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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人子须知(纲要) · 第 2 卷

明 · 徐善继、徐善述 · 第 2 卷 / 56

郢中重刻自序

不侫曩以先人襄事,与季兄究心堪舆家,间有一得,笔之为书,名曰《人子须知》。铅山见溪王君、书林余氏虽尝两刻,病其未备,每欲再订,弗暇也。辛巳夏,中丞王公、太史李公召入郢。明年春,又知遇司空曾公,客郢两寅,颇多隙日。乃取前书绪正之。会季兄亦自荆南来,更相与讨论润色,删繁补遗,较昔所著,合者十又四五。录成,司空不鄙,校梓广传。

我从前因为办理先人的丧事,与兄长一同专心研究堪舆之学,其间偶有心得,就笔录成书,取名《人子须知》。铅山的见溪王君与书林余氏虽然先后刻过两次,但我总嫌它不完备,屡次想重新订正,却抽不出工夫。万历九年辛巳夏天,中丞王公、太史李公把我召到郢中;第二年春天,又蒙司空曾公赏识。客居郢中两年,空闲的日子颇多,于是取出旧书加以整理订正。恰好兄长也从荆南赶来,兄弟俩重新一起讨论润色,删去繁冗、补上遗漏,与从前所著相比,仍旧相合的只有十分之四五。整理成稿后,曾司空不嫌鄙陋,校订付梓以广流传。

第蠡测管窥,极知不可以为训。念吾兄弟,自少遨游四方,今颠毛种种矣。三十年间,心力尽在此编。敝帚千金,不忍遽弃耳。或诮余尝从荐绅谈性命之学,何屑屑于此,迷而不返?余谓西山先生父子及草庐吴公,皆儒者宗,尝着《发微论》,发挥《玉髓》,删定《葬书》,君子不以此少之。即朱子所上《山陵议状》,有味哉其言之也!

只是我这点见识不过以瓢量海、从管中窥天,很清楚不足以立为训条。想到我们兄弟自幼奔走四方,如今头发已经斑白稀疏;三十年间,一生心力都花在这部书上。自家的破扫帚看得比千金还重,实在不忍心说丢就丢。有人讥笑我:你既然曾跟士绅们谈性命之学,为什么斤斤于这种小道,执迷不返?我回答说:蔡西山先生父子以及草庐吴澄先生,都是儒者中的宗师,他们写《发微论》、发挥《玉髓真经》、删定《葬书》,君子并不因此看轻他们。就连朱熹所上的《山陵议状》,其中的话也很有分量、耐人寻味啊!

且送终,人子大事,而付之庸师之手,天亲之谓何?余为此举,凡以共子职而已。天下岂有无亲之人哉!敬与为人子者共之。高明之士,窜定纰缪,出特见以相长,尤所愿也。万历癸未春月吉旦山人徐善述书于郢中之阳春书屋。

何况送终是为人子的大事,却把它交到庸俗地师手里,那把天伦骨肉之亲当成什么了?我做这件事,无非是为了尽到儿子的职分。天下哪有没有父母的人呢!我恭敬地把这部书拿来与所有做儿子的人共同分享。若有高明之士能改正其中的疏漏错误,提出独到见解来彼此切磋长进,那更是我所盼望的。万历十一年癸未春月吉日,山人徐善述书于郢中的阳春书屋。

引用诸名家堪舆书目

《青囊经》秦之隐君子体易而作,陈希夷注释称《天机书》。按:世言堪舆家为青囊术,盖祖此耳。《青乌经》秦青乌子着。《搜山记》汉朱桃仙着。《赤霆经》汉留侯张子房着。《六甲配卦图》汉京房着。《狐首经》按:曾葛溪谓得之沈氏万卷楼中,无作者名氏。郭璞《葬书》所引之《经》即一也。《锦囊经》即《葬书》,晋叅军河东郭璞着,宋西山蔡文节公订定,草庐吴文正公删定。《捉脉赋》晋太尉长沙公鄱阳陶侃着。侃将葬母,失牛,遇异人指牛眠穴,位至三公。今催官说始此。

《青囊经》,秦代一位隐居的君子体察《易》理而作,陈抟为它作注时称之为《天机书》。按:世上把堪舆称为「青囊术」,源头就在这部书。《青乌经》,秦代青乌子著。《搜山记》,汉代朱桃仙著。《赤霆经》,汉代留侯张良著。《六甲配卦图》,汉代京房著。《狐首经》,按:元人曾葛溪说此书得自沈氏万卷楼,没有作者姓名;郭璞《葬书》所引称“经曰”的那部经,就是它。《锦囊经》,就是《葬书》,晋代参军河东人郭璞著,宋代蔡西山(文节公)订定,元代吴澄(草庐、文正公)删定。《捉脉赋》,晋代太尉长沙公鄱阳人陶侃著。陶侃将要安葬母亲时走失了牛,遇见异人指点了一处「牛眠穴」,后来官至三公。今天所说的「催官」之说就从这里开始。

《小卷阴阳正要》唐司天李淳风着。《大衍历分度》唐内供奉一行禅师着。《理气心印》唐亚父闻喜丘延翰着。《雪心赋》唐昭文馆学士章贡卜则巍着。《疑龙经》、《撼龙经》、《画筴图》、《筴四大穴法》、《立锥赋》、《拨砂图》、《胎腹经》、《望龙经》、《倒杖法》俱赣州杨筠松着。筠松名益,号救贫仙,南唐时人,曾文辿师也。《心镜》、《寻龙记》、《阴阳问答》雩都曾文辿着。《一粒粟》杨筠松着,刘诚意伯批注。《游氏家传启蒙》南唐佥判新安游潜着。潜,国师何令通婿也。《金锁秘诀》五代陈抟着。抟,字图南,豪州人,受业曾文辿,隐居西华山。宋征不起,赐号希夷先生。

