:瓶塞了肚子,就不是求学问道的路数;心里堵着,法度再好也灌不进去。次六:着眼在纲与纪上,以此昭示贞正的光明。测辞说:于纪于纲,是大的统绪分明。
次七:密纲离于渊,不利于鳞。测曰:密纲离渊,苛法张也。次八:正彼有辜,格我无邪。测曰:正彼有辜,欧而至也。上九:井无干,水直衍,匪溪匪谷,终于愆。测曰:井无干,法妄恣也。
次七:细密的网罗张设在深渊里,对鱼类不利。测辞说:密纲离渊,是苛刻的法令铺张开来;网眼太密,鱼就活不成。次八:纠正那些有罪的人,格拒住我这里的邪恶。测辞说:正彼有辜,是把他们驱赶着送到该去的地方。上九:井没有井栏,水直往外漫流,既不成溪也不成谷,终究成了过失。测辞说:井无干,是法度放纵而无所约束;无栏之井与无度之法,害人是一样的。
第四十一首 应(芒种·夏至)
应:阳气极于上,阴信萌乎下,上下相应。
「应」是感应、相应之义,为第四十一首,当芒种之末交夏至,主冬至后第一百八十日到第一百八十四日半。阳气到达最上,阴气的信息已在下面萌动,上与下彼此相应。此首正当一岁之中,是全书阳极阴生的转折:上卷四十一首到此为止,下卷便从阴长阳消说起。
初一:六干罗如,五枝离如。测曰:六干罗如,附离君也。次二:上历施之,下律和之,非则否。测曰:上施下和,玑匪其真也。次三:一旋从一横,天纲罠罠。测曰:一从一横,经纬陈也。
初一:六根主干罗列在那里,五条枝条附着其上。测辞说:六干罗如,是众枝依附于主干,正如臣下依附君主。次二:在上的依历数施行,在下的依音律应和,若不相合便行不通。测辞说:上施下和,倘若璇玑玉衡校得不准,应和出来的也就不是真的。次三:一条竖的、一条横的交织起来,天的纲纪像网一样张开。测辞说:一纵一横,是经与纬都陈列出来了。
次四:援我罘罟,絓罗于野,至。测曰:援我罘罟,不能以仁也。次五:龙翰于天,贞栗其鳞。测曰:龙翰之栗,极惧坠也。次六:炽承于天,冰萌于地。测曰:承天萌地,阳始退也。
次四:拉起我的捕兽网,在野外挂罗设阱,来了。测辞说:援我罘罟,是不能以仁心去感召;用机巧求感应,应来的也不是好东西。次五:龙高飞在天,守正而它的鳞甲战栗。测辞说:龙翰之栗,是升到极处而怕坠落;此与《周易》乾卦「亢龙有悔」正相印证。次六:炽热承接于天,寒冰已在地下萌生。测辞说:承天萌地,是阳气开始退了;夏至一阴生,一年的转折就在此处。
次七:日强其衰,应蕃贞。测曰:日疆其衰,恶败类也。次八:极阳征阴,不移日而应。测曰:极阳征阴,应其发也。上九:元离之极,君子应以大稷。测曰:元离之极,不可遏也。
次七:一天天在衰落之中勉力自强,所感应的是繁盛与贞正。测辞说:日强其衰,是厌恶那些败坏同类的人。赞辞作「强」而测辞作「疆」,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次八:极盛的阳去征讨阴,不隔一日就得到回应。测辞说:极阳征阴,是感应随着发动而至。上九:大的附丽到了极处,君子以社稷之大来回应它。测辞说:元离之极,这个势头是遏止不住的。
下卷
第四十二首 迎(夏至)
迎:阴气诚形乎下,物咸溯而迎之。
「迎」是迎接、感召之义,为第四十二首,值夏至,主冬至后第一百八十四日半到第一百八十九日。阴气确确实实在下面成了形,万物都逆着方向去迎接它。下卷自此首起,通篇讲阴长阳消之势。迎与应相为表里:应是被动地答,迎是主动地接。
初一:迎他匪并,无贞有邪。测曰:迎他匪应,绯所与并也。次二:蛟潜于渊,陵卵化之,人或阴言,百姓和之。测曰:蛟潜之化,中精诚也。次三:精微往来,妖先灵觉。测曰:精微往来,妖咎征也。
初一:去迎接别人却并不与他同心,没有正道而只有邪僻。测辞说:迎人而不相应,那就不是可以并肩的人。赞辞作「匪并」而测辞作「匪应」,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次二:蛟龙潜伏在深渊,丘陵上的卵却因它而孵化;有人在暗中说了一句话,百姓便都应和起来。测辞说:蛟潜之化,是中心的精诚感通了远处。次三:精微之气往来交感,妖异之兆比灵验先一步显现。测辞说:精微往来,妖异正是灾咎的征候。
次四:裳有衣襦,男子目珠,妇人啑钩,贞。测曰:裳有衣襦,阴感阳也,也。次五:黄乘否贞。测曰:黄乘否贞,不可与朋也。次六:玄黄相迎,其意感感。测曰:玄黄相迎,以类应也。
次四:下裳之上配着衣襦,男子目光如珠而顾盼,妇人以簪钩相引,得正。测辞说:裳有衣襦,是阴来感召阳。底本此条测辞末尾重出一个「也」字,今照录不删。次五:中央的黄德被人乘凌,不正。测辞说:黄乘否贞,这样的人不可与他结为朋类。次六:玄色与黄色互相迎接,那份意思感应绵绵。测辞说:玄黄相迎,是同类相应;玄为天色,黄为地色,天地相迎,所以感得深。
次七:远之(目后),近之掊,迎父迦逅。测曰:远(目后)近掊,失父类也。次八:见血入门,捬迎中庭。测曰:见血入门,以贤自卫也。上九:湿迎床足,累于嫱屋。测曰:湿迎床足,颠在内也。
次七:离得远就斜着眼看,靠得近就伸手攫取,迎接父辈也只当作不期而遇地敷衍一下。测辞说:远则斜睨、近则攫夺,是失掉了为人子的类属。底本「(目后)」是用偏旁描摹的一个字,今照原样存录。次八:见到血迹进了家门,只能拊掌迎候在庭院中央。测辞说:见血入门,是要靠贤能之人来自我防卫。上九:潮气浸到床脚上来,连整座内室都受牵累。测辞说:湿迎床足,是倾覆的根由已在内部;所迎的是阴湿之气,祸便从里头起。
第四十三首 遇(夏至)
遇:阴气始来,阳气始往,往来相逢。
「遇」是相逢之义,为第四十三首,值夏至,主冬至后第一百八十九日到第一百九十三日半。阴气开始到来,阳气开始离去,一来一往正好相逢。此首相当于《周易》的《姤》,讲不期而会:所遇是人是物、是善是恶,往往由不得自己,能自处才是本事。
初一:幽遇神及师,梦贞。测曰:幽遇神,思得理也。次二:冲冲儿遇,不定之谕。测曰:冲冲儿遇,不肖子也。次三:不往不来,得士女之贞。测曰:不往不来,士女则也。
初一:在幽暗中遇到神明与先师,梦中所见得正。测辞说:幽遇神,是思虑合于事理;心里通了,梦中才见得着。次二:懵懵懂懂像小孩那样撞见,得到的只是没有定准的说法。测辞说:冲冲儿遇,是不成材的儿子。次三:不往也不来,得的是士与女各守其正。测辞说:不往不来,正是男女相处的法则;不苟且相逢,才叫正遇。
次四:(亻圉)(亻圉),兑人遇雨,历。测曰:兑人遇雨,还自贼也。次五:田遇禽,人莫之禁。测曰:田遇禽,诚可勉也。次六:俾蛛罔,罔遇蜂,利虽大,不得从。测曰:俾之罔,害不远也。
次四:踉踉跄跄的样子,一味求悦的人偏遇上大雨,历尽艰难。测辞说:兑人遇雨,是反过来害了自己。底本「(亻圉)」是用偏旁描摹的字,今照原样存录。次五:田猎时遇上了禽兽,谁也拦不住。测辞说:田遇禽,实在值得勉力而为;机会当前,正该尽力。次六:让蜘蛛去结网,网却撞上了黄蜂,利虽然大,却跟不下去。测辞说:让它结网,祸害就在不远处;所遇非其所能制,网反被撞破。
次七:振其角,君父遇辱,匪正命。测曰:振其角,直道行也。次八:两兕斗,一角亡,不胜丧。测曰:两兕斗,亡角丧也。上九:或氐其角,遇下毁足。测曰:或氐其角,何可当也。
次七:奋起它的角去抵触,君父因此受辱,这不是正当的天命。测辞说:振其角,是一味照着直道去做;直而不知曲全,反倒害了尊长。次八:两头犀牛相斗,一头折了角,胜负未分而已两败俱伤。测辞说:两兕斗,折了角就是丧亡。上九:把角低下来去顶撞,遇到下面的阻挡反而毁了自己的脚。测辞说:或氐其角,这样的势头谁挡得住;相遇到极处只剩硬拼,两头都保不住。
第四十四首 灶(夏至·小暑)
灶:阴虽沃而洒之,阳犹热而和之。
「灶」是炊灶之义,为第四十四首,当夏至之末交小暑,主冬至后第一百九十三日半到第一百九十八日。阴气虽然浇灌洒落,阳气仍旧以它的热力去调和。此首借炊爨烹调讲治国:鼎中之味即朝廷之政,火候、器皿、洁净,样样有讲究。
初一:灶无实,乞于邻。测曰:灶无实,有虚名也。次二:黄鼎介,其中裔,不饮不食,孚无害。测曰:黄鼎介,中廉贞也。次三:灶无薪,黄金濒。测曰:灶无薪,有不用也。
初一:灶上没有实在的东西,只好向邻居讨。测辞说:灶无实,是徒有虚名。次二:黄色的鼎坚固有节,鼎中所盛却偏在边缘,既不喝也不吃,有诚信便无害。测辞说:黄鼎介,是居中而清廉守正。次三:灶下没有柴薪,黄金摆在旁边也是白搭。测辞说:灶无薪,是有东西却用不上;材料再贵,缺了引火之物就烧不起来。
次四:鬲实之食,得其劳力。测曰:鬲实之食,时我奉也。次五:鼎大可觞,不齐不荘。测曰:鼎大可觞,飨无意也。次六:五味和调,如美如,大人之飨。测曰:味和之飨,宰辅事也。
次四:鬲中盛满了食物,是靠自己的劳力挣来的。测辞说:鬲实之食,是按时供奉给我的;食出于力,吃起来才安稳。次五:鼎大得可以当酒器用,可斋戒不诚、举止不庄。测辞说:鼎大可觞,这样的飨礼没有诚意;器再大而心不敬,等于没有。次六:五味调和得当,美好之至,这是大人的飨宴。测辞说:调和众味的飨宴,正是宰辅该做的事;调鼎即是调政,伊尹以割烹说汤,用的就是这个譬喻。
次七:脂牛正肪,不濯釜而烹,则欧歍之疾至。测曰:脂牛欧歍,不絜志也。次八:食其委,虽噭不毁。测曰:食其委,蒙厥德也。上九:灶灭其火,唯家之祸。测曰:灶灭其火,国之贼也。
次七:肥牛上好的脂膏,却不洗净锅子就下去煮,呕吐作恶的毛病就来了。测辞说:脂牛欧歍,是心志不洁净;材料再好,器皿不洁便要害人。次八:吃的是积存下来的余粮,虽然叫苦也不至于败亡。测辞说:食其委,是蒙受了先前储蓄的恩德。上九:灶里的火熄灭了,这是一家的祸事。测辞说:灶灭其火,往大处说就是国家的祸害;炊烟一断,家国之本便绝了。
第四十五首 大(小暑)
大:阴虚在内,阳蓬其外,物与盘盖。
「大」是宏大之义,为第四十五首,值小暑,主冬至后第一百九十八日到第二百零二日半。阴虚在内,阳气蓬勃于外,万物都张开如盘如盖。此首讲大:真大在能容能积,假大在门面声势;大而无实,崩得最快。
初一:渊潢洋,包无方,冥。测曰:渊潢洋,资裹无方也。次二:大其虑,躬自鑢。测曰:大其虑,为思所伤也。次三:大不大,利以成大。测曰:大不大,以小作基也。
初一:深渊汪洋一片,包容得没有边际,幽深难测。测辞说:渊潢洋,是它所裹含的没有一定方所;大始于能容。次二:把思虑放得太大,反倒像拿锉刀磨自己。测辞说:大其虑,是被过度的思虑所伤。次三:大而不自以为大,正利于成就它的大。测辞说:大不大,是拿小处作根基。
次四:大其门郊,不得其刀,鸣虚。测曰:大其门郊,实去名来也。次五:包荒以中,克。测曰:包荒以中,督九夷也。次六:大失小,多失少。测曰:大失小,祸由微也。
次四:把门庭郊野修治得很大,却连一把刀都置办不起,虚名倒是传扬开了。测辞说:大其门郊,是实的去了、名的来了。次五:以中道包容荒远之地,能成。测辞说:包荒以中,是统领四方九夷;《周易》泰卦九二说「包荒」,正取此义。次六:为求大而失了小处,为求多而失了少处。测辞说:大失小,是祸患起于细微。
