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經
順隨著「玄」吧——它渾然運轉,無窮無盡,端端正正取法於天。陰陽二氣交互比並,由一個陽畫承載一條統緒,萬物便依此取得各自的形體。揚雄仿《周易》…
易經易學典籍
若以術數應用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辭與《說卦傳》的取象;若以義理為目的,則宜從《繫辭傳》入手。
玄首序
馴乎玄,渾行無窮,正象天。陰陽(土比),以一陽乘一統,萬物資形。
順隨著「玄」吧——它渾然運轉,無窮無盡,端端正正取法於天。陰陽二氣交互比並,由一個陽畫承載一條統緒,萬物便依此取得各自的形體。揚雄仿《周易》另立一套本體:《易》以「太極」為根,《太玄》則以「玄」為根;玄幽深不可見,卻是天地萬物賴以生成、賴以運行的總根源。開篇先立此大本,是要說明以下八十一首的推演都在摹寫天道,不是隨意排布的符號遊戲。
方州部家,三位疏成。曰陳其九九,以為數生,贊上群綱,乃綜乎名。八十一首,歲事咸貞。
「方」「州」「部」「家」是《太玄》的四重位次,自上而下層層分疏,每一重都用一、二、三三種畫來區別:三方生九州,九州生二十七部,二十七部生八十一家,於是有八十一「首」——「首」相當於《周易》的卦,只是《易》用兩爻相重成六十四卦,《玄》用三畫相疊成八十一首。陳布九九相乘之數,八十一之數由此而生。每首之下繫九條「贊」,「贊」相當於《易》的爻,向上統攝於綱紀,再總歸到首名之下。八十一首依次分領一年的日辰,一歲的時序之事就都由此得到貞定。
玄測序
盛哉日乎,炳明離章,五色淳光。夜則測陰,晝則測陽。晝夜之測,或否或臧。陽推五福以類升,陰幽六極以類降。
太陽真是盛大啊!它光焰炳耀、附麗而成文章,五色的光輝純厚不雜。「測」是揚雄仿《周易·象傳》為每一讚所作的斷語:夜裡所測的屬陰,白晝所測的屬陽;晝測夜測,有的判為不善,有的判為美善。屬陽的一路把《尚書·洪範》所說的「五福」——壽、富、康寧、攸好德、考終命——按類推舉而上升;屬陰的一路則把「六極」——凶短折、疾、憂、貧、惡、弱——按類幽抑而下降。九贊分屬晝夜:序數為奇的首屬「陽家」,其一、三、五、七、九為晝;序數為偶的首屬「陰家」,其二、四、六、八為晝。晝贊多吉,夜贊多凶,一讚的休咎就由此判定。
升降相關,大貞乃通。經則有南有北,緯則有西有東。巡乘六甲,輿斗相逢。歷以記歲,而百穀時雍。
上升與下降兩條路互相關聯、彼此制約,大的貞正之道才得以貫通。就方位說,直的經線有南有北,橫的緯線有西有東,八十一首依經緯鋪開,正對著四方。推行起來則巡歷六十甲子——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六組「六甲」——與北斗斗柄所指的月建相逢會。一讚主半日,一首九贊主四日半,八十一首合三百六十四日半,再加「踦」「贏」兩條餘贊湊足一歲。用它編成曆法來紀年,百穀便都能順時生長、和洽豐熟。
上卷
第一首 中(冬至)
中:陽氣潛萌於黃宮,信無不在乎中。
「中」列八十一首之首,值冬至,主一歲最初的四日半。此時陽氣才剛剛潛藏萌動於「黃宮」——黃是土色,指大地的中央,即冬至一陽生於地下。生機確實無一不發端於「中」。全書以「中」開篇,猶如《周易》以《乾》為首,是要標出中道乃是萬事的根本。
初一:崑崙磅礴,幽。測曰:崑崙磅礴,思之貞也。次二:神戰於玄,其陳陰陽。測曰:神戰於玄,善惡並也。次三:龍出於中,首尾信,可以為中庸。測曰:龍出於中,見其造也。
初一:像崑崙山那樣渾淪磅礴、混同未分,處在幽暗之中。測辭說:崑崙磅礴,是思慮剛剛萌動而能守正。九贊之中,一二三屬「思」,四五六屬「福」,七八九屬「禍」;初一是思之最微處,藏而不露正合它的位置。次二:神明在幽玄之中交戰,把陰與陽兩方陳列開來。測辭說:神戰於玄,是善念與惡念一齊湧起,此時最須自擇。次三:龍從中央出來,從頭到尾都伸展舒張,可以稱得上不偏不倚的「中庸」。測辭說:龍出於中,是它的作為已經顯現出來了。
次四:庳虛無因,大受性命,否。測曰:庳虛之否,不能大受也。次五:日正於天,利用其辰作主。測曰:日正於天,貴當位也。次六:月闕其摶,不如開明於西。測曰:月闕其摶,賤始退也。
次四:地位卑下、內裡空虛而又無所憑依,卻想承受大的天命,行不通。測辭說:卑虛之所以行不通,是器量撐不起這副重任;四是「福」的開端,根基不實就接不住福。次五:太陽正當天心,正好趁這個時辰出來主事。測辭說:日正於天,是尊貴而又恰好當位——五居九贊之中,是福的最盛處。次六:月亮缺了它圓滿的團輪,不如趁著西邊還有餘明時早些收斂。測辭說:月闕其摶,是卑下者開始退讓。
次七:酋酋,火魁頤,水包貞。測曰:酋酋之包,任臣則也。次八:黃不黃,覆秋常。測曰:黃不黃,失中德也。上九:顛靈氣形反。測曰:顛靈之反,時不克也。
次七:氣勢迫近成熟而將盡,火盛在上如魁星張口欲吞,水在下把它包裹住,這樣才得正。測辭說:酋酋之包,是任用臣下有法度——剛烈者須有柔者來收束。七是「禍」的起頭,能包容才不至於生禍。次八:本該是中央的黃色卻不成其為黃,反倒覆蓋了秋令的常道。測辭說:黃不黃,是喪失了居中之德。上九:頭頂上的靈氣連同形體一齊反轉過來。測辭說:顛靈之反,是時勢已經不容它再持續了;九為禍之極,物極必反。
第二首 周(冬至)
周:陽氣周神而反乎始,物繼其匯。
「周」是第二首,仍值冬至,主冬至後第四日半到第九日。陽氣運行周遍而神妙,繞了一圈又返回到起點上,萬物便接續著各自的族類繼起。「周」取周而復始之義,與《周易》的《復》相近,說明天道循環並非直線前行,而是回還往復。
初一:還於天心,何德之僭,否。測曰:也還心之否,中不恕也。次二:植中樞,周無隅。測曰:植中樞,立督慮也。次三:出我入我,吉凶之魁。測曰:出我入我,不可不懼也。
初一:回還到天的中心,可自己有什麼德行敢這樣僭越,行不通。測辭說:回還於天心之所以行不通,是心中不能推己及人。此句底本作「測曰:也還心之否」,句首多出一個「也」字,當是傳抄錯簡,今照錄不改。次二:把中間的樞軸立起來,週轉起來就沒有偏死的角落。測辭說:植中樞,是要確立起統攝全局的謀慮。次三:從我這裡出去,又回到我這裡來,這裡正是吉凶的頭腦所在。測辭說:出我入我,不能不心存戒懼——禍福的起點全在自身一念。
次四:帶其鉤鞶,錘以玉環。測曰:帶其鉤鞶,自約束也。次五:土中其廬,設其金輿,厥戒渝。測曰:廬金戒渝,小人不克也。次六:信周其誠,上亨於天。測曰:信周其誠,上通也。
次四:束上帶鉤與皮革大帶,再垂掛玉環把它壓住。測辭說:帶其鉤鞶,是自我約束——四為福之始,先能自律,然後福才承得住。次五:在土地正中築起房舍,又陳設起黃金裝飾的車子,要警戒的是它終會變質。測辭說:居中之廬與金飾之車都須戒備變故,小人處在這樣的盛位是承擔不住的。次六:誠信周遍,盡其至誠,向上就通達於天。測辭說:信周其誠,是上達於天;六為福之隆,到此以誠為極。
次七:豐淫見其朋,還於蒙,不克從。測曰:豐淫見朋,不能從也。次八:還過躬外,其禍不大。測曰:還過躬外,禍不中也。上九:還於喪,或棄之行。測曰:還於喪,其道窮也。
次七:豐足過了頭而招來同類,回頭又落進蒙昧裡,跟不上去了。測辭說:豐淫見朋,是終究不能相隨;七為禍之階,盈滿招朋正是禍的開端。次八:所回還經過的只在自身之外,那禍患就不算大。測辭說:還過躬外,是禍沒有擊中要害。上九:回還卻回到了喪亡上,有人索性棄它而去。測辭說:還於喪,是這條路已經走到盡頭——周而復始本是好事,繞回到喪地便無可再周。
第三首 礥(冬至)
礥:陽氣微動,動而礥礥,物生而難。
「礥」讀作「賢」,是艱澀難出之義,為第三首,仍值冬至,主冬至後第九日到第十三日半。陽氣才微微一動,一動便滯澀艱難,萬物在初生之際最是不易。此首相當於《周易》的《屯》,講的是生機初起而阻力最大的那一段。底本首名下夾註一「賢」字,是後人所加的注音,今不錄入正文。
初一:黃純於潛,不見其畛,藏鬱於泉。測曰:黃純於潛,化在嘖也。次二:黃不純,屈於根。測曰:黃不純,失中適也。次三:赤子扶扶,元貞有終。測曰:赤子扶扶,父母詹也。
初一:中央的黃色純正而深藏於下,看不見它的界畔,鬱積蘊藏在地下的泉水裡。測辭說:黃純於潛,是變化正在幽深難測處醞釀。次二:黃色不純,委屈盤曲在根部。測辭說:黃不純,是失去了居中而得當的分寸。次三:初生的嬰兒匍匐扶行,大得貞正而能有好結局。測辭說:赤子扶扶,是有父母在旁看顧扶持——柔弱者要成長,先得有依託。
次四:拔我不德,以力不克。測曰:拔我不德,力不堪也。次五:拔車山淵,宜於大人。測曰:拔車山淵,大位力也。次六:將其車,入於丘虛。測曰:將車入虛,道不得也。
次四:要拔舉我這樣沒有德行的人,光憑氣力是辦不成的。測辭說:拔我不德,是力量擔不起這副擔子。次五:把陷在山谷深淵裡的車拔出來,這要靠有位有德的「大人」。測辭說:拔車山淵,是身居大位的人才使得出這份力;五居福之中,艱難之世正等著這樣的人。次六:駕著他的車,卻駛進了荒丘廢墟。測辭說:將車入虛,是路走岔了,行不通。
次七:出險登丘,或牽之牛。測曰:出險登丘,莫之代也。次八:車不拔,骭軸折。測曰:車不拔,躬自賊也。上九:崇崇高山,下有川波,其人有輯航,可與過其。測曰:高山大川,不輯航不克也。
次七:脫出險地登上高丘,有人牽來牛幫著拉。測辭說:出險登丘,這份力誰也替代不了,終究要靠自己走出來。次八:車子拔不出來,像小腿骨一樣的車軸也折斷了。測辭說:車不拔,是自己害了自己。上九:高高的大山,山下又有江河波濤,那人備有可以聯接成排的舟航,就能同他一道渡過去。測辭說:面對高山大川,沒有聯舟成航的準備是過不去的——艱難到極處,靠的是預先備好器具與同行的人。
第四首 閒(冬至·小寒)
閒:陽氣閒於陰,礥然物咸見閒。
「閒」本指門中的木欄,引申為防閒、阻隔。這是第四首,當冬至之末交小寒,主冬至後第十三日半到第十八日。陽氣被陰氣攔阻住,那艱澀之狀一如前一首「礥」,萬物都受到阻隔。防閒有兩面:既是被外物所擋,也是自設其防。
初一:蛇伏於泥,無雄有雌,終莫受施。測曰:蛇伏於泥,君不君也。次二:閒其藏,固珍寶。測曰:閒其藏,中心淵也。次三:關無鍵,舍金管。測曰:關無鍵,盜入門也。
初一:蛇潛伏在泥裡,只有雌的沒有雄的,終究得不到交合施與。測辭說:蛇伏於泥,是君主不像個君主——陽不出而獨任陰,上位便失了主。次二:把該藏的東西防守起來,珍寶就穩固了。測辭說:閒其藏,是心中深沉如淵,不輕易示人。次三:門關上沒有插銷,把金屬的鎖管棄置不用。測辭說:關無鍵,盜賊就從門裡進來了。
次四:拔我輗軏,小得利小徵。測曰:拔我輗軏,貴以信也。次五:礥而閒而,拔我奸而,非石如石,厲。測曰:礥閒如石,其敵堅也。次六:閒黃垁,席金笫。測曰:閒黃垁,以固德也。
次四:把我車轅上連接橫木的輗與軏拆下來,小有所得,宜於小規模出行。測辭說:輗軏是車轅與軛相接的關鍵,可貴之處在於取信於人;關鍵既已鬆動,就只能小往而不能大行。次五:既艱澀又受阻,想拔除我這裡的奸邪,那奸邪不是石頭卻硬得像石頭,有危險。測辭說:艱阻堅如磐石,是對手太頑固。次六:把中央的土牆防守好,鋪上金屬加固的床板。測辭說:閒黃垁,是用來穩固自己的德行。
次七:跙跙,閒於遽篨,或寢之廬。測曰:跙跙之閒,惡在舍也。次八:赤臭播關,大君不閒,克國乘家。測曰:赤臭播關,恐入室也。上九:閒門以終,虛。測曰:閒門以虛,終不可實也。
次七:腳步趔趄難行,只能用粗竹蓆去遮擋門戶,或者乾脆睡在簡陋的棚屋裡。測辭說:這樣勉強的防閒,毛病出在住處本身太差。次八:血腥腐臭之氣已經散播到關口,大君卻不設防,敵人就能攻破邦國、凌奪卿家。測辭說:赤臭播關,是怕它就要進到內室來了。上九:把門一直關到底,結果落得空虛。測辭說:閒門以虛,是終究充實不起來——一味防堵,最後守住的只是一座空宅。
第五首 少(小寒)
少:陽氣澹然施於淵,物謙然能自韯。
「少」是減損、謙少之義,為第五首,值小寒,主冬至後第十八日到第二十二日半。陽氣淡淡地施佈於深淵之下,萬物謙抑自處,能自己削減而不使過盛。此首與《周易》的《謙》相近,講的是陽氣尚微之時以少自守,反而能有所積聚。
初一:冥自少,眇于謙。測曰:冥自少,不見謙也。次二:自少不至,懷其恤。測曰:自少不至,謙不誠也。次三:動韯其得,人主之式。測曰:韯其得,其謙貞也。
初一:在幽暗中自己減損,謙抑到細微得看不見。測辭說:冥自少,是謙讓做在無人看見的地方,這才是真謙。次二:自我減損卻做不徹底,心裡還存著憂慮。測辭說:自少不至,是謙得不誠懇。次三:一有舉動就先削減自己的所得,這是君主應有的法式。測辭說:削減所得,正是謙而得正。
次四:貧貧,或妄之振。測曰:貧貧妄振,不能守正也。次五:地自沖,下於川。測曰:地自沖,人之所聖也。次六:少持滿,今盛後傾。測曰:少持滿,何足盛也。
次四:貧上加貧,有人便胡亂去求人賑濟。測辭說:貧而妄求賑濟,是守不住正道。次五:大地自居於虛,甘處在江河的下方。測辭說:地自沖,正是人們奉為神聖的地方——最能容納的,恰恰是最低下的。次六:靠一點謙少之心去守持盈滿,眼下雖盛,往後必傾。測辭說:少持滿,這樣的盛哪裡算得上盛。
次七:貧自究,利用見富。測曰:貧自究,富之聘也。次八:貧不貧,人莫之振。測曰:貧不貧,何足敬也。上九:密雨溟沐,潤於枯瀆,三日射谷。測曰:密雨射谷,謙之敬也。
次七:安於貧困而把自身修治到極處,這樣反而利於見到富足。測辭說:貧自究,正是富貴前來延聘他的憑藉。次八:明明貧困卻裝作不貧,就沒有人肯來救助他。測辭說:貧不貧,這有什麼值得敬重的。上九:細密的雨連綿沾灑,滋潤乾涸的溝渠,三日之後水氣直注山谷。測辭說:密雨射谷,是謙德積久而受人敬重——細水長注,勝過一時的暴雨。
第六首 戾(小寒)
戾:陽氣孚微,物各乖離,而觸其類。
「戾」是乖違、背離之義,為第六首,值小寒,主冬至後第二十二日半到第二十七日。陽氣孵育之力還很微弱,萬物各自乖離散開,反而牴觸自己的同類。天時未和,物情就相戾——這一首講的是分歧與對立如何發生、又如何收拾。
初一:虛既邪,心有傾。測曰:虛邪心傾,懷不正也。次二:正其腹,引其背,酋貞。測曰:正其腹,中心定也。次三:戾其腹,正其背。測曰:戾腹正背,中外爭也。
初一:內裡既空虛又偏邪,心就要傾覆。測辭說:虛邪心傾,是所懷本來就不正。次二:端正他的腹,牽引他的背,到底得正——腹指內心,背指外行。測辭說:正其腹,是心裡先定得住。次三:腹裡乖戾,背上卻裝得端正。測辭說:戾腹正背,是內與外互相爭鬥;表裡不一,正是乖離的病根。
次四:夫妻反道,維家之保。測曰:夫妻反道,各有守也。次五:東南射兕,西北其矢。測曰:東南射兕,不得其首也。次六:準繩規矩,不同其施。測曰:準繩規矩,乖其道也。
次四:丈夫與妻子各行相反之道,反倒成了一家的保全。測辭說:夫妻反道,是各自守住自己的本分——一主外一主內,方向相背而職分相成。次五:向東南方射犀牛,箭卻飛到西北去。測辭說:東南射兕,是射不中它的頭;用力的方向與目標相違,全然落空。次六:準與繩、規與矩,各有各的用處,不能混著使。測辭說:準繩規矩,各自違離其道,取錯了工具就成不了方圓。
次七:女不女,其心予,覆夫諝。測曰:女不女,大可醜也。次八:殺生相午,中和其道。測曰:殺生相午,中為界也。上九:倉靈之雌,不同宿而離失,則歲之功乖。測曰:倉靈之雌,失作敗也。
次七:女子不守女子的本分,一心只想給予外人,顛覆了丈夫的謀慮。測辭說:女不女,是大可羞恥的事。次八:肅殺與生長兩股力量交午相錯,取其中和就是正道。測辭說:殺生相午,是以「中」為兩者的界限;刑與德相反,卻在中道上相濟。上九:東方蒼靈之神的雌配,不與它同宿而離散失所,一年的農功就要乖違了。測辭說:倉靈之雌離失,是失了次序而致敗——乖戾到天象都錯位,一歲之事便無成。
第七首 上(小寒·大寒)
上:陽氣育物於下,咸射地而登乎上。
「上」是升進之義,為第七首,當小寒之末交大寒,主冬至後第二十七日到第三十一日半。陽氣在地下養育萬物,萬物都從地裡透射出來而向上攀升。此首近於《周易》的《升》,說的是由下而上的進取,也提醒升進必須有根。
初一:上其純心,挫厥鏩鏩。測曰:上純其心,和以悅也。次二:上無根,思登於天,谷在於淵。測曰:上無根,不能自活也。次三:出於幽谷,登於茂木,思其珍榖。測曰:出谷登木,知方向也。
初一:以純一之心向上,先挫去那鋒銳急切的勢頭。測辭說:上純其心,是用和順喜悅的態度上進,不靠衝撞。次二:向上卻沒有根,一心想登到天上去,可養它的穀物還留在深淵裡。測辭說:上無根,是自己活不下去;升進而無本,越高越危。次三:從幽深的山谷裡出來,登上茂密的樹木,惦記著那裡的珍美果實。測辭說:出谷登木,是懂得辨明方向。
次四:即上不貞,無根繁榮,孚虛名。測曰:即上不貞,妄升也。次五:鳴鶴升自深澤,階天不作。測曰:鳴鶴不作,有諸中也。次六:升於堂,顛衣到裳,廷人不慶。測曰:升堂顛到,失大眾也。
次四:一味上進而不守正,沒有根卻枝葉繁茂,取得的只是虛名。測辭說:即上不貞,是妄自升進。次五:鳴叫的鶴從深澤中飛起,把天當作階梯而並不刻意造作。測辭說:鳴鶴不作,是德確實在心中,自然而然就升上去了。次六:升到了廳堂之上,上衣與下裳卻顛倒穿反,滿朝的人都不為他慶賀。測辭說:升堂顛倒,是失了大眾之心;位升而儀失,眾人不服。
次七:升於顛臺,或拄之材。測曰:升臺得拄,輔拂堅也。次八:升於高危,或斧之梯。測曰:升危斧梯,失士民也。上九:棲於菑,初亡後得基。測曰:棲菑得基,後得人也。
次七:登上高臺之頂,有木材撐住它。測辭說:升臺而得支柱,是輔佐匡正的人牢靠。次八:升到又高又險的地方,卻有人拿斧頭砍斷他的梯子。測辭說:升危斧梯,是失去了士人與百姓的擁護。上九:棲息在開墾過的災荒之地,起初一無所有,後來卻打下了基業。測辭說:棲菑得基,是後來得到了人心——荒地能成基業,靠的正是人。
第八首 乾(大寒)
乾:如人鑽乎堅,鉿然有穿。
「乾」是干求、乾進之義,為第八首,值大寒,主冬至後第三十一日半到第三十六日。它像人鑽鑿堅硬之物,鉿然一聲便穿透過去。別的首辭多從陽氣說起,此首獨取譬喻,說的是求取與進言都要憑一股鑽透的勁,但這股勁用在何處,則有正有邪。
初一:丸鑽鑽於內隙,厲。測曰:丸鑽於內,轉丸非也。次二:以微幹正,維用軌命。測曰:以微幹正,維大諫微也。次三:箝鍵挈挈,匪貞。測曰:箝鍵挈挈,乾祿回也。
初一:拿圓滑的鑽頭去鑽內裡的縫隙,危險。測辭說:鑽在內裡,像轉弄丸珠那樣投機是不對的;從內部鑽營,路子先就邪了。次二:從細微處入手去干求正道,憑的是合乎法度的政令。測辭說:以微幹正,是大的諫諍往往從細微處發端。次三:鉗住門閂死死提著不放,不正。測辭說:箝鍵挈挈,是干求祿位的手段太迂迴。
次四:乾言入骨,時貞。測曰:乾骨之時,直其道也。次五:蚩蚩,乾於丘飴,或錫之壞。測曰:蚩蚩之幹,錫不好也。次六:乾乾於天,貞馴。測曰:乾乾之貞,順可保也。
次四:進言干犯到刻骨的程度,正合其時而得正。測辭說:直言入骨而適逢其時,是把道理挺直了說。次五:憨憨然一味求取,只為丘陵上的一點飴糖,人家或許就賞他一塊土坷垃。測辭說:蚩蚩之幹,賞賜並不好——所求卑下,所得也就卑下。次六:孜孜不倦地上乾於天,貞正而柔順。測辭說:乾乾之貞,是順理而行才保得住。
次七:河戟解解,遘。測曰:河戟解解,不容道也。次八:赤舌燒城,吐水於瓶。測曰:赤舌燒城,君子以解祟也。上九:乾於浮雲,從墜於天。測曰:乾於浮雲,乃從天墜也。
次七:像黃河沿岸林立的戟那樣處處張設戒備,終究還是要遭遇衝撞。測辭說:河戟解解,是容不下正道;戒備森嚴而無路可通。次八:赤色的口舌能燒掉一座城,得用瓶裡的水去澆滅它。測辭說:赤舌燒城,君子要設法化解這場禍祟;讒言之害甚於烈火,救火之具須預先備好。上九:一路攀附干求到浮雲上頭,就隨著浮雲從天上墜落。測辭說:乾於浮雲,是跟著雲一同從天上摔下來;所憑者虛,跌得也重。
第九首 狩(大寒)
狩:陽氣強內而弱外,物咸扶而進乎大。
「狩」是田獵之義,為第九首,值大寒,主冬至後第三十六日到第四十日半。陽氣內裡強盛而外表柔弱,萬物都互相扶持著走向壯大。田獵有取有舍,此首借打獵講取物之道:取得其當便可養身,取失其當反而傷身。底本首名下夾註「爻守」二字,是後人描摹字形的註記,不入正文。
初一:自我匍匐,好是冥德。測曰:匍匐冥德,若無行也。次二:熒狩狧狧,不利有攸往。測曰:滎狩狧狧,多欲往也。次三:卉炎於狩,宜於丘陵。測曰:卉炎丘陵,短臨長也。
初一:從我自身做起,伏地緩行,所喜好的是那看不見的暗德。測辭說:匍匐冥德,看上去就像沒有作為一樣;真德不顯於形跡。次二:貪饞地四處圍獵,伸著舌頭舔個不停,不宜有所前往。測辭說:這樣的圍獵,是慾望太多而處處都想去。讚辭作「熒」而測辭作「滎」,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三:草木之火燒到獵場上,宜於在丘陵一帶。測辭說:卉炎丘陵,是短小的凌逼高長的;星火燎原,小者反能制大者。
次四:狩於酒食,肥無譽。測曰:狩於酒食,仕無方也。次五:狩有足,託堅榖。測曰:狩有足,位正當也。次六:獨狩逝逝,利小不利大。測曰:獨狩逝逝,不可大也。
次四:一味在酒食上獵取,養得肥胖卻沒有好名聲。測辭說:狩於酒食,是做官沒有正路。次五:田獵而有可靠的腳力,託身在堅實的樹木上。測辭說:狩有足,是位置正當;五居福之中,憑的是實力而不是僥倖。次六:獨自一人急急忙忙去打獵,宜於小事不宜於大事。測辭說:獨狩逝逝,是成不了大事;孤行者力薄。
