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理探源 · 第 6 卷
论四时之火宜忌
《穷通宝鉴》云:生于春月,母旺子相,势力并行。喜木生扶,不宜过旺,旺则火炎。欲水既济,不愁兴盛,盛则沾恩。土多则蹇塞埋光,火盛则伤多爆燥。金见多可以施功,纵重叠妻财犹遂。夏月之火,势力行权。逢水制,则免自焚之咎。见木助,必招夭折之患。遇金必作良工,得土遂成稼穑。金土虽为美丽,无水则金燥土焦。再加火助,太过倾危。
次说火。生在春月的火,母(木)旺而子(火)相,母子势力并行:喜木来生扶,但木不宜过旺,过旺则火炎无制。希望有水来相济(水火既济),并不愁水盛,水盛反而是沾了恩泽。土多则火气蹇塞、光明被埋;火再盛则烧灼太过而干燥。金多见几重反而可以施展熔炼之功,纵然金重叠也仍能得妻财之遂意。生在夏月的火,正当权得势:遇水来制,才免得自焚之咎;见木来助,必招夭折之患。遇金则能成为良工巧匠(火炼金成器),得土则能成就稼穑之利(火生土)。不过金土虽是美物,若没有水,金也会烤燥、土也会焦裂;再加火来相助,那就太过而倾危了。
秋月之火,性息体休。得木生,则有复明之庆。遇水克,难逃陨灭之灾。土重而掩息其光,金多而损伤其势。火见火以光辉,纵叠见而转利。冬月之火,体绝形亡。喜木生而有救,遇水克以为殃,欲土制为荣,爱火比为利。见金而难任为财,无金而不遭妻害。天地虽倾,水火难灭。
再说秋冬两季的火。生在秋月的火,性情已息、形体已休:得木来生,就有重放光明之喜;遇水来克,就难逃陨灭之灾。土重则掩没了它的光,金多则损伤了它的势。此时火见火反成光辉,纵然重重叠见也转为有利。生在冬月的火,体已绝、形已亡:喜木来生便有救,遇水来克便成祸殃,希望有土来制水才荣,喜爱有火作比肩相助才利。此时若见金,日主无力担当财星(火弱不能克金),反而是负累;没有金,倒不会遭妻财之害。末句「天地虽倾,水火难灭」是说火虽衰绝到极处,只要有一线木火,终不至于全然消亡。四季之火的取用要领可归结为:春火喜水木相济,夏火必须水制,秋火要木生,冬火要火帮木生而忌水。
论土四时宜忌
《穷通宝鉴》云:生于春月,其势虚弱。喜火生扶,恶木太过。忌水泛滥,欲喜比助。得金而制木为祥,金若多仍盗土气,夏月之土,其势燥烈。得盛水滋润成功,忌旺火煅炼焦赤。木助火炎,生克无良。金生水泛,妻财有益。见比肩蹇滞不通,如太过又喜木袭。
再说土。生在春月的土,气势虚弱(木旺克土):喜火来生扶,厌木太过;忌水泛滥冲荡,希望有比肩同类来帮助。若得金来制木便是祥兆,不过金若太多,仍会盗泄土气。生在夏月的土,气势燥烈:得盛水来滋润才能成功,忌旺火来煅炼得焦红干裂。木来助火使火更炎,于生于克都不好;金能生水使水泛润,于妻财有益。此时见比肩(同类之土)反而蹇滞不通;如果土确实太过,又喜木来疏克。要注意春土与夏土同样喜水,但春土喜水是为解木克之外的调剂,夏土喜水则是急需的调候,缓急大不相同。
秋月之土,子旺母衰。金多而耗盗其气,木盛而制伏纯良。火重重而不厌,水泛泛而非祥。得比肩则能助力,至霜降不比无妨。冬月之土,外寒内温。水旺财丰,金多子秀。火盛有荣,木多无咎。再加土助犹佳,惟喜身强足寿。
再说秋冬两季的土。生在秋月的土,子(金)旺而母(土)衰:金多则耗盗土气,木盛则正好用来制伏(原文「制伏纯良」,指有木疏土反是好事)。火重重而来也不嫌多(火能生土),水泛滥则不是吉兆。得比肩同类便能助力;不过到了霜降之后土自当令,没有比肩也无妨。生在冬月的土,外寒而内温:水旺则财丰(土克水为财),金多则子秀(土生金为子),火盛则有荣(火能暖土),木多也无咎。再加土来相助更好,总之只喜身强,身强则寿元充足。四季之土的取用要领是:春土夏土怕虚怕燥,秋土怕泄,冬土怕寒,而火与比肩几乎是四季通用的帮身之物。
论四时之金宜忌
《穷通宝鉴》云:生于春月,余寒未尽,贵乎火气为荣,性柔体弱,欲得厚土辅助。水盛增寒,难施锋锐之势。木旺损力,反招锉钝之危。金来比助扶持最喜,比而无火,失类非良。夏月之金,性尚在柔,形未执方,尤嫌死绝。火多而却为不厌,水盛而滋体呈祥,见木而助鬼伤身,遇金而扶持精壮。土薄而最为有用,土厚而埋没无光。
次说金。生在春月的金,余寒未尽:贵在有火气才能荣显;性柔体弱,希望得厚土来辅助。水盛只会增添寒气,锋锐之势施展不开;木旺则耗损金力,反招钝挫之危。最喜同类的金来比助扶持;但若只有比肩而无火,同类虽多也不算好。生在夏月的金,性情还柔、形体未定,尤其嫌死绝之地(金死于午、绝于寅):火多反而不嫌(火能炼金成器,但须有水调剂),水盛能滋养金体、是祥瑞;见木则助火为鬼来伤身,遇金则得同类扶持而精壮。土薄最为有用(薄土能生金而不埋),土厚则金被埋没而无光。这里「助鬼」的「鬼」指克我之神,夏月火为金之鬼,木生火即是助鬼。
秋月之金,当权得令。火来煅炼,遂成钟鼎之材。土多培养,反为顽浊之气。见水则精神越秀,逢木则琢削施威。金助愈刚,刚过必缺。气重愈旺,旺极则害。冬月之金,形寒性冷。木多则难旋琢削之功,水盛而未免沉潜之患。土能制水,金体不寒,火来取土,子母成功。喜比肩聚气相扶,欲官印温养为利。
再说秋冬两季的金。生在秋月的金,正当权得令:得火来煅炼,便成钟鼎重器;土多来培养,反成顽钝浑浊之气。见水则精神愈显秀发(金水相涵),逢木则可施展砍削之威。金再来相助只会愈加刚硬,刚过头必然缺损;气愈重则愈旺,旺到极点反成祸害。生在冬月的金,形寒而性冷:木多则施展不开雕琢之功,水盛则未免有沉没潜藏之患。土能制水,金体便不至于寒冷;火来生土,子(金)母(土)都能成功。此时喜比肩聚气相扶,希望有官星印绶来温养才有利。四季之金的取用要领是:春金要火土,夏金要水土,秋金要火水,冬金要火土——总不离一个「暖」字与「炼」字。