次七:大奢迂,自削以觚,或益之餔。测曰:奢迂斥削,能自非也。次八:丰墙峭址,三岁不筑,崩。测曰:丰墙峭址,崩不迟也。上九:丈佟以蔑,否出天外。测曰:大终以蔑,小为大资也。
次七:大而奢侈迂阔,能自己削减用度、只用简朴的觚器,人们反而添些饭食给他。测辞说:奢迂而肯自我斥退削减,是能承认自己的不是。次八:墙筑得又高又厚,墙基却修得陡峭,三年不加修治,就要崩塌。测辞说:丰墙峭址,崩塌不会太久。上九:大到最后归于微末,闭塞得连天外也出不去。测辞说:大终以蔑,是小处正是大的凭资;大到极处,仍得回到小上来。赞辞作「丈佟」而测辞作「大终」,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
第四十六首 廓(小暑)
廓:阴气瘱而怠之,阳犹恢而廓之。
「廓」是开廓、扩张之义,为第四十六首,值小暑,主冬至后第二百零二日半到第二百零七日。阴气收敛而懈怠下来,阳气仍旧恢张扩廓。廓是把外围撑开:撑开而中有人有德便是盛,撑开而中空无物便是虚。
初一:廓之恢之,不正其基。测曰:廓之恢之,始基倾也。次二:金干玉桢,廓于城。测曰:金干玉桢,蕃辅正也。次三:廓无子,室石妇。测曰:廓无子,焉得后生也。
初一:一味开廓扩张,却不去端正它的根基。测辞说:廓之恢之,是一开始根基就歪了。次二:以金为骨干、以玉为桢柱,把城郭扩廓起来。测辞说:金干玉桢,是屏藩辅弼各得其正。次三:廓张开来却没有子嗣,屋里只有不能生育的妇人。测辞说:廓无子,哪里还能有后代;外面撑得再大,无人承继便是空。
次四:恢其门户,用圉寇虏。测曰:恢其门户,大经营也。次五:天门大开,恢堂之阶,或生之差。测曰:天门大开,德不能满堂也。次六:维丰维崇,百辟冯冯,伊德攸兴。测曰:维丰维崇,兹太平也。
次四:把门户恢张扩大,用来抵御盗寇。测辞说:恢其门户,是大加经营;扩张之力用在防守上,才算用得其当。次五:天门大大敞开,把厅堂的台阶也扩得很宽,反而生出差错。测辞说:天门大开,是德行填不满这座堂;门开得越大,德不够就越显。次六:既丰厚又崇高,百官众多而气势充盛,德行由此兴起。测辞说:维丰维崇,这就是太平之世。
次七:外大杚,其中失。君子至野,小人入宅。测曰:外大杚,中无人也。次八:廓其外,虚其内,利鼓钲。测曰:廓外虚内,乃能有闻也。上九:极廓于高庸,三岁无童。测曰:极廓高庸,终无所臣也。
次七:外面大而齐整,里面却已失守;君子被赶到荒野,小人住进了宅第。测辞说:外大杚,是里头没有人才。次八:把外壳扩得很大,把里面掏得很空,利于击鼓鸣钲。测辞说:廓外虚内,反倒能有声闻传出;中空才响,这正是虚名的由来。上九:把高墙扩廓到极点,三年间连个僮仆都没有。测辞说:极廓高庸,终究没有可供役使的人;廓到无人,墙再高也守不住。
第四十七首 文(小暑)
文:阴敛其质,阳散其文,文质班班,万物粲然。
「文」是文采、修饰之义,为第四十七首,值小暑,主冬至后第二百零七日到第二百一十一日半。阴气收敛万物的质地,阳气散布它们的文采,文与质班班相杂,万物于是灿然可观。此首讲文质之辨:文出于质则美,文离于质则乱,文到极处仍要回到质。
初一:袷襀何缦,玉贞。测曰:袷隤何缦,文在内也。次二:文蔚质否。测曰:文蔚质否,不能俱睟也。次三:大文弥朴,孚似不足。测曰:大文弥朴,质有余也。
初一:夹衣的褶裥外面罩着素净的缦帛,内里藏着美玉,得正。测辞说:外罩素缦,是文采全在里面。赞辞作「袷襀」而测辞作「袷隤」,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次二:文采蔚然而质地不足。测辞说:文蔚质否,是文与质不能一同纯粹。次三:最大的文采反而更加质朴,看上去倒像还不够。测辞说:大文弥朴,是质地有余;真有文的人不必外炫。
次四:斐如邠如,虎豹文如,匪天之享,否。测曰:斐邠之否,奚足誉也。次五:炳如彪如,尚文昭如,车服庸如。测曰:彪如在上,天文炳也。次六:鸿文无范,恣于川。测曰:鸿文无范,恣意往也。
次四:斐然成章、纷纷可观,像虎豹的皮毛那样花纹斑斓,却不是上天所享用的,不可行。测辞说:斐邠之所以不可行,这有什么值得称誉;有文而无德,虎豹之皮终究被人剥去。次五:光焰炳耀、纹理彪炳,崇尚文治而昭明于世,车马服饰各有等差之用。测辞说:彪如在上,是天的文采光明;在上的人有文,天下才有章法。次六:宏大的文采没有规范,在江河上任意流荡。测辞说:鸿文无范,是放纵己意而去;文一旦无法度,越大越乱。
次七:雉之不禄,而鸡荩谷。测曰:雉之不禄,难幽养也。次八:雕韱縠布,亡于时,文则乱。测曰:雕韱縠布,徒费日也。上九:极文密密,易以黼黻。测曰:极文之易,当以质也。
次七:野雉文采斑斓却得不到人的豢养,家鸡平常无文反倒天天有谷可吃。测辞说:雉之不禄,是它难于被幽闭圈养;有文而不驯,便不为世所用。次八:雕镂纤细的花纹、织造轻薄的縠布,在该做正事的时候荒废了时令,文饰就变成了祸乱。测辞说:雕韱縠布,是白白耗费时日。上九:文采到了极密的地步,就该换成黼黻那样端正的礼服纹样。测辞说:极文之所以要变,是应当回到质朴上来;这是「文」首的归结。
第四十八首 礼(小暑·大暑)
礼:阴在下而阳在上,上下正体,物与有礼。
「礼」是礼制之义,为第四十八首,当小暑之末交大暑,主冬至后第二百一十一日半到第二百一十六日。阴在下而阳在上,上下各正其体,万物都因此有了礼。礼的根本在敬,敬发于内心;仪节是外壳,心意才是实。自此首起,底本第九赞多题作「次九」而不作「上九」,今悉依原样保留。
初一:履于跂,后其祖裲。测曰:履于歧,退其亲也。次二:目穆穆,足肃肃,乃贯以棘。侧曰:穆穆肃肃,敬出心也。次三:画象成形,孚无成。测曰:画象成形,非其真也。
初一:踮着脚尖走路,把祖先的衣裳撇在身后。测辞说:踩在歧路上,是把自己的亲长推到后面去了。赞辞作「跂」而测辞作「歧」,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次二:眼神肃穆,脚步端严,一举一动都像贯着棘刺那样谨慎。测辞说:穆穆肃肃,是恭敬发自内心。底本此条「测曰」误刻作「侧曰」,今照录不改。次三:画出图像做成形貌,纵有诚信也成不了事。测辞说:画象成形,不是真的东西;礼徒有仪注而无实心,与画饼无异。
次四:孔雁之仪,利用登阶。测曰:孔雁之仪,可法则也。次五:怀其违,折其匕,过丧锡九矢。测曰:怀违折匕,贬其禄也。次六:鱼鳞差之,乃大施之,帝用登于天。测曰:鱼鳞差之,贵賎位也。
次四:像鸿雁排成行列那样整齐的仪节,利于登阶行礼。测辞说:孔雁之仪,是可以取法的准则;雁行有序,正是礼的本相。次五:心里怀着违礼之意,折断了祭祀所用的匕,过失大到丧失天子所赐的九矢之荣。测辞说:怀违折匕,是要贬削他的俸禄。次六:像鱼鳞那样一片片依次排列,于是大大施行开来,天帝凭这套礼制升登于天。测辞说:鱼鳞差之,是把尊贵与卑贱的位次都排定了。
次七:出礼不畏,入畏。测曰:出礼不畏,人所弃也。次八:冠戚月丑履全履。测曰:冠戚履賎,不可不上也。次九:戴无首,焉用此九。测曰:无首之戴,焉所往也。
次七:出了礼的范围还毫不畏惧,进到礼中反倒畏缩不前。测辞说:出礼不畏,这样的人是要被众人抛弃的。次八:冠帽亲近头顶,鞋履踩在最下,各在各的位置上。测辞说:冠贵而履贱,上下之分不能不讲。底本「月丑」是拆开偏旁写的一个字,今照原样存录。次九:戴着冠却没有头,这第九位又有什么用。测辞说:无首之戴,还能往哪里去;礼到极处而无所承戴,便落了空。
第四十九首 逃(大暑)
逃:阴乞章强,阳气潜退,万物将亡。
「逃」是逃遁之义,为第四十九首,值大暑,主冬至后第二百一十六日到第二百二十日半。阴气显扬强盛,阳气暗暗退却,万物将要衰亡。此首相当于《周易》的《遁》:逃得不留痕迹是上,逃而被人牵制是危,到无处可逃时才想逃就晚了。底本「阴乞」的「乞」当是「气」字之讹,今照录。
初一:逃水之夷,灭其创迹。测曰:逃水之夷,迹不创也。次二:心惖惖,足金舄,不志沟壑。测曰:心惖惖,义不将也。次三:兢其股,鞭其马,寇望其户,逃利。测曰:兢股鞭马,近有见也。
初一:从水路平坦处逃走,把留下的痕迹都抹掉。测辞说:逃水之夷,是不留下创痕;善逃的人不叫人看见踪迹。次二:心里惕惕不安,脚上却穿着金饰的鞋,不肯让自己置身沟壑。测辞说:心惖惖,是道义扶持不住他;舍不得富贵,就逃不干净。次三:绷紧大腿,鞭打坐骑,盗寇已经盯上他的门户,逃走才有利。测辞说:兢股鞭马,是近处已经看见了危险。
次四:乔木维摐,飞鸟过之,或止降。测曰:乔木之鸟,欲止则降。次五:见鷕踤于林,獭入于渊,征。测曰:见鷕及獭,深居逃凶也。次六:多田不娄,费我膎功。测曰:多田不娄,费力亡功也。
次四:高大的乔木枝干撞击有声,飞鸟经过那里,有的就停下来降落。测辞说:乔木上的鸟,想歇脚就降下来;有可托之处,逃才有着落。次五:看见雌雉扑落在林中,水獭钻进深渊,宜于行动。测辞说:见到雉与獭这样躲藏,正是深居以避凶。次六:田地虽多而不肯勤加耕治,白费我一番辛苦。测辞说:多田不娄,是费了力气而没有收成;该收的不收,与该退的不退同样是耗损。
次七:见于累,后乃克飞。测曰:见于累,几不足高也。次八:颈加于矰,维糸羽其绳。测曰:颈加维糸羽,毋自劳也。次九:利逃饼跰,盗德婴城。测曰:盗德婴城,何至逃也。
次七:被绳索绊住而暴露行踪,随后才勉强飞起。测辞说:见于累,是险些飞不高了。次八:脖子撞上了系绳的短箭,绳子还缠着箭羽。测辞说:颈上已挂着缴绳,不要再白费力气挣扎。底本「糸羽」是拆开偏旁写的一个字,今照原样存录。次九:利于急急奔逃、跛行而去;若靠窃取来的德名环城自守。测辞说:盗德婴城,哪里还谈得上逃;名不副实,城终究守不住。
第五十首 唐(大暑)
唐:阴气兹来,阳气兹往,物且荡荡。
「唐」是空荡、荒废之义,为第五十首,值大暑,主冬至后第二百二十日半到第二百二十五日。阴气这样地来,阳气这样地去,万物于是一片荡荡然的空阔。唐就是空:空而能虚己待物是好,空而一无所守是坏。
初一:唐于内,勿作厉。测曰:唐于内,无执守也。次二:唐处冥,利用东征。测曰:唐冥之利,利明道也。次三:唐素不贞,亡彼珑玲。测曰:亡彼珑玲,非尔所也。
初一:内里空空荡荡,不要轻举妄动去招祸。测辞说:唐于内,是心中没有执守。次二:空虚而自处于幽暗,利于向东方进发。测辞说:唐冥之利,利在使道路明朗;虚己才能受物,东为日出之方。次三:空疏而素来不守正,把那块玲珑的美玉也丢了。测辞说:丢了那块玲珑玉,那本来就不是你该有的东西。
次四:唐无适,道义之辟。测曰:唐无适,惟义予也。次五:奔鹿怀鼷,得不訾。测曰:奔鹿怀鼷,不足功也。次六:唐不独足,代天班禄。测曰:唐不独足,无私容也。