次七:白日臨辰,可以卒其所聞。測曰:白日臨辰,老得勢也。次八:蚤蝨之狩,厲。測曰:蚤蝨之狩,不足賴也。上九:全狩,絭其首尾,臨於淵。測曰:全狩之絭,恐遇害也。
次七:白日高照,正當好時辰,可以把平生所聞所學做個了結。測辭說:白日臨辰,是年雖老而仍得時勢。次八:像跳蚤、蝨子那樣零碎地獵取,危險。測辭說:蚤蝨之狩,靠這點小取小奪是靠不住的。上九:把獵物整個捉住,用繩子捆起它的頭尾,人卻站在深淵邊上。測辭說:全狩之絭,恐怕反要遭害;獵獲既盡,處境已在險地。
第十首 羨(大寒)
羨:陽氣贊幽,推包羨爽,未得正行。
「羨」是溢出、旁出、迂曲而行之義,為第十首,值大寒,主冬至後第四十日半到第四十五日。陽氣助佑幽隱之物,推動著把它們包裹起來,使之舒展開朗,卻還不能走上正路。羨與「正」相對,此首講道路的曲直:一時迂迴未必是壞事,走成習慣就回不來了。
初一:羨於初,其次迂塗。測曰:羨於初,後難正也。次二:羨於微,克復可以為儀。測曰:羨微克復,不遠定也。次三:羨於塗,不能直如。測曰:羨於塗,不能直行也。
初一:一開頭就走了岔道,接下來便只剩迂迴的路。測辭說:羨於初,是往後難以糾正;起步偏一分,後頭就偏一丈。次二:在細微處偏出去,能立刻回來,就可以做眾人的表率。測辭說:羨微克復,是偏得不遠就定住了。次三:在半路上偏出去,就直不起來了。測辭說:羨於塗,是沒法再走直路。
次四:羨權正,吉人不幸。測曰:羨權正,善反常也。次五:孔道夷如,蹊路微如,大輿之憂。測曰:孔道之夷,奚不遵也。次六:大虛既邪,或直之,或翼之,得矢夫。測曰:虛邪實夫,得賢臣也。
次四:以權變去矯正偏斜,本是好人卻遭了不幸。測辭說:羨權正,是善於在反常之處用常道;行權的人往往先受委屈。次五:大道平平坦坦,小路卻狹窄難行,這正是大車的憂患。測辭說:大道這樣平坦,為什麼不肯遵行呢。次六:大的空虛已經偏邪了,有人來把它扶直,有人來給它輔翼,於是得到了正直如矢的人。測辭說:虛邪而得充實,是得到了賢臣。
次七:曲其故,迂其塗,厲之訓。測曰:曲其故,為作意也。次八:羨其足,濟於溝瀆,面貞。測曰:羨其足,避凶事也。上九:車軸折,其衡抈,四馬就括,高人吐血。測曰:軸折吐血,不可悔也。
次七:把事情的原委扭曲,把該走的路繞遠,這是危險的教訓。測辭說:曲其故,是刻意做作、別有用心。次八:把腳步偏出去,繞道渡過溝渠,面前便是正路。測辭說:羨其足,是為了躲開凶險的事;這一偏偏得有理。上九:車軸折斷,車衡也彎壞了,四匹馬被繩索絆住,車上的貴人吐血。測辭說:軸折吐血,已經追悔不及;迂曲到極處,車毀而人傷。
第十一首 差(大寒·立春)
差:陽氣蠢闢於東,帝由群雍,物差其容。
「差」是差錯、參差之義,為第十一首,當大寒之末交立春,主冬至後第四十五日到第四十九日半。陽氣蠢蠢然從東方開闢出來,天帝由此使眾物和洽,而萬物的形容各有參差不齊。差有兩面:物性本來不齊是自然,人事上的偏差則須及早改正。
初一:微失自攻,端。測曰:微失自攻,人未知也。次二:其所好,將以致其所惡。測曰:其所好,漸以差也。次三:其亡其亡,將至於暉光。測曰:其亡其亡,震自衛也。
初一:有一點小過失就自己責治自己,端正。測辭說:微失自攻,是趁別人還不知道時就改了。次二:他所喜好的東西,將要把他所厭惡的結果招來。測辭說:其所好,是一點點偏差慢慢積成的。次三:口裡常念著「快要亡了、快要亡了」,反而將走向光明。測辭說:其亡其亡,是心存震恐而能自我防衛;常懷危亡之念,正是免於危亡之道。
次四:過小善善,不克。測曰:過小善,不能至大也。次五:過門折入,得彼中行。測曰:過門折入,近復還也。次六:大跌,過其門,不入其室。測曰:大跌不入,誠可患也。
次四:只在小的善事上過分求好,反而成不了事。測辭說:過小善,是達不到大處去;糾纏細節,格局就小了。次五:走過了門口又折回來進去,於是得著那不偏不倚的中道。測辭說:過門折入,是偏得不遠就返回了。次六:跌了一大跤,從自家門前經過卻不進自家的屋。測辭說:大跌不入,實在令人憂慮;錯到連家門都不認了。
次七:累卵業嶪,懼貞安。測曰:累卵業業,自危作安也。次八:足累累,其步躟躍,輔銘滅麋。測曰:足累累,履過不還也。上九:過其枯城,或櫱青青。測曰:過其枯城,改過更生也。
次七:像堆疊的雞蛋那樣岌岌可危,心懷畏懼而守正,就能轉危為安。測辭說:累卵業業,是自知危險,反倒做成了安穩。讚辭作「業嶪」而測辭作「業業」,底本用字不一,今照錄。次八:腳步一步緊接一步,走得跌撞騰躍,連頰骨都磨出痕、眉際都磨沒了。測辭說:足累累,是一路踏錯過去而不肯回頭。上九:走過那座荒廢的城,城中卻有青青的新芽萌出。測辭說:過其枯城,是改了過錯就能重新生發;差到極處而肯改,反成更生之機。
第十二首 童(立春)
童:陽氣始窺,物僮然咸未有知。
「童」是蒙昧未開之義,為第十二首,值立春,主冬至後第四十九日半到第五十四日。陽氣剛剛探頭窺望,萬物一派童稚之貌,都還沒有知覺。此首相當於《周易》的《蒙》,講無知之時如何求明:既要有人來開啟,也要自己肯醒。
初一:顓童不寤,會我蒙昏。測曰:顓童不寤,恐終晦也。次二:錯於靈蓍,焯於龜資,出泥入脂。測曰:錯蓍焯龜,比光道也。次三:東辰以明,不能以行。測曰:東辰以明,奚不逝也。
初一:愚頑的童子睡著不醒,偏又撞上我這蒙昧昏暗的時候。測辭說:顓童不寤,怕是要一直昏暗到底。次二:把靈驗的蓍草錯雜佈列,灼燒龜甲取其兆紋為憑,於是從泥濘裡出來、走進膏潤之地。測辭說:布蓍灼龜,是要親近光明之道;蒙昧的人先借卜筮問明,正是求知的開端。次三:東方的星辰已經放亮,人卻起不了身。測辭說:東辰以明,為什麼還不動身呢。
次四:或後前夫,先錫之光。測曰:或後前夫,先光大也。次五:蒙柴求兕,其得不美。測曰:蒙柴求兕,得不慶也。次六:大開惟幕,以引方客。測曰:大開惟幕,覽眾明也。
次四:有人甘居原本走在自己前頭那位的後面,反倒先受到光榮的賞賜。測辭說:或後前夫,是甘居人後的先得光大。次五:拿柴草矇住頭去捕犀牛,所得不會美好。測辭說:蒙柴求兕,得著了也不值得慶賀;蒙著眼辦事,不過僥倖。次六:把帷幕大大敞開,用來延引四方的賓客。測辭說:大開惟幕,是要遍覽眾人的明智;破除蒙昧的正法是開門納賢。
次七:修侏侏,比於朱儒。測曰:洙侏之修,無可為也。次八:或擊之,或刺之,修其玄鑑,渝。測曰:擊之刺之,過以衰也。上九:童麋觸犀,灰其首。測曰:童麋觸犀,還自累也。
次七:號稱修長,實則矮小侏儒之狀,跟侏儒一般高。測辭說:這樣的「修長」是無可作為的;名為修而實短,虛有其表。次八:有人敲打他,有人針刺他,磨治他那面幽深的鏡子,於是他變了。測辭說:擊之刺之,過錯因此衰減;「玄鑑」是內心之鏡,須經磨礪才照得明。上九:小麋鹿去頂撞犀牛,頭都撞得粉碎。測辭說:童麋觸犀,是反過來連累了自己;蒙昧到極處而不自量力,只能自取毀傷。
第十三首 增(立春)
增:陽氣蕃息,物則增益,日宣而殖。
「增」是增益、蕃衍之義,為第十三首,值立春,主冬至後第五十四日到第五十八日半。陽氣蕃衍生息,萬物隨之增長,一天天舒展而繁殖。增有真增有虛增:加在根本上的是實,加在外表上的只是裝飾,此首處處分辨這兩者。
初一:聞貞增默,外人不得。測曰:聞貞增默,識內也。次二:不增其方,而增其光,冥。測曰:不增其方,徒飾外也。次三:木以止漸增。測曰:木止漸增,不可蓋也。
初一:聽到了正道反而更加沉默,外人無從窺知。測辭說:聞貞增默,是把所得記在心裡;增益要先增在內。次二:不去增厚自己的德行方正,只顧增添表面的光彩,昏暗。測辭說:不增其方,是白白裝點外表。次三:樹木依著停停長長的節律逐漸增高。測辭說:木止漸增,是遮蓋不住的;一寸寸長上去,終究看得出來。
次四:要不克,或增之戴。測曰:要不克,可敗也。次五:澤庳其容,眾潤攸同。測曰:澤庳其容,謙虛大也。次六:朱車燭分,一日增我三千,君子慶,小人傷。測曰:朱車之增,小人不當也。
次四:腰腹本已支撐不住,還要往頭上加東西。測辭說:腰力不勝,是要垮的;根基不足而一味加碼,必致敗壞。次五:沼澤把自己的容受之處放得低下,眾多的水流便都歸匯到一起。測辭說:澤庳其容,是謙虛才能成其大。次六:朱漆的車子、分列的火燭,一日之間給我增添三千之賞,君子得慶,小人受傷。測辭說:朱車之增,是小人擔當不起這樣的厚賜。
次七:增其高,刃其峭,丘貞。測曰:増高刃峭,於損皆行也。次八:兼貝以役,往益來。測曰:兼貝以役,前慶後亡也。上九:崔嵬不崩,賴彼岟崥。測曰:群士橿橿也。
次七:把它增得更高,把陡峭處削得像刀刃一般,如丘陵那樣得正。測辭說:增高與削峭,在增與損兩邊都行得通;增到該止之處便轉為損,這才是正道。次八:兼併了財貨就役使他人,去時得益,回來卻……底本此句下疑有脫字,今照錄不補。測辭說:兼貝以役,是先有喜慶而後有喪亡。上九:山勢崔嵬而不崩塌,靠的是山腳那片厚實的坡根。測辭說:這是眾多賢士在下面強健有力地撐住了。
第十四首 銳(立春·雨水)
銳:陽氣岑以銳,物之生也咸專一而不二。
「銳」是銳利、專一之義,為第十四首,當立春之末交雨水,主冬至後第五十八日半到第六十三日。陽氣高峻而銳利,萬物生長之時都專注於一而不分心。銳的好處是專一能達,壞處是過銳必折,此首兩面兼說。
初一:蟹之郭索,後引黃泉。測曰:蟹之郭索,心不一也。次二:銳一無不達。測曰:執道必也。次三:狂銳蕩。測曰:狂銳之蕩,不能處一也。
初一:螃蟹八爪橫行亂爬,末了把自己引到地下的黃泉裡去。測辭說:蟹之郭索,是心思不專一。《荀子·勸學》譏蟹六跪二螯而無所寄託,說的正是這個道理。次二:銳意專一,就沒有到不了的地方。測辭說:這是執守正道而心志專必。次三:狂躁地一味求銳,就要放蕩失據。測辭說:狂銳之蕩,是守不住那個「一」。
次四:銳於時,無不利。測曰:銳於時,得其適也。次五:銳其東,忘其西,見其背,不見其心。測曰:銳東忘西,不能迴避也。次六:銳丑,含於五軌萬鍾,貞。測曰:銳於丑,福祿無量也。
次四:在合適的時機上用銳,沒有不利的。測辭說:銳於時,是恰好對上了火候。次五:只銳意在東邊,忘了西邊,看得見人家的背,看不見人家的心。測辭說:銳東忘西,是偏執一頭而無法迴旋避讓。次六:把銳意用在同類眾人身上,五等車軌、萬鍾俸祿都含在其中,得正。測辭說:銳於丑,是福祿無可限量;銳而能與眾同,才有大受。
次七:銳於利,忝惡至。測曰:銳於利,辱在一方也。次八:銳其銳,救其敗。測曰:銳其銳,恐轉作殃也。上九:陵崢岸峭,陁。測曰:陵崢岸峭,銳極必崩也。
次七:一味銳意牟利,羞辱與禍惡就跟著來了。測辭說:銳於利,恥辱就落在他這一邊。次八:拿更銳的手段去補救已經敗壞的局面。測辭說:銳其銳,恐怕反而轉成災殃;以急救急,往往火上澆油。上九:山陵高峻,崖岸陡峭,終於坍塌下來。測辭說:陵崢岸峭,是銳到極處必定崩壞;九為禍之極,銳首至此收束。
第十五首 達(雨水)
達:陽氣枝枝條出,物莫不達。
「達」是通達之義,為第十五首,值雨水,主冬至後第六十三日到第六十七日半。陽氣一枝一條地伸展出來,萬物無不通達。達有內外之分:內裡明白才是真達;只在耳目上通而心中不明,反倒是迷。
初一:中冥獨達,迥迥不屈。測曰:中冥獨達,內曉無方也。次二:迷腹達目。迷腹達目,以道不明也。次三:蒼木維流,厥美可以達於瓜苞。測曰:蒼木維流,內恕以量也。
初一:在幽暗之中獨自通達,遠遠地伸展而不屈折。測辭說:中冥獨達,是內裡明曉而不拘於一隅。次二:腹中迷惑,只有眼睛通達。底本此贊脫去「測曰」二字,徑接測辭:腹迷而目達,是所行之道不明。次三:青翠的樹木順著水流生長,它的美可以一直通達到瓜果的苞蒂。測辭說:蒼木維流,是內心寬恕而有度量;養分自根送到末梢,正如恕道推及於人。
次四:小利小達,大迷,扁扁不救。測曰:小達大迷,獨曉隅方也。次五:達於中衢,小大無迷。測曰:達於中衢,道四通也。次六:大達無畛,不要止洫作,否。測曰:大達無畛,不可遍從也。
次四:小處得利、小處通達,大處卻迷失,淺薄侷促,無從挽救。測辭說:小達大迷,是隻懂得角落裡的一方之理。次五:通達在四通八達的大路口,無論小事大事都不迷失。測辭說:達於中衢,是道路四面皆通。次六:大的通達無邊無際,卻不肯在溝洫處收束停住,不可行。測辭說:大達無畛,是不能樣樣都跟著去;無所不通,反而無所歸著。
次七:達於砭割,前亡後賴。測曰:達於砭割,終以不廢也。次八:迷目達腹。測曰:迷目達腹,外惑其內也。上九:達於咎,貞終譽。測曰:達咎終譽,善以道退也。
次七:通達到肯用砭石針刺、用刀割去病灶的地步,眼前有所喪失,日後卻有所倚賴。測辭說:達於砭割,終究不至於被廢棄;良藥苦口,忍一時之痛才保得長久。次八:眼睛迷亂而腹中通達。測辭說:迷目達腹,是外面的紛擾迷惑了內心。上九:通達到能看清自己的過咎,守正就終得美譽。測辭說:達咎終譽,是善於依著正道引退;知過而退,正是通達的最高一層。
第十六首 交(雨水)
交:陽交於陰,陰交於陽,物登明堂,矞矞皇皇。
「交」是交接、交感之義,為第十六首,值雨水,主冬至後第六十七日半到第七十二日。陽與陰相交,陰與陽相交,萬物登上明堂,一派光明盛美的氣象。此首相當於《周易》的《泰》,講交則通、不交則塞,也講所交之人不可不擇。
初一:冥交於神齊,不以其貞。測曰:冥交不貞,懷非含慚也。次二:冥交有孚,明如。測曰:冥交之孚,信接神明也。次三:交於木石。測曰:交於木石,不能向人也。
初一:在幽暗中齋戒與神明相接,心裡卻不是一片貞正。測辭說:冥交不貞,是懷著不是、含著羞慚。次二:在幽暗中相交而有誠信,明亮。測辭說:冥交之孚,是以誠信接通神明;無人看見處的誠,才通得了神。次三:只跟樹木石頭相交。測辭說:交於木石,是不能與人相處;孤僻自守,交道便斷了。
次四:往來熏熏,得亡之門。測曰:往來熏熏,與神交行也。次五:交於鶯猩,不獲其榮。測曰:交於鶯猩,鳥獸同方也。次六:大圈閎閎,小圈交之,我有靈餚,與爾餚之。測曰:小大之交,待煥光也。
次四:往來之間氣息融融,這正是所得與所失共出的門戶。測辭說:往來熏熏,是與神明一同運行;交感之際,得失都從這裡出來。次五:跟黃鶯猩猩之類相交,得不到什麼榮耀。測辭說:交於鶯猩,是與鳥獸同處一方;所交非人,自身也隨之降格。次六:大的圈子寬宏廣大,小的圈子來與它相交,我備有美好的酒饌,就與你共享。測辭說:小與大相交,等待的是光輝煥發;上不棄下,下樂附上,交道才盛。
次七:交於鳥鼠,費其資黍。測曰:交於鳥鼠,徒費也。次八:戈矛往來,以其貞,不悔。測曰:戈矛往來,徵不可廢也。上九:交於戰伐,不貞,覆於城,猛則啖。測曰:交於戰伐,奚可遂也。
次七:跟鳥雀老鼠打交道,白白耗掉自己的糧食。測辭說:交於鳥鼠,純屬徒勞浪費。次八:戈與矛往來相接,只要憑著一個正字,就不至於後悔。測辭說:戈矛往來,征伐之事不可全然廢棄;交到動兵戈的地步,正與不正是唯一的分界。上九:以戰伐相交,又不守正道,就要覆敗在城下,一味逞猛便被人吞噬。測辭說:交於戰伐,這條路怎麼能走到底。
第十七首 耎(雨水·驚蟄)
耎:陽氣能剛能柔,能作能休,見難而縮。
「耎」同「軟」,是柔弱退縮之義,為第十七首,當雨水之末交驚蟄,主冬至後第七十二日到第七十六日半。陽氣能剛也能柔,能振作也能止息,見到艱難就退縮。縮不等於怯:看準了退是智,退錯了時候便成失機。
初一:赤卉方銳,利進以退。測曰:赤卉方銳,退以動也。次二:耎其心,作疾。測曰:耎其心,中無勇也。次三:耎其□,守其節,雖勿肆,終無拂。測曰:耎其□,體不可肆也。
初一:紅色的草木正當銳發之時,宜於用退讓的姿態前進。測辭說:赤卉方銳,是把退當作動的方式。次二:心先軟了下來,就要生病。測辭說:耎其心,是心裡沒有勇氣。次三:軟下他的某處,守住他的節操,雖然不能放開施展,終究不會有拂逆。測辭說:軟下他的某處,是形體不可放縱。此贊與測辭各脫一字,底本原缺,今以「□」標出,不作臆補。
次四:耎其哇,三歲不噣。測曰:耎哇不噣,時數失也。次五:黃菌不誕,俟於慶雲。測曰:黃菌不誕,俟求耦也。次六:縮失時,或承之菑。測曰:縮失時,坐逋後也。
次四:把嘴軟了下來,三年不肯開口啄食。測辭說:耎哇不噣,是屢屢錯過時機。次五:黃色的菌芝不肯貿然生發,靜候著祥瑞的慶雲。測辭說:黃菌不誕,是在等待相配的時機;該等的時候肯等,正是柔退的正用。次六:退縮而錯過了時機,就要承受災禍。測辭說:縮失時,是因為拖延逃避而落在後頭。
次七:詘其節,執其術,共所歾。測曰:詘節共歾,內有主也。次八:窾枯木,丁沖振其枝,小人有耎,三卻鉤羅。測曰:窾木之振,小人見侮也。上九:悔縮,往去來復。測曰:悔縮之復,得在後也。
次七:屈下他的氣節,卻握定他的法術,與人共處到死。測辭說:詘節共歾,是心裡自有主宰;外面能屈,裡面不動,正是柔中之剛。次八:中空的枯木,被人叮叮噹噹撞擊搖撼它的枝條;小人一味退縮,三次都落進鉤網。測辭說:空木被撼,是小人受人欺侮;內裡空虛,退讓就成了任人揉搓。上九:為一味退縮而後悔,去了又回來。測辭說:悔縮之復,所得在後頭;能悔而返,退縮就還有救。
第十八首 徯(驚蟄)
徯:陽氣有徯,可以進而進,物咸得其願。
「徯」是等待之義,為第十八首,值驚蟄,主冬至後第七十六日半到第八十一日。陽氣有所等待,到了可以前進時便前進,萬物都遂了自己的心願。此首近於《周易》的《需》,講等待之道:所待者正則福至,所待者邪則禍來。
初一:冥賊徯天,凶。測曰:冥賊之徯,時無吉也。次二:冥德徯天,昌。測曰:冥德之徯,昌將日也。次三:徯後時。測曰:徯而後之,解也。
初一:暗地裡存著害人之心而坐等天意,凶。測辭說:冥賊之徯,是等到什麼時候都不會吉利。次二:暗地裡積著德行而靜候天意,昌盛。測辭說:冥德之徯,昌盛會一天天到來。次三:等待,卻等到時機已經過去。測辭說:等而落在時機之後,是懈怠了。
次四:詘其角,直其足,維以徯谷。測曰:屈角直足,不伎刺也。次五:大爵集於宮庸,小人庳徯空。測曰:宮庸之爵,不可空得也。次六:徯福貞貞,食於金。測曰:徯福貞貞,正可服也。
次四:屈下它的角,伸直它的腳,只守在山谷裡等待。測辭說:屈角直足,是不去逞技刺人;收起鋒芒而候時,才是待的正法。次五:大鳥聚集在宮牆上,小人卑下地空等一場。測辭說:宮牆上的大鳥,不是白等就能得到的。次六:等待福分而守正不移,得以享用金玉之祿。測辭說:徯福貞貞,是守正才讓人信服。
次七:徯禍介介,凶人之郵。測曰:徯禍介介,輿禍期也。次八:不禍禍,徯天活我。測曰:禍不禍,非厥訧也。上九:徯尪尪,天撲之顙。測曰:徯尪之撲,終不可治也。
次七:耿耿然專等著禍事上門,這是兇惡之人的過失。測辭說:徯禍介介,等於跟禍事約好了日子。次八:不把禍患當作禍患,只等著上天來救活我。測辭說:把禍不當禍,其實不是禍本身的罪過;錯在坐等,不在禍來。上九:等得腰背佝僂、羸弱不堪,上天一掌打在他額頭上。測辭說:徯尪之撲,終究沒法救治;空等到形銷骨立,天也幫不上他。
第十九首 從(驚蟄)
從:陽躍於淵、於澤、于田、於嶽,物企其足。
「從」是隨從之義,為第十九首,值驚蟄,主冬至後第八十一日到第八十五日半。陽氣躍動於深淵、於水澤、于田野、于山嶽,萬物都踮起腳跟隨著它。此首相當於《周易》的《隨》,講跟從:所從者善則吉,所從者惡則凶,關鍵全在會不會擇。
初一:日幽嬪之,月冥隨之,基。測曰:日冥月隨,臣應基也。次二:方出旭旭,朋從爾丑。測曰:方出朋從,不知所之也。次三:人不攻之,自然證。測曰:人不攻之,自然證也。
初一:太陽隱在幽處,月亮便在暗中配合跟隨,這是根基。測辭說:日隱而月隨,正是臣下應和君上的根基。次二:剛出來時旭旭有光,同類的人就都跟著你這一夥。測辭說:方出朋從,是還不知道要往哪裡去;一鬨而從,最沒準頭。次三:不必別人去攻治他,自然而然就得到驗證。測辭說:無須外力攻治,自會顯出實效;從道而不從人,才是真從。
次四:鳴從不藏,有女承其血匡,亡。測曰:鳴從之亡,奚足朋也。次五:從水之科,滿。測曰:從水之科,不自越也。次六:從其目,失其腹。測曰:從目失腹,欲丕從也。
次四:大聲鳴叫招人跟從而全不收斂,有女子捧著盛血的筐器來相應,喪亡。測辭說:鳴從而致亡,這樣的人哪裡配做朋類。次五:像水那樣行進,遇到坑坎先把它填滿再走。測辭說:從水之科,是不讓自己越過分限;《孟子》說流水盈科而後進,正是此意。次六:跟從自己的眼睛,丟了自己的肚腹。測辭說:從目失腹,是慾望太大而一味順從;徇外必然失內。
次七:拂其惡,從其淑,雄黃食肉。測曰:拂惡從淑,救凶也。次八:從不淑,禍飛不逐。測曰:從不淑,禍不可訟也。上九:從徽徽,乃升於階,終。測曰:從徽徽,後得功也。
次七:拂拭掉那些惡的,跟從那些善的,好比雄黃能解毒、良藥能生肌。測辭說:拂惡從淑,是可以救凶的辦法。次八:跟從了不善的人,禍事飛來,追都追不上。測辭說:從不淑,這禍沒處去申辯;自己選錯了人,怨不得旁人。上九:跟從得美好而有條理,於是登上臺階,得到善終。測辭說:從徽徽,是到後來終於成就了功業。
第二十首 進(驚蟄)
進:陽引而進,物出溱溱,開明而前。
「進」是前進之義,為第二十首,值驚蟄,主冬至後第八十五日半到第九十日。陽氣牽引著萬物向前,萬物湧湧然冒出地面,開朗光明地推進。此首講進的分寸:進要有正當的憑藉,也要有可行的路徑。
初一:冥進否,作退母。測曰:冥進否,邪作退也。次二:進以中刑,大人獨見。測曰:進以中刑,刑不可外也。次三:狂章章,不得中行。測曰:狂章章,進不中也。