论四时之水宜忌
《穷通宝鉴》云:生于春月,性滥滔淫。再逢水助,必有崩堤之势。若加土盛,则无泛涨之忧。喜金生扶,不宜金盛,欲火既济,不要火多。见木而可以施功,无土而仍愁散漫。夏月之水,执性归源,时当涸际,欲得比肩。喜金生而助体,忌火旺而太炎。木盛则耗盗其气,土旺则克制其流。
末说水。生在春月的水,性情泛滥而不受约束:再逢水来相助,必有崩堤之势;若加土盛,就没有泛涨之忧。喜金来生扶,但不宜金太盛(金多水浊);希望有火来相济,但也不要火太多。见木则可以施展功用(水生木而气得疏导);若无土制,仍愁散漫无归。生在夏月的水,执守本性而思归本源,正当干涸之时:希望得比肩同类相聚。喜金来生而助其体,忌火旺而过于炎热。木盛则耗盗它的气(水生木),土旺则克制它的流行。夏水的关键在于「源」——必须有金为源、有比劫为助,否则一遇火土便涸竭无余。
秋月之水,母旺水相,里莹表光。得金助则能清澄,逢土旺则嫌混浊。火多而财盛,太过不宜。木重而妻荣,中和为利。重重见水,增其泛滥之忧,叠叠逢土,始得清平之意。冬月之水,司令专权。遇火则增暖除寒,见土则形藏归化。金多反曰无义,木盛是谓有情。土太过克制水死,水泛涨喜土为堤。
再说秋冬两季的水。生在秋月的水,母(金)旺而水相,内里晶莹、外表光洁:得金相助便能澄清,逢土旺则嫌混浊。火多则财盛(水克火为财),但太过就不宜;木重则妻荣,仍以中和为利。若水重重叠见,只增泛滥之忧;土层层叠见,才得清平之意。生在冬月的水,当令专权:遇火则增暖除寒,见土则形体收藏而各有归化。金多反而叫作「无义」(金水皆寒,母子俱冷,徒增寒气),木盛才叫作「有情」(水生木而气得流通)。土若太过,克制得水将死;水若泛涨,正喜有土来作堤防。四季之水的取用要领是:春水要土制,夏水要金生比助,秋水要金而忌土浊,冬水要火暖木泄。至此《穷通宝鉴》五行四时宜忌讲完,这是一张调候用神的速查表。
按:《滴天髓》之论十干宜忌,可谓义理精深矣,沈孝瞻之论干支异同,可谓发前人之未发矣。徐大升论五行生克,《穷通宝鉴》之论五行四时宜忌,俱可谓简括详明矣。然初学读此,犹难解悟,兹特提纲携领言之,俾研究命理者,知宜忌所在,即可定用神之去取也。凡日主属木者,须辩其木势盛衰。木重水多则为盛,宜金斫木,金少者逢土亦佳。木微金刚则为衰,宜火制金,火少逢木亦妙。至于水盛则木漂,取土为上,火次之。土重则木折,取木为上,水次之。火多则木焚,取水为上,金次之。
袁树珊按:《滴天髓》论十干宜忌可说义理精深,沈孝瞻论干支异同可说发前人所未发,徐大升论五行生克、《穷通宝鉴》论五行四时宜忌,也都可说简明详备。不过初学读了这些还是难以领会,所以下面他要提纲挈领地重讲一遍,使研究命理的人一看便知宜忌所在,也就能定用神的去取了。先说日主属木的:要先辨木势的盛衰。木重而水又多的算「盛」,宜用金来砍木;金少的,遇土(土能生金)也好。木微弱而金刚强的算「衰」,宜用火来制金;火少的,遇木(木能生火)也妙。至于水盛则木浮,取土为上策(土能制水)、火次之;土重则木折,取木为上策(比劫帮身疏土)、水次之;火多则木焚,取水为上策(水能制火)、金次之。这就是「先定强弱、再取用神」的实际操作。
凡日主属火者,须辩其火力有余不足,火炎木多,则为有余,宜水济之,水衰者,逢金亦妙。火弱水旺,则为不足,宜土制水,土衰者逢火亦妙。至于木多则火炽,取水为上,金次之。金多则火熄,取火为上,木次之。土多则火晦,取木为上,水次之。凡日主属土者,须辩其土质厚薄,土重水少则为厚,宜木疏土。木弱者,逢水亦佳。土轻木盛则为薄,宜金制木,金弱者,逢土亦妙。至于火多则土焦,取水为上,金次之。水多则土流,取土为上,火次之。金多则土弱,取火为上,木次之。
日主属火的:要先辨火力的有余与不足。火炎而木又多的算「有余」,宜用水来相济;水衰的,遇金(金能生水)也妙。火弱而水旺的算「不足」,宜用土来制水;土衰的,遇火(火能生土)也妙。至于木多则火炽,取水为上、金次之;金多则火熄(金多则火力分散于克金),取火为上(比劫帮身)、木次之;土多则火晦(火生土而气泄),取木为上(木能克土又生火)、水次之。日主属土的:要先辨土质的厚薄。土重而水少的算「厚」,宜用木来疏土;木弱的,遇水(水能生木)也好。土轻而木盛的算「薄」,宜用金来制木;金弱的,遇土(土能生金)也妙。至于火多则土焦,取水为上、金次之;水多则土流,取土为上(比劫帮身)、火次之;金多则土弱,取火为上(火能克金又生土)、木次之。
凡日主属金者,须辩其金质老嫩。金多土厚则为老,宜火炼金,火衰者逢木亦妙。木重金轻则为嫩,宜土生金,土衰者逢金亦佳。至于土多则金埋,取木为上,水次之。水多则金沉,取土为上,火次之。火烈则金伤,取水为上,金次之。凡日主属水者,须辩其水势大小。水多金重则为大,宜土御水,土弱者逢火亦妙。水少土多则为小,宜木克土,木弱者逢水亦佳。至于金多则水浊,取火为上,木次之。火炎则水灼,取水为上,金次之,木多则水缩,取金为上,土次之。
日主属金的:要先辨金质的老嫩。金多而土又厚的算「老」,宜用火来炼金;火衰的,遇木(木能生火)也妙。木重而金轻的算「嫩」,宜用土来生金;土衰的,遇金(比劫帮身)也好。至于土多则金埋,取木为上(木能克土)、水次之;水多则金沉,取土为上(土能制水)、火次之;火烈则金伤,取水为上(水能制火)、金次之。日主属水的:要先辨水势的大小。水多而金又重的算「大」,宜用土来御水;土弱的,遇火(火能生土)也妙。水少而土多的算「小」,宜用木来克土;木弱的,遇水(比劫帮身)也好。至于金多则水浊,取火为上(火能制金)、木次之;火炎则水灼,取水为上(比劫帮身)、金次之;木多则水缩,取金为上(金能制木又生水)、土次之。五行日主各一条,通例只有一句话:先看本身太过还是不及,太过者取克泄之神,不及者取生扶之神,而所取之神若力弱,就再取生它的那一行作次选。