《小卷阴阳正要》,唐代司天监李淳风著。《大衍历分度》,唐代内供奉一行禅师著。《理气心印》,唐代亚父、闻喜人丘延翰著。《雪心赋》,唐代昭文馆学士、章贡人卜则巍著。《疑龙经》《撼龙经》《画筴图》《筴四大穴法》《立锥赋》《拨砂图》《胎腹经》《望龙经》《倒杖法》,都是赣州杨筠松所著。杨筠松名益,号救贫仙,南唐时人,是曾文辿的老师。《心镜》《寻龙记》《阴阳问答》,雩都曾文辿著。《一粒粟》,杨筠松著,明代诚意伯刘基作批注。《游氏家传启蒙》,南唐佥判、新安人游潜著;游潜是国师何令通的女婿。《金锁秘诀》,五代陈抟著。陈抟字图南,亳州人,受业于曾文辿,隐居西华山;宋朝征召他而不肯出仕,朝廷赐号希夷先生。

《黑囊经》五代范越凤着。一云杨筠松着。《洞林秘诀》、《寻龙入式歌》范越凤着。《葬经》六卷隋肃吉着。《龙经》三卷左仙着。《太华经》太华眞人许亮着。《拨沙经》陈亚和着。《吴氏家传口诀》五代德兴吴克诚着。诚,南唐国师吴法旺子,受业陈希夷先生。《玉髓眞经》宋国师张子微着。子微名洞玄天师,张道陵三十三代孙。蔡西山先生增发挥。《吴公解义》批注心印。《龙格通玄歌》、《吴氏秘诀》俱宋国师景鸾着。克诚子。

《黑囊经》,五代范越凤著,一说是杨筠松著。《洞林秘诀》《寻龙入式歌》,范越凤著。《葬经》六卷,隋代萧吉著。《龙经》三卷,左仙著。《太华经》,太华真人许亮著。《拨沙经》,陈亚和著。《吴氏家传口诀》,五代德兴人吴克诚著;吴克诚是南唐国师吴法旺的儿子,受业于陈抟希夷先生。《玉髓真经》,宋代国师张子微著;张子微名洞玄天师,是张道陵的三十三代孙,蔡西山先生曾为它增补发挥。《吴公解义》,是为《理气心印》所作的批注。《龙格通玄歌》《吴氏秘诀》,都是宋代国师吴景鸾所著;吴景鸾是吴克诚的儿子。

《泄天机》前廖瑀着。按:元曾葛溪《俯察要览》云:“有两廖瑀,前廖乐平人,后廖雩都人,俱号金精,术俱神。《泄天机》本前廖着,因余芝孙增入后廖《地课》及《入式歌》,增首尾衍文,世遂莫知有前廖禹矣。”今考前廖著述,重峦头;后廖著述,重天星。后廖乃张公道明为虔倅时拔者,卒传吴氏学。

《泄天机》,前廖瑀著。按:元人曾葛溪《俯察要览》说:“历史上有两位廖瑀:前廖是乐平人,后廖是雩都人,都号金精,术数都很神验。《泄天机》本是前廖所著,因为余芝孙把后廖的《地课》和《入式歌》增补进去,又在首尾添加了衍文,世人于是不再知道还有一位前廖瑀了。”如今考察下来,前廖的著述偏重「峦头」,后廖的著述偏重「天星」。后廖是张道明公任虔州通判时选拔出来的,最终传承的是吴氏一派的学问。

《阴契阳符》、《师门心法》、《金精口诀》、《怀玉经》、《赤人图》后廖禹着。《司马头陀水法》马仙着。荆门州马仙观有台基尚存,即其成道之所也。《发征论》宋闽蔡牧堂先生着。觧注十数家,惟明鄱阳方伯余佑注本最善。《囊金》一名《心经》,上牢刘谦着,新安谢子期批注。《光明大照图》司马大士着。《催官篇》、《旅寓集》宋赖文俊着。俊官建阳,弃职浪游,号布衣子。后修眞太乙峰下,世传仙去。《玄树经》宋浙右方斗南着。《海底眼》刘白头着。《分金断诀》厉伯韶着。《三寳经》珏斋谢子逸着。

《阴契阳符》《师门心法》《金精口诀》《怀玉经》《赤人图》,后廖禹著。《司马头陀水法》,马仙著;荆门州的马仙观至今还留着台基,就是他成道的地方。《发微论》,宋代福建蔡牧堂先生著;为它作解注的有十几家,只有明代鄱阳方伯余佑的注本最好。《囊金》,又名《心经》,上牢刘谦著,新安谢子期批注。《光明大照图》,司马大士著。《催官篇》《旅寓集》,宋代赖文俊著;赖文俊曾在建阳做官,后来弃职浪游,号布衣子,晚年在太乙峰下修真,世传他成仙而去。《玄树经》,宋代浙西方斗南著。《海底眼》,刘白头著。《分金断诀》,厉伯韶著。《三宝经》,珏斋谢子逸著。

《阴阳正源》宋德兴紫琼张眞人着。《堪舆要约》南宋国师德兴傅伯通着。《大理歌》南宋国师邹仲容着。容,名宽,德兴人,与伯通同师廖金精。《祝氏秘钳》宋观物先生祝秘着。《堪舆微义》元斋易岩着。《俯察元机》元学士傅文懿公立着。立,伯通玄孙,祝观物甥,精皇极数,学通天文地理。《革象新书》元德兴赵缘督眞人友钦着。《俯察要览大全》元曾葛溪着。《平沙玉尺经》元太师刘秉忠着,明诚意伯刘伯温解释,赖敬迪补注,为当世所宗。《地理件目》吴折着。一名集解,又名眞指、快捷方式、指南。折,景鸾裔也。《金斗诀葬法》、《一掌金》云外老人傅地着。地,傅伯通后裔。《金函经》、《天玉经》俱未详所著。