初一:在暗中鑽營著前進,行不通,反倒成了後退的根由。測辭說:暗進不正,走的是邪路,出去就是退。次二:依著適中的法度前進,只有大人才有這樣的見識。測辭說:進以中刑,是刑法不可施於常度之外。次三:狂躁而張揚,走不上中正之路。測辭說:狂章章,是進得不合中道。
次四:日飛懸陰,萬物融融。測曰:日飛懸陰,君道隆也。次五:進以欋疏,或杖之扶。測曰:進以欋疏,制於宗也。次六:進以高明,受址無疆。測曰:進以高明,其道迂也。
次四:太陽高飛,把陰翳懸開,萬物一片融和。測辭說:日飛懸陰,是君主之道興隆。次五:拄著耙齒般的疏具前進,還得靠人扶著柺杖。測辭說:進以欋疏,是受制於宗族尊長;行動不能自主,進得吃力。次六:憑著高遠明達而前進,承受的基址廣大無邊。測辭說:進以高明,是這條路走得迂遠;志向愈高,路程也愈長。
次七:進非其以,聽咎窒耳。測曰:進非其以,毀滋章也。次八:進於淵,君子用船。測曰:進淵用船,以道行也。上九:逆馮山川,三歲不還。測曰:逆馮山川,終不可長也。
次七:靠不正當的憑藉去進身,聽見有人指責就把耳朵堵上。測辭說:進非其以,是毀謗越發昭彰。次八:要往深淵裡去,君子便用船。測辭說:進淵用船,是依著正當的方法行事;難處不在敢不敢進,而在有沒有合用的器具。上九:逆著水勢徒步強渡山川,三年都回不來。測辭說:逆馮山川,終究長久不了;《論語》譏「暴虎馮河」,正是這一類。
第二十一首 釋(驚蟄·春分)
釋:陽氣和震,圜煦釋物,咸稅其枯,而解其甲。
「釋」是消釋、解散之義,為第二十一首,當驚蟄之末交春分,主冬至後第九十日到第九十四日半。陽氣和暖而震動,周遍地煦育萬物,使它們都脫去枯槁的外殼、解開堅硬的甲皮。此首兼取《周易》《解》《震》兩義:震動是手段,消解是結果。
初一:動而無名,酋。測曰:動而無名,不可得名也。次二:動於向景。測曰:動於向景,不足觀聽也。次三:風動雷興,從其高崇。測曰:風動雷興,動有為也。
初一:動了卻不求名聲,反能有成。測辭說:動而無名,是本來就不打算取名;無名之動,做起來反而成得了。次二:只在向著日影的地方動一動。測辭說:動於向景,是不值得看也不值得聽;專做給人看的動作都是虛的。次三:風一動,雷跟著興起,都順從那高大崇隆之勢。測辭說:風動雷興,是動就要有所作為。
次四:動之丘陵,失澤朋。測曰:動之丘陵,失下危也。次五:和釋之脂,四國之夷。測曰:和釋之脂,民說無疆也。次六:震於庭,喪其和貞。測曰:震於庭,和正俱亡也。
次四:動到丘陵高處去,丟下了水澤裡的同伴。測辭說:動之丘陵,是失掉下面的支持而陷入危險。次五:像調和融化的油脂那樣潤澤眾人,四方邦國因此平安。測辭說:和釋之脂,是百姓喜悅無邊;解凍之世以寬和為要。次六:在自家庭院裡大發雷霆,喪失了和順與貞正。測辭說:震於庭,是和與正一齊失掉。
次七:震震不侮,濯漱其訽。測曰:震震不侮,解恥無方也。次八:震於利,顛仆死。測曰:震於利,與死行也。上九:今獄後谷,終說桎梏。測曰:今獄後谷,於彼釋殃也。
次七:威震四方而不欺侮人,還能把別人加給自己的辱罵洗滌乾淨。測辭說:震震不侮,是化解恥辱沒有固定成法,全看自己的度量。次八:為利益而暴起震動,跌倒斃命。測辭說:震於利,是與死亡同行。上九:眼下身陷牢獄,後來卻入于山谷之安,終於卸下了腳鐐手銬。測辭說:今獄後谷,是災殃在那裡得到消釋;釋首至此,苦盡而解。
第二十二首 格(春分)
格:陽乞內壯,能格乎群陰,攘而卻之。
「格」是格拒、抵禦之義,為第二十二首,值春分,主冬至後第九十四日半到第九十九日。陽氣在內裡壯盛,能格拒眾陰,把它們排斥退去。所拒者惡則為正,所拒者善則為邪;格得其宜是護衛,格失其宜是自傷。底本「陽乞」的「乞」當是「氣」字之訛,今照錄不改。
初一:格內善,失貞類。測曰:格內善,中不宵也。次二:格內惡,幽貞。測曰:格內惡,幽貞妙也。次三:裳格鞶鉤,渝。測曰:裳格鞶鉤,無以制也。
初一:把內心的善念拒之門外,就失掉了正道的同類。測辭說:格內善,是心裡不肖不明。次二:把內心的惡念拒之門外,暗中得正。測辭說:格內惡,這種在幽隱處守正的功夫最為精妙。次三:柔軟的下裳去格拒大帶上的鉤環,變了。測辭說:裳格鞶鉤,是柔軟之物制不住堅硬之物。
次四:畢格禽,鳥之貞。測曰:畢格禽,正法位也。次五:膠漆釋,弓不射,角不離。測曰:膠漆釋,信不結也。次六:息金消石,往小來奕。測曰:息金消石,美日大也。
次四:用長柄的畢網去攔截飛禽,這是對付鳥的正法。測辭說:畢格禽,是把法度擺到了正當的位置上。次五:膠與漆都化開了,弓射不出去,角也黏不牢。測辭說:膠漆釋,是信義結不住;上下之間失了黏合之物,什麼也格拒不了。次六:金屬被熔蝕,石頭被消磨,去的是小的,來的是大的。測辭說:息金消石,是美好一天天壯大;慢工消堅,正是格拒的上策。
次七:格其珍類,龜縞厲。測曰:格其珍類,無以自匡也。次八:格彼鞶堅,君子得時,小人鬄憂。測曰:格彼鞶堅,誼不得行也。上九:郭其目,鱎其角,不庳其體,濮。測曰:郭目鱎角,還自傷也。
次七:連自己珍貴的同類也拒於門外,寶龜與白縞都成了招危之物。測辭說:格其珍類,是再沒有什麼能匡正自己了。次八:去格拒那堅固的大帶,君子逢時尚可,小人只落得剪除與憂患。測辭說:格彼鞶堅,是道義行不通;力不敵而強抗,義也無從伸張。上九:把眼睛瞪得大如城郭,把角矯得高高翹起,身體一點也不肯低下,終於撲倒在地。測辭說:郭目鱎角,是反過來傷了自己。
第二十三首 夷(春分)
夷:陽氣傷,鬄陰無救瘣,物則平易。
「夷」兼有平與傷兩義,為第二十三首,值春分,主冬至後第九十九日到第一百零三日半。陽氣受了損傷,剪除陰氣而無從救治它的病痛,於是萬物趨於平易。削平與創傷本是一事的兩面,此首正在這兩義之間往復。
初一:載幽貳,執夷內。測曰:載幽執夷,易其內也。次二:陰夷,冒於天罔。測曰:陰夷冒罔,疏不失也。次三:柔,嬰兒於號,三日不嗄。測曰:嬰兒於號,中心和也。
初一:懷著幽暗的二心,卻在內裡執守平易。測辭說:載幽執夷,是把內心整治得平順;心先平,外面才平得下來。次二:陰氣被削平,是它觸犯了上天的羅網。測辭說:陰夷冒罔,是天網雖疏卻漏不掉;《老子》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失」正是此意。次三:柔和。嬰兒整天啼哭,三天也不會嘶啞。測辭說:嬰兒於號,是心裡一團和氣;《老子》稱赤子終日號而不嗄,取的就是和之至。
次四:夷其牙,或飲之徒。測曰:夷其牙,食不足嘉也。次五:中夷,無不利。測曰:中夷之利,其道多也。次六:夷於廬,其宅丘虛。測曰:夷乾廬,厥得亡也。
次四:把牙齒磨平了,只能做個喝湯的人。測辭說:夷其牙,這樣的飲食不值得稱美;自去利器,所得便有限。次五:在中位上取平,沒有不利的。測辭說:中夷之利,是這條路走得通的地方多。次六:把房舍夷平,住處變成荒丘廢墟。測辭說:夷平了廬舍,原有的所得也就喪失了。底本測辭「夷乾廬」的「乾」當是「於」字之訛,今照錄。
次七:乾柔乾弱,離木艾金,夷。測曰:乾柔,柔勝強也。次八:夷其角,厲。測曰:夷其角,以威傷也。上九:夷其耇,利敬病年,貞。測曰:夷耇之貞,懸事向也。
次七:軀幹柔軟、軀幹柔弱,卻能劈開木頭、割斷金屬,平定了。測辭說:乾柔,是柔能勝強;《老子》講柔弱勝剛強,此贊即其一例。次八:把角削平,危險。測辭說:夷其角,是因為威勢太盛而受傷。上九:削減了對老人的禮遇,只宜恭敬地照料他衰病的晚年,守正。測辭說:夷耇之貞,是把事情的方向懸定下來;傷及尊老之禮既成,唯有以敬相補。
第二十四首 樂(春分·清明)
樂:陽氣出奧,舒疊得以和淖,物咸喜樂。
「樂」是喜樂之義,為第二十四首,當春分之末交清明,主冬至後第一百零三日半到第一百零八日。陽氣從深奧處出來,舒展重疊而變得和潤,萬物都歡喜快樂。樂得其正則眾人同樂,樂過其分則樂極生悲,此首兩頭都講到了。
初一:獨樂款款,及不遠。測曰:獨樂款款,淫其內也。次二:樂不可支,辰於天。測曰:樂不可支,以時歲也。次三:不宴不雅,嘄呱啞咋,號啕倚戶。測曰:不宴不雅,禮樂廢也。
初一:獨自一人款款而樂,影響所及不遠。測辭說:獨樂款款,是把享樂耽溺在自己一身。次二:快樂得支撐不住,那個時辰是上天所定。測辭說:樂不可支,是順著一年的時令而來;應時之樂才是正樂。次三:既不安閒也不雅正,尖叫呱噪、啞著嗓子亂嚷,靠在門邊號啕大哭。測辭說:不宴不雅,是禮與樂都荒廢了。
次四:拂其繫,絕其纗,佚厥心。測曰:拂繫絕纗也。次五:鐘鼓喈喈,管絃嚌嚌,或承之衰。測曰:鐘鼓喈喈,樂後悲也。次六:大樂無間,民神禽鳥之般。測曰:大樂無間,無不懷也。
次四:拂開繫縛,割斷繩結,放縱他的心。測辭說:拂繫絕纗——底本此條測辭僅存這一句,下有脫文,今照錄不補。次五:鐘鼓和鳴鏘鏘,管絃齊奏啾啾,接著就要承受衰敗。測辭說:鐘鼓喈喈,是歡樂過後必有悲哀。次六:大的和樂沒有間隔,百姓、神明、飛禽走獸一同盤桓娛樂。測辭說:大樂無間,是無人不歸心;六居福之隆,樂到了與萬物同樂的地步。
次七:人嘻完暿,天之要期。測曰:人嘻鬼嘻,稱樂畢也。次八:嘻嘻自懼,亡後愆虞。測曰:嘻嘻自懼,終自保也。上九:極樂之機,不移日而悲。測曰:極樂之機,信可悔也。
次七:人在嬉笑,天地也一片歡騰,這是上天所約定的期限。測辭說:人在嬉笑,鬼也在嬉笑,稱心的歡樂到此為止。讚辭作「完暿」而測辭作「鬼嘻」,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八:嬉笑之中仍存戒懼,憂患過去之後再沒有差失可慮。測辭說:嘻嘻自懼,是終究保全了自己;樂而知懼,正是保樂之法。上九:歡樂到極點的那個關口,用不了一天就轉成悲哀。測辭說:極樂之機,實在是可後悔的。
第二十五首 爭(清明)
爭:陰氣泛施,不偏不頗,物輿爭訟,各遵其儀。
「爭」是爭訟之義,為第二十五首,值清明,主冬至後第一百零八日到第一百一十二日半。陰氣普遍施布,不偏袒也不傾側,萬物於是相與爭訟,各自援引自己那一套儀法。此首相當於《周易》的《訟》:不爭為上,爭而有度為中,爭到不顧生死為下。
初一:爭不爭,隱冥。測曰:爭不爭,道之素也。次二:嚇河臞。測曰:嚇河之臞,何可個也。次三:爭射齦齦。測曰:爭射齦齦,君讓鄰也。
初一:爭在不爭之處,隱沒在幽暗中。測辭說:爭不爭,這是道的本色;不與人爭,正是最高的爭。次二:對著黃河大聲恫嚇,自己卻枯瘦不堪。測辭說:嚇河之臞,憑這點分量怎麼當得起。次三:比賽射箭而爭得面紅耳赤、齦齦相持。測辭說:爭射齦齦,是國君也要向鄰國相讓;射禮本以揖讓為主,爭也須有禮。
次四:爭利,不酋貞。測曰:小利不絕,正道乃昏也。次五:爭於逵,利於無方。測曰:爭乾逵,爭處中也。次六:臂膊脛如,股腳瞋如,維身之疾。測曰:臂膊脛如,臣大隆也。
次四:一味爭奪利益,到不了正道的歸宿。測辭說:在小利上糾纏不斷,正道就昏暗了。次五:在四通八達的大路上公開地爭,利在不拘於一方。測辭說:爭於逵,是爭而能站在中正的位置上。次六:手臂胳膊粗壯,大腿小腿瞋鼓,這是身體的毛病。測辭說:臂膊脛如,是臣下的勢力太隆盛;四肢強過軀幹,正是尾大不掉。
次七:爭於及矛革由,用亨於王前行。測曰:乾矛之爭,衛君躬也。次八:狼盈口,矢在其後。測曰:狼盈口,不顧害也。上九:兩虎相牙,知掣者全。測曰:兩虎相牙,知所掣也。
次七:為干戈矛戟、皮革兵具而爭,把它用在君王面前列陣前行。測辭說:乾矛之爭,是為了護衛君王之身;爭到兵器上,唯有為公才站得住。次八:狼把嘴塞得滿滿的,箭已經射到它背後。測辭說:狼盈口,是只顧吞噬而不管眼前的禍害。上九:兩隻老虎互相撕咬,懂得抽身牽制的那一只得以保全。測辭說:兩虎相牙,貴在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
第二十六首 務(清明)
務:陰氣勉務,物咸若其心而摠其事。
「務」是勉力從事之義,為第二十六首,值清明,主冬至後第一百一十二日半到第一百一十七日。陰氣勉力用事,萬物都順著自己的心意去總攬自己那一份事。此首講用力:力要用在有益於人處,用錯了地方,越勤越糟。
初一:始務無方,小人亦用罔。測曰:始務旡方,非小人所理也。次二:新鮮自求,珍潔精其芳,君子攸行。測曰:新鮮自求,光於已也。次三:不拘不掣,其心腐且敗。測曰:不拘不掣,其體不全也。
初一:一開始做事就漫無方向,小人用這套辦法也只落得一無所有。測辭說:始務無方,這不是小人料理得了的。測辭中「旡」是「無」的古字,底本如此,今照錄。次二:以新鮮潔淨自求於己,珍重潔白而精純其芬芳,這是君子所行之路。測辭說:新鮮自求,是光耀落在自己身上。次三:既不加約束,也不加牽引,他的心就腐壞敗爛了。測辭說:不拘不掣,是連形體也保不全。
次四:見矢自升,利羽之朋,蓋戴事載。測曰:矢及蓋,道然也。次五:蜘蛛之務,不如蠶之緰。測曰:蜘蛛之務,無益於人也。次六:華實芳若,用則臧若。測曰:華芳用臧,利當年也。
次四:看見箭自己升上去,那是得力於羽毛這一夥;車蓋能頂起來承載東西,也是同一個道理。測辭說:箭之所以射得及、蓋之所以承得住,道理本來如此;成事都要靠輔助之物。次五:蜘蛛盡力結網,比不上蠶吐出的細絲。測辭說:蜘蛛之務,對人沒有益處;一樣是吐絲,有益無益判然兩途。次六:花與果都芬芳,用起來就美好。測辭說:華芳用臧,是利在當年;勉力而有實效,才叫真務。
次七:喪其芳,無攸往。測曰:喪其芳也,德以衰也。次八:中黃免於禍,貞。測曰:黃中免禍,和之正也。上九:務成自敗,雨成自隊。測曰:務成自敗,非厥命也。
次七:喪失了自己的芬芳,就無處可去了。測辭說:喪其芳,是德行由此衰敗。次八:守住中央的黃色而免於禍患,得正。測辭說:黃中免禍,這是中和之德的正用。上九:勉力求成反倒自取敗壞,好比雨積得太滿自己就要墜落。測辭說:務成自敗,這並非命裡註定,是自己用力過頭所致。
第二十七首 事(清明)
事:陽氣大勖昭職,物則信信各致其力。
「事」是任事、職事之義,為第二十七首,值清明,主冬至後第一百一十七日到第一百二十一日半。陽氣大加勉勵而昭示各自的職分,萬物於是誠誠懇懇,各盡自己的力量。此首講職守:位與事要相稱,男女長幼各有其分,越分而為便是亂。
初一:事無事,至無不事。測曰:事無事,以道行也。次二:事在樞,不咎不訁奏,喪其哲符。測曰:不諮不訁奏,其知亡也。次三:時往時來,間不容犛。測曰:時時來,不知趣也。
初一:做事而像沒有事一樣,到頭來沒有一件事做不成。測辭說:事無事,是依著道去行,不靠張羅。次二:事情的關鍵都在樞紐上,既不諮詢也不商議,就喪失了明智的憑信。測辭說:不諮不商,他的智慧就沒有了。讚辭作「不咎」而測辭作「不諮」,「訁奏」又是底本拆開偏旁寫的一個字,今皆照原樣存錄。次三:時機一來一去,中間連一根犛毛的空隙都容不下。測辭說:時機再三到來而不知趨赴。底本此條測辭脫一「往」字,今不補。
次四:男女事,不代之字。測曰:男女事,非厥務也。次五:事其事,王假之食。測曰:事其事,職所任也。次六:任大自事,方來不救。測曰:任大自事,奚可堪也。
次四:男子去做女子的事,終究不能替她生養。測辭說:男女互易其事,不是他分內該做的。次五:各做各分內的事,君王便賜給他俸祿。測辭說:事其事,是職分之所當任;五居福之中,正得其位。次六:擔子太大而事事都要親自去做,四方來的事就都顧不過來。測辭說:任大自事,怎麼承擔得了;居大位的人不知分授,必至疲敝。
次七:丈人扶孤,豎子提壼。測曰:丈人扶孤,小子知方也。次八:女男事,十年不誨。測曰:女男事,終家不亨也。上九:到耳順止,事貞。測曰:到耳順止,逆聞順行也。
次七:老成的長者扶助孤弱,年少的僮僕提著酒壺在旁侍奉。測辭說:丈人扶孤,是小輩由此懂得了做事的方向;上有所率,下才有所法。次八:女子去做男子的事,十年也教不過來。測辭說:女男互易其事,一家終究不能亨通。上九:聽到刺耳的話能順受而後止息,做事得正。測辭說:到耳順止,是逆耳之言聽進去了,事情便順著做下去;此首以能納諫收束,正見任事之要。
第二十八首 更(清明·穀雨)
更:陽氣既飛,變勢易形,物改其靈。
「更」是變更、改易之義,為第二十八首,當清明之末交穀雨,主冬至後第一百二十一日半到第一百二十六日。陽氣已經飛揚起來,形勢變了,形體也改了,萬物換了自己的神氣。此首相當於《周易》的《革》:當變而變是善,不當變而變是妄,當變不變是病。
初一:冥化否貞,若性。測曰:冥化否貞,少更方也。次二:時七時九,軫轉其道。測曰:時七時九,不失當也。次三:化白於泥,淄。測曰:化白於泥,變不明也。
初一:在幽暗中變化而不守正,那副樣子倒像天性本來如此。測辭說:冥化否貞,是很少變到正路上去。次二:時而用七,時而用九,轉動著調整自己的路數。測辭說:時七時九,是不失其當;七為少陽之數,九為老陽之數,此處借指屈伸有度。次三:把白的東西放進泥裡去變,就變黑了。測辭說:化白於泥,是變得不明不白。
次四:更之小得,用無不利。測曰:更之小得,民所望也。次五:童牛角馬,不今不古。測曰:童牛角馬,變天常也。次六:入水載車,出水載杭,宜於於之更。測曰:車杭出入,其道更也。
次四:改動一點點而有所得,用起來無往不利。測辭說:更之小得,正是百姓所盼望的;小改而見實惠,勝過大動干戈。次五:給牛去掉角、給馬安上角,既不合今制也不合古法。測辭說:童牛角馬,是改變了天的常道。次六:入水時用船載著車,出水時用車載著船,這樣的更換才合宜。測辭說:車與船隨出入而更換,正是變通之道。底本「宜於於之更」重出一「於」字,今照錄。
次七:更不更,以作病。測曰:更不更,不能自臧也。次八:駟馬跙跙,能更其御。測曰:駟馬跙跙,更御乃良也。上九:不終其德,三歲見代。測曰:不終之儀,不可久長也。
次七:該變的不變,因此生出病來。測辭說:更不更,是自己安頓不好自己。次八:四匹馬拖著車走得踉蹌不前,換掉那個駕車的人就好了。測辭說:駟馬跙跙,換了御者才轉好;馬跑不動,多半是駕車的人不行。上九:守不住自己的德行到底,三年之內就被人取代。測辭說:不能有終的儀範,是長久不了的。
第二十九首 斷(穀雨)
斷:陽氣強內而剛外,動能有決斷。
「斷」是決斷之義,為第二十九首,值穀雨,主冬至後第一百二十六日到第一百三十日半。陽氣內裡強盛而外表剛硬,一動就能有所決斷。斷在心為上,斷在事為中,濫斷妄斷為下,此首依次說盡這三層。
初一:斷心滅斧,冥其規矩。測曰:斷心滅斧,內自治也。次二:冥斷否,在塞耳。測曰:冥斷否,中心疑也。次三:決其聾鼻至□,利以治穢。測曰:決其聾鼻至□,利以有謀也。
初一:從心上斷,用不著斧頭,暗中自有他的規矩。測辭說:斷心滅斧,是在內裡自我整治;真正的果決先斷在唸頭上。次二:暗中作出的決斷不正,毛病出在堵住了耳朵。測辭說:冥斷否,是心裡本來就疑惑不定。次三:疏通那壅塞的聽覺與嗅覺,直到……利於清除穢濁。測辭說:疏通聾鼻,利於有所謀劃。此贊與測辭底本各缺一字,今以「□」標出,不作臆補。
次四:斷我否,食非其有,恥。測曰:斷我否,食可恥也。次五:大腹決,其骨脫,君子有斷,小人以活。測曰:大腹決脫,斷的有理也。次六:決不決,爾仇不闊,乃後有鉞。測曰:決不決,辜及其身也。
次四:該斷的我不斷,吃的又不是自己該得的,可恥。測辭說:斷我否,這樣的飲食是可恥的。次五:把脹滿的大肚子剖開,骨頭都脫了出來;君子由此有了決斷,小人反因此活命。測辭說:大腹決脫,是斷得中肯有理;刮骨療毒,狠得有道理。次六:該決斷而不決斷,你的仇敵並沒有走遠,往後就有斧鉞臨身。測辭說:決不決,罪咎終究落到自己身上。
次七:庚斷甲,我心孔碩,乃後有鑠。測曰:庚斷甲,誼斷仁也。次八:勇侏之傠,盜蒙決夬。測曰:盜蒙之決,妄斷也。上九:斧刃蛾蛾,利匠人之貞。測曰:蛾蛾之斧,利徵亂也。
次七:以庚金去斷甲木,我的心地十分宏大,後來自有熔鑄之功。測辭說:庚斷甲,是以義斷仁;庚屬金而主刑殺,甲屬木而主生發,狠得下心才是義。次八:勇夫侏儒式的討伐,盜賊蒙著臉也來行他的決斷。測辭說:盜蒙之決,是胡亂的決斷;同一個「斷」字,落到盜賊手裡便成了禍。上九:斧刃磨得雪亮如蛾眉,利於工匠守正而用。測辭說:蛾蛾之斧,利於征討禍亂;利器要交到該拿它的人手上。
第三十首 毅(穀雨)
毅:陽氣方良,毅然敢行,物信其志。
「毅」是剛毅果敢之義,為第三十首,值穀雨,主冬至後第一百三十日半到第一百三十五日。陽氣正當良好之時,毅然敢於行動,萬物都伸展自己的志向。毅要毅在心腹與棟樑上;毅在言語形貌上,便只是虛張聲勢。
初一:懷威滿虛。測曰:懷威滿虛,道德亡也。次二:毅於心腹,貞。測曰:毅於心腹,內堅剛也。次三:戴威滿頭,君子不足,小人有餘。測曰:戴威滿頭,小人所長也。
初一:心裡揣滿了威勢,其實一肚子空虛。測辭說:懷威滿虛,是道德已經沒有了。次二:剛毅在心腹之內,得正。測辭說:毅於心腹,是內裡堅強剛定。次三:把威嚴頂在頭上、擺得滿臉都是,這在君子還嫌不夠,在小人已經綽綽有餘。測辭說:戴威滿頭,正是小人所擅長的那一套。
次四:君子說器,其言柔且毅。測曰:君子說器,言有方也。次五:不田而轂,毅於楝祿。測曰:不田而轂,食不當也。次六:毅於棟柱,利安大主。測曰:國任強也。
次四:君子談論器物制度,他的話柔和而又堅定。測辭說:君子說器,是言語有法度;柔中帶毅,才是剛的正用。次五:不下田耕作卻坐著車子,還要在棟樑般的高祿上逞剛強。測辭說:不田而轂,是享用得不正當。次六:剛毅如棟樑支柱,利於安定君主。測辭說:這是國家有了強固的倚仗。
次七:觥羊之毅,鳴不類。測曰:觥羊之毅,言不法也。次八:毅於禍貞,君子攸名。測曰:毅於禍貞,不可幽蔀也。上九:豕希毅其牙,發以張弧。測曰:豕希毅其牙,吏所獵也。