次四:虚怀而不预设专主,只以道义为法则。测辞说:唐无适,是唯有合乎义的才给予;《论语》说君子「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正是此意。次五:追赶奔鹿,怀里揣的却是一只小鼷鼠,所得不值一提。测辞说:奔鹿怀鼷,算不上什么功劳。次六:空阔而不只顾自己一人饱足,代替上天把俸禄颁布下去。测辞说:唐不独足,是心里容不下私。
次七:弋彼三飞,明明于征,终日不归。测曰:弋彼三飞,适无所从也。次八:唐收禄,社鬼辍哭,或得其沐。测曰:唐收禄,复亡也。次九:明珠弹于飞肉,其得不复。测曰:明珠弹肉,费不当也。
次七:用系绳的箭去射那三只飞鸟,明明白白地一路追逐,整天不回。测辞说:弋彼三飞,是去了却没有一定的归着。次八:空手收取俸禄,社庙里的鬼神都止住了哭声,或许还能沾得一点余泽。测辞说:唐收禄,是得了又失。次九:拿明珠去弹射飞鸟之肉,得到的抵不上失去的。测辞说:明珠弹肉,是耗费得不相称;《庄子》讥人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正是此喻。
第五十一首 常(大暑·立秋)
常:阴以知臣,阳以知辟,君臣之道,万世不易。
「常」是恒常之义,为第五十一首,当大暑之末交立秋,主冬至后第二百二十五日到第二百二十九日半。阴用以知晓臣道,阳用以知晓君道,君臣之间的名分万世不改。此首相当于《周易》的《恒》,以日月比君臣:日行有常而不差忒,月有盈亏而无定,各有各的本分。
初一:戴神墨,履良式,以一耦万,终不稷。测曰:戴神墨,体一形也。次二:内常微女,贞厉。测曰:内常微女,不正也。次三:日常其得,三岁不食。测曰:日常其德,君道也。
初一:头顶着神明的墨绳,脚踩着良好的法式,以一个准则去应对万事,终究不会跌倒。测辞说:戴神墨,是把这个「一」体现在自身的形体上。次二:内室之中把常道降低到妇人之私上,虽守而危。测辞说:内常微女,是不合正道。次三:太阳恒常地施予它的所得,三年不进一餐也照样运行。测辞说:日常其德,这是君主之道。赞辞作「其得」而测辞作「其德」,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
次四:月不常,或失之行。测曰:月不常,臣失行也。次五:其从其横,天地之常。测曰:其从其横,君臣常也。次六:得七而九,懦挠其刚,不克其常。测曰:得七而九,弃盛乘衰也。
次四:月亮盈亏无常,有时就失掉了正常的运行。测辞说:月不常,是臣下失了行止。次五:有纵有横,这是天地的常道。测辞说:一纵一横,正是君与臣各安其常。次六:得了七却硬要凑成九,用怯懦去挠折自己的刚强,守不住它的常道。测辞说:得七而九,是丢开兴盛而去乘衰败;七为少阳方壮,九为老阳将变,贪多反而转衰。
次七:滔滔往来,有常衰如,克承贞。测曰:滔滔往来,以正承非也。次八:常疾不疾,咎成不诘。测曰:常疾不疾,不能自治也。次九:疾其疾,巫医不失。测曰:疾其疾,能自医也。
次七:滔滔不断地往来,常道之中已现衰象,能承接得住就仍得正。测辞说:滔滔往来,是以正道去承接那些不正的。次八:习以为常的病痛不当作病,过咎已成也不去追究。测辞说:常疾不疾,是不能自我整治。次九:把自己的病当成病来治,巫者与医者就都不会误诊。测辞说:疾其疾,是能够自己医治自己;知病则常道可复,此首便以此收束。
第五十二首 度(立秋)
度:阴气日躁,阳气日舍,躁躁舍舍各得其度。
「度」是法度、限度之义,为第五十二首,值立秋,主冬至后第二百二十九日半到第二百三十四日。阴气一天天躁动,阳气一天天止息,一躁一舍,各自都有它的限度。此首相当于《周易》的《节》:小处失了分寸,大处就要倾覆。
初一:中度独失。测曰:中度独失,不能有成也。次二:泽不舍,冥中度。测曰:泽不舍,乃能有正也。次三:小度差差,大攋之阶。测曰:小度差差,大度倾也。
初一:偏偏在中道的分寸上失了准。测辞说:中度独失,是成不了事;别处再好,失了中就无成。次二:润泽之施不肯停歇,暗中却仍合于中度。测辞说:泽不舍,正因如此才能得正;施而不竭,才是有节度的施。次三:小的分寸一点点参差,就是大崩坏的阶梯。测辞说:小度差差,大的法度也要倾覆。
次四:干桢利于城。测曰:干桢之利,利经营也。次五:干不干,攋于营。测曰:干不干,不能有宁也。次六:大度检检,于天示象,垂其范。测曰:大度检检,垂象贞也。
次四:立起筑墙的干与桢,利于筑城。测辞说:干桢之利,利在经营建置;筑墙先立版干,正是有度的开端。次五:该做骨干的不成其为骨干,营造就要垮掉。测辞说:干不干,是安宁不下来。次六:大的法度整饬有序,在天上显示成象,垂下它的规范。测辞说:大度检检,是垂示天象而得正;圣人观象制度,取的就是这个。
次七:不度规之,鬼即訾之。测曰:不度规之,明察笑也。次八:石赤不夺,节士之必。测曰:石赤不夺,可与有要也。次九:积差之贷,十年不复。测曰:积差之贷,不得造也。
次七:自己不合法度却去规正别人,连鬼都要讥议他。测辞说:不度规之,明察的人看了只会发笑。次八:丹砂之石本色不可夺去,这是有节操之士必守的。测辞说:石赤不夺,这样的人可以同他订立盟约。次九:积累下来的差错像一笔债,十年也还不清。测辞说:积差之贷,是再也造不起来了;毫厘之差积得久了,便无从修复。
第五十三首 永(立秋)
永:阴以武取,阳以文与,道可长久。
「永」是长久之义,为第五十三首,值立秋,主冬至后第二百三十四日到第二百三十八日半。阴以威武取之,阳以文德予之,一取一予,其道才可以长久。此首讲久:久在于合轨,不合轨的长久,只是把祸患拖长。
初一:不替不爽,长子之常。测曰:不替不爽,永宗道也。次二:内怀替爽,永矢贞祥。测曰:内怀替爽,安可久也。次三:永其道,未得无咎。测曰:永其道,诚可保也。
初一:不废弛,不差失,这是长子应守的常道。测辞说:不替不爽,是使宗族之道长久。次二:心里已经怀着废弛差失的念头,嘴上却发誓要长守贞祥。测辞说:内怀替爽,怎么长久得了。次三:长久地守着他的道,虽然还谈不上全无过失。测辞说:永其道,实实在在保得住;能守住就够了,不必求全责备。
次四:子序不序,先宾永失主。测曰:子序不序,非永方也。次五:三纲得于中极,天永厥福。测曰:三纲之永,其道长也。次六:大永于福,反虚庭,入于酋冥。测曰:大永于福,福反亡也。
次四:儿子该按次序而不按次序,反让宾客居前,就永远失掉了主位。测辞说:子序不序,不是求久之方。次五:君臣、父子、夫妇这三纲都归于中正之极,上天便使他的福长久。测辞说:三纲之永,是这条路走得长。次六:一味求福的长久,回头却只见空庭,落进幽暗的尽头。测辞说:大永于福,福反倒没有了;求久太过,久便先亡。
次七:老木生莳,永以缠其所无。测曰:老木生莳,永厥体也。次八:永不轨,凶亡流于后。测曰:永不轨,其命剂也。次九:永终驯首。测曰:永终驯首,长恺悌也。
次七:老树上生出新栽的枝条,长久地把它本来没有的东西缠续上去。测辞说:老木生莳,是延长了它的形体。次八:长久地不守法轨,凶险丧亡就流祸到后代。测辞说:永不轨,他的命数已经被割定了。次九:长久到最后仍能柔顺地回到本初。测辞说:永终驯首,是长保和乐平易之德;此首以驯顺作结,正见久之所以为久。
第五十四首 昆(立秋)
昆:阴将离之,阳尚昆之,昆道尚同。
「昆」是齐同之义,为第五十四首,值立秋,主冬至后第二百三十八日半到第二百四十三日。阴气将要使万物分离,阳气还想使它们同一,昆道所崇尚的正是这个「同」。此首近于《周易》的《同人》:同要同在公道上,一味求同而不辨黑白,便成了混。
初一:昆于黑,不知白。测曰:昆于黑,不可谓人也。次二:白黑菲菲,三禽一角同尾。测曰:三禽一角,无害心也。次三:昆于白,失不黑,无际一尾三角。测曰:昆白不黑,不相亲也。
初一:只跟黑的混同,不知道世上还有白的。测辞说:昆于黑,这不配称作人;黑白不分,同就成了同流合污。次二:白与黑纷然并列,三只禽鸟共一只角、同一条尾。测辞说:三禽一角,是彼此没有加害之心;形虽异而心相同,才是真同。次三:只跟白的混同,把不是白的一概排斥,彼此没有交接,一条尾上却顶着三只角。测辞说:昆白不黑,是不能相亲;只认一色,同就变成了排他。
次四:鸟讬巢于菆,人寄命于公。测曰:鸟讬巢,公无贫也。次五:谷矢疏数,众犛毁玉。测曰:谷矢疏数,奚足旬也。次六:昆于井市,文车同轨。测曰:昆于井市,同一伦也。
次四:鸟把巢托在丛生的好木上,人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公道上。测辞说:鸟能托巢,是因为公道之处不至于窘乏。次五:好箭与坏箭疏密不一地混着射,众多细如牦毛的瑕疵能毁掉一块玉。测辞说:谷矢疏数,哪里够用上十天;杂而无别,同就成了乱。次六:在市井之间与众人同处,车轨的宽窄与纹饰归于一致。测辞说:昆于井市,是同在一个伦次上;《中庸》所说「车同轨,书同文」,正是这种同。
次七:盖偏不覆,晏雨不救。测曰:盖偏不覆,德不均也。次八:昆于危难,乃覆之安。测曰:危难之安,素施仁也。次九:昆于死,弃寇遗。测曰:昆于死,弃厥身也。
次七:车盖偏在一边,遮不周全,天晴下雨都救不了人。测辞说:盖偏不覆,是恩德施得不均;同而有偏,就等于不同。次八:在危难之中与人同患,反倒能把危难翻转成安宁。测辞说:危难之所以能转安,是平素就施行仁德。次九:同到与人一起去死,把自己丢弃给了寇仇。测辞说:昆于死,是抛弃了自身;同到极处而不知止,连命都要赔进去。
第五十五首 减(立秋·处暑)
减:阴气息,阳气消,阴盛阳衰,万物以微。
「减」是减损之义,为第五十五首,当立秋之末交处暑,主冬至后第二百四十三日到第二百四十七日半。阴气滋长,阳气消退,阴盛阳衰,万物由此转微。此首相当于《周易》的《损》:减在私欲上是善,减在贤德上是恶,减在疾患上是明。
初一:善减不减,冥。测曰:善减不减,常自冲也。次二:心减自中,以形于身。测曰:心减形身,困诸中也。次三:减其仪,利用光于阶。测曰:减其仪,欲自禁也。
初一:真会自减的人看不出他在减,幽隐无迹。测辞说:善减不减,是心里常常保持虚而不盈。次二:从心里先减起,再一直体现到形体上。测辞说:心减形身,是把节制的功夫拘束在内心。次三:减省自己的仪节排场,反而利于在朝阶之上显出光彩。测辞说:减其仪,是想要自我约束。
次四:减于艾,贬其位。测曰:减于艾,无以莅众。次五:减黄贞,下承于上,宁。测曰:减黄贞,臣道丁也。次六:幽阐积,不减不施,石。测曰:幽阐不施,泽不平也。
次四:连年高有德的长者也要裁减,就贬损了自己的位子。测辞说:减于艾,这样便无法临御众人。次五:减损中央之黄而守正,在下的承奉在上的,安宁。测辞说:减黄贞,是臣道正当其时。次六:暗中一味阐扬积聚,既不减损也不施予,硬得像石头。测辞说:幽阐不施,是恩泽施得不均平。