《阴阳正源》,宋代德兴紫琼张真人著。《堪舆要约》,南宋国师、德兴人傅伯通著。《大理歌》,南宋国师邹仲容著;邹仲容名宽,德兴人,与傅伯通同拜廖金精为师。《祝氏秘钳》,宋代观物先生祝秘著。《堪舆微义》,元代斋易岩著。《俯察元机》,元代学士傅立(文懿公)著;傅立是傅伯通的玄孙、祝观物的外甥,精通皇极数,学问贯通天文地理。《革象新书》,元代德兴赵友钦(缘督真人)著。《俯察要览大全》,元代曾葛溪著。《平沙玉尺经》,元代太师刘秉忠著,明代诚意伯刘基作解释,赖敬迪补注,为当世所推崇。《地理件目》,吴折著,又名《集解》,也叫《真指》《捷径》《指南》;吴折是吴景鸾的后裔。《金斗诀葬法》《一掌金》,云外老人傅地著;傅地是傅伯通的后裔。《金函经》《天玉经》,都不清楚作者是谁。

《分金瀛海经》明德兴董德彰注。《四神秘诀》、《天卦》、《青囊》、《南针论》《分金解》董德彰注。《三易三元编》李玄绪着。《丛珠素书》陈彦绎着,游潜湄斋注疏。《何家沙法》明丰城南塘何德宏着。《地理摘奇》乐平洪理着。《大地图》松江徐长谷着。《阴阳定论》泰和周视着。《阴阳决疑》蜀太守南泉罗青霄着。《堪舆正要》泰和龙岩樵着。《堪舆管见》闽副宪双湖谢延桂着。以下俱不详著者姓名:《昏衢炬烛》、《万万山心法》、《赵缘督琐录》、《祝氏神龙经》、《水经》、《张落魄口诀》、《空山老人穴法》、《天涯海角经注》、《寸金穴法》、《四十字穴法》、《沙竹图穴法》、《铜人穴法》、《相山骨髓》、《三式全书》《地脉经》《地理指南》、《堪舆指南》、《山海经》。

《分金瀛海经》,明代德兴董德彰作注。《四神秘诀》《天卦》《青囊》《南针论》《分金解》,都由董德彰作注。《三易三元编》,李玄绪著。《丛珠素书》,陈彦绎著,游潜(湄斋)作注疏。《何家沙法》,明代丰城南塘何德宏著。《地理摘奇》,乐平洪理著。《大地图》,松江徐长谷著。《阴阳定论》,泰和周视著。《阴阳决疑》,四川太守南泉罗青霄著。《堪舆正要》,泰和龙岩樵著。《堪舆管见》,福建副宪双湖谢延桂著。以下各书都不清楚作者姓名:《昏衢炬烛》《万万山心法》《赵缘督琐录》《祝氏神龙经》《水经》《张落魄口诀》《空山老人穴法》《天涯海角经注》《寸金穴法》《四十字穴法》《沙竹图穴法》《铜人穴法》《相山骨髓》《三式全书》《地脉经》《地理指南》《堪舆指南》《山海经》。

琐言凡十条

一 不可不知地理

孔子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程子曰:“卜其宅兆者,卜其地之美恶也。地之美者,则神灵安,子孙盛。若培植其根而枝叶茂。”又曰:“祖父子孙同气,彼安则此安,彼危则此危。”朱子曰:“葬之为言藏也,所以藏其祖考之遗体也。以子孙而藏其祖考之遗体,则必致其谨重诚敬之心,以为安固久远之计。使其形体全而神灵得安,则其子孙盛而祭祀不绝。”

孔子说过“卜择墓地而妥善安葬”。程颐说:“所谓卜其宅兆,就是卜择那块地的好坏。地好,先人神灵就安宁,子孙就兴盛;这好比培壅了树根,枝叶自然茂盛。”他又说:“祖父与子孙同一气脉,那边安则这边安,那边危则这边危。”朱熹说:“葬这个字的意思就是藏,是要藏起祖先的遗体。做子孙的既然要藏起祖先的遗体,就一定要拿出郑重诚敬的心,作长久安固的打算。使遗体保全而神灵得安,子孙就兴盛而祭祀不会断绝。”

又曰:“其或择之不精,地之不吉,则必有水泉、蚁蝼、地风之属以贼其内,使其形神不安,而子孙亦有死亡绝灭之忧,甚可畏也。”陆象山曰:“通天地人曰儒。地理之学虽一艺,然上以尽送终之孝,下以为启后之谋,其为事亦重矣。亲之生,身体发肤皆当保爱,况亲之殁也,奉亲之体厝诸地,固乃付之庸师俗巫,使父母体魄不得其安,则孝安在哉!”

朱熹又说:“如果选择得不精审,那块地不吉,就必定有水泉、蝼蚁、地风一类东西在里头侵害,使遗体与神灵都不得安宁,而子孙也有死亡绝灭的忧患,是很可怕的。”陆九渊说:“能贯通天、地、人三者才配称儒。地理之学虽然只是一门技艺,可是往上说是尽送终之孝,往下说是为后人作打算,这件事也算重大了。父母活着的时候,身体发肤都应当保护爱惜,何况父母去世之后,要把父母的遗体安放到土中,竟然把它交给庸俗地师、市井巫者,使父母的体魄不得安宁,那孝在哪里呢!”