论五行四时九州分野宜忌
万育吾曰:二气者,阴阳也;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时者,春、夏、秋、冬也;地者,冀、青、兖、徐、扬、荆、梁、雍、豫也。盖天有阴阳,行于四时;地有五行,具于九州,正朱子所谓五行质具于地、气行于天,故天有春夏秋冬,地有金木水火,皆以时地相为用也。今之谈命者,但知论阴阳五行而不知兼论方隅与昼夜阴晴,所以有年日月时同而贵贱寿夭迥异,便谓五行无据,启世人不信命之疑,亦诬点。
这一篇讲的是同一八字为何贵贱悬殊,万民英把原因归到出生地与昼夜阴晴上。他先列举四个变量:所谓「二气」就是阴阳;所谓「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所谓「时」就是春夏秋冬;所谓「地」就是冀、青、兖、徐、扬、荆、梁、雍、豫这夏禹所分的九州。天有阴阳,运行于四时;地有五行,分具于九州。这正是朱熹所说「五行的质具于地、气行于天」,所以天上有春夏秋冬,地上有金木水火,二者要靠时与地互相为用。如今谈命的人,只知道论阴阳五行,却不知道兼论方位与昼夜阴晴,因此碰上年月日时全同而贵贱寿夭迥然不同的例子,就说五行没有根据,引发世人不信命的疑虑,这也是冤枉了命学(底本「诬点」当作「诬罔」一类字)。
嗟夫,人生天地,莫逃五行;九州分疆,风气异宜,阴晴寒暖,理难一律。人禀天地灵气以生一时,得气各自不同,所以贵贱寿夭难以八字拘也。且以甲乙寅卯属木,生于兖、青为得地,春令为得时。丙丁巳午属火,生于徐、扬为得地,夏令为得时。戊己辰戌丑未属土,生于豫州为得地,四季月为得时。庚辛申酉属金,生于荆梁为得地,秋冬为得时。壬癸亥子属水,生于冀、雍为得地,冬令为得时。况昼夜阴晴之间有寒有暖,阴阳造化之内有喜有忌,生克制化,抑扬轻重,妙在识其通变,不可执一论也。
万民英感叹说:人生在天地之间,谁也逃不出五行;可是九州疆域各别,风土气候各有所宜,阴晴寒暖的道理不可能一律。人禀受天地灵气而生在某一个时辰,各人所得之气本自不同,所以贵贱寿夭很难只用八字来限定。他接着给出五行的「得地」表:甲乙寅卯属木,生在兖州、青州(今山东一带)为得地,生在春令为得时;丙丁巳午属火,生在徐州、扬州(今苏皖江浙)为得地,夏令为得时;戊己辰戌丑未属土,生在豫州(今河南)为得地,四季月为得时;庚辛申酉属金,生在荆州、梁州(今两湖与川滇)为得地,秋令为得时;壬癸亥子属水,生在冀州、雍州(今河北山陕)为得地,冬令为得时。何况昼夜阴晴之间有寒有暖,阴阳造化之内有喜有忌,生克制化、抑扬轻重,妙处全在识得通变,不可执定一说。
按:凡八字用神所取在木者,生春令,产兖青诸域(此就禹域而言,余仿此。)必发,晴雨昼夜相同。若生秋令,产荆梁诸域不发,天雨夜深犹可,天晴傍午更逊。用神所取在火者,生夏令,产徐扬诸域必发,天晴傍午大发,天雨夜深稍灭。若生冬令,产冀雍诸域不发,天晴傍午尚可,天雨夜深更逊。
袁树珊按,把上说落实成可以照查的条例。凡八字的用神取在木的:生在春令、又生在兖青一带(这里说的都是夏禹九州的旧域,下同),必定发达,晴雨昼夜都一样;若生在秋令、又生在荆梁一带,就不发达,其中赶上下雨或深夜出生的还好些(阴雨与夜属水,水能生木),赶上晴天近午出生的更差(晴午属火,火泄木气而助金?此指燥而不润)。用神取在火的:生在夏令、又生在徐扬一带,必定发达,晴天近午出生大发,下雨深夜出生稍减;若生在冬令、又生在冀雍一带,就不发达,晴天近午出生还可以,下雨深夜出生更差。这里的推法一以贯之:地利与天时助用神则发,损用神则不发,昼夜阴晴则作最后一层加减。
用神所取在土者,生四季,产豫州诸域必发,天晴傍午大发,天雨夜深稍灭。若生春令,产兖青诸域不发,天青傍午尚可,天雨夜深更逊。用神所取在金者,生秋令,产荆梁诸域必发。天雨夜深犹可,天晴傍午稍灭。若生夏令,产徐扬诸域不发,天晴傍午尚可,天域夜深更逊。用神所取在水者,生冬令,产冀雍诸域必发,天雨夜深大发,天晴傍午稍灭。若生夏令及四季,而又生徐扬豫诸域,天雨夜深尚可,天晴傍午更逊。
用神取在土的:生在四季月、又生在豫州一带,必定发达,晴天近午出生大发,下雨深夜出生稍减;若生在春令、又生在兖青一带,就不发达,晴天近午出生还可以(底本「天青」当作「天晴」),下雨深夜出生更差。用神取在金的:生在秋令、又生在荆梁一带,必定发达,下雨深夜出生还好,晴天近午出生稍减;若生在夏令、又生在徐扬一带,就不发达,晴天近午出生还可以,下雨深夜出生更差(底本「天域」当作「天雨」)。用神取在水的:生在冬令、又生在冀雍一带,必定发达,下雨深夜出生大发,晴天近午出生稍减;若生在夏令或四季月、又生在徐扬豫一带,那么下雨深夜出生还可以,晴天近午出生更差。五条合看,读者可自制一张「用神—时令—地域—昼夜阴晴」的四层对照表备查。
盖八字用神,全赖天时、地利交互资助。两得者大发,得天时而不地利者次,得地利而不得天时者又次。若天时地利皆不得,则用神无所依附,独木不能成林,孤军不能独胜,必诸贫夭。然先哲有言,勤俭以救贫,摄生以治夭,此又人力所当自尽力,足以培补后天者也。
袁树珊归结说:八字的用神,全靠天时与地利交互资助。天时地利两样都得的大发;得天时而不得地利的次一等;得地利而不得天时的再次一等;若天时地利都不得,那么用神就没有依附,好比独木不能成林、孤军不能取胜,必定贫贱夭折。不过前贤有话:勤俭可以救贫,摄生可以治夭。这又是人力所应当自己尽到的,足以在先天之外补足后天。这最后两句极紧要,是袁树珊全书反复申说的立场——命理只讲先天的分限,人事仍有可为之处,绝不可听凭命定而废弃自己的努力。
论比肩宜忌(劫财败财同)