次七:大角公羊那樣的剛猛,叫起來不成腔調。測辭說:觥羊之毅,是說的話不合法度;徒有蠻勁而無條理。次八:身處禍患之中仍毅然守正,君子由此得名。測辭說:毅於禍貞,這樣的人是遮蔽不住的。上九:野豬把獠牙磨得又硬又利,人就張開弓弩來對付它。測辭說:豕希毅其牙,正是官吏要獵取的對象;一味逞其鋒利,恰好招來圍獵。
第三十一首 裝(穀雨·立夏)
裝:陽氣雖大用事,微陰據下,裝而欲去。
「裝」是整裝、行裝之義,為第三十一首,當穀雨之末交立夏,主冬至後第一百三十五日到第一百三十九日半。陽氣雖然大權在握,微弱的陰氣已經盤踞在下面,收拾行裝打算離去。此首講行止:該走時裝束停當是明,不該走而慌張出走是亂。
初一:幽裝,莫見之行。測曰:幽裝莫見,心己外也。次二:哥鳥鵝慘於冰,翼彼南風,內懷其乘。測曰:哥鳥鵝之慘,懷憂無快也。次三:往其志,或承之喜。測曰:往其志,遇所快也。
初一:暗地裡收拾行裝,沒有人看見他的行動。測辭說:幽裝莫見,是心思早已在外頭了。次二:鴚鵝在冰上受著悽慘之苦,只能借那南來的風張開翅膀,心裡存著一份可乘之機。測辭說:鴚鵝之慘,是懷著憂愁而無一刻痛快。底本「哥鳥」是拆開偏旁寫的「鴚」字,今照原樣存錄。次三:徑直去實現他的志向,隨後就有喜慶相接。測辭說:往其志,是遇上了稱心的事。
次四:軍鳥雞朝飛足卒於北,嚶嚶相和不輟食。測曰:軍鳥雞朝飛,何足賴也。次五:鴻裝於淄,飲食頤頤。測曰:鴻裝於淄,大將得志也。次六:經六衢,周九路,不限其行,賈。測曰:經六衢,商旅事一也。
次四:野雞清晨飛起,在北邊跌落下來,一路嚶嚶相和,卻仍不肯停下啄食。測辭說:野雞朝飛,這有什麼可倚賴的;行裝未整而急於起飛,落地便成狼狽。底本「軍鳥」「足卒」都是拆開偏旁寫的字,今照原樣存錄。次五:鴻雁整裝停在淄水邊,從容飲食,頤養自得。測辭說:鴻裝於淄,是大將得遂其志;行遠的先要養足氣力。次六:經過六條通衢,周行九條大路,不給自己的行程設限,可以經商。測辭說:經六衢,是商旅之事貴在一心於行。
次七:裝無離,利徵咎。測曰:裝無離,禍且至也。次八:季仲播軌,泣於道,用送厥往。測曰:季仲播軌,送其死也。上九:裝於昏。測曰:裝於昏,尚可避也。
次七:行裝收拾停當卻不肯離開,只利於招來責咎。測辭說:裝無離,是禍事就要來了;該走不走,反成禍端。次八:兄弟們把車轍撒佈在路上,在道旁哭泣,為他送行。測辭說:季仲播軌,送的其實是他的死。上九:到黃昏時才收拾行裝。測辭說:裝於昏,還來得及躲開;雖已到最後關頭,趁著夜色走仍有一線生路。
第三十二首 眾(立夏)
眾:陽氣信高懷齊,萬物宜明,嫭大眾多。
「眾」是眾多、師眾之義,為第三十二首,值立夏,主冬至後第一百三十九日半到第一百四十四日。陽氣伸展到高處,懷抱齊一,萬物應當顯明,壯美而繁多。此首相當於《周易》的《師》,通篇借用兵來講眾:得眾在德不在威,用兵貴在不使刀刃沾血。
初一:冥兵始,火入耳,農輟谷,尸將班于田。測曰:冥兵之始,始則不臧也。次二:兵無刃,師無陳,麟或嬪之,溫。測曰:兵無刃,德服無方也。次三:軍或累車,丈人摧孥,內蹈之瑕。測曰:軍或累車,廟戰內傷也。
初一:暗中動兵的開端,警訊像火一樣燒進耳朵,農夫丟下莊稼,尸首將要陳列在田野上。測辭說:暗中起兵,一開頭就不是好事。次二:兵器不開刃,軍隊不列陣,連麒麟都來歸附,溫和。測辭說:兵無刃,是以德服人而不拘於一方;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次三:軍中一輛輛車堆疊壅塞,長者摧折了自己的妻兒,內部先踩出了裂痕。測辭說:軍或累車,是廟堂上的謀算先傷了自家。
次四:虎虓振廞,豹勝其私,否。測曰:虎虓振廞,如鷹之楊也。次五:躆戰喈喈,若熊若螭。測曰:躆戰喈喈,恃力作王也。次六:大兵雷霆,震其耳,維用詘腹。測曰:大兵雷霆,威震無疆也。
次四:老虎咆哮著抖擻威勢,豹子卻只顧逞它一己之私,不可行。測辭說:虎虓振廞,就像鷹隼飛揚那樣聲勢逼人;徒有聲勢而各懷私心,終究成不了事。次五:踞守而戰,喊聲陣陣,像熊一樣、像螭一樣兇猛。測辭說:躆戰喈喈,是倚仗武力想要稱王。次六:大軍的聲威如雷霆震耳,只能叫人屈身斂服。測辭說:大兵雷霆,是威勢震動到無邊無際。
次七:旌旗絓羅,乾銊蛾蛾,師孕唁之哭且目買。測曰:旌旗絓羅,大恨民也。次八:兵衰衰,見其病,不見輿尸。測曰:兵衰衰,不血刃也。上九:測曰:也。
次七:旌旗掛結如羅網,干戈斧鉞森然如林,軍中懷孕的婦人前來弔唁,一邊哭一邊睜大眼睛望著。測辭說:旌旗絓羅,是大大地結怨於百姓。底本「目買」是拆開偏旁寫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次八:軍力一天天衰弱下去,只見它有病,卻不見載屍而歸。測辭說:兵衰衰,是沒有讓刀刃沾血;雖衰而不至覆亡,還算保全。上九:底本此讚的讚辭與測辭全部脫落,只剩「上九」「測曰」「也」幾個字,今照錄不補,亦不據別本臆補。
第三十三首 密(立夏)
密:陽乞親天,萬物丸蘭,咸密無間。
「密」是親密、周密之義,為第三十三首,值立夏,主冬至後第一百四十四日到第一百四十八日半。陽氣親近於天,萬物團團圓圓,都緊密得沒有空隙。密有兩面:親得其人則堅固,親得非人則受其薰染。底本「陽乞」的「乞」當是「氣」字之訛,今照錄。
初一:窺之無間,大幽之門。測曰:窺之無間,密無方也。次二:不密不比,我心即次。測曰:不密不比,違厥鄉也。次三:密於親,利以作人。測曰:密於親,為利臧也。
初一:想窺探卻找不到一絲縫隙,那是通往大幽之處的門。測辭說:窺之無間,是周密得沒有一定的方所可尋。次二:既不親密也不親附,我的心就只好停在半路上。測辭說:不密不比,是背離了自己該歸的鄉里。次三:與親族相親密,利於成就人材。測辭說:密於親,是所圖的利處正當。
次四:密於腥臊,三日不覺,殽。測曰:密於腥臊,小惡通也。次五:密密不罅,嬪於天。測曰:密密不罅,並天功也。次六:大惡之比,或益之恤。測曰:大惡之比,匹異同也。
次四:跟腥臊之物親密相處,三天下來自己也聞不出來了,混雜難分。測辭說:密於腥臊,是小的惡習通行無阻;久居鮑魚之肆而不覺其臭,正是這個道理。次五:細密周至而沒有一條裂縫,可以與天相配。測辭說:密密不罅,是與天的功業並列。次六:跟大惡之人親附,反倒還要替他增添憂恤。測辭說:大惡之比,是把不同類的硬配成同類。
次七:密有口,小鰓。大君在,無後。測曰:密口小鰓,賴君逹也。次八:琢齒依齦,三歲無君。測曰:琢齒依齦,君自撥也。上九:測曰:也。
次七:親密之中有人多嘴,小有驚懼;只要大君還在,便沒有後患。測辭說:密口小鰓,是靠著君主通達明察才得無事。次八:牙齒相鑿而只靠牙齦勉強連著,三年沒有君主。測辭說:琢齒依齦,是君主自己把根基拔掉了;上下相殘,密就變成了潰。上九:底本此讚的讚辭與測辭全部脫落,只剩「上九」「測曰」「也」幾個字,今照錄不補。
第三十四首 親(立夏·小滿)
親:陽方仁愛,全真敦篤,物咸親睦。
「親」是親愛、親睦之義,為第三十四首,當立夏之末交小滿,主冬至後第一百四十八日半到第一百五十三日。陽氣正行其仁愛,保全本真而敦厚篤實,萬物都相親相睦。此首講人倫之親:親得其人則內裡堅固,親非其類則名分先亂。
初一:親非其膚,其志齦齬。測曰:親非其膚,中心閒也。次二:孚其內,其志資戚。測曰:孚其內,人莫間也。次三:螟蛉不屬,蜾裸取之,不迓漁侮。測曰:螟蛉不屬,失其體也。
初一:所親近的並不是自己的骨肉肌膚,兩下裡的心志牴牾不合。測辭說:親非其膚,是心中本來就有隔閡。次二:以誠信對待自己內裡的人,心志便憑這份親情相依。測辭說:孚其內,是外人插不進來離間。次三:螟蛉的幼蟲本不屬於蜾蠃,蜾蠃卻把它抱去當作親子,也不去迎拒那些如漁獵般的欺侮。測辭說:螟蛉不屬,是弄錯了親屬的名分。《詩經·小雅》說「螟蛉有子,蜾蠃負之」,此贊正反用其意。
次四:賓親於禮,飲食几几。測曰:賓親於禮,賓主偕也。次五:厚不厚,比人將走。測曰:厚不厚,失類無方也。次六:厚厚,君子秉斗。測曰:厚厚君子,得人無疆也。
次四:賓客以禮相親,飲食之間舉止安詳有度。測辭說:賓親於禮,是賓與主一齊得體。次五:本該厚待卻不肯厚待,親附他的人就要走了。測辭說:厚不厚,是失掉了自己的同類而無處依歸。次六:厚上加厚,君子便如手持斗柄一般統攝眾人。測辭說:厚厚君子,是得人之心廣大無邊。
次七:高亢其絲,庳於從事。測曰:位高事庳,德不能也。次八:肺附乾餱,其干己良,君子攸弜。測曰:肺附之行,不我材也。上九:童親不貞。測曰:童親不貞,還自荄也。
次七:把弦絲繃得極高,做起事來卻低下無能。測辭說:位子高而辦事低,是德行擔不起。次八:至親近的人只拿些乾糧相待,那乾糧本身還算好,君子卻寧可推辭不受。測辭說:至親這樣的行事,是不把我當人材看。上九:像孩童那樣胡亂相親而不守正。測辭說:童親不貞,是反過來傷了自己的根。
第三十五首 斂(小滿)
斂:陽氣大滿於外,微陰小斂於內。
「斂」是收斂、聚斂之義,為第三十五首,值小滿,主冬至後第一百五十三日到第一百五十七日半。陽氣在外面充盈飽滿,微弱的陰氣已在裡面悄悄收斂。此首兼說兩種斂:收束自身之斂可以致富,橫徵暴斂之斂必致顛覆。
初一:小斂不貨,利用安人正國。測曰:小斂不貨,其道富也。次二:墨斂韱韱,我匪貞。測曰:墨斂韱韱,非所以無也。次三:見小勿用,以我扶疏。測曰:見小勿用,俟我大也。
初一:小小地收斂而不以財貨為目的,利於安定人心、端正邦國。測辭說:小斂不貨,這條路才通向真正的富足。次二:暗地裡一星一點地搜刮,我這樣做不合正道。測辭說:墨斂韱韱,不是應當有的做法。次三:見到小利不去動用,好讓我的枝葉舒展開來。測辭說:見小勿用,是等著我長大。
次四:斂利小刑,小進大退。測曰:斂利小刑,其政退也。次五:畜盤而衍,繭純于田。測曰:畜盤繭純,不奪時也。次六:閔而綿而,作大元而,小人不戒。測曰:閔綿之戒,不識微也。
次四:搜斂財利而濫用小的刑罰,小處進了一步,大處退了一大截。測辭說:斂利小刑,是政事在倒退。次五:畜養積聚而有餘,蠶繭純白,都出自田桑之利。測辭說:畜盤繭純,是沒有侵奪農時;取之以時,百姓便不覺其取。次六:憂閔之心綿綿不絕,由此做成大善之元,小人卻不知警戒。測辭說:閔綿之戒,是看不出細微處的苗頭。
次七:夫牽於車,妻為剝荼,利於王姑,不利公家,病。測曰:牽車剝荼,斂之資也。次八:大斂大顛。測曰:大斂之顛,所斂非也。上九:斂於時,利圉極菑。測曰:斂於時,奚可幾也。
次七:丈夫被拉去服車役,妻子被派去採剝苦菜,只利於自家的婆母,不利於公室,成了病害。測辭說:牽車剝荼,都是聚斂的本錢;力役與實物兩頭取,民力就竭了。次八:大肆聚斂,大大地栽跟頭。測辭說:大斂之顛,是所斂的門路不對。上九:在合適的時候收斂,利於抵禦到極處的災禍。測辭說:斂於時,這樣的時機哪裡是能常常指望的。
第三十六首 強(小滿)
強:陽氣純剛乾乾,萬物莫不強梁。
「強」通「疆」,是剛強之義,為第三十六首,值小滿,主冬至後第一百五十七日半到第一百六十二日。陽氣純是剛健,健行不息,萬物無不強橫有力。此首講強:君子以德為強,小人以力為強;能剋制自己的強,才是真強。
初一:強中否貞,無攸用。測曰:強中否貞,不可與謀也。次二:鳳鳥于飛,修其羽,君子於辰,終莫之圉。測曰:鳳鳥于飛,君子得時也。次三:柱不中,梁不隆,大廈微。測曰:柱不中,不能正基也。
初一:內裡逞強而不守正,沒有可用之處。測辭說:強中否貞,這種人不能同他商量事情。次二:鳳鳥展翅飛翔,整飭它的羽毛;君子逢上好時辰,終究沒有人攔得住他。測辭說:鳳鳥于飛,是君子得了時勢。次三:柱子不居中,樑架不隆起,大屋子就危險了。測辭說:柱不中,是端不正根基。
次四:爰聰爰明,左右壃壃。測曰:爰聰爰明,庶士方來也。次五:君子強梁以德,小人強梁以力。測曰:小人強梁,得位益憂也。次六:克我強梁,於天無疆。測曰:克我強梁,大美無基也。
次四:既聽得明白,又看得清楚,左右輔弼強健有力。測辭說:爰聰爰明,是眾多賢士正紛紛前來。次五:君子以德行為強,小人以氣力為強。測辭說:小人逞強,得了位子反而更添憂患。次六:剋制住我自身的強橫,就與天一樣廣大無際。測辭說:克我強梁,這份大美是無從量出根底的;自勝者強,此贊正是全首的骨幹。
次七:金剛肉柔,血流於田。測曰:金剛肉柔,法太傷也。次八:強其衰,勉其弱。測曰:強其衰,勉白強也。上九:太山撥,樑柱折,其人顛且蹶。測曰:山撥梁折,終以猛也。
次七:金屬剛硬而血肉柔軟,血就流到田野上。測辭說:金剛肉柔,是刑法太嚴苛而傷人;以至剛加於至柔,必定見血。次八:在衰頹中勉力自強,在孱弱中勉力振作。測辭說:強其衰,是勉力使自己強起來。底本測辭「勉白強」的「白」當是「自」字之訛,今照錄。上九:泰山被掀翻,樑柱被折斷,那人跌倒又顛仆。測辭說:山撥梁折,終究因為太剛猛;強到極處便是崩壞。
第三十七首 睟(小滿)
睟:陽氣袀睟清明,物咸重光,保厥昭陽。
「睟」是純粹潤澤、光彩內蘊之義,為第三十七首,值小滿,主冬至後第一百六十二日到第一百六十六日半。陽氣純一而潤澤清明,萬物都重疊著光輝,保有它們昭明的陽氣。《孟子·盡心》說君子德盛而「睟然見於面」,正是這個睟:色澤由內透出,裝不出來。
初一:睟於內,清無穢。測曰:睟於內,清無穢也。次二:冥駁冒睟,胹於中。測曰:冥駁冒睟,中自應也。次三:目上於天,耳下於淵,恭。測曰:目上耳下,聰察極也。
初一:潤澤在內裡,清澈而沒有汙穢。測辭說:睟於內,正因為清澈而無汙穢。次二:暗裡駁雜卻在外面冒充純粹,裡頭早已爛熟發餿。測辭說:冥駁冒睟,是內心自會有相應的報應;外貌裝得再純,內裡早就應驗了。次三:眼睛向上望到天,耳朵向下聽到淵,恭敬。測辭說:目上耳下,是聰明察識到了極處。
次四:小人慕睟,失祿貞。測曰:小人慕睟,道不得也。次五:睟於幽黃,元貞無方。測曰:睟於幽黃,正地則也。次六:大睟承愆,易。測曰:大睟承愆,小人不克也。
次四:小人羨慕這種純粹的氣象而去摹仿,反倒失掉了本可守正的祿位。測辭說:小人慕睟,是路子不對。次五:潤澤在幽深的黃中,大得貞正而不拘一方。測辭說:睟於幽黃,是端正了地的法則;黃為中色,睟於中則無所不正。次六:大的純粹之中承接了過失,變了。測辭說:大睟承愆,小人是承受不住的;盛德而帶小疵,君子改之,小人卻由此潰敗。
次七:睟辰愆,君子補愆。測曰:睟辰愆,善補過也。次八:睟惡無善。測曰:睟惡無善,終不可佐也。上九:睟終永初,貞。測曰:睟終之貞,誠可嘉也。
次七:純美的時辰裡出了差錯,君子就把這差錯補起來。測辭說:睟辰愆,是善於補救過失。次八:把惡粉飾得光潤,卻沒有一分善。測辭說:睟惡無善,這樣的人終究沒法輔佐。上九:純粹保持到最後,一如當初,得正。測辭說:睟終之貞,實在值得嘉許;始終如一,正是睟的極致。
第三十八首 盛(小滿·芒種)
盛:陽氣隆盛充塞,物窴然盡滿厥意。
「盛」是隆盛之義,為第三十八首,當小滿之末交芒種,主冬至後第一百六十六日半到第一百七十一日。陽氣隆盛而充塞天地,萬物填滿飽足,盡遂其意。此首講處盛之道:盛而能謙則有慶,盛而自恃則傾覆。
初一:盛不墨,失冥德。測曰:盛不墨,中不自克也。次二:作不恃,克大有。測曰:作不恃,稱玄德也。次三:懷利滿匈,不利大公。測曰:懷利滿匈,營利門也。
初一:正盛之時不能沉默自守,就喪失了那份幽隱之德。測辭說:盛不墨,是心裡剋制不住自己。次二:有所興作而不自恃其功,能成就大的富有。測辭說:作不恃,這才配得上「玄德」二字;《老子》說「生而不有,為而不恃」,正是此意。次三:滿懷私利填塞胸膛,對公家大局不利。測辭說:懷利滿匈,是一心經營牟利的門路。
次四:小盛臣臣,大人之門。測曰:小盛臣臣,事仁賢也。次五:何福滿肩,提禍揮揮。測曰:何福提禍,小人之道也。次六:天賜之光,大開之疆,于謙有慶。測曰:天賜之光,謙大有也。
次四:小有興盛而恭謹守著臣道,這就走到了大人的門下。測辭說:小盛臣臣,是懂得事奉仁德賢能的人。次五:肩上扛著滿滿的福,手裡卻提著禍四處揮舞。測辭說:扛福提禍,這是小人的路數;福來了不知收斂,禍就在手邊。次六:上天賜給他光輝,為他大大開拓疆土,能守謙便有喜慶。測辭說:天賜之光,是以謙德成就大有。
次七:乘火寒泉至。測曰:乘火寒泉,禍不遠也。次八:挹於滿熒,幾後之傾。測曰:挹於滿,幾不免也。上九:極盛不救,禍降自天。測曰:極盛不救,天道反也。
次七:正乘著烈火的勢頭,冰冷的泉水就到了。測辭說:乘火寒泉,是禍事不遠了。次八:從滿得快要溢出的器皿裡舀水,眼看著就要傾覆。測辭說:挹於滿,是差不多免不了傾覆;《荀子》所記滿則覆的欹器,正是此理。上九:盛到極點便無可挽救,禍患從天而降。測辭說:極盛不救,是天道到此反轉過來。
第三十九首 居(芒種)
居:陽方踞膚赫赫,為物城郭,萬物咸度。
「居」是居處、家居之義,為第三十九首,值芒種,主冬至後第一百七十一日到第一百七十五日半。陽氣正踞守著地表,赫赫然為萬物做成城郭,萬物都在其中安度。此首相當於《周易》的《家人》,通篇講一家之內的秩序與器用。
初一:匪譽匪咎,克守厥家。測曰:匪譽厞咎,其道常也。次二:家無壺,婦承之姑,或洗之塗。測曰:家無壺,無以相承也。次三:長幼序,子克父。測曰:子克父,乃能有興也。
初一:既沒有稱譽,也沒有過咎,能守住自己的家。測辭說:不譽不咎,這才是持家的常道。底本測辭「厞」是「匪」字之訛,今照錄。次二:家裡連個盛水的壺都沒有,媳婦只好接過婆婆的活計,或者到路上去洗滌。測辭說:家無壺,是沒有可以相承接的傢什;器用不備,家事就傳不下去。次三:長幼有次序,兒子能承擔起父親的事業。測辭說:子克父,家道才興得起來。
次四:見豕右堂,狗緊之迒。測曰:見豕在堂,其體不慶也。次五:舳艫調安,利富貞。測曰:舳艫安何,順其疆也。次六:外其井灶,三歲見背。測曰:外其井灶,三歲不享也。
次四:看見豬跑到了堂屋的右邊,狗緊跟著它的足跡。測辭說:見豬在堂,這個家的體統不值得慶賀。讚辭作「右堂」而測辭作「在堂」,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五:船頭船尾調度安穩,利於富足守正。測辭說:舳艫安穩,是順著它的界限而行。次六:把水井與爐灶都撇在身外不管,三年之內就眾叛親離。測辭說:外其井灶,三年都得不到供養;連飲食之本都不顧,家還怎麼居。
次七:老父擐車,少女提壺,利考家。測曰:老父擐車,其體乃壯也。次八:反其幾,雙其朼,其家不旨。測曰:反幾雙朼,家用不臧也。上九:株生蘗,其種不絕。測曰:株生蘗,其類乃長也。
次七:年老的父親還能推輓車輛,年少的女兒提著水壺幫忙,利於成就家業。測辭說:老父擐車,是他的身體還壯健;老少各出其力,家就立得住。次八:把几案翻轉過來,把匕匙成雙地亂擺,這個家的飲食也就不成滋味了。測辭說:反幾雙朼,是家中器用不妥當;禮數錯亂,一家便不成體統。上九:老樹樁上生出新芽,它的種類不會斷絕。測辭說:株生蘗,這一族才能長久;居家之道,最後落在能不能傳下去。
第四十首 法(芒種)
法:陽氣高懸厥法,物仰其墨,莫不被則。
「法」是法度之義,為第四十首,值芒種,主冬至後第一百七十五日半到第一百八十日。陽氣把它的法度高高懸起,萬物都仰望著這條墨線,無不受其規範。此首講立法與守法:法要出於中道、行於自身,寬而不苛,密而不成羅網。
初一:造法不法。測曰:造法不法,不足用也。次二:摹法以中,克。測曰:摹法以中,眾之所共也。次三:準繩不甫,亡其規矩。測曰:準繩不甫,其用爽也。
初一:制定出來的法,本身就不合法。測辭說:造法不法,不夠用來行於世間。次二:摹畫法度而取其中正,能成。測辭說:摹法以中,是眾人所共同認可的。次三:準與繩沒有擺正,規與矩也跟著失掉。測辭說:準繩不甫,是用起來就差錯百出。
次四:準繩規矩,莫違我施。測曰:準繩規矩,由身行也。次五:繘陸陸,瓶窴腹,井潢洋,終不得食。測曰:瓶窴腹,非學方也。次六:於紀於綱,示以貞光。測曰:於紀於綱,大統明也。
次四:準繩與規矩,沒有誰能違背我所施行的。測辭說:準繩規矩,要從自身做起去踐行;立法的人先守法,法才立得住。次五:井繩一段段放下去,瓶子卻是實心堵著的,井水汪洋一片,終究打不上水來喝。測辭說:瓶塞了肚子,就不是求學問道的路數;心裡堵著,法度再好也灌不進去。次六:著眼在綱與紀上,以此昭示貞正的光明。測辭說:於紀於綱,是大的統緒分明。
次七:密綱離於淵,不利於鱗。測曰:密綱離淵,苛法張也。次八:正彼有辜,格我無邪。測曰:正彼有辜,歐而至也。上九:井無干,水直衍,匪溪匪谷,終於愆。測曰:井無干,法妄恣也。
次七:細密的網羅張設在深淵裡,對魚類不利。測辭說:密綱離淵,是苛刻的法令鋪張開來;網眼太密,魚就活不成。次八:糾正那些有罪的人,格拒住我這裡的邪惡。測辭說:正彼有辜,是把他們驅趕著送到該去的地方。上九:井沒有井欄,水直往外漫流,既不成溪也不成谷,終究成了過失。測辭說:井無干,是法度放縱而無所約束;無欄之井與無度之法,害人是一樣的。
第四十一首 應(芒種·夏至)
應:陽氣極於上,陰信萌乎下,上下相應。
「應」是感應、相應之義,為第四十一首,當芒種之末交夏至,主冬至後第一百八十日到第一百八十四日半。陽氣到達最上,陰氣的信息已在下面萌動,上與下彼此相應。此首正當一歲之中,是全書陽極陰生的轉折:上卷四十一首到此為止,下卷便從陰長陽消說起。
初一:六乾羅如,五枝離如。測曰:六乾羅如,附離君也。次二:上歷施之,下律和之,非則否。測曰:上施下和,璣匪其真也。次三:一旋從一橫,天綱罠罠。測曰:一從一橫,經緯陳也。