夫观圣贤所论如此,则择地殡亲之道,诚仁人孝子之不可忽者。若平居视地理为末务,而不之问,一旦有大故,则不免仓卒苟且为之,幸得吉地,固所愿矣;不幸而置亲体于蚁泉沙砾中,无异委之于壑坵,不孝孰甚?故人子须于平时讲明其说,庶几他日临事不悞,而亲魄得安于地下矣。

看圣贤们的议论到了这个地步,可见择地安葬父母之道,实在是仁人孝子不可轻忽的。假如平日把地理看成末节小事,从来不去过问,一旦家中有了大丧,难免仓促草率地办;侥幸得到吉地,固然是所愿;不幸把父母遗体放在蚁穴、泉眼、沙砾之中,那和把亲人抛在山沟土丘里没有分别,还有比这更不孝的吗?所以为人子的必须平日就把这套道理弄明白,这样将来临事才不至于失误,父母的魂魄才能在地下得安。

虽然,三折臂然后称明医,地之理又非肤浅及鲜传者所能究竟也。苟曰予既已知之矣,而自用自专,悞凶为吉,牢不可破,则其害奚异于庸师俗巫哉!噫,万镒之玉,必付之玉人而后可也。

话虽如此,古语说手臂折过三次才当得起良医,地理这门道理也不是浅尝辄止、缺少真传的人所能穷究到底的。倘若有人说我已经懂了,于是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把凶地误认成吉地,还固执得谁也说不动,那他造成的祸害与庸俗地师、市井巫者又有什么两样!唉,价值万镒的美玉,终究要交给专门的琢玉匠人来处理才行。

二 不可停柩不葬

司马温公曰:“今人有丧亲者,往往久而不葬。问之,曰岁月未利也。又曰未有吉地也。游宦远方未得归也。贫未能办葬具也。至有终身累世而不葬,遂有弃失尸柩不知其处者。呜呼!可不令人深叹愍哉!人所贵于身后有子孙者,为能藏其形骸也。其所为乃如是,曷若无子孙死于道路,犹有仁者见而殣之耶。

司马光说:“今天的人死了父母,往往拖很久不下葬。问他缘故,说是年月不吉利,又说还没找到好地,又说自己在远方做官回不来,又说家贫置办不起丧葬用具。甚至有终其一生、累及几代都不下葬的,以至于棺柩丢失了都不知道在哪里。唉!这难道不令人深深叹息怜悯吗!人之所以看重身后有子孙,就是为了有人能安藏自己的形骸。所作所为竟到这个地步,还不如没有子孙、死在路边,倒还有仁厚的人见了替他掩埋。

且先王制礼,葬期远不过七月,自王公以下,皆三月而葬。又礼,未葬不变服,食粥,居倚庐,哀亲之未有所归也。既葬,然后渐有变除。今之人背礼违法,未葬而除丧,从宦四方,食稻衣锦,饮酒作乐,于心安乎?”吴草庐曰:“丧不即举,年代已远,或子孙参差而人事不齐,或罹兵乱而水火不测,或贫病兼并而不能举,或是非争兢而害成,或官事牢狱而不可为,或日怠日忘而竟成弃置,皆停丧久远而变见多端也。”

何况先王制定礼法,下葬的期限最远不过七个月,王公以下都是三个月下葬。礼制又规定,没有下葬就不改换丧服,只吃稀粥,住在倚墙搭的草庐里,哀伤父母还没有归宿。等到下葬以后,才渐渐有所变更除服。如今的人违背礼法,还没下葬就先除了丧服,四处做官,吃着好饭穿着锦衣,饮酒作乐,心里过意得去吗?”吴澄说:“丧事不及时办理,年代一久,或者子孙各自分散而人事凑不齐,或者遭遇兵乱而水火难料,或者贫病交加而办不起,或者因是非争执而生出祸害,或者摊上官司牢狱而无法办理,或者一天天怠慢遗忘竟至完全抛置——这都是停丧太久而变故百出的缘故。”

愚按:二公所言,极其痛切。盖今时之俗,平居多不讲夫地理,及有变故,则懵无所措,停柩以侍择地。初心虽切,久必因循,遂至醉梦过时,不知为天地间极大罪人。有子不能葬其父,有孙不能葬其祖,至于年代深远,诚有如二公之所虑者。呜呼!为人子者可不懔懔然而知所戒惧乎?

我按:司马光、吴澄两位所说,极其痛切。今天的风气是平日大多不讲求地理,等到家里出了丧事,就懵懂得手足无措,只好停下棺柩等着择地。起初的心意虽然恳切,日子一长必然因循拖沓,终于在浑浑噩噩中错过时机,自己还不知道已经成了天地间的大罪人。做儿子的不能安葬父亲,做孙子的不能安葬祖父,拖到年深日久,果然会出现两位先生所忧虑的那些后果。唉!做儿子的能不心存戒惧、知道警惕吗?

三 不可侵葬祖冢

夫地理之法虽繁,而“葬乘生气”一言,足以尽其肯綮。故千里来龙入首,惟融八尺之穴。谚云“阴地一线”是也。祖冢既已乘乎一线生气,则其左右上下皆为死气,葬之徒为蚁穴泉窟而已。不惟新葬之柩将为祸患,且又泄祖宗之生气,惊祖宗之体魄,其为害不小也。

地理的法门虽然繁多,但“葬乘生气”这一句话,就足以说尽它的要害。所以千里而来的「来龙」到了「入首」处,也只凝聚成八尺见方的一个穴。俗话说的“阴地只有一线”就是这个意思。祖坟既然已经占住了这一线生气,那么它的左右上下就全是死气了,葬进去只不过是给自家亲人找了个蚁穴泉窟罢了。这样做不但新葬的棺柩要出祸患,而且还泄漏了祖宗的生气、惊动了祖宗的体魄,为害不算小。

或曰:中州之地,始葬者南面,后竁左右昭穆而殡,谓之族葬。有一穴安数十冢者,有一冢安十数柩者,似于侵葬,未闻其祸何也?予曰:中州之地,千里平洋,水深土厚,若得一穴,可安十数柩者有之,可安十数冢者有之。张子微所谓“也有一龙十数穴,也有一穴十数茔”者是耳。东南山丛,水驶土薄,易泉而多石,蝼蚁生之,安可与中州比也?