《子平撮要》云:比肩要逢官煞制,《玄机赋》云:日干无气遇劫为强。
从这里起,袁树珊按比、食、财、官、印五类逐一讲十神的宜与忌,每节都先引两句以上的古法口诀,再用自己的按语讲透其中的道理。这一节论「比肩」(劫财、败财与它同论)。先引两句相反的成说:《子平撮要》说「比肩要逢官煞制」——比肩需要官星七煞来制约;《玄机赋》说「日干无气遇劫为强」——日主没有气势时,遇上劫财反而转强。两句话一个要制比肩、一个要用劫财,看似矛盾,其实各有前提,下面的按语就是要把这两个前提分清楚。这也是本门的通例:凡古法口诀都有它成立的条件,条件不明则句句可用亦句句可废。
按:比肩何以要官煞制,盖日主太强,八字中比肩、劫财、败财曾见叠出,而伤官、食神鲜见,必须官煞以制之,始可循正轨。犹人之兄弟众多,必须长官以约束之,严师以教导之,乃成优美人材。故《子平撮要》云:比肩要逢官煞制,日干无气何以遇劫为强,盖日主太弱,八字中并无正印,而官、煞、财、伤甚重,不得己而籍劫财、败财之赞助。犹人之身体废驰,不能自治,必须兄弟辈襄理一切,乃可转弱为强。故《玄机赋》云:日干无气,遇劫为强。
袁树珊按:比肩为什么要官煞来制?那是就日主太强的情形说的——八字中比肩、劫财、败财屡屡叠见,而伤官、食神又很少,无处宣泄,必须用官星七煞来制约,才能纳入正轨;好比一个人兄弟众多,必须有长官来约束、有严师来教导,才能成为优秀人才。所以《子平撮要》说「比肩要逢官煞制」。反过来,日主无气为什么遇劫反而转强?那是就日主太弱的情形说的——八字中并无正印可以生扶,而官、煞、财、伤又都很重,日主孤立难支,不得已只好借劫财、败财来赞助;好比一个人身体衰败、不能自理,必须靠兄弟们代为料理一切,才能转弱为强。所以《玄机赋》说「日干无气,遇劫为强」。可见同是比劫,日主强则为病、日主弱则为药,判断的枢纽只在强弱二字。
论食神宜忌
《子平撮要》云:用之食神不可夺,《古歌》云:食神最喜劫财乡。按:用之食神,何以不可夺?盖日主太强,八字中比劫林立,而财官卒鲜,正赖食神,盗泄其精华,使之尽其所长,若见印绶以夺之,呜呼可。犹人之年方少壮,正可抒发抱负,进取利名。若以微禄羁靡之,虚荣束缚之,岂非贻误人耶?故《子平撮要》云:用之食神不可夺。
这一节论食神。先引两句:《子平撮要》说「用之食神不可夺」——用食神作用神时,不可被印绶夺去;《古歌》说「食神最喜劫财乡」——食神最喜欢走劫财之运。袁树珊按:用食神为用神时为什么不可被夺?那是就日主太强说的——八字中比肩劫财林立,而财星官星却很稀少,正要靠食神来盗泄日主的精华,使它把所长发挥出来;这时若见印绶来克夺食神(印克食即所谓「倒食」「枭神夺食」),那就糟了。好比一个人正当年少力壮,本该抒发抱负、进取功名,却用一点微薄的俸禄羁绊他、用虚名束缚他,岂不是耽误人吗?所以《子平撮要》说「用之食神不可夺」。
食神又何以最喜劫财?盖日主太弱,八字中食神重重,而又有财无印,用财星而日主力量难胜,用食神而元气更伤,不得已籍劫财、败财之赞助。犹人之精神不足,时务太繁,必须得同心者辅佐之,乃可化难为易。故《古歌》云:食神最喜劫财乡。
食神又为什么最喜劫财呢?那是就日主太弱说的——八字中食神重重叠叠,又只有财星而没有印绶:想用财星吧,日主力量担当不起(财多身弱);想用食神吧,元气反被泄得更伤。不得已,只好借劫财、败财来赞助。好比一个人精神不足而事务又太繁重,必须得到同心的人来辅佐,才能化难为易。所以《古歌》说「食神最喜劫财乡」。把这一节与上一节对读,可以看出袁树珊讲宜忌的固定章法:同一个十神,先说日主太强时如何取用,再说日主太弱时如何取用,两面一对照,古法口诀的适用范围就一清二楚。
论伤官宜忌
《古歌》云:伤官伤尽最为奇。又云:伤官见官祸百端。《子平撮要》云:伤官犹喜见财星。《玄机赋》云:伤官用印宜去财。《古歌》云:伤官不怕比劫逢。
这一节论伤官,一口气引了五句古法口诀,而且彼此看去互相冲突:《古歌》说「伤官伤尽最为奇」——伤官要伤得干净才奇特;又说「伤官见官祸百端」——伤官遇上正官便祸事百出;《子平撮要》说「伤官犹喜见财星」——伤官偏又喜欢见到财星;《玄机赋》说「伤官用印宜去财」——用印制伤时又该去掉财星;《古歌》说「伤官不怕比劫逢」——伤官不怕遇上比肩劫财。五句摆在一起,初学必然茫然。袁树珊下面就逐句还原它们各自成立的前提,这一节是全门中最见条理的一段,读者宜细看。
按:伤官何以伤尽为奇?盖日主太强,八字比劫重逢,而财星太少,正赖伤官生财,以尽其妙。犹人之年少家贫,必须振刷精神,扩张事业,故《古歌》云:伤官伤尽最为奇。伤官又何以见官为祸?盖日主太强,八字中比劫重逢,而伤官当道,若见正官,则伤官必奋起而笺害之。犹人之背理涉讼,恃强污官,有不遭谴责者乎?故又云:伤官见官祸百端。
袁树珊按:伤官为什么要伤尽才奇?那是就日主太强说的——八字中比劫重重,而财星太少,正要靠伤官去生财,把它的妙用发挥到尽头。好比一个人年少家贫,必须振作精神、扩张事业,才有出路。所以《古歌》说「伤官伤尽最为奇」。伤官又为什么见官就成祸?同样是日主太强——八字中比劫重重而伤官当道,这时若见正官,伤官必定奋起去伤害它(底本「笺害」当作「戕害」)。好比一个人违背道理去打官司,仗着自己强横而侮慢官长,哪有不遭谴责的?所以又说「伤官见官祸百端」。两句同就身强立说,一句讲伤官的用处、一句讲伤官的祸端,并不矛盾。
伤官又何以喜见财?盖日主太强,八字中比劫重逢,而伤官、正官又同处战争地位,则必用财化解。犹人之忤官获罪,施以罚金,则消患无形矣。故《子平撮要》云:伤官犹喜见财星。伤官用印何以宜去财?盖日主太弱,八字中伤官叠出,正赖印绶生扶,始免伤官盗泻之害。若见财星,则印绶破伤。犹人之体弱事繁,正值节劳静养,服药调摄之时,岂堪再冒险而谋利乎?