初一:六根主幹羅列在那裡,五條枝條附著其上。測辭說:六乾羅如,是眾枝依附於主幹,正如臣下依附君主。次二:在上的依曆數施行,在下的依音律應和,若不相合便行不通。測辭說:上施下和,倘若璇璣玉衡校得不准,應和出來的也就不是真的。次三:一條豎的、一條橫的交織起來,天的綱紀像網一樣張開。測辭說:一縱一橫,是經與緯都陳列出來了。
次四:援我罘罟,絓羅於野,至。測曰:援我罘罟,不能以仁也。次五:龍翰於天,貞栗其鱗。測曰:龍翰之栗,極懼墜也。次六:熾承於天,冰萌於地。測曰:承天萌地,陽始退也。
次四:拉起我的捕獸網,在野外掛羅設阱,來了。測辭說:援我罘罟,是不能以仁心去感召;用機巧求感應,應來的也不是好東西。次五:龍高飛在天,守正而它的鱗甲戰慄。測辭說:龍翰之栗,是升到極處而怕墜落;此與《周易》乾卦「亢龍有悔」正相印證。次六:熾熱承接於天,寒冰已在地下萌生。測辭說:承天萌地,是陽氣開始退了;夏至一陰生,一年的轉折就在此處。
次七:日強其衰,應蕃貞。測曰:日疆其衰,惡敗類也。次八:極陽徵陰,不移日而應。測曰:極陽徵陰,應其發也。上九:元離之極,君子應以大稷。測曰:元離之極,不可遏也。
次七:一天天在衰落之中勉力自強,所感應的是繁盛與貞正。測辭說:日強其衰,是厭惡那些敗壞同類的人。讚辭作「強」而測辭作「疆」,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八:極盛的陽去征討陰,不隔一日就得到回應。測辭說:極陽徵陰,是感應隨著發動而至。上九:大的附麗到了極處,君子以社稷之大來回應它。測辭說:元離之極,這個勢頭是遏止不住的。
下卷
第四十二首 迎(夏至)
迎:陰氣誠形乎下,物咸溯而迎之。
「迎」是迎接、感召之義,為第四十二首,值夏至,主冬至後第一百八十四日半到第一百八十九日。陰氣確確實實在下面成了形,萬物都逆著方向去迎接它。下卷自此首起,通篇講陰長陽消之勢。迎與應相為表裡:應是被動地答,迎是主動地接。
初一:迎他匪並,無貞有邪。測曰:迎他匪應,緋所與並也。次二:蛟潛於淵,陵卵化之,人或陰言,百姓和之。測曰:蛟潛之化,中精誠也。次三:精微往來,妖先靈覺。測曰:精微往來,妖咎征也。
初一:去迎接別人卻並不與他同心,沒有正道而只有邪僻。測辭說:迎人而不相應,那就不是可以並肩的人。讚辭作「匪並」而測辭作「匪應」,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二:蛟龍潛伏在深淵,丘陵上的卵卻因它而孵化;有人在暗中說了一句話,百姓便都應和起來。測辭說:蛟潛之化,是中心的精誠感通了遠處。次三:精微之氣往來交感,妖異之兆比靈驗先一步顯現。測辭說:精微往來,妖異正是災咎的徵候。
次四:裳有衣襦,男子目珠,婦人啑鉤,貞。測曰:裳有衣襦,陰感陽也,也。次五:黃乘否貞。測曰:黃乘否貞,不可與朋也。次六:玄黃相迎,其意感感。測曰:玄黃相迎,以類應也。
次四:下裳之上配著衣襦,男子目光如珠而顧盼,婦人以簪鉤相引,得正。測辭說:裳有衣襦,是陰來感召陽。底本此條測辭末尾重出一個「也」字,今照錄不刪。次五:中央的黃德被人乘凌,不正。測辭說:黃乘否貞,這樣的人不可與他結為朋類。次六:玄色與黃色互相迎接,那份意思感應綿綿。測辭說:玄黃相迎,是同類相應;玄為天色,黃為地色,天地相迎,所以感得深。
次七:遠之(目後),近之掊,迎父迦逅。測曰:遠(目後)近掊,失父類也。次八:見血入門,捬迎中庭。測曰:見血入門,以賢自衛也。上九:溼迎床足,累於嬙屋。測曰:溼迎床足,顛在內也。
次七:離得遠就斜著眼看,靠得近就伸手攫取,迎接父輩也只當作不期而遇地敷衍一下。測辭說:遠則斜睨、近則攫奪,是失掉了為人子的類屬。底本「(目後)」是用偏旁描摹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次八:見到血跡進了家門,只能拊掌迎候在庭院中央。測辭說:見血入門,是要靠賢能之人來自我防衛。上九:潮氣浸到床腳上來,連整座內室都受牽累。測辭說:溼迎床足,是傾覆的根由已在內部;所迎的是陰溼之氣,禍便從裡頭起。
第四十三首 遇(夏至)
遇:陰氣始來,陽氣始往,往來相逢。
「遇」是相逢之義,為第四十三首,值夏至,主冬至後第一百八十九日到第一百九十三日半。陰氣開始到來,陽氣開始離去,一來一往正好相逢。此首相當於《周易》的《姤》,講不期而會:所遇是人是物、是善是惡,往往由不得自己,能自處才是本事。
初一:幽遇神及師,夢貞。測曰:幽遇神,思得理也。次二:沖沖兒遇,不定之諭。測曰:沖沖兒遇,不肖子也。次三:不往不來,得士女之貞。測曰:不往不來,士女則也。
初一:在幽暗中遇到神明與先師,夢中所見得正。測辭說:幽遇神,是思慮合於事理;心裡通了,夢中才見得著。次二:懵懵懂懂像小孩那樣撞見,得到的只是沒有定準的說法。測辭說:沖沖兒遇,是不成材的兒子。次三:不往也不來,得的是士與女各守其正。測辭說:不往不來,正是男女相處的法則;不苟且相逢,才叫正遇。
次四:(亻圉)(亻圉),兌人遇雨,歷。測曰:兌人遇雨,還自賊也。次五:田遇禽,人莫之禁。測曰:田遇禽,誠可勉也。次六:俾蛛罔,罔遇蜂,利雖大,不得從。測曰:俾之罔,害不遠也。
次四:踉踉蹌蹌的樣子,一味求悅的人偏遇上大雨,歷盡艱難。測辭說:兌人遇雨,是反過來害了自己。底本「(亻圉)」是用偏旁描摹的字,今照原樣存錄。次五:田獵時遇上了禽獸,誰也攔不住。測辭說:田遇禽,實在值得勉力而為;機會當前,正該盡力。次六:讓蜘蛛去結網,網卻撞上了黃蜂,利雖然大,卻跟不下去。測辭說:讓它結網,禍害就在不遠處;所遇非其所能制,網反被撞破。
次七:振其角,君父遇辱,匪正命。測曰:振其角,直道行也。次八:兩兕斗,一角亡,不勝喪。測曰:兩兕斗,亡角喪也。上九:或氐其角,遇下毀足。測曰:或氐其角,何可當也。
次七:奮起它的角去牴觸,君父因此受辱,這不是正當的天命。測辭說:振其角,是一味照著直道去做;直而不知曲全,反倒害了尊長。次八:兩頭犀牛相鬥,一頭折了角,勝負未分而已兩敗俱傷。測辭說:兩兕斗,折了角就是喪亡。上九:把角低下來去頂撞,遇到下面的阻擋反而毀了自己的腳。測辭說:或氐其角,這樣的勢頭誰擋得住;相遇到極處只剩硬拼,兩頭都保不住。
第四十四首 灶(夏至·小暑)
灶:陰雖沃而灑之,陽猶熱而和之。
「灶」是炊灶之義,為第四十四首,當夏至之末交小暑,主冬至後第一百九十三日半到第一百九十八日。陰氣雖然澆灌灑落,陽氣仍舊以它的熱力去調和。此首借炊爨烹調講治國:鼎中之味即朝廷之政,火候、器皿、潔淨,樣樣有講究。
初一:灶無實,乞於鄰。測曰:灶無實,有虛名也。次二:黃鼎介,其中裔,不飲不食,孚無害。測曰:黃鼎介,中廉貞也。次三:灶無薪,黃金瀕。測曰:灶無薪,有不用也。
初一:灶上沒有實在的東西,只好向鄰居討。測辭說:灶無實,是徒有虛名。次二:黃色的鼎堅固有節,鼎中所盛卻偏在邊緣,既不喝也不吃,有誠信便無害。測辭說:黃鼎介,是居中而清廉守正。次三:灶下沒有柴薪,黃金擺在旁邊也是白搭。測辭說:灶無薪,是有東西卻用不上;材料再貴,缺了引火之物就燒不起來。
次四:鬲實之食,得其勞力。測曰:鬲實之食,時我奉也。次五:鼎大可觴,不齊不荘。測曰:鼎大可觴,饗無意也。次六:五味和調,如美如,大人之饗。測曰:味和之饗,宰輔事也。
次四:鬲中盛滿了食物,是靠自己的勞力掙來的。測辭說:鬲實之食,是按時供奉給我的;食出於力,吃起來才安穩。次五:鼎大得可以當酒器用,可齋戒不誠、舉止不莊。測辭說:鼎大可觴,這樣的饗禮沒有誠意;器再大而心不敬,等於沒有。次六:五味調和得當,美好之至,這是大人的饗宴。測辭說:調和眾味的饗宴,正是宰輔該做的事;調鼎即是調政,伊尹以割烹說湯,用的就是這個譬喻。
次七:脂牛正肪,不濯釜而烹,則歐歍之疾至。測曰:脂牛歐歍,不絜志也。次八:食其委,雖噭不毀。測曰:食其委,蒙厥德也。上九:灶滅其火,唯家之禍。測曰:灶滅其火,國之賊也。
次七:肥牛上好的脂膏,卻不洗淨鍋子就下去煮,嘔吐作惡的毛病就來了。測辭說:脂牛歐歍,是心志不潔淨;材料再好,器皿不潔便要害人。次八:吃的是積存下來的餘糧,雖然叫苦也不至於敗亡。測辭說:食其委,是蒙受了先前儲蓄的恩德。上九:灶裡的火熄滅了,這是一家的禍事。測辭說:灶滅其火,往大處說就是國家的禍害;炊煙一斷,家國之本便絕了。
第四十五首 大(小暑)
大:陰虛在內,陽蓬其外,物與盤蓋。
「大」是宏大之義,為第四十五首,值小暑,主冬至後第一百九十八日到第二百零二日半。陰虛在內,陽氣蓬勃於外,萬物都張開如盤如蓋。此首講大:真大在能容能積,假大在門面聲勢;大而無實,崩得最快。
初一:淵潢洋,包無方,冥。測曰:淵潢洋,資裹無方也。次二:大其慮,躬自鑢。測曰:大其慮,為思所傷也。次三:大不大,利以成大。測曰:大不大,以小作基也。
初一:深淵汪洋一片,包容得沒有邊際,幽深難測。測辭說:淵潢洋,是它所裹含的沒有一定方所;大始於能容。次二:把思慮放得太大,反倒像拿銼刀磨自己。測辭說:大其慮,是被過度的思慮所傷。次三:大而不自以為大,正利於成就它的大。測辭說:大不大,是拿小處作根基。
次四:大其門郊,不得其刀,鳴虛。測曰:大其門郊,實去名來也。次五:包荒以中,克。測曰:包荒以中,督九夷也。次六:大失小,多失少。測曰:大失小,禍由微也。
次四:把門庭郊野修治得很大,卻連一把刀都置辦不起,虛名倒是傳揚開了。測辭說:大其門郊,是實的去了、名的來了。次五:以中道包容荒遠之地,能成。測辭說:包荒以中,是統領四方九夷;《周易》泰卦九二說「包荒」,正取此義。次六:為求大而失了小處,為求多而失了少處。測辭說:大失小,是禍患起於細微。
次七:大奢迂,自削以觚,或益之餔。測曰:奢迂斥削,能自非也。次八:豐牆峭址,三歲不築,崩。測曰:豐牆峭址,崩不遲也。上九:丈佟以蔑,否出天外。測曰:大終以蔑,小為大資也。
次七:大而奢侈迂闊,能自己削減用度、只用簡樸的觚器,人們反而添些飯食給他。測辭說:奢迂而肯自我斥退削減,是能承認自己的不是。次八:牆築得又高又厚,牆基卻修得陡峭,三年不加修治,就要崩塌。測辭說:豐牆峭址,崩塌不會太久。上九:大到最後歸於微末,閉塞得連天外也出不去。測辭說:大終以蔑,是小處正是大的憑資;大到極處,仍得回到小上來。讚辭作「丈佟」而測辭作「大終」,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
第四十六首 廓(小暑)
廓:陰氣瘱而怠之,陽猶恢而廓之。
「廓」是開廓、擴張之義,為第四十六首,值小暑,主冬至後第二百零二日半到第二百零七日。陰氣收斂而懈怠下來,陽氣仍舊恢張擴廓。廓是把外圍撐開:撐開而中有人有德便是盛,撐開而中空無物便是虛。
初一:廓之恢之,不正其基。測曰:廓之恢之,始基傾也。次二:金乾玉楨,廓於城。測曰:金乾玉楨,蕃輔正也。次三:廓無子,室石婦。測曰:廓無子,焉得後生也。
初一:一味開廓擴張,卻不去端正它的根基。測辭說:廓之恢之,是一開始根基就歪了。次二:以金為骨幹、以玉為楨柱,把城郭擴廓起來。測辭說:金乾玉楨,是屏藩輔弼各得其正。次三:廓張開來卻沒有子嗣,屋裡只有不能生育的婦人。測辭說:廓無子,哪裡還能有後代;外面撐得再大,無人承繼便是空。
次四:恢其門戶,用圉寇虜。測曰:恢其門戶,大經營也。次五:天門大開,恢堂之階,或生之差。測曰:天門大開,德不能滿堂也。次六:維豐維崇,百辟馮馮,伊德攸興。測曰:維豐維崇,茲太平也。
次四:把門戶恢張擴大,用來抵禦盜寇。測辭說:恢其門戶,是大加經營;擴張之力用在防守上,才算用得其當。次五:天門大大敞開,把廳堂的臺階也擴得很寬,反而生出差錯。測辭說:天門大開,是德行填不滿這座堂;門開得越大,德不夠就越顯。次六:既豐厚又崇高,百官眾多而氣勢充盛,德行由此興起。測辭說:維豐維崇,這就是太平之世。
次七:外大杚,其中失。君子至野,小人入宅。測曰:外大杚,中無人也。次八:廓其外,虛其內,利鼓鉦。測曰:廓外虛內,乃能有聞也。上九:極廓於高庸,三歲無童。測曰:極廓高庸,終無所臣也。
次七:外面大而齊整,裡面卻已失守;君子被趕到荒野,小人住進了宅第。測辭說:外大杚,是裡頭沒有人才。次八:把外殼擴得很大,把裡面掏得很空,利於擊鼓鳴鉦。測辭說:廓外虛內,反倒能有聲聞傳出;中空才響,這正是虛名的由來。上九:把高牆擴廓到極點,三年間連個僮僕都沒有。測辭說:極廓高庸,終究沒有可供役使的人;廓到無人,牆再高也守不住。
第四十七首 文(小暑)
文:陰斂其質,陽散其文,文質班班,萬物粲然。
「文」是文采、修飾之義,為第四十七首,值小暑,主冬至後第二百零七日到第二百一十一日半。陰氣收斂萬物的質地,陽氣散佈它們的文采,文與質班班相雜,萬物於是燦然可觀。此首講文質之辨:文出於質則美,文離於質則亂,文到極處仍要回到質。
初一:袷襀何縵,玉貞。測曰:袷隤何縵,文在內也。次二:文蔚質否。測曰:文蔚質否,不能俱睟也。次三:大文彌樸,孚似不足。測曰:大文彌樸,質有餘也。
初一:夾衣的褶襉外面罩著素淨的縵帛,內裡藏著美玉,得正。測辭說:外罩素縵,是文采全在裡面。讚辭作「袷襀」而測辭作「袷隤」,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二:文采蔚然而質地不足。測辭說:文蔚質否,是文與質不能一同純粹。次三:最大的文采反而更加質樸,看上去倒像還不夠。測辭說:大文彌樸,是質地有餘;真有文的人不必外炫。
次四:斐如邠如,虎豹文如,匪天之享,否。測曰:斐邠之否,奚足譽也。次五:炳如彪如,尚文昭如,車服庸如。測曰:彪如在上,天文炳也。次六:鴻文無範,恣於川。測曰:鴻文無範,恣意往也。
次四:斐然成章、紛紛可觀,像虎豹的皮毛那樣花紋斑斕,卻不是上天所享用的,不可行。測辭說:斐邠之所以不可行,這有什麼值得稱譽;有文而無德,虎豹之皮終究被人剝去。次五:光焰炳耀、紋理彪炳,崇尚文治而昭明於世,車馬服飾各有等差之用。測辭說:彪如在上,是天的文采光明;在上的人有文,天下才有章法。次六:宏大的文采沒有規範,在江河上任意流蕩。測辭說:鴻文無範,是放縱己意而去;文一旦無法度,越大越亂。
次七:雉之不祿,而雞藎谷。測曰:雉之不祿,難幽養也。次八:雕韱縠布,亡於時,文則亂。測曰:雕韱縠布,徒費日也。上九:極文密密,易以黼黻。測曰:極文之易,當以質也。
次七:野雉文采斑斕卻得不到人的豢養,家雞平常無文反倒天天有谷可吃。測辭說:雉之不祿,是它難於被幽閉圈養;有文而不馴,便不為世所用。次八:雕鏤纖細的花紋、織造輕薄的縠布,在該做正事的時候荒廢了時令,文飾就變成了禍亂。測辭說:雕韱縠布,是白白耗費時日。上九:文采到了極密的地步,就該換成黼黻那樣端正的禮服紋樣。測辭說:極文之所以要變,是應當回到質樸上來;這是「文」首的歸結。
第四十八首 禮(小暑·大暑)
禮:陰在下而陽在上,上下正體,物與有禮。
「禮」是禮制之義,為第四十八首,當小暑之末交大暑,主冬至後第二百一十一日半到第二百一十六日。陰在下而陽在上,上下各正其體,萬物都因此有了禮。禮的根本在敬,敬發於內心;儀節是外殼,心意才是實。自此首起,底本第九贊多題作「次九」而不作「上九」,今悉依原樣保留。
初一:履於跂,後其祖裲。測曰:履於歧,退其親也。次二:目穆穆,足肅肅,乃貫以棘。側曰:穆穆肅肅,敬出心也。次三:畫象成形,孚無成。測曰:畫象成形,非其真也。
初一:踮著腳尖走路,把祖先的衣裳撇在身後。測辭說:踩在歧路上,是把自己的親長推到後面去了。讚辭作「跂」而測辭作「歧」,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二:眼神肅穆,腳步端嚴,一舉一動都像貫著棘刺那樣謹慎。測辭說:穆穆肅肅,是恭敬發自內心。底本此條「測曰」誤刻作「側曰」,今照錄不改。次三:畫出圖像做成形貌,縱有誠信也成不了事。測辭說:畫象成形,不是真的東西;禮徒有儀注而無實心,與畫餅無異。
次四:孔雁之儀,利用登階。測曰:孔雁之儀,可法則也。次五:懷其違,折其匕,過喪錫九矢。測曰:懷違折匕,貶其祿也。次六:魚鱗差之,乃大施之,帝用登於天。測曰:魚鱗差之,貴賎位也。
次四:像鴻雁排成行列那樣整齊的儀節,利於登階行禮。測辭說:孔雁之儀,是可以取法的準則;雁行有序,正是禮的本相。次五:心裡懷著違禮之意,折斷了祭祀所用的匕,過失大到喪失天子所賜的九矢之榮。測辭說:懷違折匕,是要貶削他的俸祿。次六:像魚鱗那樣一片片依次排列,於是大大施行開來,天帝憑這套禮制升登於天。測辭說:魚鱗差之,是把尊貴與卑賤的位次都排定了。
次七:出禮不畏,入畏。測曰:出禮不畏,人所棄也。次八:冠戚月丑履全履。測曰:冠戚履賎,不可不上也。次九:戴無首,焉用此九。測曰:無首之戴,焉所往也。
次七:出了禮的範圍還毫不畏懼,進到禮中反倒畏縮不前。測辭說:出禮不畏,這樣的人是要被眾人拋棄的。次八:冠帽親近頭頂,鞋履踩在最下,各在各的位置上。測辭說:冠貴而履賤,上下之分不能不講。底本「月丑」是拆開偏旁寫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次九:戴著冠卻沒有頭,這第九位又有什麼用。測辭說:無首之戴,還能往哪裡去;禮到極處而無所承戴,便落了空。
第四十九首 逃(大暑)
逃:陰乞章強,陽氣潛退,萬物將亡。
「逃」是逃遁之義,為第四十九首,值大暑,主冬至後第二百一十六日到第二百二十日半。陰氣顯揚強盛,陽氣暗暗退卻,萬物將要衰亡。此首相當於《周易》的《遁》:逃得不留痕跡是上,逃而被人牽制是危,到無處可逃時才想逃就晚了。底本「陰乞」的「乞」當是「氣」字之訛,今照錄。
初一:逃水之夷,滅其創跡。測曰:逃水之夷,跡不創也。次二:心惖惖,足金舄,不志溝壑。測曰:心惖惖,義不將也。次三:兢其股,鞭其馬,寇望其戶,逃利。測曰:兢股鞭馬,近有見也。
初一:從水路平坦處逃走,把留下的痕跡都抹掉。測辭說:逃水之夷,是不留下創痕;善逃的人不叫人看見蹤跡。次二:心裡惕惕不安,腳上卻穿著金飾的鞋,不肯讓自己置身溝壑。測辭說:心惖惖,是道義扶持不住他;捨不得富貴,就逃不乾淨。次三:繃緊大腿,鞭打坐騎,盜寇已經盯上他的門戶,逃走才有利。測辭說:兢股鞭馬,是近處已經看見了危險。
次四:喬木維摐,飛鳥過之,或止降。測曰:喬木之鳥,欲止則降。次五:見鷕踤於林,獺入於淵,徵。測曰:見鷕及獺,深居逃凶也。次六:多田不婁,費我膎功。測曰:多田不婁,費力亡功也。
次四:高大的喬木枝幹撞擊有聲,飛鳥經過那裡,有的就停下來降落。測辭說:喬木上的鳥,想歇腳就降下來;有可托之處,逃才有著落。次五:看見雌雉撲落在林中,水獺鑽進深淵,宜於行動。測辭說:見到雉與獺這樣躲藏,正是深居以避凶。次六:田地雖多而不肯勤加耕治,白費我一番辛苦。測辭說:多田不婁,是費了力氣而沒有收成;該收的不收,與該退的不退同樣是耗損。
次七:見於累,後乃克飛。測曰:見於累,幾不足高也。次八:頸加於矰,維糸羽其繩。測曰:頸加維糸羽,毋自勞也。次九:利逃餅跰,盜德嬰城。測曰:盜德嬰城,何至逃也。
次七:被繩索絆住而暴露行蹤,隨後才勉強飛起。測辭說:見於累,是險些飛不高了。次八:脖子撞上了繫繩的短箭,繩子還纏著箭羽。測辭說:頸上已掛著繳繩,不要再白費力氣掙扎。底本「糸羽」是拆開偏旁寫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次九:利於急急奔逃、跛行而去;若靠竊取來的德名環城自守。測辭說:盜德嬰城,哪裡還談得上逃;名不副實,城終究守不住。
第五十首 唐(大暑)
唐:陰氣茲來,陽氣茲往,物且蕩蕩。
「唐」是空蕩、荒廢之義,為第五十首,值大暑,主冬至後第二百二十日半到第二百二十五日。陰氣這樣地來,陽氣這樣地去,萬物於是一片蕩蕩然的空闊。唐就是空:空而能虛己待物是好,空而一無所守是壞。
初一:唐於內,勿作厲。測曰:唐於內,無執守也。次二:唐處冥,利用東征。測曰:唐冥之利,利明道也。次三:唐素不貞,亡彼瓏玲。測曰:亡彼瓏玲,非爾所也。
初一:內裡空空蕩蕩,不要輕舉妄動去招禍。測辭說:唐於內,是心中沒有執守。次二:空虛而自處於幽暗,利於向東方進發。測辭說:唐冥之利,利在使道路明朗;虛己才能受物,東為日出之方。次三:空疏而素來不守正,把那塊玲瓏的美玉也丟了。測辭說:丟了那塊玲瓏玉,那本來就不是你該有的東西。
次四:唐無適,道義之闢。測曰:唐無適,惟義予也。次五:奔鹿懷鼷,得不訾。測曰:奔鹿懷鼷,不足功也。次六:唐不獨足,代天班祿。測曰:唐不獨足,無私容也。
次四:虛懷而不預設專主,只以道義為法則。測辭說:唐無適,是唯有合乎義的才給予;《論語》說君子「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正是此意。次五:追趕奔鹿,懷裡揣的卻是一隻小鼷鼠,所得不值一提。測辭說:奔鹿懷鼷,算不上什麼功勞。次六:空闊而不只顧自己一人飽足,代替上天把俸祿頒佈下去。測辭說:唐不獨足,是心裡容不下私。
次七:弋彼三飛,明明於徵,終日不歸。測曰:弋彼三飛,適無所從也。次八:唐收祿,社鬼輟哭,或得其沐。測曰:唐收祿,復亡也。次九:明珠彈于飛肉,其得不復。測曰:明珠彈肉,費不當也。
次七:用繫繩的箭去射那三隻飛鳥,明明白白地一路追逐,整天不回。測辭說:弋彼三飛,是去了卻沒有一定的歸著。次八:空手收取俸祿,社廟裡的鬼神都止住了哭聲,或許還能沾得一點餘澤。測辭說:唐收祿,是得了又失。次九:拿明珠去彈射飛鳥之肉,得到的抵不上失去的。測辭說:明珠彈肉,是耗費得不相稱;《莊子》譏人以隨侯之珠彈千仞之雀,正是此喻。