有人问:中原一带的规矩,最先下葬的坐北朝南,后来开圹的就按昭穆次序分列左右安葬,叫做「族葬」。有一个穴里安下几十座坟的,有一座坟里安下十几具棺柩的,看起来都像是侵葬,却没听说出什么祸事,这是为什么?我回答说:中原之地千里平洋,水位深、土层厚,如果得到一个穴,能安十几具棺柩的有,能安十几座坟的也有。张子微所说“也有一龙十数穴,也有一穴十数茔”,讲的正是这种情形。东南一带山峦丛集,水流湍急、土层浅薄,容易出水而且多石头,蝼蚁滋生,怎么能和中原相比呢?

或又曰:附葬祖侧,及父母必合葬,皆古礼,有不可议者。答曰:礼贵通变。附葬既有侵祖之嫌,而合葬或不得已,亦不必拘。予兄弟尝游闽至考亭,拜文公朱夫子遗像。及徧观其先世坵垄,文公之祖退翁,名森,字良材,墓在政和县感化里护国寺西。父韦斋先生,名松,谥献靖,墓在崇安县上梅里寂历山。母祝氏夫人,墓在建阳崇泰里寒泉岭仰天湖形。文公墓在建阳嘉禾里九峯山下,风吹罗带形。

又有人问:附葬在祖坟旁边,以及父母一定要合葬,都是古礼,是不能非议的。我回答说:礼贵在通权达变。附葬既然有侵犯祖坟的嫌疑,而合葬如果有不得已的情形,也不必拘泥。我们兄弟曾游历福建到考亭,拜谒朱熹先生的遗像,又遍看了他家先世的坟茔:朱熹的祖父退翁,名森,字良材,墓在政和县感化里护国寺西边;父亲韦斋先生,名松,谥号献靖,墓在崇安县上梅里寂历山;母亲祝氏夫人,墓在建阳崇泰里寒泉岭,是「仰天湖」形;朱熹本人的墓在建阳嘉禾里九峰山下,是「风吹罗带」形。

退翁以前墓皆在徽婺源,去考亭固已甚远。而退公、韦斋、文公之墓,又各在一县,去考亭皆百余里,何尝拘于附近祖冢之说?又,考文公葬父,亦尝三迁,而最后迁处,与葬母同年按文公年谱,干道六年正月葬母,八月改葬父,亦未尝拘于父母合葬。噫!此见我文公先生烛理之明,不狃于俗,足可为法矣!

退翁以前几代的坟墓都在徽州婺源,离考亭已经很远。而退翁、韦斋、朱熹三代的墓又各在一个县,离考亭都有一百多里,何尝拘泥于必须挨近祖坟的说法?再考朱熹安葬父亲,也曾三次迁移,而最后一次迁葬与安葬母亲是同一年(据《朱文公年谱》,乾道六年正月葬母,八月改葬父),可见也不曾拘泥于父母必须合葬。唉!由此可见朱熹先生洞察事理的明白,不迁就流俗,足可以立为法则!

按:《文公年谱》云:绍兴十四年,葬韦斋于西塔山,其后改葬于寂历山中峯之原。及考韦公,《迁韦斋墓记》曰:初,府君将殆,欲葬崇安之五夫。卒之明年,遂定于灵梵院侧。时熹幼未更事,卜地不详。惧体魄之不安,干道六年,迁于白水之鹅峰山下。又考文公庆元五年撰《韦斋行状》云:公卒之明年,熹奉其柩葬于崇安县之五夫。然公所藏,地势卑湿,惧非久计,乃奉而迁武夷乡上梅里寂历山中峯僧舍之北。即此而观,乃是三迁葬也。见《建宁郡志》。

按:《朱文公年谱》说,绍兴十四年把韦斋先生葬在西塔山,后来改葬到寂历山中峰的原上。再考朱熹所作《迁韦斋墓记》说:当初父亲病危时,本想葬在崇安的五夫;去世的第二年,才定在灵梵院旁边。那时朱熹年幼没有经历过事,卜地不够详审,担心父亲体魄不得安宁,于是在乾道六年迁到白水的鹅峰山下。又考朱熹庆元五年所撰《韦斋行状》说:父亲去世的第二年,朱熹奉柩葬在崇安县的五夫;但那处所葬之地地势低洼潮湿,恐怕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奉柩迁到武夷乡上梅里寂历山中峰僧舍的北面。照这些记载看来,确实是三次迁葬。此事见于《建宁郡志》。

四 不可图葬旧穴

曾葛溪曰:“图葬旧穴,惑之甚也。尝见一旧穴,虽前已发大贵,子孙不肖鬻之,凡三易主,葬二百余年,卒无显者。人但指而言曰:‘此某氏祖冢,徙墎卖与某氏。不利,又转卖某氏,皆不利’。即此可知,旧穴无重发达之验。

曾葛溪说:“打算葬进别人用过的旧穴,是糊涂到了极点。我曾见过一处旧穴,从前虽然出过大贵人,后来子孙不肖把它卖掉,前后换了三个主人,葬了二百多年,终究没有出过显达的人。人们只是指着它说:‘这是某家的祖坟,把棺椁迁走卖给了某家;不吉利,又转卖给某家,也都不吉利。’单看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旧穴没有再次发达的验证。

又有葬后风迁水易者,难以殚举,竟未闻葬旧穴而获福者。况凭福恃势,发他人之坟,诛其用心,已不为天所佑,地何能福之哉?且地脉初兴,如火之始然;及其既败,如灰烬已冷。欲于冷灰中求炙手热,决无是理。此古人谓图葬旧穴,如求嗣续于鹤发妇人耳。”