伤官又为什么喜欢见财?仍是日主太强——八字中比劫重重,而伤官与正官又同处于交战的地位,这时必须用财星来化解:伤官生财、财再生官,两下俱得其所。好比一个人触犯官长而获罪,交一笔罚金,祸患就消于无形。所以《子平撮要》说「伤官犹喜见财星」。至于「伤官用印宜去财」,那就换到日主太弱的一面说了——八字中伤官层层叠出,日主正要靠印绶来生扶,才免得被伤官盗泄之害;这时若见财星,财能克印,印绶一破,日主更无依靠。好比一个人体弱而事务繁重,正当省劳静养、服药调理的时候,哪里还禁得起冒险去谋利呢?所以用印制伤的格局,必须把财星去掉。
盖日主太弱,八字中伤官重逢,用伤官而元气不经盗泄,用财煞,而身体不生摧残,惟有取比肩、劫财、败财为用,始免此患。犹人之精神萎靡,不能治事,必赖同气者协助。故《古歌》云:伤官不怕比劫逢。
最后一句「伤官不怕比劫逢」,也是就日主太弱说的——八字中伤官重重,若用伤官,元气经不起盗泄;若用财星七煞,身体经不住摧残;唯有取比肩、劫财、败财来帮身为用,才免得这两重祸患。好比一个人精神萎靡、无力办事,必须依赖同气连枝的人来协助。所以《古歌》说「伤官不怕比劫逢」。五句口诀至此全部安顿妥当:前三句说身强,后两句说身弱;身强则伤官为用、喜财而忌官,身弱则伤官为病、喜印比而忌财煞。袁树珊这种「以日主强弱为纲、以用神宜忌为目」的讲法,是本书最值得学的方法。
论财星宜忌
《子平撮要》云:用之财星不可劫。《古歌》云:身强财旺皆为福,若带官星更妙哉。又云:日主无根财太重,全凭印绶护身躯。《玄机赋》云:财旺者遇比何妨。子平云:日主无根,弃命从财。
这一节论财星,引了五句古法口诀,同样彼此看去互相打架:《子平撮要》说「用之财星不可劫」——用财星为用神时不可被比劫夺去;《古歌》说「身强财旺皆为福,若带官星更妙哉」——身强财旺是福气,再带官星更妙;又说「日主无根财太重,全凭印绶护身躯」——日主无根而财太重,全靠印绶护身;《玄机赋》说「财旺者遇比何妨」——财旺的人遇上比肩有什么妨碍;子平之法又说「日主无根,弃命从财」——日主毫无根气时干脆放弃自身而顺从财星。一会儿说财不可被劫,一会儿说遇比无妨,读者须看下面的按语才知各有各的前提。
按:财星何以不可夺?盖日主太强,八字财星不多,官煞罕见,正赖财星为用,若见比劫,则财星破矣。犹人之家贫人众,全赖此少数储金,为生活之资本,岂堪再经盗泻。故《子平撮要》云:用之为财不可劫。财旺身强,又何以带官星妙?盖日主太强,八字中比劫虽多,而财星颇旺,身强用财,固是美事,再带官星,以去比劫,妙不可言。犹人之身强家富,固以愉快,若再纳粟奏名,显荣乡里,其乐又何如耶。故《古歌》云:身强财旺皆为福,若带官星更妙哉。
袁树珊按:财星为什么不可被劫夺?那是就日主太强而财星不多说的——八字里财星本来不多,官煞又难得一见,正要靠这点财星作用神;若见比肩劫财来分夺,财星就被破坏了。好比一个人家里贫穷而人口众多,全靠这一点点积蓄作为生活的本钱,哪里禁得起再被盗泄。所以《子平撮要》说「用之财星不可劫」。财旺身强,又为什么带官星才妙?那也是就日主太强说的——八字里比劫虽多,而财星颇旺,身强用财本是美事;若再带官星来制去比劫,护住财星,那就妙不可言。好比一个人身体强健、家道富裕,本已愉快,若再捐纳得个功名、显荣乡里,那快乐又该如何。所以《古歌》说「身强财旺皆为福,若带官星更妙哉」。
财太重,又何以全凭印绶?盖日主太弱,八字中财星叠见,比劫不逢,必须印绶护持之,乃免财多身弱之患。犹人之资财富足,而无自治能力,必赖椿萱庇荫,始无失散之虞。故《古歌》云:日主无根财太旺,全凭印绶护身躯。财旺又何以遇比劫无妨?盖日主太弱,八字中财星叠见,印绶无权,必须比劫盗助之,乃得众擎易举之效。犹人之财产丰盈,不遑兼顾,须选会计为之管理也。故《玄机赋》云:财旺者遇比何妨。
财太重时又为什么全靠印绶?那就换到日主太弱的一面了——八字中财星层层叠见,又遇不着比劫帮身,必须有印绶来护持,才免得「财多身弱」之患。好比一个人资财富足,却没有自理能力,必须依赖父母的庇荫,才不至于把家业败散(「椿萱」指父母)。所以《古歌》说「日主无根财太旺,全凭印绶护身躯」。财旺时又为什么遇比劫无妨?同样是日主太弱——八字中财星叠见而印绶又不当权,无印可用,就必须靠比劫来相助,才收得众人合力易举之效。好比一个人财产丰盈而顾不过来,须请个会计替他管理。所以《玄机赋》说「财旺者遇比何妨」。可见「财不可劫」与「遇比何妨」,一个说身强、一个说身弱,全不冲突。
日主无根,又何以弃命从财?盖日主太弱,八字中财叠见,欲籍印绶护持,而印绶阙如。欲籍比劫资助,而比劫亦阙如,无已,惟有弃命从财,反取财为用神。犹人之家贫亲逝,既无昆仲,又无奥授,只有舍丈夫之特性,作赘婿之新郎,庶可免凄凉之苦,而得家室之欢。故子平云:日主无根,弃命从财。
最后一句「日主无根,弃命从财」,说的是日主弱到极点的情形——八字中财星叠见,想靠印绶护持而没有印绶,想靠比劫资助而也没有比劫,无可奈何,只好放弃日主自身而顺从财势,反过来取财星为用神,这就是「从财格」。袁树珊仍用人事作比:好比一个人家境贫寒、双亲已故,既没有兄弟,又没有别的依托,只好舍弃大丈夫自立的本性,去做个入赘的女婿,这样倒可以免掉凄凉之苦而得家室之欢。所以子平之法说「日主无根,弃命从财」。要紧的是这个「无根」必须彻底——四柱之中不能有一点比劫印绶之根,一有根便不能从,反成「财多身弱」的破格,这是从格与非从格的分水岭。
论正官宜忌
《子平撮要》云:用之正官不可伤。又云:官轻见财为福利。《继善篇》云:有官有印,无破作庙廊之材。《玄机赋》云:重犯官星,只宜制伏。
这一节论正官,引四句口诀:《子平撮要》说「用之正官不可伤」——用正官作用神时不可被伤官所伤;又说「官轻见财为福利」——官星轻的见到财星是福;《继善篇》说「有官有印,无破作庙廊之材」——官印双全而无破损的,可作朝廷栋梁(「庙廊」即庙堂廊庙);《玄机赋》说「重犯官星,只宜制伏」——官星叠见时反而只宜加以制伏。前三句都把官星当好东西护着,末一句却要制伏它,看似自相矛盾。照例,前两句就身强立说,后两句就身弱立说,下面袁树珊逐句拆解。