第五十一首 常(大暑·立秋)
常:陰以知臣,陽以知闢,君臣之道,萬世不易。
「常」是恆常之義,為第五十一首,當大暑之末交立秋,主冬至後第二百二十五日到第二百二十九日半。陰用以知曉臣道,陽用以知曉君道,君臣之間的名分萬世不改。此首相當於《周易》的《恆》,以日月比君臣:日行有常而不差忒,月有盈虧而無定,各有各的本分。
初一:戴神墨,履良式,以一耦萬,終不稷。測曰:戴神墨,體一形也。次二:內常微女,貞厲。測曰:內常微女,不正也。次三:日常其得,三歲不食。測曰:日常其德,君道也。
初一:頭頂著神明的墨繩,腳踩著良好的法式,以一個準則去應對萬事,終究不會跌倒。測辭說:戴神墨,是把這個「一」體現在自身的形體上。次二:內室之中把常道降低到婦人之私上,雖守而危。測辭說:內常微女,是不合正道。次三:太陽恆常地施予它的所得,三年不進一餐也照樣運行。測辭說:日常其德,這是君主之道。讚辭作「其得」而測辭作「其德」,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
次四:月不常,或失之行。測曰:月不常,臣失行也。次五:其從其橫,天地之常。測曰:其從其橫,君臣常也。次六:得七而九,懦撓其剛,不克其常。測曰:得七而九,棄盛乘衰也。
次四:月亮盈虧無常,有時就失掉了正常的運行。測辭說:月不常,是臣下失了行止。次五:有縱有橫,這是天地的常道。測辭說:一縱一橫,正是君與臣各安其常。次六:得了七卻硬要湊成九,用怯懦去撓折自己的剛強,守不住它的常道。測辭說:得七而九,是丟開興盛而去乘衰敗;七為少陽方壯,九為老陽將變,貪多反而轉衰。
次七:滔滔往來,有常衰如,克承貞。測曰:滔滔往來,以正承非也。次八:常疾不疾,咎成不詰。測曰:常疾不疾,不能自治也。次九:疾其疾,巫醫不失。測曰:疾其疾,能自醫也。
次七:滔滔不斷地往來,常道之中已現衰象,能承接得住就仍得正。測辭說:滔滔往來,是以正道去承接那些不正的。次八:習以為常的病痛不當作病,過咎已成也不去追究。測辭說:常疾不疾,是不能自我整治。次九:把自己的病當成病來治,巫者與醫者就都不會誤診。測辭說:疾其疾,是能夠自己醫治自己;知病則常道可復,此首便以此收束。
第五十二首 度(立秋)
度:陰氣日躁,陽氣日舍,躁躁舍舍各得其度。
「度」是法度、限度之義,為第五十二首,值立秋,主冬至後第二百二十九日半到第二百三十四日。陰氣一天天躁動,陽氣一天天止息,一躁一舍,各自都有它的限度。此首相當於《周易》的《節》:小處失了分寸,大處就要傾覆。
初一:中度獨失。測曰:中度獨失,不能有成也。次二:澤不舍,冥中度。測曰:澤不舍,乃能有正也。次三:小度差差,大攋之階。測曰:小度差差,大度傾也。
初一:偏偏在中道的分寸上失了準。測辭說:中度獨失,是成不了事;別處再好,失了中就無成。次二:潤澤之施不肯停歇,暗中卻仍合於中度。測辭說:澤不捨,正因如此才能得正;施而不竭,才是有節度的施。次三:小的分寸一點點參差,就是大崩壞的階梯。測辭說:小度差差,大的法度也要傾覆。
次四:乾楨利於城。測曰:乾楨之利,利經營也。次五:乾不乾,攋於營。測曰:乾不乾,不能有寧也。次六:大度檢檢,於天示象,垂其範。測曰:大度檢檢,垂象貞也。
次四:立起築牆的干與楨,利於築城。測辭說:乾楨之利,利在經營建置;築牆先立版乾,正是有度的開端。次五:該做骨幹的不成其為骨幹,營造就要垮掉。測辭說:乾不乾,是安寧不下來。次六:大的法度整飭有序,在天上顯示成象,垂下它的規範。測辭說:大度檢檢,是垂示天象而得正;聖人觀象制度,取的就是這個。
次七:不度規之,鬼即訾之。測曰:不度規之,明察笑也。次八:石赤不奪,節士之必。測曰:石赤不奪,可與有要也。次九:積差之貸,十年不復。測曰:積差之貸,不得造也。
次七:自己不合法度卻去規正別人,連鬼都要譏議他。測辭說:不度規之,明察的人看了只會發笑。次八:丹砂之石本色不可奪去,這是有節操之士必守的。測辭說:石赤不奪,這樣的人可以同他訂立盟約。次九:積累下來的差錯像一筆債,十年也還不清。測辭說:積差之貸,是再也造不起來了;毫釐之差積得久了,便無從修復。
第五十三首 永(立秋)
永:陰以武取,陽以文與,道可長久。
「永」是長久之義,為第五十三首,值立秋,主冬至後第二百三十四日到第二百三十八日半。陰以威武取之,陽以文德予之,一取一予,其道才可以長久。此首講久:久在於合軌,不合軌的長久,只是把禍患拖長。
初一:不替不爽,長子之常。測曰:不替不爽,永宗道也。次二:內懷替爽,永矢貞祥。測曰:內懷替爽,安可久也。次三:永其道,未得無咎。測曰:永其道,誠可保也。
初一:不廢弛,不差失,這是長子應守的常道。測辭說:不替不爽,是使宗族之道長久。次二:心裡已經懷著廢弛差失的念頭,嘴上卻發誓要長守貞祥。測辭說:內懷替爽,怎麼長久得了。次三:長久地守著他的道,雖然還談不上全無過失。測辭說:永其道,實實在在保得住;能守住就夠了,不必求全責備。
次四:子序不序,先賓永失主。測曰:子序不序,非永方也。次五:三綱得於中極,天永厥福。測曰:三綱之永,其道長也。次六:大永於福,反虛庭,入於酋冥。測曰:大永於福,福反亡也。
次四:兒子該按次序而不按次序,反讓賓客居前,就永遠失掉了主位。測辭說:子序不序,不是求久之方。次五:君臣、父子、夫婦這三綱都歸於中正之極,上天便使他的福長久。測辭說:三綱之永,是這條路走得長。次六:一味求福的長久,回頭卻只見空庭,落進幽暗的盡頭。測辭說:大永於福,福反倒沒有了;求久太過,久便先亡。
次七:老木生蒔,永以纏其所無。測曰:老木生蒔,永厥體也。次八:永不軌,凶亡流於後。測曰:永不軌,其命劑也。次九:永終馴首。測曰:永終馴首,長愷悌也。
次七:老樹上生出新栽的枝條,長久地把它本來沒有的東西纏續上去。測辭說:老木生蒔,是延長了它的形體。次八:長久地不守法軌,凶險喪亡就流禍到後代。測辭說:永不軌,他的命數已經被割定了。次九:長久到最後仍能柔順地回到本初。測辭說:永終馴首,是長保和樂平易之德;此首以馴順作結,正見久之所以為久。
第五十四首 昆(立秋)
昆:陰將離之,陽尚昆之,昆道尚同。
「昆」是齊同之義,為第五十四首,值立秋,主冬至後第二百三十八日半到第二百四十三日。陰氣將要使萬物分離,陽氣還想使它們同一,昆道所崇尚的正是這個「同」。此首近於《周易》的《同人》:同要同在公道上,一味求同而不辨黑白,便成了混。
初一:昆於黑,不知白。測曰:昆於黑,不可謂人也。次二:白黑菲菲,三禽一角同尾。測曰:三禽一角,無害心也。次三:昆於白,失不黑,無際一尾三角。測曰:昆白不黑,不相親也。
初一:只跟黑的混同,不知道世上還有白的。測辭說:昆於黑,這不配稱作人;黑白不分,同就成了同流合汙。次二:白與黑紛然並列,三隻禽鳥共一隻角、同一條尾。測辭說:三禽一角,是彼此沒有加害之心;形雖異而心相同,才是真同。次三:只跟白的混同,把不是白的一概排斥,彼此沒有交接,一條尾上卻頂著三隻角。測辭說:昆白不黑,是不能相親;只認一色,同就變成了排他。
次四:鳥託巢於菆,人寄命於公。測曰:鳥託巢,公無貧也。次五:谷矢疏數,眾犛毀玉。測曰:谷矢疏數,奚足旬也。次六:昆於井市,文車同軌。測曰:昆於井市,同一倫也。
次四:鳥把巢托在叢生的好木上,人把身家性命寄託在公道上。測辭說:鳥能托巢,是因為公道之處不至於窘乏。次五:好箭與壞箭疏密不一地混著射,眾多細如犛毛的瑕疵能毀掉一塊玉。測辭說:谷矢疏數,哪裡夠用上十天;雜而無別,同就成了亂。次六:在市井之間與眾人同處,車軌的寬窄與紋飾歸於一致。測辭說:昆於井市,是同在一個倫次上;《中庸》所說「車同軌,書同文」,正是這種同。
次七:蓋偏不覆,晏雨不救。測曰:蓋偏不覆,德不均也。次八:昆於危難,乃覆之安。測曰:危難之安,素施仁也。次九:昆於死,棄寇遺。測曰:昆於死,棄厥身也。
次七:車蓋偏在一邊,遮不周全,天晴下雨都救不了人。測辭說:蓋偏不覆,是恩德施得不均;同而有偏,就等於不同。次八:在危難之中與人同患,反倒能把危難翻轉成安寧。測辭說:危難之所以能轉安,是平素就施行仁德。次九:同到與人一起去死,把自己丟棄給了寇仇。測辭說:昆於死,是拋棄了自身;同到極處而不知止,連命都要賠進去。
第五十五首 減(立秋·處暑)
減:陰氣息,陽氣消,陰盛陽衰,萬物以微。
「減」是減損之義,為第五十五首,當立秋之末交處暑,主冬至後第二百四十三日到第二百四十七日半。陰氣滋長,陽氣消退,陰盛陽衰,萬物由此轉微。此首相當於《周易》的《損》:減在私慾上是善,減在賢德上是惡,減在疾患上是明。
初一:善減不減,冥。測曰:善減不減,常自沖也。次二:心減自中,以形於身。測曰:心減形身,困諸中也。次三:減其儀,利用光於階。測曰:減其儀,欲自禁也。
初一:真會自減的人看不出他在減,幽隱無跡。測辭說:善減不減,是心裡常常保持虛而不盈。次二:從心裡先減起,再一直體現到形體上。測辭說:心減形身,是把節制的功夫拘束在內心。次三:減省自己的儀節排場,反而利於在朝階之上顯出光彩。測辭說:減其儀,是想要自我約束。
次四:減於艾,貶其位。測曰:減於艾,無以蒞眾。次五:減黃貞,下承於上,寧。測曰:減黃貞,臣道丁也。次六:幽闡積,不減不施,石。測曰:幽闡不施,澤不平也。
次四:連年高有德的長者也要裁減,就貶損了自己的位子。測辭說:減於艾,這樣便無法臨御眾人。次五:減損中央之黃而守正,在下的承奉在上的,安寧。測辭說:減黃貞,是臣道正當其時。次六:暗中一味闡揚積聚,既不減損也不施予,硬得像石頭。測辭說:幽闡不施,是恩澤施得不均平。
次七:減其疾,損其恤,厲不至。測曰:減其疾,不至危也。次八:瀏漣漣,減於生根。測曰:瀏漣之減,生根毀也。次九:減終,利用登於西山,臨於大川。測曰:減終之登,誠可為也。
次七:減去他的病,損掉他的憂,危險就不會來。測辭說:減其疾,是不至於陷入危境;損其當損,正是損道的正用。次八:水流澌澌淙淙不停,一直減損到生命的根上。測辭說:瀏漣之減,是把生根都毀了;該減的減完了還減,就成了傷本。次九:減損到了盡頭,利於登上西山、面臨大川。測辭說:減終之登,實實在在可以有所作為;減到盡處,便轉成可進之時。
第五十六首 唫(處暑)
唫:陰不之化,陽不之施,萬物各唫。唫遇禍,唫遇禍。
「唫」同「噤」,是閉口不言、閉塞不通之義,為第五十六首,值處暑,主冬至後第二百四十七日半到第二百五十二日。陰氣不去化育,陽氣不去施予,萬物各自閉塞;閉塞就要遇禍。底本首辭末尾「唫遇禍」三字重出一次,當是傳寫衍文,今照錄不刪。
初一:唫不予,丈夫婦處。測曰:貌不交,唫不予,人所違也。次二:唫於血,資乾骨。測曰:唫於血,臞自肥也。次三:貌不交,口唭凝,唫無辭。測曰:貌不交,人道微也。
初一:閉口而什麼也不肯給,堂堂丈夫卻像婦人那樣窩在家裡。測辭說:閉口不予,是眾人都要背離他。此條測辭底本竄入了次三的「貌不交」三字,今照錄不刪。次二:閉塞到出血,只剩下枯乾的骨頭可倚。測辭說:唫於血,是瘦瘠之人還自以為肥壯。次三:容色上不與人交接,嘴巴唭唭地凝住,閉口不出一辭。測辭說:貌不交,是人與人相處之道衰微了。
次四:唫其谷,不振不俗,累老及族。測曰:唫其谷,不得相希也。次五:不中不督,腐蠹之嗇。測曰:不中不督,其唫非也。次六:泉原洋洋,唫於丘園。測曰:泉園之唫,不可譏也。
次四:把自己的糧谷緊緊閉住,既不賑濟也不隨俗,連累到老人以至整個宗族。測辭說:唫其谷,是彼此再也指望不上。次五:既不居中也不合理,是那種腐朽生蠹的吝嗇。測辭說:不中不督,這樣的閉塞不對。次六:泉源汪洋滿溢,卻只閉守在自家的丘園之內。測辭說:泉園之唫,倒是不該譏議的;有守而不外溢,那是隱者之閉。
次七:唫於體,黃肉毀。測曰:唫於體,骨肉傷也。次八:唫遇禍,禱以牛,解。測曰:唫遇禍,大費當也。次九:唫不雨,孚乾脯。測曰:唫不雨,何可望也。
次七:閉塞到自己身上,中間的肌肉都壞死了。測辭說:唫於體,是骨與肉都受了傷。次八:閉塞而遭遇禍患,用牛牲去禱告,得以化解。測辭說:唫遇禍,這一大筆破費花得值當。次九:陰雲閉塞而下不來雨,只落得一片乾肉般的枯槁。測辭說:唫不雨,還能指望什麼。
第五十七首 守(處暑)
守:陰守戶,陽守門,物莫相干。
「守」是守持之義,為第五十七首,值處暑,主冬至後第二百五十二日到第二百五十六日半。陰守著內戶,陽守著外門,萬物彼此不相干犯。守要守住該守的:守正守中是善守,守著一份貧陋不肯變通便是死守。
初一:閉朋牖,守元有。測曰:閉朋牖,善持有也。次二:迷自守,不如一之有。測曰:迷自守,沖無所以也。次三:無喪無得,往來默默。測曰:無喪無得,守厥故也。
初一:關上向外通氣的窗牖,守住原有的東西。測辭說:閉朋牖,是善於保持已有的。次二:迷迷糊糊地死守,還不如實實在在守住一樣東西。測辭說:迷自守,是空虛得沒有憑據。次三:既沒有失去也沒有得到,來來去去默默無聲。測辭說:無喪無得,是守著原來的樣子。
次四:象艮有守。測曰:象艮之守,廉無個也。次五:守中以和,要侯貞。測曰:守中以和,侯之素也。次六:車案軔,圭璧塵。測曰:車案軔,不接鄰也。
次四:取法《周易》艮卦的止,就有了所守。測辭說:象艮之守,是清廉而不樹立私黨;艮為止,止其所當止就是守。次五:守著中道而以和為用,能約結諸侯而得正。測辭說:守中以和,這是諸侯素來的本分。次六:車子被止輪的木楔按住不動,圭璧也蒙上了灰塵。測辭說:車案軔,是不與鄰國往來;閉關自守,連禮器都用不上了。
次七:群陽不守,男子之貞。測曰:群陽不守,守貞信也。次八:臼無杵,其碓舉。天陰不雨,白日毀暑。測曰:臼無杵,其守貧也。次九:輿荼有守,辭於盧首,不殆。測曰:輿荼有守,故愈新也。
次七:眾陽不困守一處,這才是男子的正道。測辭說:群陽不守,守的是貞正與信實;不死守形跡,才守得住實質。次八:石臼裡沒有杵,碓頭空空地舉著;天陰而不下雨,白日裡連暑氣也散盡了。測辭說:臼無杵,是守著一份貧窘。次九:滿車的苦菜也有人看守,向領頭的人辭讓一番,就不至於危殆。測辭說:輿荼有守,所以舊的反而一天天更新;守得住尋常之物,家業才不會陳敗。
第五十八首 翕(處暑·白露)
翕:陰來逆變,陽往順化,物退降集。
「翕」是收斂、合攏之義,為第五十八首,當處暑之末交白露,主冬至後第二百五十六日半到第二百六十一日。陰氣到來而逆向變動,陽氣離去而順勢化生,萬物退降聚集。翕就是把翅膀收起來:收得其時便能蓄力,收進網羅裡就成了被縛。
初一:狂沖於冥,翕其志,雖欲梢搖,天不之茲。測曰:狂沖於冥,天未輿也。次二:翕冥中,射貞。測曰:翕冥中,正予也。次三:翕食嘬嘬。測曰:翕食嘬嘬,利如舞也。
初一:狂躁地在幽暗中衝撞,只好把志向收斂起來;縱然想搖動枝梢有所作為,上天也不給他這份機緣。測辭說:狂沖於冥,是上天還不曾讚許他。次二:在幽暗之中收斂,所指向的是正道。測辭說:翕冥中,是端端正正地給予。次三:收攏起來一口一口地吃,嘬嘬有聲。測辭說:翕食嘬嘬,那份便利就像合著節拍起舞一樣從容。
次四:翕其羽,利用舉。測曰:翕其羽,朋友助也。次五:翕其腹,辟穀。測曰:翕其腹,誹所以譽也。次六:黃心鴻翼,翕於天。測曰:黃心鴻翼,利得輔也。
次四:先收攏它的羽翼,利於飛舉。測辭說:翕其羽,是朋友前來相助;先合攏才起得來。次五:收縮它的肚腹,辟穀不食。測辭說:翕其腹,眼下受人非議,正是日後受人稱譽的由來。次六:懷著中正的黃心,長著鴻雁般的大翼,收斂而後合於天。測辭說:黃心鴻翼,利在得到輔佐。
次七:翕繳惻惻。測曰:翕繳惻惻,被離害也。次八:揮其罦,絕其羂,殆。測曰:揮罦絕羂,危得遂也。次九:揮其角,維用抵族。測曰:揮其角,殄厥類也。
次七:被繫著絲繩的箭繳住而收翅難展,悽惻不已。測辭說:翕繳惻惻,是遭了羅網之害。次八:揮開那張覆車網,掙斷那個套索,雖險而脫。測辭說:揮罦絕羂,是在危險中終於得以脫身。次九:揮動它的角,只用來牴觸自己的同族。測辭說:揮其角,是絕滅了自己的族類;同樣一股奮力,向外可以脫險,向內就成了自戕。
第五十九首 聚(白露)
聚:陰氣收聚,陽不禁御,粅相崇聚。
「聚」是聚集之義,為第五十九首,值白露,主冬至後第二百六十一日到第二百六十五日半。陰氣收斂聚合,陽氣不加禁阻,萬物互相崇聚。此首相當於《周易》的《萃》,多就宗廟祭祀立言:聚人先要聚心,聚心要靠敬與信。底本「粅」即「物」字,今照錄。
初一:鬼神以無靈。測曰:鬼神無靈,形不見也。次二:燕聚嘻嘻。測曰:燕聚嘻嘻,樂淫愆也。次三:宗其高年,群鬼之門。測曰:宗其高年,鬼待敬也。
初一:鬼神因此顯不出靈驗。測辭說:鬼神無靈,是它們本來就沒有形跡可見;聚的開端在幽而不在顯。次二:安逸地聚在一起嬉笑取樂。測辭說:燕聚嘻嘻,是逸樂過度而生出差失。次三:尊奉那些年高的長者,這是通往眾鬼神的門徑。測辭說:宗其高年,是鬼神有待於人的敬意;敬老即所以事神。
次四:牽羊示於叢社,執圭信其左股,野。測曰:牽羊於叢,不足榮也。次五:鼎血之蕕,九宗之好,乃後有孚。測曰:鼎血之蕕,信王命也。次六:畏其鬼,尊其體,狂作眯淫,亡。測曰:畏鬼之狂,過其正也。
次四:牽著羊到叢林裡的社壇前陳示,手執圭璧卻把它靠在左腿上,粗野。測辭說:牽羊於叢,算不上什麼榮耀;禮器執得不正,聚也聚不出體統。次五:鼎中歃血而帶著腥草之氣,這是九族宗親結好之禮,事後便有誠信可憑。測辭說:鼎血之蕕,是取信於王命;歃血為盟,所聚的正是一個信字。次六:畏懼鬼神,尊崇它們的形體,卻狂亂地做出昏眯淫祀的事來,喪亡。測辭說:畏鬼而至於狂,是過了正當的分寸。
次七:竦萃於丘冢。測曰:竦萃丘冢,禮不廢也。次八:鴟鳩在林,坺吠吠彼眾禽。測曰:鴟鳩在林,眾所吠也。次九:垂涕累鼻,聚家之匯。測曰:垂涕累鼻,時命絕也。
次七:肅然恭敬地聚集到墳丘墓冢之前。測辭說:竦萃丘冢,是祭祀之禮沒有荒廢。次八:鴟鴞與斑鳩棲在林中,向那些眾鳥吠叫不休。測辭說:鴟鳩在林,是被眾鳥所共憎;聚得不是同類,聚起來的只是敵意。次九:涕淚長流、鼻涕成串,一家人聚攏在一處。測辭說:垂涕累鼻,是時運與壽命都到了盡頭;聚到最後,成了送終之聚。
第六十首 積(白露)
積:陰將大閉,陽尚小開,山川藪澤,萬物攸歸。
「積」是積聚之義,為第六十首,值白露,主冬至後第二百六十五日半到第二百七十日。陰氣將要大加閉藏,陽氣還留著一線小開,山川藪澤之間,萬物都往那裡歸聚。善與惡都可以積:善積到子孫,惡也積到子孫。
初一:冥積否,作明基。測曰:冥積否,始而在惡也。次二:積不用,而至於大用,君子介心。測曰:積不用,不可規度也。次三:積石不食,費其勞力。測曰:積石不食,無可獲也。
初一:暗中積累不正當的東西,反倒把它當作光明的根基。測辭說:冥積否,是一開頭就積在惡上。次二:積蓄起來而不急著用,到後來成就了大用,君子把這份心守得很牢。測辭說:積不用,是旁人無從測度他;不見其用,正是大用之所自出。次三:積了一堆石頭又不能吃,白費一番勞力。測辭說:積石不食,是沒有什麼可收穫的;積錯了東西,積得越多越無用。
次四:君子積善,至於車耳。測曰:君子積善,至於蕃也。次五:藏不滿,盜不贏。測曰:藏滿盜贏,還自損也。次六:大滿碩施,得人無亢。測曰:大滿碩施,人所來也。
次四:君子積累善行,一直堆到車耳那樣高。測辭說:君子積善,是積到了繁盛的地步。次五:庫藏不填得太滿,盜賊就得不到大利。測辭說:藏得太滿而讓盜賊獲利,反過來是自己受損。次六:積得大滿而又厚厚地施予他人,得人心而無人與之相抗。測辭說:大滿碩施,是眾人都往他這裡來;能散,才守得住所積。
次七:魁而顏而,玉帛班而,決欲招寇。測曰:魁而顏而,盜之招也。次八:積善辰禍,維先之罪。測曰:積善辰禍,非己辜也。次九:小人積非,至於苗裔。測曰:小人積非,禍所骫也。
次七:魁然自大、氣焰上臉,玉帛鋪陳滿地,簡直是存心把盜寇招來。測辭說:魁而顏而,正是招引盜賊的做法。次八:積了善卻偏偏遇上禍患,那是先人留下的罪。測辭說:積善辰禍,不是自己的過咎;《周易》說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殃有時正落在後人身上。次九:小人積累過錯,一直積到子孫後代。測辭說:小人積非,禍患就是這樣盤結起來的。
第六十一首 飾(白露·秋分)
飾:陰白陽黑,分行厥職,出入有飾。
「飾」是修飾之義,為第六十一首,當白露之末交秋分,主冬至後第二百七十日到第二百七十四日半。陰顯其白,陽顯其黑,各自分頭履行職分,一出一入都帶著文飾。此首相當於《周易》的《賁》,而通篇借言語立論:言語是人最切身的文飾,說與不說、何時說,都是飾。
初一:言不言,不以言。測曰:言不言,默而信也。次二:無質飾,先文後失服。測曰:無資先文,失貞也。次三:吐黃舌,鉗黃聿,利見哲人。測曰:舌聿之利,利見知人也。
初一:說而實際上不說,並不靠言辭。測辭說:言不言,是沉默而自然取信於人。次二:沒有質地而只有文飾,先講文采,到後來連身上的衣服都保不住。測辭說:沒有底子而先求文采,是失掉了正道。讚辭作「無質飾」而測辭作「無資先文」,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三:吐出中正的舌頭說話,握定中正的筆桿書寫,利於見到明哲之人。測辭說:舌與筆之利,利在遇上識人的人。
次四:利舌哇哇,商兒之真。測曰:哇哇之真,利於商也。次五:下言如水,實以天牝。測曰:下言如水,能自沖也。次六:言無追如,抑亦飛如,大人震風。測曰:言無追如,抑亦揚也。