还有葬下去以后风向改变、水路更易的,多得数不完,竟没听说过葬旧穴而得福的。何况仗着自家有钱有势去掘别人的坟,就诛心而论,这样的存心已经得不到上天保佑,土地又怎么能给他降福呢?再说地脉初兴的时候,像火刚点着;等到它已经衰败,就像灰烬早已冷透。想在冷灰里求得炙手可热,绝无这个道理。所以古人说,图谋葬进旧穴,就好比向白发老妇求子嗣一样。”

按:葛溪所论,诚皆切当。盖人子求地葬亲,当先修其德。谋葬已发之穴,徙人之亲而葬其亲,伐人之冢而为已冢,忍心害德,莫此为甚,纵得地理,天理何在?予尝谓:人人难保百年坟,徙墎重扦太忍心。莫道天公无报应,后来还有伐坟人。求地者宜知所戒。

按:曾葛溪的议论,确实都很切当。为人子的求地安葬父母,应当先修养自己的德行。图谋葬进已经发过福的旧穴,迁走别人的先人来安葬自己的先人,掘掉别人的坟来做自家的坟,心肠之忍、伤德之深,没有比这更甚的了;纵然得了地理,天理又在哪里?我曾写过几句话说:人人都难保自家的坟能守满百年,把别人的棺椁迁走再重新点穴下葬实在太忍心;不要说老天没有报应,后来还会有人来掘你的坟。求地的人应当知所警戒。

五 不可拘泥公位

世俗拘泥公位之说,兄弟众多,各懐私意,争论不决,遂有终身不殡其亲者。噫!为人父母者,每以子多为幸。今若此,则是不若少子者,无房分之争,得归全于土,而免久暴之患矣!是故求地惟当辨眞伪,不可拘泥公位。地诚眞美,而于公位或有不齐,此亦付之子孙缘,不可挟私而久暴其亲,亦不可信邪师之言,妄有作为而反坏其地。

世俗拘泥于「公位」之说,兄弟人多,各怀私心,争论不下,于是竟有一辈子不安葬父母的。唉!做父母的总是把儿子多看作福气;如今弄成这样,反倒不如儿子少的人家:没有房分之间的争执,父母能完整地归入土中,免去长久暴露棺柩的祸患!所以求地只应当分辨真穴假穴,不可拘泥公位。地如果确实真而且美,只是在公位上或许照顾不到各房均匀,这也只能归之于子孙各自的缘分,不可挟带私心而让父母长久暴露,也不可听信邪师的话,胡乱改动布置反而把好地弄坏了。

且欲房分之均,不可拘于一穴,宜别求一穴以补衬之,则得均矣。杨公云“岂可一坟分公位,必取众坟叅互议”是也。大抵公位之说,只可置之勿论。蔡文节公云:“今人动争公位之说,以致久不葬亲,何所见之谬耶!造化者自区处,岂伊人力所能巧计?地不可不择,当使亡魂安处。至于自求多福,乃在地理以外,非可以徇私为心。

再说想让各房均沾,本来就不必死守一个穴,应当另外再寻一穴来补衬,这样自然就均了。杨筠松说“岂可一坟分公位,必取众坟参互议”,就是这个意思。大体上说,公位这套说法,只可搁在一边不去理会。蔡元定(文节公)说:“今人动不动就争公位之说,以致久久不葬父母,见识何等荒谬!造化自有它的安排,哪里是人力的巧计所能安排的?地不可以不选择,要让亡者的魂魄有安处之所。至于自己求取多福,那是在地理之外的事,不可存着徇私的心思。

纔有私心,其计必左。世人以此误自己,误子孙者甚多。及不如意,从而迁徙,愈更愈错,非地误人,用心之误也。”程子曰:“不以奉亲为计,而专以利后为谋,非孝子安厝之用心。”诚为至论。故人子但以安亲为念可也。若曰期生人之受荫,冀富贵于将来,但末务耳。况有葬后沙水变易,而公位之说亦多不验。为人子者,须知大义,岂可专泥于兹乎。

只要一有私心,算计就必定落空。世人因此耽误自己、耽误子孙的很多。等到不称心,就跟着迁坟,越改越错,这不是地耽误了人,是用心错了。”程颐说:“不把奉安父母当作打算,专门谋求有利于后人,这不是孝子安葬父母的存心。”真是至理之论。所以为人子的只要一心想着让父母得安就够了。至于指望活人受到荫庇、盼望将来富贵,那不过是末节。何况还有下葬以后砂形水路发生变化的,公位之说也大多不应验。做儿子的须懂得大义,怎么可以专门死守这一条呢。

六 不可轻易改葬

孔子曰:“古者不修墓。”非不修墓也,盖必诚必信已。当葬时而豫为一成不动之计,其慎重尚如此,况举既葬之亲而欲改迁之,何可以慎重不如是乎?今之人有轻信人言,或为富贵而动其念,或为祸患而惕其衷,往往易于改葬,彼其事得已耶?抑不得已耶?如其不得已,而有水蚁及他患也,改之无不可也。然亦有为野师所惑,误改吉地者,令亲体不免暴露,吾恐仁人孝子当不止其颡之有泚矣。

孔子说:“古时候不修墓。”并不是不肯修墓,而是说下葬时就做到了必诚必信。当初安葬的时候就预先作了一劳永逸、永不变动的打算,郑重到这个地步;何况要把已经葬下的父母再挖出来改迁,怎么可以不同样郑重呢?今天的人有的轻信别人的话,有的为求富贵而动了迁坟的念头,有的因遭遇祸患而心里发慌,往往轻易就改葬,他们那件事究竟是可以不做呢,还是不得不做?如果确实不得已,坟中已有水、有蚁或别的祸患,改葬没有什么不可以。然而也有被江湖术士迷惑,把本来的吉地误改掉的,弄得父母遗体不免暴露,我看仁人孝子到那时候,恐怕不止是额头冒汗而已了。

《青乌经》云:“凡地有五不祥者可改:一冢无故自陷;二冢上草木枯死;三冢有淫乱风声,少亡孤寡;四男女忤逆颠狂,刼害刑伤瘟火;五人口死绝,家产耗散,官讼不息。改之。如见三祥瑞则勿改:一见生龟蛇生气物;二见紫藤交结棺木;三有水珠玸色如乳温暖,或有气如雾,穴中干燥无水蚁,并吉。”甚哉,有味乎其言之也!