按:用之官星,何以不可伤?盖日主太强,八字中比劫甚重,财星不多,正赖官星以制比劫,使之不敢夺财,若见伤官以伤之,则官星失其效力,而比劫猖狂矣。犹人家道饶余,全凭法律保护,若世乱官笺,则盗贼横行,身家不保,其害可胜言哉。故《子平撮要》云:用之正官不可伤。
袁树珊按:用官星为用神时为什么不可被伤?那是就日主太强说的——八字中比劫很重而财星不多,正要靠官星去制住比劫,使它们不敢来夺财;这时若见伤官来伤克官星,官星失去效力,比劫就猖狂了。好比一户人家家道富裕,全凭法律来保护;若世道大乱、官府废弛(底本「官笺」当作「官残」或「官弛」一类字),盗贼横行,身家就保不住了,那害处哪里说得完。所以《子平撮要》说「用之正官不可伤」。这里要看清一层因果:官星在此并非直接护日主,而是护财星、制比劫,所以伤了官星,受害的是财。
官星轻又何以见财为福?盖日主太强,八字中比劫重,官星轻,但凭无力之官星,不能制有气之比劫,必须籍财生官,而官星始有效力。犹人之因争而讼,既具充足理由,又占富裕地位,则长官必格外垂青,而速行判直也。故《子平撮要》云:官轻见财为福利。
官星轻时又为什么见财是福?同样就日主太强说——八字中比劫重而官星轻,单凭一个无力的官星,制不住有气的比劫,必须借财星来生官,官星才有效力(财生官是十神生克的常道)。袁树珊仍取人事作比:好比一个人因争执而涉讼,既有充足的理由,又占着富裕的地位,那么长官自然格外看重,也就很快替他判个公道。所以《子平撮要》说「官轻见财为福利」。这一条与上一条合看,就是身强用官格的两项配套要求:官星不可被伤,官星力弱时要用财来生。
有官又何以要有印?盖日主太弱,八字中官星颇旺,比劫甚少,必须印绶生扶,而官星始我为福。犹人之既得功名,又受权印,即可建功立业,利国福民。否则不过一闲曹,岂能更图远大哉。故《继善篇》云:有官有印,无破作庙廊之材。重犯官星,又何以只宜制伏?盖日主太弱,八字中官星叠见,印绶不逢,有可无生,不得已籍伤官以伤之,庶不致摧残净尽。犹人之势孤涉讼,屡遭扑责,必得强有力者,为之据理抗争,乃可转危为安。故《玄机赋》云:重犯官星,只宜制伏。
有官为什么还要有印?这就换到日主太弱的一面了——八字中官星颇旺而比劫很少,日主承受不起,必须有印绶来生扶(印能化官生身),官星才对我成为福(底本「始我为福」当作「始为我福」)。好比一个人既得了功名,又接了权印,就能建功立业、利国福民;否则不过是个闲散官职,哪里还谈得上远大。所以《继善篇》说「有官有印,无破作庙廊之材」。至于官星叠见时为什么只宜制伏?也是日主太弱——八字中官星层层叠见,又遇不着印绶来化,官虽多而无从化生(底本「有可无生」当作「有官无生」),不得已只好借伤官去伤克它,才不至于把日主摧残净尽。好比一个人势孤而涉讼,屡遭责罚,必须得一个强有力的人替他据理抗争,才能转危为安。所以《玄机赋》说「重犯官星,只宜制伏」。
论七煞宜忌
《继善篇》云:身强煞浅,假煞为权。经云:煞轻者喜财生之。《玄机赋》云:煞重身轻,制乡有益。又云:身弱有印,煞旺无妨。子平云:日主无根,弃命从煞。
这一节论七煞,引五句口诀:《继善篇》说「身强煞浅,假煞为权」——身强而七煞浅时,借七煞作威权;古经说「煞轻者喜财生之」——七煞轻时喜有财星来生它;《玄机赋》说「煞重身轻,制乡有益」——七煞重而身轻时,走制煞之地有益;又说「身弱有印,煞旺无妨」——身弱只要有印,七煞旺也无妨;子平之法说「日主无根,弃命从煞」——日主毫无根气时索性顺从七煞。七煞是十神中最凶的一位,可是这五句里有两句要用它、三句要制它化它顺从它,分别同样在于日主的强弱。
按:身强煞浅,何以假煞为权?盖日主太强,八字中比劫多,财星少,官星晦,正赖七煞补官星之不逮,以制比劫,使之不敢觊觎财星。犹人之财产丰富,既少长官法律之保护,必须联合乡党之强有力者,为之屏障,此即古人自治之义。故《继善篇》云:身强煞浅,假煞为权。
袁树珊按:身强煞浅为什么要借七煞作威权?那是就日主太强说的——八字中比劫多、财星少,而官星又晦暗无力,正要靠七煞来补官星的不足,去制住比劫,使它们不敢觊觎财星。好比一个人财产丰富,既缺少官府法律的保护,就必须联合乡里中强有力的人为自己作屏障,这正合古人乡党自治的意思。所以《继善篇》说「身强煞浅,假煞为权」。请注意这里七煞的作用与上一节的正官完全相同——都是制比劫护财星,分别只在正官是官府法度、七煞是乡豪强力,一个正、一个偏。
煞轻何以喜财生者?盖日主太强,八字中比劫重,七煞轻,若籍七煞以制比劫,而七煞畏难思退,必须财星生之,乃有效力。犹人之僻居乡里,因事相争,每籍乡里之强有力者,为之排难解纷。然若无隆情酬报,彼亦岂能为我直耶。故经云:煞轻者喜财生之。煞重身轻,又何以制乡有义?盖日主太弱,八字中七煞多,比劫少,既无比劫夺财,何须七煞笺身,必赖食神伤官以制之,乃可自存。犹人之家资颇富,并无亲族贫乏者与之为难,彼亦何苦受权豪之剥削,是必施其智谋以抵抗之,始可安乐。故《玄机赋》云:煞重身轻,制乡有益。
七煞轻为什么喜有财来生?仍是日主太强——八字中比劫重而七煞轻,想借七煞去制比劫,可七煞自身力弱、畏难退缩,必须有财星来生它,才有效力。好比一个人僻居乡下,因事与人相争,往往要借乡里强有力者出面排解;可是如果没有丰厚的酬报,人家又怎肯替我出头(「隆情酬报」即厚礼相谢,正是财生煞的意思)。所以古经说「煞轻者喜财生之」。至于煞重身轻为什么走制煞之运有益?那就换到日主太弱了——八字中七煞多而比劫少,既然没有比劫来夺财,也就不需要七煞来戕害我身(底本「笺身」当作「戕身」),此时必须靠食神伤官来制煞,日主才能自存。好比一个人家产颇富,并没有贫穷的亲族来与他为难,他又何苦白受权豪的剥削?自然要施展智谋去抵抗,才能安乐。所以《玄机赋》说「煞重身轻,制乡有益」。