次七:减其疾,损其恤,厉不至。测曰:减其疾,不至危也。次八:浏涟涟,减于生根。测曰:浏涟之减,生根毁也。次九:减终,利用登于西山,临于大川。测曰:减终之登,诚可为也。
次七:减去他的病,损掉他的忧,危险就不会来。测辞说:减其疾,是不至于陷入危境;损其当损,正是损道的正用。次八:水流澌澌淙淙不停,一直减损到生命的根上。测辞说:浏涟之减,是把生根都毁了;该减的减完了还减,就成了伤本。次九:减损到了尽头,利于登上西山、面临大川。测辞说:减终之登,实实在在可以有所作为;减到尽处,便转成可进之时。
第五十六首 唫(处暑)
唫:阴不之化,阳不之施,万物各唫。唫遇祸,唫遇祸。
「唫」同「噤」,是闭口不言、闭塞不通之义,为第五十六首,值处暑,主冬至后第二百四十七日半到第二百五十二日。阴气不去化育,阳气不去施予,万物各自闭塞;闭塞就要遇祸。底本首辞末尾「唫遇祸」三字重出一次,当是传写衍文,今照录不删。
初一:唫不予,丈夫妇处。测曰:貌不交,唫不予,人所违也。次二:唫于血,资干骨。测曰:唫于血,臞自肥也。次三:貌不交,口唭凝,唫无辞。测曰:貌不交,人道微也。
初一:闭口而什么也不肯给,堂堂丈夫却像妇人那样窝在家里。测辞说:闭口不予,是众人都要背离他。此条测辞底本窜入了次三的「貌不交」三字,今照录不删。次二:闭塞到出血,只剩下枯干的骨头可倚。测辞说:唫于血,是瘦瘠之人还自以为肥壮。次三:容色上不与人交接,嘴巴唭唭地凝住,闭口不出一辞。测辞说:貌不交,是人与人相处之道衰微了。
次四:唫其谷,不振不俗,累老及族。测曰:唫其谷,不得相希也。次五:不中不督,腐蠹之啬。测曰:不中不督,其唫非也。次六:泉原洋洋,唫于丘园。测曰:泉园之唫,不可讥也。
次四:把自己的粮谷紧紧闭住,既不赈济也不随俗,连累到老人以至整个宗族。测辞说:唫其谷,是彼此再也指望不上。次五:既不居中也不合理,是那种腐朽生蠹的吝啬。测辞说:不中不督,这样的闭塞不对。次六:泉源汪洋满溢,却只闭守在自家的丘园之内。测辞说:泉园之唫,倒是不该讥议的;有守而不外溢,那是隐者之闭。
次七:唫于体,黄肉毁。测曰:唫于体,骨肉伤也。次八:唫遇祸,祷以牛,解。测曰:唫遇祸,大费当也。次九:唫不雨,孚干脯。测曰:唫不雨,何可望也。
次七:闭塞到自己身上,中间的肌肉都坏死了。测辞说:唫于体,是骨与肉都受了伤。次八:闭塞而遭遇祸患,用牛牲去祷告,得以化解。测辞说:唫遇祸,这一大笔破费花得值当。次九:阴云闭塞而下不来雨,只落得一片干肉般的枯槁。测辞说:唫不雨,还能指望什么。
第五十七首 守(处暑)
守:阴守户,阳守门,物莫相干。
「守」是守持之义,为第五十七首,值处暑,主冬至后第二百五十二日到第二百五十六日半。阴守着内户,阳守着外门,万物彼此不相干犯。守要守住该守的:守正守中是善守,守着一份贫陋不肯变通便是死守。
初一:闭朋牖,守元有。测曰:闭朋牖,善持有也。次二:迷自守,不如一之有。测曰:迷自守,冲无所以也。次三:无丧无得,往来默默。测曰:无丧无得,守厥故也。
初一:关上向外通气的窗牖,守住原有的东西。测辞说:闭朋牖,是善于保持已有的。次二:迷迷糊糊地死守,还不如实实在在守住一样东西。测辞说:迷自守,是空虚得没有凭据。次三:既没有失去也没有得到,来来去去默默无声。测辞说:无丧无得,是守着原来的样子。
次四:象艮有守。测曰:象艮之守,廉无个也。次五:守中以和,要侯贞。测曰:守中以和,侯之素也。次六:车案轫,圭璧尘。测曰:车案轫,不接邻也。
次四:取法《周易》艮卦的止,就有了所守。测辞说:象艮之守,是清廉而不树立私党;艮为止,止其所当止就是守。次五:守着中道而以和为用,能约结诸侯而得正。测辞说:守中以和,这是诸侯素来的本分。次六:车子被止轮的木楔按住不动,圭璧也蒙上了灰尘。测辞说:车案轫,是不与邻国往来;闭关自守,连礼器都用不上了。
次七:群阳不守,男子之贞。测曰:群阳不守,守贞信也。次八:臼无杵,其碓举。天阴不雨,白日毁暑。测曰:臼无杵,其守贫也。次九:舆荼有守,辞于卢首,不殆。测曰:舆荼有守,故愈新也。
次七:众阳不困守一处,这才是男子的正道。测辞说:群阳不守,守的是贞正与信实;不死守形迹,才守得住实质。次八:石臼里没有杵,碓头空空地举着;天阴而不下雨,白日里连暑气也散尽了。测辞说:臼无杵,是守着一份贫窘。次九:满车的苦菜也有人看守,向领头的人辞让一番,就不至于危殆。测辞说:舆荼有守,所以旧的反而一天天更新;守得住寻常之物,家业才不会陈败。
第五十八首 翕(处暑·白露)
翕:阴来逆变,阳往顺化,物退降集。
「翕」是收敛、合拢之义,为第五十八首,当处暑之末交白露,主冬至后第二百五十六日半到第二百六十一日。阴气到来而逆向变动,阳气离去而顺势化生,万物退降聚集。翕就是把翅膀收起来:收得其时便能蓄力,收进网罗里就成了被缚。
初一:狂冲于冥,翕其志,虽欲梢摇,天不之兹。测曰:狂冲于冥,天未舆也。次二:翕冥中,射贞。测曰:翕冥中,正予也。次三:翕食嘬嘬。测曰:翕食嘬嘬,利如舞也。
初一:狂躁地在幽暗中冲撞,只好把志向收敛起来;纵然想摇动枝梢有所作为,上天也不给他这份机缘。测辞说:狂冲于冥,是上天还不曾赞许他。次二:在幽暗之中收敛,所指向的是正道。测辞说:翕冥中,是端端正正地给予。次三:收拢起来一口一口地吃,嘬嘬有声。测辞说:翕食嘬嘬,那份便利就像合着节拍起舞一样从容。
次四:翕其羽,利用举。测曰:翕其羽,朋友助也。次五:翕其腹,辟谷。测曰:翕其腹,诽所以誉也。次六:黄心鸿翼,翕于天。测曰:黄心鸿翼,利得辅也。
次四:先收拢它的羽翼,利于飞举。测辞说:翕其羽,是朋友前来相助;先合拢才起得来。次五:收缩它的肚腹,辟谷不食。测辞说:翕其腹,眼下受人非议,正是日后受人称誉的由来。次六:怀着中正的黄心,长着鸿雁般的大翼,收敛而后合于天。测辞说:黄心鸿翼,利在得到辅佐。
次七:翕缴恻恻。测曰:翕缴恻恻,被离害也。次八:挥其罦,绝其羂,殆。测曰:挥罦绝羂,危得遂也。次九:挥其角,维用抵族。测曰:挥其角,殄厥类也。
次七:被系着丝绳的箭缴住而收翅难展,凄恻不已。测辞说:翕缴恻恻,是遭了罗网之害。次八:挥开那张覆车网,挣断那个套索,虽险而脱。测辞说:挥罦绝羂,是在危险中终于得以脱身。次九:挥动它的角,只用来抵触自己的同族。测辞说:挥其角,是绝灭了自己的族类;同样一股奋力,向外可以脱险,向内就成了自戕。
第五十九首 聚(白露)
聚:阴气收聚,阳不禁御,粅相崇聚。
「聚」是聚集之义,为第五十九首,值白露,主冬至后第二百六十一日到第二百六十五日半。阴气收敛聚合,阳气不加禁阻,万物互相崇聚。此首相当于《周易》的《萃》,多就宗庙祭祀立言:聚人先要聚心,聚心要靠敬与信。底本「粅」即「物」字,今照录。
初一:鬼神以无灵。测曰:鬼神无灵,形不见也。次二:燕聚嘻嘻。测曰:燕聚嘻嘻,乐淫愆也。次三:宗其高年,群鬼之门。测曰:宗其高年,鬼待敬也。
初一:鬼神因此显不出灵验。测辞说:鬼神无灵,是它们本来就没有形迹可见;聚的开端在幽而不在显。次二:安逸地聚在一起嬉笑取乐。测辞说:燕聚嘻嘻,是逸乐过度而生出差失。次三:尊奉那些年高的长者,这是通往众鬼神的门径。测辞说:宗其高年,是鬼神有待于人的敬意;敬老即所以事神。
次四:牵羊示于丛社,执圭信其左股,野。测曰:牵羊于丛,不足荣也。次五:鼎血之莸,九宗之好,乃后有孚。测曰:鼎血之莸,信王命也。次六:畏其鬼,尊其体,狂作眯淫,亡。测曰:畏鬼之狂,过其正也。
次四:牵着羊到丛林里的社坛前陈示,手执圭璧却把它靠在左腿上,粗野。测辞说:牵羊于丛,算不上什么荣耀;礼器执得不正,聚也聚不出体统。次五:鼎中歃血而带着腥草之气,这是九族宗亲结好之礼,事后便有诚信可凭。测辞说:鼎血之莸,是取信于王命;歃血为盟,所聚的正是一个信字。次六:畏惧鬼神,尊崇它们的形体,却狂乱地做出昏眯淫祀的事来,丧亡。测辞说:畏鬼而至于狂,是过了正当的分寸。
次七:竦萃于丘冢。测曰:竦萃丘冢,礼不废也。次八:鸱鸠在林,坺吠吠彼众禽。测曰:鸱鸠在林,众所吠也。次九:垂涕累鼻,聚家之汇。测曰:垂涕累鼻,时命绝也。
次七:肃然恭敬地聚集到坟丘墓冢之前。测辞说:竦萃丘冢,是祭祀之礼没有荒废。次八:鸱鸮与斑鸠栖在林中,向那些众鸟吠叫不休。测辞说:鸱鸠在林,是被众鸟所共憎;聚得不是同类,聚起来的只是敌意。次九:涕泪长流、鼻涕成串,一家人聚拢在一处。测辞说:垂涕累鼻,是时运与寿命都到了尽头;聚到最后,成了送终之聚。
第六十首 积(白露)
积:阴将大闭,阳尚小开,山川薮泽,万物攸归。
「积」是积聚之义,为第六十首,值白露,主冬至后第二百六十五日半到第二百七十日。阴气将要大加闭藏,阳气还留着一线小开,山川薮泽之间,万物都往那里归聚。善与恶都可以积:善积到子孙,恶也积到子孙。
初一:冥积否,作明基。测曰:冥积否,始而在恶也。次二:积不用,而至于大用,君子介心。测曰:积不用,不可规度也。次三:积石不食,费其劳力。测曰:积石不食,无可获也。
初一:暗中积累不正当的东西,反倒把它当作光明的根基。测辞说:冥积否,是一开头就积在恶上。次二:积蓄起来而不急着用,到后来成就了大用,君子把这份心守得很牢。测辞说:积不用,是旁人无从测度他;不见其用,正是大用之所自出。次三:积了一堆石头又不能吃,白费一番劳力。测辞说:积石不食,是没有什么可收获的;积错了东西,积得越多越无用。
次四:君子积善,至于车耳。测曰:君子积善,至于蕃也。次五:藏不满,盗不赢。测曰:藏满盗赢,还自损也。次六:大满硕施,得人无亢。测曰:大满硕施,人所来也。
次四:君子积累善行,一直堆到车耳那样高。测辞说:君子积善,是积到了繁盛的地步。次五:库藏不填得太满,盗贼就得不到大利。测辞说:藏得太满而让盗贼获利,反过来是自己受损。次六:积得大满而又厚厚地施予他人,得人心而无人与之相抗。测辞说:大满硕施,是众人都往他这里来;能散,才守得住所积。
次七:魁而颜而,玉帛班而,决欲招寇。测曰:魁而颜而,盗之招也。次八:积善辰祸,维先之罪。测曰:积善辰祸,非己辜也。次九:小人积非,至于苗裔。测曰:小人积非,祸所骫也。
次七:魁然自大、气焰上脸,玉帛铺陈满地,简直是存心把盗寇招来。测辞说:魁而颜而,正是招引盗贼的做法。次八:积了善却偏偏遇上祸患,那是先人留下的罪。测辞说:积善辰祸,不是自己的过咎;《周易》说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殃有时正落在后人身上。次九:小人积累过错,一直积到子孙后代。测辞说:小人积非,祸患就是这样盘结起来的。
第六十一首 饰(白露·秋分)
饰:阴白阳黑,分行厥职,出入有饰。
「饰」是修饰之义,为第六十一首,当白露之末交秋分,主冬至后第二百七十日到第二百七十四日半。阴显其白,阳显其黑,各自分头履行职分,一出一入都带着文饰。此首相当于《周易》的《贲》,而通篇借言语立论:言语是人最切身的文饰,说与不说、何时说,都是饰。