《青乌经》说:“凡是坟地有五种不祥之象的可以改葬:第一,坟冢无缘无故自己塌陷;第二,坟上草木枯死;第三,家中出现淫乱的风言风语,或者少年夭亡、孤儿寡妇不断;第四,男女忤逆、癫狂,遭劫害、刑伤、瘟疫火灾;第五,人口死绝,家产耗散,官司诉讼不停。这些情形就该改葬。如果见到三种祥瑞就不要改:第一,见到活的龟蛇一类有生气的东西;第二,见到紫藤缠结在棺木上;第三,有水珠色泽如乳而温润,或者有雾一样的气,穴中干燥没有积水蚁蛀——这些都是吉象。”这段话说得真好,很值得反复体味!

予兹推广其意,特立五戒:曰人丁蕃衍者不迁,年代深远者不迁,无五不祥者不迁,不犯五患者不迁程子曰:“须使他日不为道路,不为城郭,不为沟池窑灶,不为贵势所夺,不为耕犂所及,家道平康者不迁。诚欲其人之慎之也。

我在这里推广它的用意,特地立下五条戒律:人丁兴旺的不迁,年代久远的不迁,没有出现上述五种不祥之象的不迁,不触犯「五患」的不迁(程颐说:“必须使墓地日后不会变成道路,不会变成城郭,不会变成沟渠池塘窑灶,不会被权贵豪势夺去,不会被耕犁翻到。”),家道平安康泰的不迁。这样立戒,实在是要人慎重对待。

虽然,礼有改葬之服缌麻,历颁启攒之日,古人亦未尝不迁。如不得已,须得明师再三商确。大抵地无全美,只当察其轻重缓急。如有财无人,须求温暖之穴;有人无财,宜寻得水之地。审有其地果胜旧坟,然后议迁。如旧坟无大祸患,可以平稳,则当别求吉地接福于后,未为不可,奚必于改葬哉!是故“慎之”一字,改葬者所当绎思也。

话虽如此,礼制中本来就有改葬时服缌麻之服的规定,历书上也颁布启攒开圹的吉日,可见古人也并非从不迁坟。如果确实不得已,必须请高明的地师再三商定。大体上说,地没有十全十美的,只应当权衡其中的轻重缓急:如果家中有财而人丁不旺,就要找温暖的穴;如果人丁旺而无财,就该寻能得水的地。审察确认新地果然胜过旧坟,然后才谈得上迁。如果旧坟没有大的祸患,还算平稳,那就应当另外求一块吉地来接续后福,这也未尝不可,何必一定要改葬呢!所以“慎”这一个字,是打算改葬的人应当反复寻思的。

七 不可专意图大

求地须辨眞伪,不必拘大小。若龙穴眞的,纵力量轻,犹能发越。徒慕大地,而不能辨眞伪,葬于假穴之中,是置亲体于水泉蚁穴,求福得祸,顾何益哉!盖大地难识,且有鬼神司之,不可强求。往往图大地者,虽小地亦不得,而竟被假地所误。

求地必须分辨真假,不必拘泥于地的大小。只要「龙」真「穴」的,纵然力量小些,也仍旧能够发福。一味羡慕大地,却分辨不出真假,葬进了假穴之中,那就是把父母遗体放进水泉蚁穴,本想求福反而得祸,又有什么好处!要知道大地难以识别,而且有鬼神在那里主管,不可以强求。图谋大地的人往往连小地也得不到,最后反倒被假地耽误。

彼盖不知安稳小地,在在有之,易于求索。况小地既眞,数穴并力,亦能致大。杨筠松云:“大地难得小易求,积累不已成山邱,众坟合力却成大,人说小地生公侯。”又云:“是眞不必问大小,积小成大最为好。”又云:“图大不得且思次,此事当与智者议。”旨哉言乎!人子求地,且知辨眞伪,慎毋为图大所惑。

他们大概不知道,安稳的小地到处都有,容易寻求。何况小地只要是真的,几个穴合起来使力,也能成就大局面。杨筠松说:“大地难得小易求,积累不已成山丘;众坟合力却成大,人说小地生公侯。”又说:“是真不必问大小,积小成大最为好。”又说:“图大不得且思次,此事当与智者议。”这些话说得多有道理!为人子的求地,只要懂得分辨真假,千万不要被贪图大地的念头迷惑。

八 不可不观古格

夫地理之学,有道眼,有法眼。道眼生知,不可尚矣。所谓法眼者,必从师授,徧观名墓,何为而吉,何为而凶,龙穴何为而入格,砂水何为而合局,一一检点,以之为法,故曰法眼。卜氏云:“追寻仙迹,看格尤胜看书。”杨氏云:“劝君且去覆旧坟,胜读十卷撼龙文。”又曰:“见格多时心易晓,见多胜耳千回闻。”又云“若不看格信人说,俗师不晓能惑人”是也。

地理这门学问,有「道眼」,有「法眼」。道眼是生来就有的悟性,不是常人可以企及的。所谓法眼,必须从师受传,遍看历代名墓:什么样的算吉,什么样的算凶,「龙」「穴」怎样才算入格,「砂」「水」怎样才算合局,一处一处地核对检点,用它来作准绳,所以叫法眼。卜则巍说:“追寻前贤留下的名穴遗迹,看实地格局比看书更管用。”杨筠松说:“劝君且去覆旧坟,胜读十卷撼龙文。”又说:“见格多时心易晓,见多胜耳千回闻。”又说“若不看格信人说,俗师不晓能惑人”,讲的都是这个道理。