次四:舌頭靈利、哇哇不停,這是商販子弟的本色。測辭說:哇哇之真,只利於做買賣;言語用來求利,好處也就到此為止。次五:把話說得低下如流水,它的充實正在於像天下的谷牝那樣虛而能受。測辭說:下言如水,是能夠自居於虛。次六:話一出口就追不回來,反倒像飛出去一樣,大人的言語如疾風震動四方。測辭說:言無追如,那正是它能夠飛揚遠播的緣故。
次七:不丁言時,微於辭,見上疑。測曰:不丁言時,何可章也。次八:蛁鳴喁喁,血出其口。測曰:蛁鳴喁喁,口自傷也。次九:白舌于于,屈於根,君子否信。測曰:白舌于于,誠可長也。
次七:說話不當其時,言辭又含糊隱晦,被上位者猜疑。測辭說:不丁言時,話怎麼說得明白。次八:像蟬那樣喁喁不停地鳴叫,叫到嘴裡出血。測辭說:蛁鳴喁喁,是自己的口害了自己。次九:舌頭潔白而舒徐從容,能屈藏在根本處,君子對輕發之言不輕易相信。測辭說:白舌于于,這份誠實是可以長久的;飾到極處而歸於質實,正與初一的「言不言」首尾相應。
第六十二首 疑(秋分)
疑:陰陽相磑,物咸雕離,若是若非。
「疑」是疑惑之義,為第六十二首,值秋分,主冬至後第二百七十四日半到第二百七十九日。陰與陽互相磨砑,萬物凋零離散,看上去像是又像不是。此首講疑:疑而能反求諸己、稽考舊典,是明疑;疑得心慌無主、疑神疑鬼,是妄疑。
初一:疑恛恛,失貞矢。測曰:不正之疑,何可定也。次二:疑自反,孚不遠。測曰:疑自反,反清靜也。次三:疑強昭,受茲閔閔,於其心祖。測曰:疑強昭,中心冥也。
初一:疑得心慌意亂,失掉了那支筆直的正矢。測辭說:不正當的疑慮,怎麼定得下來。次二:起了疑就反過來求之於己,誠信便不遠了。測辭說:疑自反,是返回到清靜之處;向內一問,疑自然消。次三:本來可疑,卻硬要把它說成光明正大,於是承受這一片昏昏昧昧,病根全在他的心上。測辭說:疑強昭,是心裡本來就是暗的。
次四:疑考舊,遇貞孚。測曰:疑考舊,先問也。次五:赨黃疑金中。測曰:赨黃疑中,邪正也。次六:誓貞可聽,疑則有誠。測曰:誓貞可聽,明王命也。
次四:有疑就去稽考舊典成例,就能遇上貞正與誠信。測辭說:疑考舊,是先去問明白;不恥下問,疑就有了著落。次五:赤黃的顏色讓人懷疑它究竟是不是純正的黃金之色。測辭說:赨黃疑中,是要在邪與正之間分辨。次六:盟誓貞正而值得聽信,雖有疑而自有誠意在。測辭說:誓貞可聽,是王命昭明。
次七:鬼魂疑嚘鳴,弋木之鳥,射穴之狐,反目耳,厲。測曰:鬼魂疑之,誠不可信也。次八:顛疑遇乾客,三歲不射。測曰:顛疑遇乾客,甚足敬也。次九:疑無信,控弧擬麋,無。測曰:疑無信,終無所名也。
次七:疑心鬼魂在嗚咽鳴叫,像射取樹上的鳥、掏挖穴中的狐那樣疑神疑鬼,連眼與耳都失了常,危險。測辭說:疑到鬼魂身上,實在不足憑信。次八:疑到極處而遇上前來干謁的客人,三年都不去射取他。測辭說:顛疑遇乾客,這份持重倒很值得敬重。次九:疑而全無信實,張開弓比著麋鹿卻始終不發,一無所得。測辭說:疑無信,是終究成就不了名聲;疑而不決,與全不疑同樣誤事。
第六十三首 視(秋分)
視:陰成魄,陽成妣,物之形貌咸可視。
「視」是觀看之義,為第六十三首,值秋分,主冬至後第二百七十九日到第二百八十三日半。陰凝成形魄,陽成就其配,萬物的形貌都看得見了。此首講看:向內看自己的德是明視,向外看形色是淺視;看得見別人的瑕疵,不如看得見自己的。
初一:內其明,不用其光。測曰:內其明,自窺深也。次二:君子視內,小人視外。測曰:小人視外,不能見心也。次三:視其德,可以乾王之國。測曰:視德之幹,乃能有全也。
初一:把光明收在內裡,不去動用它的光耀。測辭說:內其明,是向自己的深處窺察。次二:君子往內看,小人往外看。測辭說:小人視外,是看不見人心。次三:所看重的是德行,憑這個可以去求取王者之國的任用。測辭說:以德求進,才能保全始終。
次四:粉其題頯,雨其渥須,視無姝。測曰:粉題雨須,不可忍瞻也。次五:鸞鳳紛如,厥德睴如。測曰:鸞鳳紛如,德光皓也。次六:素車翠蓋,維視之害,貞。測曰:素車翠蓋,徒好外也。
次四:在額頭顴骨上敷粉,把鬍鬚塗得溼漉漉,看上去毫不美好。測辭說:粉題雨須,叫人不忍正眼去看。次五:鸞鳥鳳凰紛然而至,它們的德色光潤燦爛。測辭說:鸞鳳紛如,是德的光輝潔白明亮。次六:素色的車、翠羽的蓋,看著好看,害處恰恰就在這裡,須守正。測辭說:素車翠蓋,只是一味愛好外表。
次七:視其瑕,無穢。測曰:視其瑕,能自矯也。次八:翡翠于飛,離其翼,狐貂之毛,躬之賊。測曰:翡翠狐貂,好作咎也。次九:日沒其光,賁於東方,用視厥始。測曰:日沒賁東,終顧始也。
次七:能看見自己的瑕疵,也就沒有汙穢。測辭說:視其瑕,是能夠自我矯正。次八:翡翠鳥飛翔,因羽毛太美而失掉翅膀;狐與貂身上的毛皮,正是它們自身的禍害。測辭說:翡翠狐貂,是美好反而招來災咎。次九:太陽收斂了它的光,把光彩裝點在東方,用來回望它的起點。測辭說:日沒賁東,是走到終點仍回顧著開端;此首以此收束,看到最後還要看回本初。
第六十四首 沈(秋分)
沈:陰懷於陽,陽懷於陰,志在玄宮。
「沈」兼有沉潛與沉溺兩義,為第六十四首,值秋分,主冬至後第二百八十三日半到第二百八十八日。陰懷抱著陽,陽懷抱著陰,心志都歸向幽深的玄宮。沉得下去是深,陷進去出不來是溺,此首處處在這兩者之間劃界。
初一:沈耳於閨,不聞貞。測曰:沈耳於閨,失德體也。次二:沈視白自見,賢於眇之眄。測曰:沈視之見,得正美也。次三:沈於美,失貞矢。測曰:沈於美,作聾盲也。
初一:把耳朵沉溺在內室的閒言裡,聽不到正道。測辭說:沈耳於閨,是失掉了德的本體。次二:沉靜地看,白的自然顯現出來,比眯著眼斜瞟要高明得多。測辭說:沈視之見,是得到了正大之美。次三:沉溺在美色美物之中,失掉了那支筆直的正矢。測辭說:沈於美,是把自己弄成了聾子瞎子。
次四:宛雛沈視,食苦貞。測曰:宛雛沈視,擇食方也。次五:雕鷹高翔,沈其腹,好憴惡粥。測曰:雕鷹高翔,在腐糧也。次六:見粟如累,明,利以正於王。測曰:見粟如累,其道明也。
次四:鵷雛沉靜審視,寧可吃苦澀的東西也要守正。測辭說:宛雛沈視,是挑揀食物有法度;《莊子》說鵷雛非練實不食,正是這一路。次五:雕與鷹高高飛翔,肚子卻沉甸甸地惦記著地面,好的壞的一概想吃。測辭說:雕鷹高翔,心思其實落在那些腐壞的糧食上;飛得再高,志在腐鼠。次六:看得見一粒粒累疊起來的粟米,明察,利於用這份明察去匡正君王。測辭說:見粟如累,是他的道明白清楚。
次七:離如婁如,赤肉鴟梟,厲。測曰:離婁赤肉,食不臧也。次八:盼得其藥,利徵。測曰:盼得其藥,利徵邁也。次九:血如剛,沈於顙,前尸後喪。測曰:血剛沈顙,終以貪敗也。
次七:眼力像離婁那樣明察秋毫,看中的卻是鴟梟嘴邊的一塊生肉,危險。測辭說:離婁之明只用來盯著赤肉,是所食不善;明察用錯了地方。次八:一轉眼就找到了對症的藥,利於前行。測辭說:盼得其藥,利於奮力邁進。次九:血湧得剛勁有力,一直沉聚到額頭上,前面有尸,後面是喪。測辭說:血剛沈顙,終究是因為貪心而敗亡。
第六十五首 內(秋分·寒露)
內:陰去其內而在乎外,陽去其外而在乎內,萬物之既。
「內」是內室、內人之義,為第六十五首,當秋分之末交寒露,主冬至後第二百八十八日到第二百九十二日半。陰離開內位而處在外,陽離開外位而處在內,這是萬物終盡之象。此首講內治:一家之內的婚配、婦政、母情,件件都關乎邦國。
初一:謹於媐求九,初貞後寧。測曰:謹於媐求九,治女政也。次二:邪其內主,於彼黃床。測曰:邪其內主,遠乎寧也。次三:爾儀而悲,坎我西階。測曰:爾儀而悲,代母情也。
初一:在婚娶求配的事上處處謹慎,起初守正,後來安寧。測辭說:謹於求配,正是治理內室之政的開端。次二:使內室的主婦走上邪路,就在那張黃色的床上。測辭說:邪其內主,是離安寧遠得很。次三:你的儀容之中含著悲慼,站在我家西階下的低窪處。測辭說:爾儀而悲,是代行了母親的情分。
次四:好小好危,喪其縕袍,厲。測曰:好小好危,不足榮也。次五:龍下於泥,君子利用取媐,遇庸夷。測曰:龍下於泥,陽下陰也。次六:黃昏于飛,內其羽。雖欲滿宮,不見其女。測曰:黃昏內羽,不能自禁也。
次四:喜好細小、喜好冒險,連一件舊絮袍子都丟了,危險。測辭說:好小好危,沒有什麼值得誇耀。次五:龍降到泥中,君子利於在此娶妻,遇上的是平常安和的人。測辭說:龍下於泥,是陽屈就於陰;婚姻之禮男先下女,正取此義。次六:黃昏時分飛回來,把羽翼收進內室;雖然想讓宮室裡坐滿人,卻見不到那個女子。測辭說:黃昏內羽,是自己管不住自己。
次七:枯垣生莠,皬頭內其稚婦,有。測曰:枯垣生莠,物慶類也。次八:內不克婦,荒家及國,涉深不側。測曰:內不克婦,國之孽也。次九:雨降於地,不得止,不得過。測曰:雨降於地,澤節也。
次七:枯敗的牆頭長出莠草,白髮蒼蒼的老人納了年輕婦人進門,有所得。測辭說:枯垣生莠,是萬物各以其類相慶;枯而復生雖不合常,也自有一段生意。次八:在內室治不住妻子,荒廢了家而牽累到國,涉入深水還不知躲避。測辭說:內不克婦,是國家的禍害。次九:雨落到地上,不能中途止住,也不能過量。測辭說:雨降於地,是恩澤要有節制;此首以雨之有節作結,正點出內治的分寸。
第六十六首 去(寒露)
去:陽去其陰,陰去其陽,物咸倜倡。
「去」是離去、捨棄之義,為第六十六首,值寒露,主冬至後第二百九十二日半到第二百九十七日。陽離開它所依的陰,陰離開它所依的陽,萬物都倜然分張。此首講去就取捨:去得其所是謙,去非其所是妄;功成而去是全,德失而去是丑。
初一:去此靈淵,舍彼枯園。測曰:去此靈淵,不以謙將也。次二:去彼枯園,舍下靈淵。測曰:舍下靈淵,謙道光也。次三:高其歩,之堂有露。測曰:高歩有露,妄行也。
初一:離開這一泓有靈的深淵,卻去住那片枯敗的園圃。測辭說:去此靈淵,是不肯用謙遜來扶持自己;舍深就淺,取捨全反了。次二:離開那片枯園,住到下面那泓靈淵裡去。測辭說:舍下靈淵,是謙遜之道放出了光彩;肯居下,才得深處。次三:把腳步抬得很高,走到堂上,露水已經打溼了衣裳。測辭說:高歩有露,是妄自行走;步子邁得越高,越沾一身溼。
次四:去於子父,去於臣主。測曰:去於子父,非所望也。次五:攓其衣,之庭有麋。測曰:攓其衣,亦可懼也。次六:躬去於成,天遺其名。測曰:躬去於成,攘不居也。
次四:兒子離棄父親,臣下離棄君主。測辭說:去於子父,這不是人所期望的事。次五:撩起衣裳快步走開,庭院裡已經有麋鹿在遊蕩。測辭說:攓其衣,這情形著實可怕;朝廷成了麋鹿之場,走還來得及。次六:功成之後自己引身而退,上天反而給他留下名聲。測辭說:躬去於成,是推讓而不肯居功。
次七:去其德貞,三死不令。測曰:去其德貞,終死丑也。次八:月高弦,火幾縣,不可以動,動有愆。測曰:月弦火縣,恐見咎也。次九:求我不得,自我西北。測曰:求我不得,安可久也。
次七:捨棄了自己的德行與貞正,三次瀕死也換不來一個善名。測辭說:去其德貞,是終究死得難看。次八:月亮高懸在上弦之位,火星幾乎正當中天,這時不可輕舉妄動,一動就有過失。測辭說:月弦火縣,是怕招來咎責;天象未定,靜以待之。次九:來求我而求不到,我已經從西北方向離去了。測辭說:求我不得,這樣又怎麼長久;該在的時候不在,去到最後連人都尋不著。
第六十七首 晦(寒露)
晦:陰登於陽,陽降於陰,物咸喪明。
「晦」是昏暗之義,為第六十七首,值寒露,主冬至後第二百九十七日到第三百零一日半。陰氣升登到陽位,陽氣下降到陰位,萬物都喪失了光明。此首相當於《周易》的《明夷》:外面昏暗之時,君子自晦其明以避禍,心中卻仍照見分明。
初一:同冥獨見,幽真。測曰:同冥獨見,中獨照也。次二:盲徵否。測曰:盲徵否,明不見道也。次三:陰行陽從,利作不凶。測曰:陰行陽從,事大外也。
初一:與眾人同處昏暗之中而獨能看見,幽隱而真實。測辭說:同冥獨見,是心中獨有一片光照。次二:瞎著眼往前走,不可行。測辭說:盲徵否,是眼前不明而看不見道路。次三:陰氣主行而陽氣隨從,有所興作也不至於凶。測辭說:陰行陽從,是把事情辦在外頭;昏晦之世主從易位,仍舊可以有為。
次四:晦其類,失金匱。測曰:晦其類,法度廢也。次五:日正中,月正隆,君子自晦不入窮。測曰:日中月隆,明恐挫也。次六:玄鳥維愁,明降於幽。測曰:玄鳥維愁,將下昧也。
次四:把自己的同類也一併遮蔽掉,連金匱裡收藏的典冊都丟了。測辭說:晦其類,是法度荒廢了。次五:太陽正當中天,月亮正當盈滿,君子卻自己隱晦光芒,因而不陷入窮途。測辭說:日中月隆,是怕光明太盛反而受挫。次六:燕子滿懷憂愁,光明降落到幽暗裡去。測辭說:玄鳥維愁,是將要沉入昏昧;玄鳥秋去,正是明降於幽之象。
次七:睄提明,或遵之行。測曰:睄提明,德將遵行也。次八:視非其真,夷其右目,滅國喪家。測曰:視非夷目,國以喪也。次九:晦冥冥,利於不明之貞。測曰:晦冥之利,不得獨明也。
次七:在幽暗中把一點光明提起來,就有人循著它走。測辭說:睄提明,是德行將被人遵循而行。次八:所看見的並不是真相,還傷了自己的右眼,以致滅國亡家。測辭說:視非而傷目,國家就這樣喪掉了。次九:昏暗到一片漆黑,利於在不明之中守正。測辭說:晦冥之所以有利,是因為此時不能獨自逞明;舉世皆暗而一人獨亮,正是取禍之道。
第六十八首 瞢(寒露·霜降)
瞢:陰徵南,陽徵北,物失明貞,莫不瞢瞢。
「瞢」是目昏不明之義,為第六十八首,當寒露之末交霜降,主冬至後第三百零一日半到第三百零六日。陰氣向南進發,陽氣向北退行,萬物失掉了光明與貞正,一派瞢瞢然的昏昧。晦講的是外面暗,瞢講的是自己眼裡暗,此首專說人看不清自己。
初一:瞢腹睒天,不睹其畛。測曰:瞢腹睒天,無能見也。次二:明腹睒天,靚其根。測曰:明腹睒天,中獨爛也。次三:師或導射,豚其埻。測曰:師或導射,無以辨也。
初一:肚裡一團昏昧卻抬眼窺天,看不見它的界畔。測辭說:瞢腹睒天,是根本看不見什麼。次二:肚裡明白而抬眼窺天,能看清它的根柢。測辭說:明腹睒天,是內心獨有一片燦爛。次三:射師在旁指點射法,箭卻盡落在靶垛底下。測辭說:師或導射,是自己沒有分辨的能力;有人教也無用。
次四:鑑貞不迷,於人攸資。測曰:鑑貞不迷,誠可信也。次五:倍明仮光,觸蒙昏。測曰:倍明仮光,人所叛也。次六:瞢瞢之離,不宜熒且妮。測曰:瞢瞢之離,中不眩也。
次四:像鏡子那樣守正而不迷惑,這是眾人所倚賴的。測辭說:鑑貞不迷,實在可以信託。次五:背棄真正的光明而借用假的光亮,一頭撞進蒙昧昏黑裡。測辭說:倍明仮光,是眾人都要背棄他。次六:在昏昧中附麗依託,不該再用熒惑的小光去媚人。測辭說:瞢瞢之離,是心裡並不昏眩;外面瞢而內裡不眩,才守得住。
次七:瞢好明其所惡。測曰:瞢好之惡,著不昧也。次八:昏辰利於月,小貞未有及星。測曰:昏辰利月,尚可願也。次九:時(肆差)(肆差),不獲其嘉,男子折笄,婦人易哿。測曰:不獲其嘉,男死婦嘆也。
次七:昏昧的人偏要張揚他所憎惡的事。測辭說:瞢好之惡,是把丑事顯露得清清楚楚,一點也不含糊;自己看不清,倒把別人的短處照得雪亮。次八:黃昏的時辰只利於月亮,小小地守正,還夠不上星辰之明。測辭說:昏辰利月,這樣也還算可以指望。次九:時運參差錯落,得不到那份美好,男子折斷了發笄,婦人變了神色。測辭說:不獲其嘉,是男子死去而婦人悲嘆。底本「(肆差)」是用偏旁描摹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
第六十九首 窮(霜降)
窮:陰氣塞宇,陽亡其所,萬物窮遽窮。
「窮」是窮盡、困窮之義,為第六十九首,值霜降,主冬至後第三百零六日到第三百一十日半。陰氣充塞宇內,陽氣失掉了它的處所,萬物急遽地走向窮盡。此首相當於《周易》的《困》:窮而守中是正,窮而行詐是濫;君子固窮,正在這裡分出高下。
初一:窮其窮,而民好中。測曰:窮其窮,情在中也。次二:窮不窮,而民不中。測曰:窮不窮,詐可隆也。次三:窮思達。測曰:窮思達,師在心也。
初一:窮了就安於窮,百姓因此喜好中道。測辭說:窮其窮,是真情實意都擺在中正上。次二:窮了卻裝作不窮,百姓也跟著不中正。測辭說:窮不窮,是詐偽由此隆盛起來。次三:處在窮困之中而想著通達。測辭說:窮思達,是把老師放在自己心裡;無人可問之時,心自為師。
次四:土不和,木科橢。測曰:土不和,病乎民也。次五:羹無糝,其腹坎坎,不失其範。測曰:食不糝,猶不失正也。次六:山無角,水無鱗,困犯身。測曰:山無角,困百姓也。
次四:土壤不調和,樹木就長得歪斜稀落。測辭說:土不和,是害了百姓;土是民之所養,土壞則民病。次五:羹湯裡沒有一粒米糝,肚子餓得咕咕作響,卻不失自己的法度。測辭說:吃的沒有米糝,仍舊不失其正;這正是孔子在陳絕糧而絃歌不輟的氣象。次六:山上不見走獸的角,水裡不見魚鱗,困厄逼到自身。測辭說:山無角,是百姓一齊陷入困厄;山澤無物,民就無所取給。
次七:正其足,蹛於狴獄,三歲見錄。測曰:正其足,險得平也。次八:涉於霜雪,累項於□。測曰:累項於□,亦不足生也。次九:破璧毀圭,臼竃生黿,天禍以他。測曰:破璧毀圭,逢不幸也。
次七:端正自己的腳步,雖一時滯留在牢獄之中,三年之後仍被起用。測辭說:正其足,是險境終於化作平地。次八:在霜雪中跋涉,脖子被繩索捆縛著。測辭說:脖子被拴住,也就活不成了。此贊與測辭底本各缺一字,今以「□」標出,不作臆補。次九:玉璧被打破,圭璋被毀壞,石臼與灶膛裡生出了黿,上天的禍患又從別處降下。測辭說:破璧毀圭,是遭逢了不幸;窮到極處,連祭器與炊器都不成其為器。
第七十首 割(霜降)
割:陰氣割物,陽形縣殺,七日幾絕。
「割」是割截之義,為第七十首,值霜降,主冬至後第三百一十日半到第三百一十五日。陰氣割截萬物,陽氣的形跡被高懸著扼殺,不過七日便幾乎斷絕。割要割去當割的:割疣贅、割蠹蟲是治;割股肱、割耳目便是自殘。
初一:割其耳目,及其心腹,歷。測曰:割其耳目,中無外也。次二:割其疣贅,利以無穢。測曰:割其疣贅,惡不得大也。次三:割鼻食口,喪其息主。測曰:割鼻喪主,損無榮也。
初一:割去自己的耳目,進而傷及心腹,歷盡艱險。測辭說:割其耳目,是內裡再沒有通向外面的路;自絕耳目,人就成了聾瞽。次二:割掉身上的疣贅,利於清除汙穢。測辭說:割其疣贅,是不讓惡長大;小惡趁早去掉,才不至於養成大患。次三:割掉鼻子去喂嘴巴,喪失了呼吸的主宰。測辭說:割鼻喪主,是有所損而毫無光榮。
次四:宰割平平。測曰:宰割平平,能有誠也。次五:割其股肱,喪其服馬。測曰:割其股肱,亡大臣也。次六:割之無創,飽於四方。測曰:割之無創,道可分也。
次四:宰割分配得平平均均。測辭說:宰割平平,是能秉持誠意;分得均,人心才服。次五:割掉自己的大腿與臂膀,丟了駕車的服馬。測辭說:割其股肱,是失去了大臣;股肱即輔弼之臣,自剪羽翼便寸步難行。次六:割了卻不留創口,四方之人都因此飽足。測辭說:割之無創,是這道理可以分給眾人;善割的人,取之而人不覺其痛。
次七:紫霓矞云,朋圍日,其疾不割。測曰:紫霓矞云,不知刊也。次八:割其蠹,得我心疾。測曰:割其蠹,國所便也。次九:割肉取骨,滅頂於血。測曰:割肉滅血,不能自全也。
次七:紫色的虹霓、五彩的矞雲成群地圍住太陽,這一場病卻不肯去割治。測辭說:紫霓矞云,是不知道要削除它;奸佞蔽君如雲圍日,不加削除,太陽終究不明。次八:割掉那些蛀蟲,正合我心中所患。測辭說:割其蠹,這對國家是有益的。次九:割開肉去取骨頭,血漫過了頭頂。測辭說:割肉滅血,是保全不了自己;割到骨頭上,就不是治病而是自戕。
第七十一首 止(霜降)
止:陰大止物於上,陽亦止物於下,下上俱止。
「止」是停止之義,為第七十一首,值霜降,主冬至後第三百一十五日到第三百一十九日半。陰氣在上大加禁止,陽氣在下也加禁止,上下都止住了。此首相當於《周易》的《艮》:止在該止之處是智;該行而止、止不住卻硬止,都是病。
初一:止於止,內明無咎。測曰:止於止,智足明也。次二:車軔俟,馬酋止。測曰:車軔俟,不可以行也。次三:關其門戶,用止狂蠱。測曰:關其門戶,御不當也。
初一:該止的地方就止住,內心明白,不會有過錯。測辭說:止於止,是智慧足以照見分寸。次二:車子被木楔墊住等在那裡,馬也終於停了下來。測辭說:車軔俟,是走不成了。次三:把門戶關起來,用來阻止那些狂惑蠱亂之事。測辭說:關其門戶,是防禦得不得當;只知閉門,並不是治蠱的正法。
次四:止於童木,求其疏谷。測曰:止於童木,其求窮也。次五:柱奠廬,蓋蓋車,轂均疏。測曰:柱及蓋轂,貴中也。次六:方輪謙軸,坎坷其輿。測曰:方輪坎坷,還自震也。
次四:停在光禿無枝的樹上,還想求它那稀疏的果實。測辭說:止於童木,是所求已到了盡頭。次五:柱子安定房舍,車蓋覆蓋車廂,車轂上的輻條疏密均勻。測辭說:柱、蓋、轂三者可貴之處都在居中;居中才停得穩。次六:車輪做成方的,車軸又裝得不正,車廂一路坎坷顛簸。測辭說:方輪坎坷,是自己震盪自己。
次七:車累其傂,馬擸其蹄,止貞。測曰:車累馬擸,行可鄰也。次八:弓善反,弓惡反,善馬很,惡馬很。絕弸破車終不偃。測曰:弓反馬很,終不可以也。次九:折於株木,輆於砋石,止。測曰:折木輆石,君子所止也。
次七:車子被橫木絆住,馬蹄也被絆住,這時停下才是對的。測辭說:車累馬擸,還硬要走,就近於自取危難。次八:好弓要反張,壞弓也要反張;好馬性倔,壞馬也性倔;把弓弦崩斷、把車子拉壞,終究還是不肯停。測辭說:弓反馬很,這樣下去是行不通的。次九:車在樹樁上折斷,在碎石上被磕住,只好停。測辭說:折木輆石,正是君子該止步的地方;不等撞壞才止,才算真會止。
第七十二首 堅(霜降·立冬)
堅:陰形胼冒,陽喪其緒,物競堅強。