初一:言不言,不以言。测曰:言不言,默而信也。次二:无质饰,先文后失服。测曰:无资先文,失贞也。次三:吐黄舌,钳黄聿,利见哲人。测曰:舌聿之利,利见知人也。
初一:说而实际上不说,并不靠言辞。测辞说:言不言,是沉默而自然取信于人。次二:没有质地而只有文饰,先讲文采,到后来连身上的衣服都保不住。测辞说:没有底子而先求文采,是失掉了正道。赞辞作「无质饰」而测辞作「无资先文」,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次三:吐出中正的舌头说话,握定中正的笔杆书写,利于见到明哲之人。测辞说:舌与笔之利,利在遇上识人的人。
次四:利舌哇哇,商儿之真。测曰:哇哇之真,利于商也。次五:下言如水,实以天牝。测曰:下言如水,能自冲也。次六:言无追如,抑亦飞如,大人震风。测曰:言无追如,抑亦扬也。
次四:舌头灵利、哇哇不停,这是商贩子弟的本色。测辞说:哇哇之真,只利于做买卖;言语用来求利,好处也就到此为止。次五:把话说得低下如流水,它的充实正在于像天下的谷牝那样虚而能受。测辞说:下言如水,是能够自居于虚。次六:话一出口就追不回来,反倒像飞出去一样,大人的言语如疾风震动四方。测辞说:言无追如,那正是它能够飞扬远播的缘故。
次七:不丁言时,微于辞,见上疑。测曰:不丁言时,何可章也。次八:蛁鸣喁喁,血出其口。测曰:蛁鸣喁喁,口自伤也。次九:白舌于于,屈于根,君子否信。测曰:白舌于于,诚可长也。
次七:说话不当其时,言辞又含糊隐晦,被上位者猜疑。测辞说:不丁言时,话怎么说得明白。次八:像蝉那样喁喁不停地鸣叫,叫到嘴里出血。测辞说:蛁鸣喁喁,是自己的口害了自己。次九:舌头洁白而舒徐从容,能屈藏在根本处,君子对轻发之言不轻易相信。测辞说:白舌于于,这份诚实是可以长久的;饰到极处而归于质实,正与初一的「言不言」首尾相应。
第六十二首 疑(秋分)
疑:阴阳相硙,物咸雕离,若是若非。
「疑」是疑惑之义,为第六十二首,值秋分,主冬至后第二百七十四日半到第二百七十九日。阴与阳互相磨砑,万物凋零离散,看上去像是又像不是。此首讲疑:疑而能反求诸己、稽考旧典,是明疑;疑得心慌无主、疑神疑鬼,是妄疑。
初一:疑恛恛,失贞矢。测曰:不正之疑,何可定也。次二:疑自反,孚不远。测曰:疑自反,反清静也。次三:疑强昭,受兹闵闵,于其心祖。测曰:疑强昭,中心冥也。
初一:疑得心慌意乱,失掉了那支笔直的正矢。测辞说:不正当的疑虑,怎么定得下来。次二:起了疑就反过来求之于己,诚信便不远了。测辞说:疑自反,是返回到清静之处;向内一问,疑自然消。次三:本来可疑,却硬要把它说成光明正大,于是承受这一片昏昏昧昧,病根全在他的心上。测辞说:疑强昭,是心里本来就是暗的。
次四:疑考旧,遇贞孚。测曰:疑考旧,先问也。次五:赨黄疑金中。测曰:赨黄疑中,邪正也。次六:誓贞可听,疑则有诚。测曰:誓贞可听,明王命也。
次四:有疑就去稽考旧典成例,就能遇上贞正与诚信。测辞说:疑考旧,是先去问明白;不耻下问,疑就有了着落。次五:赤黄的颜色让人怀疑它究竟是不是纯正的黄金之色。测辞说:赨黄疑中,是要在邪与正之间分辨。次六:盟誓贞正而值得听信,虽有疑而自有诚意在。测辞说:誓贞可听,是王命昭明。
次七:鬼魂疑嚘鸣,弋木之鸟,射穴之狐,反目耳,厉。测曰:鬼魂疑之,诚不可信也。次八:颠疑遇干客,三岁不射。测曰:颠疑遇干客,甚足敬也。次九:疑无信,控弧拟麋,无。测曰:疑无信,终无所名也。
次七:疑心鬼魂在呜咽鸣叫,像射取树上的鸟、掏挖穴中的狐那样疑神疑鬼,连眼与耳都失了常,危险。测辞说:疑到鬼魂身上,实在不足凭信。次八:疑到极处而遇上前来干谒的客人,三年都不去射取他。测辞说:颠疑遇干客,这份持重倒很值得敬重。次九:疑而全无信实,张开弓比着麋鹿却始终不发,一无所得。测辞说:疑无信,是终究成就不了名声;疑而不决,与全不疑同样误事。
第六十三首 视(秋分)
视:阴成魄,阳成妣,物之形貌咸可视。
「视」是观看之义,为第六十三首,值秋分,主冬至后第二百七十九日到第二百八十三日半。阴凝成形魄,阳成就其配,万物的形貌都看得见了。此首讲看:向内看自己的德是明视,向外看形色是浅视;看得见别人的瑕疵,不如看得见自己的。
初一:内其明,不用其光。测曰:内其明,自窥深也。次二:君子视内,小人视外。测曰:小人视外,不能见心也。次三:视其德,可以干王之国。测曰:视德之干,乃能有全也。
初一:把光明收在内里,不去动用它的光耀。测辞说:内其明,是向自己的深处窥察。次二:君子往内看,小人往外看。测辞说:小人视外,是看不见人心。次三:所看重的是德行,凭这个可以去求取王者之国的任用。测辞说:以德求进,才能保全始终。
次四:粉其题頯,雨其渥须,视无姝。测曰:粉题雨须,不可忍瞻也。次五:鸾凤纷如,厥德睴如。测曰:鸾凤纷如,德光皓也。次六:素车翠盖,维视之害,贞。测曰:素车翠盖,徒好外也。
次四:在额头颧骨上敷粉,把胡须涂得湿漉漉,看上去毫不美好。测辞说:粉题雨须,叫人不忍正眼去看。次五:鸾鸟凤凰纷然而至,它们的德色光润灿烂。测辞说:鸾凤纷如,是德的光辉洁白明亮。次六:素色的车、翠羽的盖,看着好看,害处恰恰就在这里,须守正。测辞说:素车翠盖,只是一味爱好外表。
次七:视其瑕,无秽。测曰:视其瑕,能自矫也。次八:翡翠于飞,离其翼,狐貂之毛,躬之贼。测曰:翡翠狐貂,好作咎也。次九:日没其光,贲于东方,用视厥始。测曰:日没贲东,终顾始也。
次七:能看见自己的瑕疵,也就没有污秽。测辞说:视其瑕,是能够自我矫正。次八:翡翠鸟飞翔,因羽毛太美而失掉翅膀;狐与貂身上的毛皮,正是它们自身的祸害。测辞说:翡翠狐貂,是美好反而招来灾咎。次九:太阳收敛了它的光,把光彩装点在东方,用来回望它的起点。测辞说:日没贲东,是走到终点仍回顾着开端;此首以此收束,看到最后还要看回本初。
第六十四首 沈(秋分)
沈:阴怀于阳,阳怀于阴,志在玄宫。
「沈」兼有沉潜与沉溺两义,为第六十四首,值秋分,主冬至后第二百八十三日半到第二百八十八日。阴怀抱着阳,阳怀抱着阴,心志都归向幽深的玄宫。沉得下去是深,陷进去出不来是溺,此首处处在这两者之间划界。
初一:沈耳于闺,不闻贞。测曰:沈耳于闺,失德体也。次二:沈视白自见,贤于眇之眄。测曰:沈视之见,得正美也。次三:沈于美,失贞矢。测曰:沈于美,作聋盲也。
初一:把耳朵沉溺在内室的闲言里,听不到正道。测辞说:沈耳于闺,是失掉了德的本体。次二:沉静地看,白的自然显现出来,比眯着眼斜瞟要高明得多。测辞说:沈视之见,是得到了正大之美。次三:沉溺在美色美物之中,失掉了那支笔直的正矢。测辞说:沈于美,是把自己弄成了聋子瞎子。
次四:宛雏沈视,食苦贞。测曰:宛雏沈视,择食方也。次五:雕鹰高翔,沈其腹,好憴恶粥。测曰:雕鹰高翔,在腐粮也。次六:见粟如累,明,利以正于王。测曰:见粟如累,其道明也。
次四:鹓雏沉静审视,宁可吃苦涩的东西也要守正。测辞说:宛雏沈视,是挑拣食物有法度;《庄子》说鹓雏非练实不食,正是这一路。次五:雕与鹰高高飞翔,肚子却沉甸甸地惦记着地面,好的坏的一概想吃。测辞说:雕鹰高翔,心思其实落在那些腐坏的粮食上;飞得再高,志在腐鼠。次六:看得见一粒粒累叠起来的粟米,明察,利于用这份明察去匡正君王。测辞说:见粟如累,是他的道明白清楚。
次七:离如娄如,赤肉鸱枭,厉。测曰:离娄赤肉,食不臧也。次八:盼得其药,利征。测曰:盼得其药,利征迈也。次九:血如刚,沈于颡,前尸后丧。测曰:血刚沈颡,终以贪败也。
次七:眼力像离娄那样明察秋毫,看中的却是鸱枭嘴边的一块生肉,危险。测辞说:离娄之明只用来盯着赤肉,是所食不善;明察用错了地方。次八:一转眼就找到了对症的药,利于前行。测辞说:盼得其药,利于奋力迈进。次九:血涌得刚劲有力,一直沉聚到额头上,前面有尸,后面是丧。测辞说:血刚沈颡,终究是因为贪心而败亡。
第六十五首 内(秋分·寒露)
内:阴去其内而在乎外,阳去其外而在乎内,万物之既。
「内」是内室、内人之义,为第六十五首,当秋分之末交寒露,主冬至后第二百八十八日到第二百九十二日半。阴离开内位而处在外,阳离开外位而处在内,这是万物终尽之象。此首讲内治:一家之内的婚配、妇政、母情,件件都关乎邦国。
初一:谨于媐求九,初贞后宁。测曰:谨于媐求九,治女政也。次二:邪其内主,于彼黄床。测曰:邪其内主,远乎宁也。次三:尔仪而悲,坎我西阶。测曰:尔仪而悲,代母情也。
初一:在婚娶求配的事上处处谨慎,起初守正,后来安宁。测辞说:谨于求配,正是治理内室之政的开端。次二:使内室的主妇走上邪路,就在那张黄色的床上。测辞说:邪其内主,是离安宁远得很。次三:你的仪容之中含着悲戚,站在我家西阶下的低洼处。测辞说:尔仪而悲,是代行了母亲的情分。
次四:好小好危,丧其缊袍,厉。测曰:好小好危,不足荣也。次五:龙下于泥,君子利用取媐,遇庸夷。测曰:龙下于泥,阳下阴也。次六:黄昏于飞,内其羽。虽欲满宫,不见其女。测曰:黄昏内羽,不能自禁也。
次四:喜好细小、喜好冒险,连一件旧絮袍子都丢了,危险。测辞说:好小好危,没有什么值得夸耀。次五:龙降到泥中,君子利于在此娶妻,遇上的是平常安和的人。测辞说:龙下于泥,是阳屈就于阴;婚姻之礼男先下女,正取此义。次六:黄昏时分飞回来,把羽翼收进内室;虽然想让宫室里坐满人,却见不到那个女子。测辞说:黄昏内羽,是自己管不住自己。
次七:枯垣生莠,皬头内其稚妇,有。测曰:枯垣生莠,物庆类也。次八:内不克妇,荒家及国,涉深不侧。测曰:内不克妇,国之孽也。次九:雨降于地,不得止,不得过。测曰:雨降于地,泽节也。
次七:枯败的墙头长出莠草,白发苍苍的老人纳了年轻妇人进门,有所得。测辞说:枯垣生莠,是万物各以其类相庆;枯而复生虽不合常,也自有一段生意。次八:在内室治不住妻子,荒废了家而牵累到国,涉入深水还不知躲避。测辞说:内不克妇,是国家的祸害。次九:雨落到地上,不能中途止住,也不能过量。测辞说:雨降于地,是恩泽要有节制;此首以雨之有节作结,正点出内治的分寸。
第六十六首 去(寒露)
去:阳去其阴,阴去其阳,物咸倜倡。
「去」是离去、舍弃之义,为第六十六首,值寒露,主冬至后第二百九十二日半到第二百九十七日。阳离开它所依的阴,阴离开它所依的阳,万物都倜然分张。此首讲去就取舍:去得其所是谦,去非其所是妄;功成而去是全,德失而去是丑。
初一:去此灵渊,舍彼枯园。测曰:去此灵渊,不以谦将也。次二:去彼枯园,舍下灵渊。测曰:舍下灵渊,谦道光也。次三:高其歩,之堂有露。测曰:高歩有露,妄行也。
初一:离开这一泓有灵的深渊,却去住那片枯败的园圃。测辞说:去此灵渊,是不肯用谦逊来扶持自己;舍深就浅,取舍全反了。次二:离开那片枯园,住到下面那泓灵渊里去。测辞说:舍下灵渊,是谦逊之道放出了光彩;肯居下,才得深处。次三:把脚步抬得很高,走到堂上,露水已经打湿了衣裳。测辞说:高歩有露,是妄自行走;步子迈得越高,越沾一身湿。