身弱有印,又何以煞旺无妨?盖日主太弱,八字中七煞虽旺,得印绶生身,仍无他害。犹人之知识浅薄,家资富裕,小人逼处,似属危险。然得椿萱庇荫,仍可暇豫无伤。故《玄机赋》云:身弱有印,煞旺无妨。日主无根又何以弃命从煞?盖日主太弱,八字中七煞林立,既无印绶护身,比劫相势,又无伤食制煞,独立无援,不得已弃命从煞,反取七煞为用神。犹人之孤身远行,途遇盗贼,惟有俯首贴耳,听其搜索,乃可保生命而步康庄,若稍示违抗,能无杀身之祸耶。故子平云:日主无根,弃命从煞。
身弱有印,又为什么七煞旺也无妨?因为日主虽弱,八字中七煞虽旺,只要有印绶来化煞生身(煞生印、印生身,凶气转成生气),就没有别的害处。好比一个人见识浅薄而家资富裕,四周又有小人相逼,看似危险;然而有父母的庇荫,仍旧可以安闲无伤。所以《玄机赋》说「身弱有印,煞旺无妨」。至于「日主无根,弃命从煞」,是日主弱到极点的情形——八字中七煞林立,既没有印绶护身、没有比劫助势,又没有食神伤官来制煞,孤立无援,不得已只好放弃自身而顺从煞势,反取七煞为用神,这就是「从煞格」。好比一个人孤身远行,路上遇到盗贼,唯有低头顺从、任他搜索,才能保住性命走上大道;若稍稍表示抗拒,岂能免于杀身之祸?所以子平之法说「日主无根,弃命从煞」。从财、从煞两格的成立条件相同——必须一无根气,方可言从。
论印绶宜忌
《玄机赋》云:印多者形财而发。《子平撮要》云:用之印绶不可破
这一节论印绶,只引两句:《玄机赋》说「印多者行财而发」——印绶多的人走财运才发达(底本「形财」当作「行财」);《子平撮要》说「用之印绶不可破」——用印绶作用神时不可被财星破坏。一句要用财去破印,一句要护印不许财破,正好针锋相对。按照本门的通例,前一句必是就日主太强说的,后一句必是就日主太弱说的,下面袁树珊的按语正是这样分疏,并在末尾对全门作一总结。
按:印多何以行财运而发?盖日主太强,八字中印绶多,比劫众,必赖财星破印,始免满损之虞。犹人之年富力强,衣食丰足,必须发奋经营,多方劳动,而身体始可康宁。若但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则疾病相侵矣。故《玄机赋》云:印多者喜行财地。用之印绶,又何以不可破?盖日主太弱,八字中官煞重,比劫轻,正赖印绶生扶,始免摧残之害。犹人之家富身衰,只宜息肩养性,不可争利好名。若不知此而妄为,未有不因劳致疾者。故《子平撮要》云:用之印绶不可破。
袁树珊按:印绶多为什么走财运才发?那是就日主太强说的——八字中印绶多、比劫也多,日主已经旺到盈满,必须靠财星去破印,才免得「满招损」之患。好比一个人年富力强、衣食丰足,必须发奋经营、多方劳动,身体才得康宁;若只是整天饱食、无所事事,疾病就要来侵扰了。所以《玄机赋》说「印多者喜行财地」。用印绶为用神时又为什么不可被破?那是就日主太弱说的——八字中官煞重而比劫轻,日主正靠印绶来生扶,才免得被官煞摧残;这时财星一来破印,日主就失去凭依。好比一个人家道富裕而身体衰弱,只宜卸下重担、休养性情,不可再去争利好名;若不明白这一点而妄为,没有不因劳累而生病的。所以《子平撮要》说「用之印绶不可破」。
以上所释,皆以日主强弱为纲,用神宜忌为目,凡先贤定名取用之义,皆以浅说申明之,非敢谓为尽是,要以不出先贤人情物理,寓劝于惩之意。至于次序先后,与古人略异者,盖古人以吉凶名词分先后,兹以十干生克次序分先后,故一曰比劫,二曰食伤,三曰财星,四曰官煞,五曰印绶。犹人之先有身体,后有学术,再后有财产,有财产而后籍长官保护,权印设施,乃可治安。此理势之自然,断非人力私智之所能造作也。沈孝瞻曰:财与印不分偏正,同为一格论,故此篇偏财、偏印不另赘述。
这是「宜忌」一门的总结。袁树珊说:以上所解释的,都以日主强弱为纲、以用神宜忌为目;凡是前贤定名取用的意义,都用浅近的话加以申明,不敢说全对,只求不越出前贤所本的人情物理,以及寓劝诫于惩戒的用意。至于本篇排列的次序与古人略有不同:古人是按吉神凶神的名目分先后(财官印食在前、煞伤枭刃在后),这里则按十天干生克的次序分先后,所以第一是比劫,第二是食伤,第三是财星,第四是官煞,第五是印绶。这个次序好比一个人先有身体,然后有学术才艺,再然后有财产,有了财产才需要长官保护、需要权印施为,才能安定——这是事理的自然,绝不是人凭私智所能编造的。最后引沈孝瞻的话说明一个体例:财与印不分偏正,同作一格来论,所以本篇对偏财、偏印不再另作赘述。
用神
论病药
何以为之病?原八字中原有所害之神也。何以为之药?如八字有所害之字,而得一字而去之之谓也。如朱子所谓各因其病而药之也。故书云:有病方为贵,无伤不是奇,格中如去病,财禄两相随。命书万卷此四句为之括要。
从这里起进入「用神」一门,第一篇讲「病药」,这是明代张神峰《神峰通考》的招牌学说。什么叫「病」?就是八字本来就有的那个为害之神。什么叫「药」?就是八字中既有为害之字,又恰好有一个字能把它去掉,这个字就是药。正如朱熹所说的「各就其病而下药」。所以命书上说:「有病方为贵,无伤不是奇,格中如去病,财禄两相随」——有病才显得贵,毫无损伤反倒不奇,格局中若能把病去掉,财与禄就相随而来。命书千卷万卷,这四句可以概括其要领。这一门的要害在于:用神并非泛泛的「喜神」,而是专门针对八字之病下的那一味药。
盖人之造化虽贵中和,若一一于中和则安得探其消息,而论其休咎也?若今之至富至贵之人,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空乏其身,然后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人命之妙其犹此乎。愚尝先来喑病药之说,屡以中和以究人之造化,十无一二有验,又以财官为论,亦具无归趣。后始得悟病药之旨,再以财官中和参看,则尝失八九,而得其造化所以然之妙矣!