「堅」是堅固之義,為第七十二首,當霜降之末交立冬,主冬至後第三百一十九日半到第三百二十四日。陰的形體胼合覆冒,陽氣喪失了它的頭緒,萬物競相變得堅強。堅有真假:內裡不可移動是真堅,外殼硬而中空是假堅。
初一:磐石固內,不化貞。測曰:磐石固內,不可化也。次二:堅白玉形,內化貞。測曰:堅白玉形,可為也。次三:堅不凌,或洩其中。測曰:堅不凌,不能持齊也。
初一:像磐石那樣內裡堅固,不被外物所改變,得正。測辭說:磐石固內,是沒有什麼能改變它。次二:堅而潔白如玉的形質,內裡能夠變化而仍舊守正。測辭說:堅白玉形,這樣是可以有所作為的;堅而不頑,才是玉的德性。次三:堅硬卻不能凌駕於物,反而從中間洩漏出來。測辭說:堅不凌,是持守不住那份整齊劃一。
次四:小蜂營營,螮其蛡,蛡不介,在堅螮。測曰:小蜂營營,固其氐也。次五:蛡大螮小,虛。測曰:蛡大螮小,國空虛也。次六:韱螮紗紗,縣於九州。測曰:韱螮之縣,民以康也。
次四:小蜂營營地飛來飛去,蒂結著它的翅翼;翅翼本身並不堅硬,堅的是那個蒂。測辭說:小蜂營營,是把它的根柢固結起來;堅在根而不在末。次五:翅翼大而蒂小,虛。測辭說:蛡大螮小,國家就空虛了;末大本小,撐不住。次六:細小的蒂纖纖然,卻懸繫著九州。測辭說:纖蒂能懸,百姓因此康寧;小而堅的,足以承擔大的。
次七:堅顛觸冢。測曰:堅顛觸冢,不知所行也。次八:個堅禍,維用解豸之貞。測曰:個堅禍,用直方也。次九:蜂焚其翊,喪於尸。測曰:蜂焚其翊,所憑喪也。
次七:硬著頭去撞墳冢。測辭說:堅顛觸冢,是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一味逞堅,撞的是死地。次八:一個人硬頂著禍患,唯有用獬豸那樣剛直的守正之道。測辭說:個堅禍,是要用正直方正來應對;獬豸是傳說中觸邪的神獸,此贊取的正是這個意思。次九:蜂被火燒掉了翅膀,死在尸首之上。測辭說:蜂焚其翊,是它所憑藉的東西喪失了;堅到極處而所恃俱毀,便無所依託。
第七十三首 成(立冬)
成:陰氣方清,陽藏於靈,物濟成形。
「成」是成就之義,為第七十三首,值立冬,主冬至後第三百二十四日到第三百二十八日半。陰氣正在清肅,陽氣藏入幽靈之中,萬物得以濟成其形。此首講成:成而能謙則守得住,成而自矜便敗;成到窮極一定要毀,君子正在這裡求得善終。
初一:成若否那亅,其用不已,冥。測曰:成若否,所以不敗也。次二:成微改改,未成而始。測曰:成微改改,不能自遂也。次三:成躍以縮,成飛不逐。測曰:成躍以縮,成德壯也。
初一:成了卻像沒成一樣,它的功用因此不會停歇,幽隱不顯。測辭說:成而像沒成,所以不至於敗壞。底本此贊「那亅」二字費解,當有訛脫,今照錄不改。次二:剛有一點成就就改來改去,還沒成又要從頭再起。測辭說:成微改改,是自己遂不成事。次三:將要騰躍時先收縮,將要高飛時不急著追逐。測辭說:成躍以縮,是成德已經壯實;先屈後伸,正是成的火候。
次四:將成矜敗。測曰:將成之敗,成道病也。次五:中成獨督,大。測曰:中成獨督,能處中也。次六:成魁鎖,以成獲禍。測曰:成之魁鎖,不以謙也。
次四:眼看要成了卻自矜自伐,於是敗了。測辭說:將成而敗,這是成之道上的通病。次五:在中位上成就而獨能總持大要,大。測辭說:中成獨督,是能夠站在中道上。次六:成得魁然自大而又拘鎖不通,因為成功反倒招來禍患。測辭說:成之魁鎖,是不肯用謙;不謙之成,成本身就是禍。
次七:成關補。測曰:成關之補,固難承也。次八:時成不成,天降亡貞。測曰:時成不成,獨矢中也。次九:誠窮入於敗,毀誠。君子不誠。測曰:成窮以毀,君子以終也。
次七:把已經築成的關隘再去修補。測辭說:成關之補,本來就難以承接得住;補在成之後,終究是勉強。次八:時機到了該成卻不成,上天降下喪亡而失其正。測辭說:時成不成,只剩那一支箭還射中了目標;萬事俱失,僅存一線。次九:成到窮極便走入敗壞,連誠也毀了,君子不以此為誠。測辭說:成到窮處而毀,君子正是在這裡求得善終。讚辭作「誠」而測辭作「成」,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
第七十四首 致(立冬)
致:陰陽交跌,相闔成一,其禍泣萬物。
「致」是招致、交致之義,為第七十四首,值立冬,主冬至後第三百二十八日半到第三百三十三日。陰與陽交錯跌宕,互相閉合而成為一體,那禍患使萬物哭泣。此首多以口腹之貪立喻:招來的是什麼,全看自己嗜的是什麼。
初一:圜方杌棿,其內窾換。測曰:圜方杌棿,內相失也。次二:□無間。測曰:無間之□,一其二也。次三:龍襲非其穴,光亡於室。測曰:龍襲非其穴,失其常也。
初一:圓的與方的搖晃不定合不攏,裡面又空虛錯位。測辭說:圜方杌棿,是內部彼此失了配合。次二:某物沒有一絲空隙。測辭說:那沒有空隙的東西,是把二合成了一。此贊與測辭底本各缺一字,今以「□」標出,不作臆補。次三:龍鑽進了不屬於它的洞穴,室中的光亮就沒有了。測辭說:龍襲非其穴,是失掉了它的常處;居非其位,光也隨之而失。
次四:臭肥滅鼻,利美貞。測曰:滅鼻之貞,沒所芳也。次五:齧骨折齒,滿缶。測曰:齧骨折齒,大貪利也。次六:飲汗吭吭,得其膏滑。測曰:飲汗吭吭,道足嗜也。
次四:肥膩的氣味濃得堵住鼻子,利在守住真正的美好。測辭說:滅鼻之貞,是把那點清芬淹沒了;濃香逼人,反而聞不出真味。次五:啃骨頭啃到牙齒折斷,還要把瓦缶裝滿。測辭說:齧骨折齒,是貪利貪得太過。次六:連汗水都咕咚咕咚地喝下去,只為得那點油膏的滑膩。測辭說:飲汗吭吭,是這條路上的嗜慾太重。
次七:□其差,前合後離。測曰:□其差,其合離也。次八:輔其折,廅其缺,其人暉且偈。測曰:輔折廅缺,猶可善也。次九:陰陽啟(化口)吪,其變赤白。測曰:陰赤陽白,極則反也。
次七:某處有了偏差,前面合上,後面又分開。測辭說:這偏差,就在於時合時離。此贊與測辭底本各缺一字,今以「□」標出。次八:把折斷的接續起來,把殘缺的掩合起來,那人便神采煥發而奮勇。測辭說:輔折廅缺,還是可以補救向善的。次九:陰陽啟動而變化不已,它的顏色在赤與白之間轉換。測辭說:陰現赤色、陽現白色,到了極處就要反轉過來。底本「(化口)」是用偏旁描摹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
第七十五首 失(立冬·小雪)
失:陰大作賊,陽不能得,物陷不測。
「失」是喪失之義,為第七十五首,當立冬之末交小雪,主冬至後第三百三十三日到第三百三十七日半。陰氣大肆為害,陽氣無從取得,萬物陷落在不可測度的境地。此首講失:失了肯改還有救;失了而不知畏、不修本,就只能一路失下去。
初一:刺虛滅刃。測曰:刺虛滅刃,深自幾也。次二:藐德靈微,失。測曰:藐德之失,不知畏微也。次三:卒而從而,恤而竦而,於其心祖。測曰:卒而從而,能自改也。
初一:向著虛空刺過去,刀刃反倒鈍沒了。測辭說:刺虛滅刃,是自己深深陷入了危機;無的放矢,只損自己的鋒刃。次二:輕慢了那幽微的德性,失。測辭說:輕慢之失,在於不知道敬畏細微。次三:忽然醒悟而肯聽從,憂懼而肅然戒惕,回到他的本心上。測辭說:卒而從而,是能夠自己改正。
次四:信過不食,至於側匿。測曰:信過不食,矢祿正也。次五:黃兒以中蕃,君子以之洗於愆。測曰:黃兒以中,過以洗也。次六:滿其倉,蕪其田,食其寶,不養其根。測曰:滿食蕪田,不能修本也。
次四:確實有過錯卻不肯把這句話吞下去認賬,一直躲躲閃閃。測辭說:有過不認,是把俸祿的正當來路都丟了。次五:黃口小兒憑著一點中正之心說話,君子就藉此洗去自己的過失。測辭說:黃兒以中,是過錯由此洗淨;童言無忌,反能照出大人的失處。次六:把糧倉裝滿,卻任田地荒蕪;只顧吃掉庫藏的珍寶,不去培養它的根。測辭說:滿食蕪田,是不能修治根本。
次七:疾則藥,巫則酌。測曰:疾藥巫酌,禍可轉也。次八:(此鳥)鳴於辰,牝角魚木。測曰:(此鳥)鳴於辰,厥正反也。次九:日月之逝,改於尸。測曰:改於尸,尚不遠也。
次七:生了病就用藥,請了巫就斟酌著辦。測辭說:疾藥巫酌,禍患是可以扭轉的;有失而知救,失就不成其為失。次八:那鳥在不該鳴的時辰上鳴叫,母獸長出了角,魚爬到了樹上。測辭說:此鳥鳴於其辰,是正常的次序都反了過來。底本「(此鳥)」是用偏旁描摹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次九:日月這樣流逝而去,直到臨尸之際才悔改。測辭說:臨尸而改,還算不上太晚;失到最後一刻肯回頭,仍有可取之處。
第七十六首 劇(小雪)
劇:陰窮大泣於陽,無介(亻夃口),離之劇。
「劇」是繁劇、劇烈之義,為第七十六首,值小雪,主冬至後第三百三十七日半到第三百四十二日。陰氣窮極而向陽大聲悲泣,中間沒有一點間隔,離散之勢劇烈已極。此首講亂世之劇:內耗、失德、無處措足,樣樣都逼到人身上。底本「(亻夃口)」是用偏旁描摹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
初一:骨累其肉,幽。測曰:骨累其肉,賊內行也。次二:血岀之蝕,凶貞。測曰:血岀之蝕,君子內傷也。次三:酒作失德,鬼睒其室。測曰:酒作失德,不能將也。
初一:骨頭連累著它外面的肉,幽暗。測辭說:骨累其肉,是禍害從內部生出來。次二:血流出來而被侵蝕,凶而須守正。測辭說:血岀之蝕,是君子內裡受了傷。底本「岀」即「出」字的異體,今照錄。次三:因酗酒而喪失德行,鬼在他屋裡探頭窺視。測辭說:酒作失德,是自己扶持不住自己。
次四:食於劇,父母來餕,若。測曰:食劇以若,為順祿也。次五:出野見虛,有虎牧豬,攓絝與襦。測曰:出野見虛,無所措足也。次六:四國滿斯,宅。測曰:四國滿斯,求安宅也。
次四:在繁劇艱難之中還有飯吃,父母來吃他剩下的,順遂。測辭說:處劇而能順遂,是所得的俸祿來得合於順理。次五:走到野外只見一片空虛,有老虎在那裡牧豬,人只好撩起褲子短襖奔逃。測辭說:出野見虛,是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猛虎牧豬,正是暴政臨民之象。次六:四方邦國都擠得滿滿的,安居。測辭說:四國滿斯,是人人都在尋求一處安宅。
次七:麃而豐而,戴禍顏而。測曰:麃而豐而,戴禍較也。次八:瓶累於繘,貞顇。測曰:累於瓶,厥職迫也。次九:海水群飛,弊於天杭。測曰:海水群飛,終不可語也。
次七:耕耘得勤、收成得豐,臉上卻頂著一副禍相。測辭說:麃而豐而,是所頂的禍已經十分顯著;亂世之中,豐收反而成了招禍的由頭。次八:水瓶被井繩牽累著,守正而憔悴。測辭說:被瓶所累,是他的職分逼得太緊。次九:海水成群地翻飛起來,連天上的橋樑都被沖毀。測辭說:海水群飛,到這地步已經無話可說;劇到極處,便是天翻地覆。
第七十七首 馴(小雪)
馴:陰氣大順,渾沌無端,莫見其根。
「馴」是柔順之義,為第七十七首,值小雪,主冬至後第三百四十二日到第三百四十六日半。陰氣大為和順,渾渾沌沌沒有端緒,看不見它的根。此首相當於《周易》的《坤》:順要順在正上,順非其正便是苟從;括囊守密是順,犯顏直諫也是順。
初一:黃靈幽貞,馴。測曰:黃靈幽貞,順以正也。次二:(女)憴其膏,女子之勞,不靜亡命。測曰:(女)憴膏之亡,不能清靜也。次三:牝貞常慈,衛其根。測曰:牝貞常慈,不忘本也。
初一:中央黃色的靈氣幽隱而守正,柔順。測辭說:黃靈幽貞,是順得合於正道。次二:熬煎那一點油膏,是女子的辛勞;靜不下來就要送命。測辭說:熬膏而至於亡,是不能清靜自守。底本「(女)」是用偏旁描摹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次三:雌性守正而常懷慈愛,護衛著自己的根。測辭說:牝貞常慈,是不忘根本。
次四:徇其勞,不如五之豪。測曰:徇其勞,伐善也。次五:靈囊大包,其德珍黃。測曰:靈囊大包,不敢自盛也。次六:囊失括,洩珍器。測曰:囊失括,臣口諡也。
次四:到處誇示自己的功勞,還不如次五那樣的豪傑。測辭說:徇其勞,是自誇其善;順德最忌自伐。次五:像靈妙的口袋那樣廣大包容,它的德性珍貴如中央之黃。測辭說:靈囊大包,是不敢自以為盛滿。次六:口袋忘了扎口,把珍貴的器物都洩漏出去。測辭說:囊失括,是臣下的嘴走漏了話;《周易》坤卦六四說「括囊無咎」,正與此贊相發明。
次七:方堅犯順,利臣貞。測曰:方堅犯順,守正節也。次八:馴非其正,不保厥命。測曰:馴非其正,無所統一也。次九:馴義忘生,賴於天貞。測曰:馴義忘生,受命必也。
次七:方正堅定,寧可冒犯也不苟順,利於臣下守正。測辭說:方堅犯順,是守住了正直的節操;犯顏進諫,才是順君的真辦法。次八:所順的不是正道,就保不住他的性命。測辭說:馴非其正,是心裡沒有一個統一的主宰。次九:為順從道義而忘掉性命,憑恃的是上天的貞正。測辭說:馴義忘生,是承受天命而必行不疑;順到這一層,才是坤德之極。
第七十八首 將(小雪·大雪)
將:陰氣濟物乎上,陽信將復始乎下。
「將」是扶持、將行之義,為第七十八首,當小雪之末交大雪,主冬至後第三百四十六日半到第三百五十一日。陰氣在上成濟萬物,陽氣的信息將要在下面重新開始。將兼兩義:一是扶將輔助,一是將要臨發;此首講的正是臨事之初該怎樣被扶持。
初一:將造邪,元厲。測曰:將造邪,危作主也。次二:將無疵,元睟。測曰:將無疵,易為後也。次三:爐鈞否,利用止。測曰:爐鈞否,化內傷也。
初一:一開頭所扶持的就是邪路,大為危險。測辭說:將造邪,是把危險當成了主宰。次二:所扶持的沒有瑕疵,大為純粹。測辭說:將無疵,是後來的人容易接手。次三:熔爐與陶鈞都不順手,宜於停下來。測辭說:爐鈞否,是化育之功在內裡就受了傷;爐以鑄金,鈞以陶土,二者不利,造物之初便已壞了。
次四:將飛得羽,利以登於天。測曰:將飛得羽,其輔強也。次五:大爵將飛,撥其翮。毛羽雖眾,不得適。測曰:大雀拔翮,不足賴也。次六:日失烈烈,君子將衰降。測曰:日失烈烈,自光大也。
次四:將要起飛而恰好得到羽翼,利於登天。測辭說:將飛得羽,是他的輔佐強健。次五:大鳥將要起飛,主翎卻被拔掉了;羽毛雖多,也飛不到該去的地方。測辭說:大鳥拔去主翎,就靠不住了;輔佐去掉了大的,一堆小的頂不上用。讚辭作「大爵」「撥」而測辭作「大雀」「拔」,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六:太陽過了正午而餘威烈烈,君子在此時便自甘衰降。測辭說:日失烈烈,反倒正是他自我光大的時候;知退而退,就是光大。
次七:趹舡跋車,其害不遐。測曰:趹舡跋車,不遠害也。次八:小子在淵,丈人播舡。測曰:丈人播舡,濟弱世也。次九:紅蠶緣於枯桑,其繭不黃。測曰:緣枯不黃,蠶功敗也。
次七:船在淺處急劃,車在難行處硬拖,禍害就在不遠處。測辭說:趹舡跋車,是躲不開禍害;器與地不相宜,用力越大越糟。次八:年少的落在深淵裡,年長的撐起船去救他。測辭說:丈人播舡,是在衰弱之世救濟他人。次九:紅蠶攀附在枯死的桑樹上,結出的繭不成黃色。測辭說:緣枯不黃,是養蠶的功夫全廢了;所扶持的不是地方,扶也扶不出結果。
第七十九首 難(大雪)
難:陰氣方難,水凝地阱,陽弱於淵。
「難」是艱難之義,為第七十九首,值大雪,主冬至後第三百五十一日到第三百五十五日半。陰氣正當艱難之時,水凝結成冰,大地如同陷阱,陽氣在深淵裡衰弱不振。此首相當於《周易》的《蹇》:處難貴在中心堅剛,也貴在識難於未形之先。
初一:難我冥冥。測曰:難我冥冥,見未形也。次二:凍於冰漬,狂馬揣木。測曰:狂馬揣木,妄生也。次三:中堅剛,難於非常。測曰:中堅剛,終莫傾也。
初一:艱難在幽暗不明之中向我逼來。測辭說:難我冥冥,是能在它還沒有成形時就已看見。次二:凍結在冰水之中,狂躁的馬去撞擊樹木。測辭說:狂馬揣木,是妄動而自生禍端。次三:中心堅強剛毅,能在非常之時應付艱難。測辭說:中堅剛,是終究沒有什麼能把他弄倒。
次四:卵破石毈。測曰:卵破之毈,小人難也。次五:難無間,難大不勤。測曰:難無間,中密塞也。次六:大車川川,上輆于山,下觸於川。測曰:大車川川,上下軔也。
次四:卵撞在石頭上而破,孵不出來。測辭說:卵破而不成孵,這是小人所遭的難;以卵擊石,只能自取敗亡。次五:艱難密不透風,難雖大而人卻不肯勤勉。測辭說:難無間,是中間被塞得嚴嚴實實。次六:大車緩緩而行,向上被山阻住,向下又撞在河流上。測辭說:大車川川,是上下都被卡住而動彈不得。
次七:拔石袗袗,力沒以引。測曰:拔石袗袗,乘時也。次八:觸石決木,維折角。測曰:觸石決木,非所治也。次九:角觟褫,終以直,其有犯。測曰:角觟褫,終以直之也。
次七:拔起大石,眾人齊齊用力,使盡氣力去牽引。測辭說:拔石袗袗,是趁著可為之時合力而為;難中之動,全看時機。次八:拿頭去撞石頭、去決裂木頭,只落得折斷了角。測辭說:觸石決木,不是治難的辦法。次九:角雖然歪斜脫落,終究還是要把它扳直,即使因此有所冒犯。測辭說:角觟褫,終究要把它扳直;難到最後,靠的還是一個直字。
第八十首 勤(大雪)
勤:太陰凍冱戁創於外,微陽邸冥膐力於內。
「勤」是勤勞之義,為第八十首,值大雪,主冬至後第三百五十五日半到第三百六十日。極盛的陰氣凍結凝閉,在外面造成創痛;微弱的陽氣棲止於幽暗,在裡面積蓄膂力。此首講勤:勤在氣力與道義上是德,勤在私謀與虛勞上是弊。
初一:勤謀於心,否貞。測曰:勤謀否貞,中不正也。次二:勞有恩,勤悾悾,君子有中。測曰:勞有恩勤,有諸情也。次三:羈角之吾,其泣呱呱,未得鏹扶。測曰:羈角之吾,不得命也。
初一:只在心裡勤於算計,不正。測辭說:勤謀否貞,是心中本來就不正。次二:辛勞之中帶著恩意,勤懇而誠樸,君子由此合於中道。測辭說:勞有恩勤,是內心確有這一份真情。次三:頭上還扎著總角的孩子,哭得呱呱作響,得不到有力的扶助。測辭說:羈角之吾,是時運還沒有到。
次四:勤於力,放倍忘食,大人有克。測曰:勤力忘食,大人德也。次五:狂蹇蹇,禍邇福遠。測曰:狂之蹇蹇,遠乎福也。次六:勤有成功,幾於天。測曰:勤有成功,天所來輔也。
次四:勤於用力,加倍地做而忘了吃飯,大人由此能有所成。測辭說:勤力忘食,正是大人的德行;《論語》記孔子發憤忘食,即是這一副氣象。次五:狂躁而處處艱阻,禍事逼近而福分遙遠。測辭說:狂之蹇蹇,是離福越來越遠;勤在狂躁上,越勤越蹇。次六:勤勞而有成功,近於天道。測辭說:勤有成功,是上天前來輔助他。
次七:勞牽,不其鼻於尾,弊。測曰:勞牽之弊,其道逆也。次八:勞踖踖,心爽蒙柴不卻。測曰:勞踖踖,躬殉國也。次九:其勤其勤,抱車入淵,負舟上山。測曰:其勤其勤,勞不得也。
次七:辛苦地牽引牲口,卻不牽它的鼻子而去拽它的尾巴,弊病。測辭說:勞牽之弊,是路數弄反了;用力再多,方向反了也是白費。次八:勞碌得侷促不安,心裡明白卻仍蒙頭背柴而不肯退卻。測辭說:勞踖踖,是以身殉國。次九:勤了又勤,抱著車走進深淵,揹著船爬上高山。測辭說:其勤其勤,是勞而無所得;勤到極處卻不得其法,只成一場徒勞。
第八十一首 養(大雪)
養:陰弸於野,陽蓲萬物,赤之於下。
「養」是養育之義,為第八十一首,也是全書最末一首,值大雪,主冬至後第三百六十日到第三百六十四日半。陰氣充滿原野,陽氣煦育萬物,把生機施於地下。八十一首合計三百六十四日半,另有「踦」「贏」兩條餘贊補足一歲之數。全書以「中」開篇、以「養」收束,正是一陽生於地中而後長養萬物、終而復始的意思。
初一:藏心於淵,美厥靈根。測曰:藏心於淵,神不外也。次二:墨養邪,元函匪貞。測曰:墨養邪,中心敗也。次三:糞以肥丘,育厥根荄。測曰:糞以肥丘,中光大也。
初一:把心收藏在深淵裡,涵養那靈妙的根柢使它美好。測辭說:藏心於淵,是精神不向外馳散。次二:暗地裡養著邪念,一開頭所包藏的就不是正的。測辭說:墨養邪,是內心先就敗壞了。次三:用糞肥去肥沃丘田,培育它的根鬚。測辭說:糞以肥丘,是內裡因此光大;養在根上,才養得出來。
次四:燕食扁扁,其志(亻)玃玃,利用徵賈。測曰:燕食扁扁,志在賴也。次五:黃心在腹,白骨生肉,孚德不復。測曰:黃心在腹,上德天也。次六:次次,一日三餼,祇牛之兆,肥不利。測曰:次次之餼,肥無身也。
次四:安閒地吃著,舉止輕浮,心思卻抓摸不定,利於外出經商。測辭說:燕食扁扁,是心志只在依賴別人。底本「(亻)」是用偏旁描摹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次五:中央的黃心安在腹中,連白骨上都生出新肉,誠實的德行不會反覆。測辭說:黃心在腹,是德行上合於天。次六:一次接一次,一天供給三回飼料,那是祭祀用牛的徵兆,養得肥了反而不利。測辭說:一再喂飼,肥了卻保不住自身;養得太過,正是被宰的先兆。
次七:小子牽象,婦人徽猛,君子養病。測曰:牽象養病,不相因也。次八:鯁不脫,毒疾發,鬼上壟。測曰:鯁疾之發,歸於墳也。次九:星如歲如,復繼之初。測曰:星如歲如,終養始也。
次七:小孩子去牽大象,婦人去捆縛猛獸,君子卻在家中將養疾病。測辭說:牽象與養病這些事湊在一處,彼此並不相稱;所養非其人,所任非其力。次八:魚骨鯁在喉裡取不出來,毒疾發作,鬼已經爬上了墳頭。測辭說:鯁疾發作,是要歸到墳墓裡去了。次九:像星辰運行、像歲月更替那樣,又接續回到最初。測辭說:星如歲如,是養到終點又重新養起開端。八十一首至此而盡,一歲之氣回到「中」首的冬至,周而復始,這正是《太玄》全書的歸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