次四:去于子父,去于臣主。测曰:去于子父,非所望也。次五:攓其衣,之庭有麋。测曰:攓其衣,亦可惧也。次六:躬去于成,天遗其名。测曰:躬去于成,攘不居也。
次四:儿子离弃父亲,臣下离弃君主。测辞说:去于子父,这不是人所期望的事。次五:撩起衣裳快步走开,庭院里已经有麋鹿在游荡。测辞说:攓其衣,这情形着实可怕;朝廷成了麋鹿之场,走还来得及。次六:功成之后自己引身而退,上天反而给他留下名声。测辞说:躬去于成,是推让而不肯居功。
次七:去其德贞,三死不令。测曰:去其德贞,终死丑也。次八:月高弦,火几县,不可以动,动有愆。测曰:月弦火县,恐见咎也。次九:求我不得,自我西北。测曰:求我不得,安可久也。
次七:舍弃了自己的德行与贞正,三次濒死也换不来一个善名。测辞说:去其德贞,是终究死得难看。次八:月亮高悬在上弦之位,火星几乎正当中天,这时不可轻举妄动,一动就有过失。测辞说:月弦火县,是怕招来咎责;天象未定,静以待之。次九:来求我而求不到,我已经从西北方向离去了。测辞说:求我不得,这样又怎么长久;该在的时候不在,去到最后连人都寻不着。
第六十七首 晦(寒露)
晦:阴登于阳,阳降于阴,物咸丧明。
「晦」是昏暗之义,为第六十七首,值寒露,主冬至后第二百九十七日到第三百零一日半。阴气升登到阳位,阳气下降到阴位,万物都丧失了光明。此首相当于《周易》的《明夷》:外面昏暗之时,君子自晦其明以避祸,心中却仍照见分明。
初一:同冥独见,幽真。测曰:同冥独见,中独照也。次二:盲征否。测曰:盲征否,明不见道也。次三:阴行阳从,利作不凶。测曰:阴行阳从,事大外也。
初一:与众人同处昏暗之中而独能看见,幽隐而真实。测辞说:同冥独见,是心中独有一片光照。次二:瞎着眼往前走,不可行。测辞说:盲征否,是眼前不明而看不见道路。次三:阴气主行而阳气随从,有所兴作也不至于凶。测辞说:阴行阳从,是把事情办在外头;昏晦之世主从易位,仍旧可以有为。
次四:晦其类,失金匮。测曰:晦其类,法度废也。次五:日正中,月正隆,君子自晦不入穷。测曰:日中月隆,明恐挫也。次六:玄鸟维愁,明降于幽。测曰:玄鸟维愁,将下昧也。
次四:把自己的同类也一并遮蔽掉,连金匮里收藏的典册都丢了。测辞说:晦其类,是法度荒废了。次五:太阳正当中天,月亮正当盈满,君子却自己隐晦光芒,因而不陷入穷途。测辞说:日中月隆,是怕光明太盛反而受挫。次六:燕子满怀忧愁,光明降落到幽暗里去。测辞说:玄鸟维愁,是将要沉入昏昧;玄鸟秋去,正是明降于幽之象。
次七:睄提明,或遵之行。测曰:睄提明,德将遵行也。次八:视非其真,夷其右目,灭国丧家。测曰:视非夷目,国以丧也。次九:晦冥冥,利于不明之贞。测曰:晦冥之利,不得独明也。
次七:在幽暗中把一点光明提起来,就有人循着它走。测辞说:睄提明,是德行将被人遵循而行。次八:所看见的并不是真相,还伤了自己的右眼,以致灭国亡家。测辞说:视非而伤目,国家就这样丧掉了。次九:昏暗到一片漆黑,利于在不明之中守正。测辞说:晦冥之所以有利,是因为此时不能独自逞明;举世皆暗而一人独亮,正是取祸之道。
第六十八首 瞢(寒露·霜降)
瞢:阴征南,阳征北,物失明贞,莫不瞢瞢。
「瞢」是目昏不明之义,为第六十八首,当寒露之末交霜降,主冬至后第三百零一日半到第三百零六日。阴气向南进发,阳气向北退行,万物失掉了光明与贞正,一派瞢瞢然的昏昧。晦讲的是外面暗,瞢讲的是自己眼里暗,此首专说人看不清自己。
初一:瞢腹睒天,不睹其畛。测曰:瞢腹睒天,无能见也。次二:明腹睒天,靓其根。测曰:明腹睒天,中独烂也。次三:师或导射,豚其埻。测曰:师或导射,无以辨也。
初一:肚里一团昏昧却抬眼窥天,看不见它的界畔。测辞说:瞢腹睒天,是根本看不见什么。次二:肚里明白而抬眼窥天,能看清它的根柢。测辞说:明腹睒天,是内心独有一片灿烂。次三:射师在旁指点射法,箭却尽落在靶垛底下。测辞说:师或导射,是自己没有分辨的能力;有人教也无用。
次四:鉴贞不迷,于人攸资。测曰:鉴贞不迷,诚可信也。次五:倍明仮光,触蒙昏。测曰:倍明仮光,人所叛也。次六:瞢瞢之离,不宜荧且妮。测曰:瞢瞢之离,中不眩也。
次四:像镜子那样守正而不迷惑,这是众人所倚赖的。测辞说:鉴贞不迷,实在可以信托。次五:背弃真正的光明而借用假的光亮,一头撞进蒙昧昏黑里。测辞说:倍明仮光,是众人都要背弃他。次六:在昏昧中附丽依托,不该再用荧惑的小光去媚人。测辞说:瞢瞢之离,是心里并不昏眩;外面瞢而内里不眩,才守得住。
次七:瞢好明其所恶。测曰:瞢好之恶,著不昧也。次八:昏辰利于月,小贞未有及星。测曰:昏辰利月,尚可愿也。次九:时(肆差)(肆差),不获其嘉,男子折笄,妇人易哿。测曰:不获其嘉,男死妇叹也。
次七:昏昧的人偏要张扬他所憎恶的事。测辞说:瞢好之恶,是把丑事显露得清清楚楚,一点也不含糊;自己看不清,倒把别人的短处照得雪亮。次八:黄昏的时辰只利于月亮,小小地守正,还够不上星辰之明。测辞说:昏辰利月,这样也还算可以指望。次九:时运参差错落,得不到那份美好,男子折断了发笄,妇人变了神色。测辞说:不获其嘉,是男子死去而妇人悲叹。底本「(肆差)」是用偏旁描摹的一个字,今照原样存录。
第六十九首 穷(霜降)
穷:阴气塞宇,阳亡其所,万物穷遽穷。
「穷」是穷尽、困穷之义,为第六十九首,值霜降,主冬至后第三百零六日到第三百一十日半。阴气充塞宇内,阳气失掉了它的处所,万物急遽地走向穷尽。此首相当于《周易》的《困》:穷而守中是正,穷而行诈是滥;君子固穷,正在这里分出高下。
初一:穷其穷,而民好中。测曰:穷其穷,情在中也。次二:穷不穷,而民不中。测曰:穷不穷,诈可隆也。次三:穷思达。测曰:穷思达,师在心也。
初一:穷了就安于穷,百姓因此喜好中道。测辞说:穷其穷,是真情实意都摆在中正上。次二:穷了却装作不穷,百姓也跟着不中正。测辞说:穷不穷,是诈伪由此隆盛起来。次三:处在穷困之中而想着通达。测辞说:穷思达,是把老师放在自己心里;无人可问之时,心自为师。
次四:土不和,木科椭。测曰:土不和,病乎民也。次五:羹无糁,其腹坎坎,不失其范。测曰:食不糁,犹不失正也。次六:山无角,水无鳞,困犯身。测曰:山无角,困百姓也。
次四:土壤不调和,树木就长得歪斜稀落。测辞说:土不和,是害了百姓;土是民之所养,土坏则民病。次五:羹汤里没有一粒米糁,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却不失自己的法度。测辞说:吃的没有米糁,仍旧不失其正;这正是孔子在陈绝粮而弦歌不辍的气象。次六:山上不见走兽的角,水里不见鱼鳞,困厄逼到自身。测辞说:山无角,是百姓一齐陷入困厄;山泽无物,民就无所取给。
次七:正其足,蹛于狴狱,三岁见录。测曰:正其足,险得平也。次八:涉于霜雪,累项于□。测曰:累项于□,亦不足生也。次九:破璧毁圭,臼竃生鼋,天祸以他。测曰:破璧毁圭,逢不幸也。
次七:端正自己的脚步,虽一时滞留在牢狱之中,三年之后仍被起用。测辞说:正其足,是险境终于化作平地。次八:在霜雪中跋涉,脖子被绳索捆缚着。测辞说:脖子被拴住,也就活不成了。此赞与测辞底本各缺一字,今以「□」标出,不作臆补。次九:玉璧被打破,圭璋被毁坏,石臼与灶膛里生出了鼋,上天的祸患又从别处降下。测辞说:破璧毁圭,是遭逢了不幸;穷到极处,连祭器与炊器都不成其为器。
第七十首 割(霜降)
割:阴气割物,阳形县杀,七日几绝。
「割」是割截之义,为第七十首,值霜降,主冬至后第三百一十日半到第三百一十五日。阴气割截万物,阳气的形迹被高悬着扼杀,不过七日便几乎断绝。割要割去当割的:割疣赘、割蠹虫是治;割股肱、割耳目便是自残。
初一:割其耳目,及其心腹,历。测曰:割其耳目,中无外也。次二:割其疣赘,利以无秽。测曰:割其疣赘,恶不得大也。次三:割鼻食口,丧其息主。测曰:割鼻丧主,损无荣也。
初一:割去自己的耳目,进而伤及心腹,历尽艰险。测辞说:割其耳目,是内里再没有通向外面的路;自绝耳目,人就成了聋瞽。次二:割掉身上的疣赘,利于清除污秽。测辞说:割其疣赘,是不让恶长大;小恶趁早去掉,才不至于养成大患。次三:割掉鼻子去喂嘴巴,丧失了呼吸的主宰。测辞说:割鼻丧主,是有所损而毫无光荣。
次四:宰割平平。测曰:宰割平平,能有诚也。次五:割其股肱,丧其服马。测曰:割其股肱,亡大臣也。次六:割之无创,饱于四方。测曰:割之无创,道可分也。
次四:宰割分配得平平均均。测辞说:宰割平平,是能秉持诚意;分得均,人心才服。次五:割掉自己的大腿与臂膀,丢了驾车的服马。测辞说:割其股肱,是失去了大臣;股肱即辅弼之臣,自剪羽翼便寸步难行。次六:割了却不留创口,四方之人都因此饱足。测辞说:割之无创,是这道理可以分给众人;善割的人,取之而人不觉其痛。
次七:紫霓矞云,朋围日,其疾不割。测曰:紫霓矞云,不知刊也。次八:割其蠹,得我心疾。测曰:割其蠹,国所便也。次九:割肉取骨,灭顶于血。测曰:割肉灭血,不能自全也。
次七:紫色的虹霓、五彩的矞云成群地围住太阳,这一场病却不肯去割治。测辞说:紫霓矞云,是不知道要削除它;奸佞蔽君如云围日,不加削除,太阳终究不明。次八:割掉那些蛀虫,正合我心中所患。测辞说:割其蠹,这对国家是有益的。次九:割开肉去取骨头,血漫过了头顶。测辞说:割肉灭血,是保全不了自己;割到骨头上,就不是治病而是自戕。
第七十一首 止(霜降)
止:阴大止物于上,阳亦止物于下,下上俱止。
「止」是停止之义,为第七十一首,值霜降,主冬至后第三百一十五日到第三百一十九日半。阴气在上大加禁止,阳气在下也加禁止,上下都止住了。此首相当于《周易》的《艮》:止在该止之处是智;该行而止、止不住却硬止,都是病。
初一:止于止,内明无咎。测曰:止于止,智足明也。次二:车轫俟,马酋止。测曰:车轫俟,不可以行也。次三:关其门户,用止狂蛊。测曰:关其门户,御不当也。
初一:该止的地方就止住,内心明白,不会有过错。测辞说:止于止,是智慧足以照见分寸。次二:车子被木楔垫住等在那里,马也终于停了下来。测辞说:车轫俟,是走不成了。次三:把门户关起来,用来阻止那些狂惑蛊乱之事。测辞说:关其门户,是防御得不得当;只知闭门,并不是治蛊的正法。
次四:止于童木,求其疏谷。测曰:止于童木,其求穷也。次五:柱奠庐,盖盖车,毂均疏。测曰:柱及盖毂,贵中也。次六:方轮谦轴,坎坷其舆。测曰:方轮坎坷,还自震也。
次四:停在光秃无枝的树上,还想求它那稀疏的果实。测辞说:止于童木,是所求已到了尽头。次五:柱子安定房舍,车盖覆盖车厢,车毂上的辐条疏密均匀。测辞说:柱、盖、毂三者可贵之处都在居中;居中才停得稳。次六:车轮做成方的,车轴又装得不正,车厢一路坎坷颠簸。测辞说:方轮坎坷,是自己震荡自己。