张神峰接着申说这一学说的由来。人的造化固然贵在中和,可是若样样都恰好中和,又从哪里去探求消息、论断休咎呢?看当今极富极贵的人,必先劳苦其筋骨、饥饿其体肤、穷困其身,然后才能震动心志、坚忍性情,增长他原本不具备的能力(此用《孟子·告子下》语意);人的命理之妙,大概也是如此。他自述心得说:我从前不懂病药之说,屡次拿「中和」去推究人的造化,十次没有一两次应验;又拿财官格局去论,也全无归着。后来才领悟到病药的宗旨,再拿财官与中和参看,就大多能中(原文「尝失八九」当作「尝得八九」之意),从而得到造化所以然的妙处。这段夫子自道,正说明病药之说是从大量失败的实测中逼出来的。
何以言之,假如人八字中四柱纯土,水日干,则为煞重身轻;如金日干,土厚埋金;火日干,则晦火无光;水日干,则为财多身弱;土日干,则为比肩太重。是则土为诸格之病,具喜木为医药,以去其病也,如用财见比肩为病,喜官煞为药也;如用食神伤官,以印为病,喜财为药也;或本身病重而药少,或本身病轻而药重,又宜行运以取其中和也。
张神峰举例说明如何找病、如何配药。假如某人八字四柱一片纯土:若是水日干,就成了煞重身轻;若是金日干,就是土厚埋金;若是火日干,就是晦火无光;若是木日干,就是财多身弱(底本此处重出「水日干」,据文义当作木日干);若是土日干,就是比肩太重。这样一来,土就是各种格局共同的病,都喜欢用木作药去除这个病。其余类推:用财星为用而见比肩来夺,比肩就是病,喜官煞作药(官煞制比劫);用食神伤官为用而见印绶来夺,印绶就是病,喜财星作药(财能破印)。有时本身病重而药少,有时本身病轻而药重,这就要靠行运来调剂,取其中和。可见「病」是伤用之神,「药」是去病之神,而大运则是加减药量的手。
若病重而得药大富大贵之人也,病轻而得药略富略贵之人也,无病而无药不富不贵之人也。究人之命,将何以探其玄妙?如八字中先看了日干,次看了月令,且如月令中支中所属是火,先看月令中次一火字起,又看年上或有火,又看月时上或有火,且虽指点次火,做一处看,或为病,或非病,又或地支虽又藏有别物,且不必看,若再看别物,则泥杂不明。故曰从重者论,此理是看命下手处。
张神峰接着给出高低之分与操作次第。病重而恰好得药的,是大富大贵之人;病轻而得药的,是略富略贵之人;无病也无药、平平淡淡的,是不富不贵之人。那么推究一个人的命,该从哪里下手探其玄妙呢?八字到手,先看日干,其次看月令。譬如月令地支所属是火,就先从月令这个火字看起,再看年柱上有没有火,再看月干、时柱上有没有火,把这些火字指点出来合作一处看,判断它究竟是病还是不是病。至于地支中虽然还藏着别的东西,暂且不必去看;若一并去看别的,就芜杂不明了。所以说「从重者论」——只抓分量最重的那一路。这就是看命下手的地方。这一段极其实用:它教人先抓主要矛盾,不要一上来就被满盘干支藏干搅乱。
若以火论,又再看水,看金,看土,则不知命理之要也。若财官印绶有病,即要医其财官印绶也。如身主有病,就要医身主也,如八字纯然不旺不弱,原财官印绶具无损伤,日干气又得中和,并无起发可观,此是平擦常人也。然病药之说,此是第一家紧要,售斯术者不可不精察也。
张神峰强调:如果已经定了以火为主,却又去看水、看金、看土,样样都看,那就不懂命理的要领了。若病在财、官、印绶,就要医治财官印绶;若病在日主本身,就要医治日主本身。倘若八字平平,既不旺也不弱,财官印绶原本毫无损伤,日干之气又恰好中和,那就没有什么可观的起色,这只是个平常人罢了(底本「平擦」当作「平常」)。不过病药这一说,是看命第一等要紧的家法,靠这门手艺谋生的人不可不精细体察。这段末尾把「无病无药即是平人」说得极干脆,正是病药说与「贵中和」一派最大的分歧所在。
按:病药之说,乃张神峰所创造,然实从子平所云,有病方为贵,无伤不是奇,太过宜剥削,不及宜生扶,之数语推演而得,诚论用神之入手法也。
袁树珊按:病药之说是张神峰所创,然而实际上是从子平旧说「有病方为贵,无伤不是奇,太过宜剥削,不及宜生扶」这几句话推演出来的,确实是讲用神的入手法门。这条按语交代了病药说的渊源与地位:它不是凭空另立门户,而是把子平原有的「太过宜抑、不及宜扶」讲得更具体——先找出伤害格局的那个字(病),再找出能去掉它的字(药),用神就在药上。袁树珊把它列为「用神」一门的第一篇,正因为它最便于初学者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