次七:车累其傂,马擸其蹄,止贞。测曰:车累马擸,行可邻也。次八:弓善反,弓恶反,善马很,恶马很。绝弸破车终不偃。测曰:弓反马很,终不可以也。次九:折于株木,輆于砋石,止。测曰:折木輆石,君子所止也。
次七:车子被横木绊住,马蹄也被绊住,这时停下才是对的。测辞说:车累马擸,还硬要走,就近于自取危难。次八:好弓要反张,坏弓也要反张;好马性倔,坏马也性倔;把弓弦崩断、把车子拉坏,终究还是不肯停。测辞说:弓反马很,这样下去是行不通的。次九:车在树桩上折断,在碎石上被磕住,只好停。测辞说:折木輆石,正是君子该止步的地方;不等撞坏才止,才算真会止。
第七十二首 坚(霜降·立冬)
坚:阴形胼冒,阳丧其绪,物竞坚强。
「坚」是坚固之义,为第七十二首,当霜降之末交立冬,主冬至后第三百一十九日半到第三百二十四日。阴的形体胼合覆冒,阳气丧失了它的头绪,万物竞相变得坚强。坚有真假:内里不可移动是真坚,外壳硬而中空是假坚。
初一:磐石固内,不化贞。测曰:磐石固内,不可化也。次二:坚白玉形,内化贞。测曰:坚白玉形,可为也。次三:坚不凌,或泄其中。测曰:坚不凌,不能持齐也。
初一:像磐石那样内里坚固,不被外物所改变,得正。测辞说:磐石固内,是没有什么能改变它。次二:坚而洁白如玉的形质,内里能够变化而仍旧守正。测辞说:坚白玉形,这样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坚而不顽,才是玉的德性。次三:坚硬却不能凌驾于物,反而从中间泄漏出来。测辞说:坚不凌,是持守不住那份整齐划一。
次四:小蜂营营,螮其蛡,蛡不介,在坚螮。测曰:小蜂营营,固其氐也。次五:蛡大螮小,虚。测曰:蛡大螮小,国空虚也。次六:韱螮纱纱,县于九州。测曰:韱螮之县,民以康也。
次四:小蜂营营地飞来飞去,蒂结着它的翅翼;翅翼本身并不坚硬,坚的是那个蒂。测辞说:小蜂营营,是把它的根柢固结起来;坚在根而不在末。次五:翅翼大而蒂小,虚。测辞说:蛡大螮小,国家就空虚了;末大本小,撑不住。次六:细小的蒂纤纤然,却悬系着九州。测辞说:纤蒂能悬,百姓因此康宁;小而坚的,足以承担大的。
次七:坚颠触冢。测曰:坚颠触冢,不知所行也。次八:个坚祸,维用解豸之贞。测曰:个坚祸,用直方也。次九:蜂焚其翊,丧于尸。测曰:蜂焚其翊,所凭丧也。
次七:硬着头去撞坟冢。测辞说:坚颠触冢,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一味逞坚,撞的是死地。次八:一个人硬顶着祸患,唯有用獬豸那样刚直的守正之道。测辞说:个坚祸,是要用正直方正来应对;獬豸是传说中触邪的神兽,此赞取的正是这个意思。次九:蜂被火烧掉了翅膀,死在尸首之上。测辞说:蜂焚其翊,是它所凭借的东西丧失了;坚到极处而所恃俱毁,便无所依托。
第七十三首 成(立冬)
成:阴气方清,阳藏于灵,物济成形。
「成」是成就之义,为第七十三首,值立冬,主冬至后第三百二十四日到第三百二十八日半。阴气正在清肃,阳气藏入幽灵之中,万物得以济成其形。此首讲成:成而能谦则守得住,成而自矜便败;成到穷极一定要毁,君子正在这里求得善终。
初一:成若否那亅,其用不已,冥。测曰:成若否,所以不败也。次二:成微改改,未成而始。测曰:成微改改,不能自遂也。次三:成跃以缩,成飞不逐。测曰:成跃以缩,成德壮也。
初一:成了却像没成一样,它的功用因此不会停歇,幽隐不显。测辞说:成而像没成,所以不至于败坏。底本此赞「那亅」二字费解,当有讹脱,今照录不改。次二:刚有一点成就就改来改去,还没成又要从头再起。测辞说:成微改改,是自己遂不成事。次三:将要腾跃时先收缩,将要高飞时不急着追逐。测辞说:成跃以缩,是成德已经壮实;先屈后伸,正是成的火候。
次四:将成矜败。测曰:将成之败,成道病也。次五:中成独督,大。测曰:中成独督,能处中也。次六:成魁锁,以成获祸。测曰:成之魁锁,不以谦也。
次四:眼看要成了却自矜自伐,于是败了。测辞说:将成而败,这是成之道上的通病。次五:在中位上成就而独能总持大要,大。测辞说:中成独督,是能够站在中道上。次六:成得魁然自大而又拘锁不通,因为成功反倒招来祸患。测辞说:成之魁锁,是不肯用谦;不谦之成,成本身就是祸。
次七:成关补。测曰:成关之补,固难承也。次八:时成不成,天降亡贞。测曰:时成不成,独矢中也。次九:诚穷入于败,毁诚。君子不诚。测曰:成穷以毁,君子以终也。
次七:把已经筑成的关隘再去修补。测辞说:成关之补,本来就难以承接得住;补在成之后,终究是勉强。次八:时机到了该成却不成,上天降下丧亡而失其正。测辞说:时成不成,只剩那一支箭还射中了目标;万事俱失,仅存一线。次九:成到穷极便走入败坏,连诚也毁了,君子不以此为诚。测辞说:成到穷处而毁,君子正是在这里求得善终。赞辞作「诚」而测辞作「成」,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
第七十四首 致(立冬)
致:阴阳交跌,相阖成一,其祸泣万物。
「致」是招致、交致之义,为第七十四首,值立冬,主冬至后第三百二十八日半到第三百三十三日。阴与阳交错跌宕,互相闭合而成为一体,那祸患使万物哭泣。此首多以口腹之贪立喻:招来的是什么,全看自己嗜的是什么。
初一:圜方杌棿,其内窾换。测曰:圜方杌棿,内相失也。次二:□无间。测曰:无间之□,一其二也。次三:龙袭非其穴,光亡于室。测曰:龙袭非其穴,失其常也。
初一:圆的与方的摇晃不定合不拢,里面又空虚错位。测辞说:圜方杌棿,是内部彼此失了配合。次二:某物没有一丝空隙。测辞说:那没有空隙的东西,是把二合成了一。此赞与测辞底本各缺一字,今以「□」标出,不作臆补。次三:龙钻进了不属于它的洞穴,室中的光亮就没有了。测辞说:龙袭非其穴,是失掉了它的常处;居非其位,光也随之而失。
次四:臭肥灭鼻,利美贞。测曰:灭鼻之贞,没所芳也。次五:啮骨折齿,满缶。测曰:啮骨折齿,大贪利也。次六:饮汗吭吭,得其膏滑。测曰:饮汗吭吭,道足嗜也。
次四:肥腻的气味浓得堵住鼻子,利在守住真正的美好。测辞说:灭鼻之贞,是把那点清芬淹没了;浓香逼人,反而闻不出真味。次五:啃骨头啃到牙齿折断,还要把瓦缶装满。测辞说:啮骨折齿,是贪利贪得太过。次六:连汗水都咕咚咕咚地喝下去,只为得那点油膏的滑腻。测辞说:饮汗吭吭,是这条路上的嗜欲太重。
次七:□其差,前合后离。测曰:□其差,其合离也。次八:辅其折,廅其缺,其人晖且偈。测曰:辅折廅缺,犹可善也。次九:阴阳启(化口)吪,其变赤白。测曰:阴赤阳白,极则反也。
次七:某处有了偏差,前面合上,后面又分开。测辞说:这偏差,就在于时合时离。此赞与测辞底本各缺一字,今以「□」标出。次八:把折断的接续起来,把残缺的掩合起来,那人便神采焕发而奋勇。测辞说:辅折廅缺,还是可以补救向善的。次九:阴阳启动而变化不已,它的颜色在赤与白之间转换。测辞说:阴现赤色、阳现白色,到了极处就要反转过来。底本「(化口)」是用偏旁描摹的一个字,今照原样存录。
第七十五首 失(立冬·小雪)
失:阴大作贼,阳不能得,物陷不测。
「失」是丧失之义,为第七十五首,当立冬之末交小雪,主冬至后第三百三十三日到第三百三十七日半。阴气大肆为害,阳气无从取得,万物陷落在不可测度的境地。此首讲失:失了肯改还有救;失了而不知畏、不修本,就只能一路失下去。
初一:刺虚灭刃。测曰:刺虚灭刃,深自几也。次二:藐德灵微,失。测曰:藐德之失,不知畏微也。次三:卒而从而,恤而竦而,于其心祖。测曰:卒而从而,能自改也。
初一:向着虚空刺过去,刀刃反倒钝没了。测辞说:刺虚灭刃,是自己深深陷入了危机;无的放矢,只损自己的锋刃。次二:轻慢了那幽微的德性,失。测辞说:轻慢之失,在于不知道敬畏细微。次三:忽然醒悟而肯听从,忧惧而肃然戒惕,回到他的本心上。测辞说:卒而从而,是能够自己改正。
次四:信过不食,至于侧匿。测曰:信过不食,矢禄正也。次五:黄儿以中蕃,君子以之洗于愆。测曰:黄儿以中,过以洗也。次六:满其仓,芜其田,食其宝,不养其根。测曰:满食芜田,不能修本也。
次四:确实有过错却不肯把这句话吞下去认账,一直躲躲闪闪。测辞说:有过不认,是把俸禄的正当来路都丢了。次五:黄口小儿凭着一点中正之心说话,君子就借此洗去自己的过失。测辞说:黄儿以中,是过错由此洗净;童言无忌,反能照出大人的失处。次六:把粮仓装满,却任田地荒芜;只顾吃掉库藏的珍宝,不去培养它的根。测辞说:满食芜田,是不能修治根本。
次七:疾则药,巫则酌。测曰:疾药巫酌,祸可转也。次八:(此鸟)鸣于辰,牝角鱼木。测曰:(此鸟)鸣于辰,厥正反也。次九:日月之逝,改于尸。测曰:改于尸,尚不远也。
次七:生了病就用药,请了巫就斟酌着办。测辞说:疾药巫酌,祸患是可以扭转的;有失而知救,失就不成其为失。次八:那鸟在不该鸣的时辰上鸣叫,母兽长出了角,鱼爬到了树上。测辞说:此鸟鸣于其辰,是正常的次序都反了过来。底本「(此鸟)」是用偏旁描摹的一个字,今照原样存录。次九:日月这样流逝而去,直到临尸之际才悔改。测辞说:临尸而改,还算不上太晚;失到最后一刻肯回头,仍有可取之处。
第七十六首 剧(小雪)
剧:阴穷大泣于阳,无介(亻夃口),离之剧。
「剧」是繁剧、剧烈之义,为第七十六首,值小雪,主冬至后第三百三十七日半到第三百四十二日。阴气穷极而向阳大声悲泣,中间没有一点间隔,离散之势剧烈已极。此首讲乱世之剧:内耗、失德、无处措足,样样都逼到人身上。底本「(亻夃口)」是用偏旁描摹的一个字,今照原样存录。
初一:骨累其肉,幽。测曰:骨累其肉,贼内行也。次二:血岀之蚀,凶贞。测曰:血岀之蚀,君子内伤也。次三:酒作失德,鬼睒其室。测曰:酒作失德,不能将也。
初一:骨头连累着它外面的肉,幽暗。测辞说:骨累其肉,是祸害从内部生出来。次二:血流出来而被侵蚀,凶而须守正。测辞说:血岀之蚀,是君子内里受了伤。底本「岀」即「出」字的异体,今照录。次三:因酗酒而丧失德行,鬼在他屋里探头窥视。测辞说:酒作失德,是自己扶持不住自己。
次四:食于剧,父母来馂,若。测曰:食剧以若,为顺禄也。次五:出野见虚,有虎牧猪,攓绔与襦。测曰:出野见虚,无所措足也。次六:四国满斯,宅。测曰:四国满斯,求安宅也。
次四:在繁剧艰难之中还有饭吃,父母来吃他剩下的,顺遂。测辞说:处剧而能顺遂,是所得的俸禄来得合于顺理。次五:走到野外只见一片空虚,有老虎在那里牧猪,人只好撩起裤子短袄奔逃。测辞说:出野见虚,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猛虎牧猪,正是暴政临民之象。次六:四方邦国都挤得满满的,安居。测辞说:四国满斯,是人人都在寻求一处安宅。
次七:麃而丰而,戴祸颜而。测曰:麃而丰而,戴祸较也。次八:瓶累于繘,贞顇。测曰:累于瓶,厥职迫也。次九:海水群飞,弊于天杭。测曰:海水群飞,终不可语也。
次七:耕耘得勤、收成得丰,脸上却顶着一副祸相。测辞说:麃而丰而,是所顶的祸已经十分显著;乱世之中,丰收反而成了招祸的由头。次八:水瓶被井绳牵累着,守正而憔悴。测辞说:被瓶所累,是他的职分逼得太紧。次九:海水成群地翻飞起来,连天上的桥梁都被冲毁。测辞说:海水群飞,到这地步已经无话可说;剧到极处,便是天翻地覆。
第七十七首 驯(小雪)
驯:阴气大顺,浑沌无端,莫见其根。
「驯」是柔顺之义,为第七十七首,值小雪,主冬至后第三百四十二日到第三百四十六日半。阴气大为和顺,浑浑沌沌没有端绪,看不见它的根。此首相当于《周易》的《坤》:顺要顺在正上,顺非其正便是苟从;括囊守密是顺,犯颜直谏也是顺。
初一:黄灵幽贞,驯。测曰:黄灵幽贞,顺以正也。次二:(女)憴其膏,女子之劳,不静亡命。测曰:(女)憴膏之亡,不能清静也。次三:牝贞常慈,卫其根。测曰:牝贞常慈,不忘本也。
初一:中央黄色的灵气幽隐而守正,柔顺。测辞说:黄灵幽贞,是顺得合于正道。次二:熬煎那一点油膏,是女子的辛劳;静不下来就要送命。测辞说:熬膏而至于亡,是不能清静自守。底本「(女)」是用偏旁描摹的一个字,今照原样存录。次三:雌性守正而常怀慈爱,护卫着自己的根。测辞说:牝贞常慈,是不忘根本。
次四:徇其劳,不如五之豪。测曰:徇其劳,伐善也。次五:灵囊大包,其德珍黄。测曰:灵囊大包,不敢自盛也。次六:囊失括,泄珍器。测曰:囊失括,臣口谥也。
次四:到处夸示自己的功劳,还不如次五那样的豪杰。测辞说:徇其劳,是自夸其善;顺德最忌自伐。次五:像灵妙的口袋那样广大包容,它的德性珍贵如中央之黄。测辞说:灵囊大包,是不敢自以为盛满。次六:口袋忘了扎口,把珍贵的器物都泄漏出去。测辞说:囊失括,是臣下的嘴走漏了话;《周易》坤卦六四说「括囊无咎」,正与此赞相发明。
次七:方坚犯顺,利臣贞。测曰:方坚犯顺,守正节也。次八:驯非其正,不保厥命。测曰:驯非其正,无所统一也。次九:驯义忘生,赖于天贞。测曰:驯义忘生,受命必也。
次七:方正坚定,宁可冒犯也不苟顺,利于臣下守正。测辞说:方坚犯顺,是守住了正直的节操;犯颜进谏,才是顺君的真办法。次八:所顺的不是正道,就保不住他的性命。测辞说:驯非其正,是心里没有一个统一的主宰。次九:为顺从道义而忘掉性命,凭恃的是上天的贞正。测辞说:驯义忘生,是承受天命而必行不疑;顺到这一层,才是坤德之极。
第七十八首 将(小雪·大雪)
将:阴气济物乎上,阳信将复始乎下。
「将」是扶持、将行之义,为第七十八首,当小雪之末交大雪,主冬至后第三百四十六日半到第三百五十一日。阴气在上成济万物,阳气的信息将要在下面重新开始。将兼两义:一是扶将辅助,一是将要临发;此首讲的正是临事之初该怎样被扶持。
初一:将造邪,元厉。测曰:将造邪,危作主也。次二:将无疵,元睟。测曰:将无疵,易为后也。次三:炉钧否,利用止。测曰:炉钧否,化内伤也。
初一:一开头所扶持的就是邪路,大为危险。测辞说:将造邪,是把危险当成了主宰。次二:所扶持的没有瑕疵,大为纯粹。测辞说:将无疵,是后来的人容易接手。次三:熔炉与陶钧都不顺手,宜于停下来。测辞说:炉钧否,是化育之功在内里就受了伤;炉以铸金,钧以陶土,二者不利,造物之初便已坏了。
次四:将飞得羽,利以登于天。测曰:将飞得羽,其辅强也。次五:大爵将飞,拨其翮。毛羽虽众,不得适。测曰:大雀拔翮,不足赖也。次六:日失烈烈,君子将衰降。测曰:日失烈烈,自光大也。
次四:将要起飞而恰好得到羽翼,利于登天。测辞说:将飞得羽,是他的辅佐强健。次五:大鸟将要起飞,主翎却被拔掉了;羽毛虽多,也飞不到该去的地方。测辞说:大鸟拔去主翎,就靠不住了;辅佐去掉了大的,一堆小的顶不上用。赞辞作「大爵」「拨」而测辞作「大雀」「拔」,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次六:太阳过了正午而余威烈烈,君子在此时便自甘衰降。测辞说:日失烈烈,反倒正是他自我光大的时候;知退而退,就是光大。
次七:趹舡跋车,其害不遐。测曰:趹舡跋车,不远害也。次八:小子在渊,丈人播舡。测曰:丈人播舡,济弱世也。次九:红蚕缘于枯桑,其茧不黄。测曰:缘枯不黄,蚕功败也。
次七:船在浅处急划,车在难行处硬拖,祸害就在不远处。测辞说:趹舡跋车,是躲不开祸害;器与地不相宜,用力越大越糟。次八:年少的落在深渊里,年长的撑起船去救他。测辞说:丈人播舡,是在衰弱之世救济他人。次九:红蚕攀附在枯死的桑树上,结出的茧不成黄色。测辞说:缘枯不黄,是养蚕的功夫全废了;所扶持的不是地方,扶也扶不出结果。
第七十九首 难(大雪)
难:阴气方难,水凝地阱,阳弱于渊。
「难」是艰难之义,为第七十九首,值大雪,主冬至后第三百五十一日到第三百五十五日半。阴气正当艰难之时,水凝结成冰,大地如同陷阱,阳气在深渊里衰弱不振。此首相当于《周易》的《蹇》:处难贵在中心坚刚,也贵在识难于未形之先。
初一:难我冥冥。测曰:难我冥冥,见未形也。次二:冻于冰渍,狂马揣木。测曰:狂马揣木,妄生也。次三:中坚刚,难于非常。测曰:中坚刚,终莫倾也。
初一:艰难在幽暗不明之中向我逼来。测辞说:难我冥冥,是能在它还没有成形时就已看见。次二:冻结在冰水之中,狂躁的马去撞击树木。测辞说:狂马揣木,是妄动而自生祸端。次三:中心坚强刚毅,能在非常之时应付艰难。测辞说:中坚刚,是终究没有什么能把他弄倒。
次四:卵破石毈。测曰:卵破之毈,小人难也。次五:难无间,难大不勤。测曰:难无间,中密塞也。次六:大车川川,上輆于山,下触于川。测曰:大车川川,上下轫也。
次四:卵撞在石头上而破,孵不出来。测辞说:卵破而不成孵,这是小人所遭的难;以卵击石,只能自取败亡。次五:艰难密不透风,难虽大而人却不肯勤勉。测辞说:难无间,是中间被塞得严严实实。次六:大车缓缓而行,向上被山阻住,向下又撞在河流上。测辞说:大车川川,是上下都被卡住而动弹不得。
次七:拔石袗袗,力没以引。测曰:拔石袗袗,乘时也。次八:触石决木,维折角。测曰:触石决木,非所治也。次九:角觟褫,终以直,其有犯。测曰:角觟褫,终以直之也。
次七:拔起大石,众人齐齐用力,使尽气力去牵引。测辞说:拔石袗袗,是趁着可为之时合力而为;难中之动,全看时机。次八:拿头去撞石头、去决裂木头,只落得折断了角。测辞说:触石决木,不是治难的办法。次九:角虽然歪斜脱落,终究还是要把它扳直,即使因此有所冒犯。测辞说:角觟褫,终究要把它扳直;难到最后,靠的还是一个直字。
第八十首 勤(大雪)
勤:太阴冻冱戁创于外,微阳邸冥膐力于内。
「勤」是勤劳之义,为第八十首,值大雪,主冬至后第三百五十五日半到第三百六十日。极盛的阴气冻结凝闭,在外面造成创痛;微弱的阳气栖止于幽暗,在里面积蓄膂力。此首讲勤:勤在气力与道义上是德,勤在私谋与虚劳上是弊。
初一:勤谋于心,否贞。测曰:勤谋否贞,中不正也。次二:劳有恩,勤悾悾,君子有中。测曰:劳有恩勤,有诸情也。次三:羁角之吾,其泣呱呱,未得镪扶。测曰:羁角之吾,不得命也。
初一:只在心里勤于算计,不正。测辞说:勤谋否贞,是心中本来就不正。次二:辛劳之中带着恩意,勤恳而诚朴,君子由此合于中道。测辞说:劳有恩勤,是内心确有这一份真情。次三:头上还扎着总角的孩子,哭得呱呱作响,得不到有力的扶助。测辞说:羁角之吾,是时运还没有到。
次四:勤于力,放倍忘食,大人有克。测曰:勤力忘食,大人德也。次五:狂蹇蹇,祸迩福远。测曰:狂之蹇蹇,远乎福也。次六:勤有成功,几于天。测曰:勤有成功,天所来辅也。
次四:勤于用力,加倍地做而忘了吃饭,大人由此能有所成。测辞说:勤力忘食,正是大人的德行;《论语》记孔子发愤忘食,即是这一副气象。次五:狂躁而处处艰阻,祸事逼近而福分遥远。测辞说:狂之蹇蹇,是离福越来越远;勤在狂躁上,越勤越蹇。次六:勤劳而有成功,近于天道。测辞说:勤有成功,是上天前来辅助他。
次七:劳牵,不其鼻于尾,弊。测曰:劳牵之弊,其道逆也。次八:劳踖踖,心爽蒙柴不却。测曰:劳踖踖,躬殉国也。次九:其勤其勤,抱车入渊,负舟上山。测曰:其勤其勤,劳不得也。
次七:辛苦地牵引牲口,却不牵它的鼻子而去拽它的尾巴,弊病。测辞说:劳牵之弊,是路数弄反了;用力再多,方向反了也是白费。次八:劳碌得局促不安,心里明白却仍蒙头背柴而不肯退却。测辞说:劳踖踖,是以身殉国。次九:勤了又勤,抱着车走进深渊,背着船爬上高山。测辞说:其勤其勤,是劳而无所得;勤到极处却不得其法,只成一场徒劳。
第八十一首 养(大雪)
养:阴弸于野,阳蓲万物,赤之于下。
「养」是养育之义,为第八十一首,也是全书最末一首,值大雪,主冬至后第三百六十日到第三百六十四日半。阴气充满原野,阳气煦育万物,把生机施于地下。八十一首合计三百六十四日半,另有「踦」「赢」两条余赞补足一岁之数。全书以「中」开篇、以「养」收束,正是一阳生于地中而后长养万物、终而复始的意思。
初一:藏心于渊,美厥灵根。测曰:藏心于渊,神不外也。次二:墨养邪,元函匪贞。测曰:墨养邪,中心败也。次三:粪以肥丘,育厥根荄。测曰:粪以肥丘,中光大也。
初一:把心收藏在深渊里,涵养那灵妙的根柢使它美好。测辞说:藏心于渊,是精神不向外驰散。次二:暗地里养着邪念,一开头所包藏的就不是正的。测辞说:墨养邪,是内心先就败坏了。次三:用粪肥去肥沃丘田,培育它的根须。测辞说:粪以肥丘,是内里因此光大;养在根上,才养得出来。
次四:燕食扁扁,其志(亻)玃玃,利用征贾。测曰:燕食扁扁,志在赖也。次五:黄心在腹,白骨生肉,孚德不复。测曰:黄心在腹,上德天也。次六:次次,一日三饩,祇牛之兆,肥不利。测曰:次次之饩,肥无身也。
次四:安闲地吃着,举止轻浮,心思却抓摸不定,利于外出经商。测辞说:燕食扁扁,是心志只在依赖别人。底本「(亻)」是用偏旁描摹的一个字,今照原样存录。次五:中央的黄心安在腹中,连白骨上都生出新肉,诚实的德行不会反复。测辞说:黄心在腹,是德行上合于天。次六:一次接一次,一天供给三回饲料,那是祭祀用牛的征兆,养得肥了反而不利。测辞说:一再喂饲,肥了却保不住自身;养得太过,正是被宰的先兆。
次七:小子牵象,妇人徽猛,君子养病。测曰:牵象养病,不相因也。次八:鲠不脱,毒疾发,鬼上垄。测曰:鲠疾之发,归于坟也。次九:星如岁如,复继之初。测曰:星如岁如,终养始也。
次七:小孩子去牵大象,妇人去捆缚猛兽,君子却在家中将养疾病。测辞说:牵象与养病这些事凑在一处,彼此并不相称;所养非其人,所任非其力。次八:鱼骨鲠在喉里取不出来,毒疾发作,鬼已经爬上了坟头。测辞说:鲠疾发作,是要归到坟墓里去了。次九:像星辰运行、像岁月更替那样,又接续回到最初。测辞说:星如岁如,是养到终点又重新养起开端。八十一首至此而尽,一岁之气回到「中」首的冬至,周而复始,这正是《太玄》全书的归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