故将欲营宅兆,必须先去多观仙迹名墓,以彼为法,则庶几心目有主,不被假地所惑,诚一紧要事也。为人子者,当念厝亲是平生第一大事,上为亲体安宁之谋,下保子孙久远之计,而不可惮其登渉之劳也。

所以打算营造墓地之前,必须先多去看前贤留下的名穴古墓,拿它们作准则,这样心里眼里才有主见,不会被假地迷惑,这实在是一件紧要的事。做儿子的应当想到,安葬父母是一生第一等大事,往上是为父母遗体安宁作打算,往下是为子孙长久作保障,因此绝不可以怕登山涉水的辛苦。

九 不可不择良师

曾葛溪曰:“求地必先择良师,师非其人,为害不浅。”诚哉言也!盖得地非难,得师为难。得其师,不患不得其地。苟师非其人,毁瓦画墁,虽有美地,而或扦失其穴;虽得美穴,而或葬乖其法,况欲其寻地乎?故择师又为求地之先务也。

曾葛溪说:“求地必须先选好地师,地师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为害不浅。”这话说得真对!得到好地并不难,得到好地师才难。只要得到好地师,就不愁得不到好地。假如地师不是那样的人,就像拆毁人家的瓦、在墙上乱涂一样:纵然有美好的地,他也可能点穴点偏;纵然得到美穴,他也可能安葬时违背法度,何况还指望他去寻地呢?所以选择地师又是求地之前第一件要务。

然地学之师亦难矣哉,非通儒不能穷理格物以致其知,非眞授受不识榘矱微妙以尽其奥。通儒术,得传授,苟蔑其德,吾恐指鹿为马,诳鸟为鸾,而为害尤甚。是故备斯三者,然后始为良师。虽然,师固不可不择,择而得其人,又须谒诚以感之,故曰取人以身。

然而做地理之师也真难:不是通达的儒者,就不能穷究物理、格物致知而得到真知;不是有真正的师承授受,就不认得其中规矩法度的微妙、不能穷尽它的深奥。可是即便通晓儒术、又得到真传,如果他没有德行,我恐怕他会指鹿为马、把野鸟说成凤凰,为害反而更大。所以必须学问、师承、德行三者都具备,才算得上良师。话虽如此,地师固然不可不选,选到了合适的人,还须以诚意去登门感动他,所以说“取人以身”——先端正自己,才能得到人才。

十 不可不修阴德

蔡文节公曰:“积德为求地之本也。凡人欲为子孙永远计者,当以公心处世,方便行事。一念合理,百神归向,择地论穴又其次也。不然,吾德之不修,而徒责効于祖宗父母之遗骨,朝移夕改,愈更愈谬,其悖逆不孝之罪,适足以取诛谴于造物,顾何益哉!”

蔡元定(文节公)说:“积德是求地的根本。凡是想为子孙作长远打算的人,应当以公心处世,与人方便行事。只要一念合于天理,百神都会归向他,至于择地论穴还在其次。不然的话,自己的德行不去修养,却一味向祖宗父母的遗骨上去索取效验,早上迁、晚上改,越改越荒谬,那种悖逆不孝的罪过,恰好足以招来造物的诛责,又有什么好处!”

吴文正公曰:“尝见人家求得吉地,而后不蒙其福,反见凶祸者,何哉?若非立穴之误,便是立向之差。又有掘凿大过,伤龙伤穴,变吉成凶。又有已得吉地,又得明师,而乃固执己见,移穴易向。相地者惟务承顺,不复执术,遂至防误。又或术者憸心诡行,不肯尽术。又有既得吉地,葬之不差,而子孙轻信人言,辄迁改,他姓得之,因以获福。凡此未必尽皆术者之过,往往冥冥中有使然者,由不积德之故也。不积德而求地,譬之不耕而求获,宁有是理哉!”

吴澄(文正公)说:“常见有人家求得了吉地,后来却没有蒙受福报,反而遭遇凶祸,这是为什么?若不是点穴点错了,便是立向立偏了。也有开挖过度、伤了「龙」伤了「穴」,把吉变成凶的。还有已经得了吉地,又请到高明地师,主家却固执己见,硬要移穴改向;相地的人只求顺着主家心意,不再坚持自己的法术,于是酿成失误。又或者术士居心奸邪、行事诡诈,不肯把本事使完。还有已经得了吉地、葬得也不错,可是子孙轻信别人的话动辄迁改,让别姓人家得了这块地,因而发福。这些事未必全是术士的过错,往往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使它如此,根源就在于不积德。不积德而想求好地,好比不耕种而想收获,哪有这个道理!”

按:二公所论切当。盖欲阴地好,先要心地好。先大父存耕公尝劝人不可以势力营风水,因作诗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牛眠鹤举获奇遇,只存方寸地中求诗见《存耕稿》。乡达松轩叶先生以之为名言。

按:蔡、吴两位的议论都很切当。要想「阴地」好,先要「心地」好。我的祖父存耕公曾劝人不可仗着权势去营谋风水,为此作过一首诗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牛眠鹤举获奇遇,只存方寸地中求。”(诗见《存耕稿》。)同乡的贤达松轩叶先生把它推为名言。

又宋谦父诗曰:世人尽知穴在山,岂知穴在方寸间。好山好水世不欠,尚非其人寻不见。我见富贵人家坟,往往葬时皆贫贱。迨其富贵力可求,人事极时天理变。故得吉地,必有德可以膺福,然后神以吉地畀之。神之俾以吉地,即天之报善故也。欲求吉地,为祖父宅兆,俾先人之体魄安而后世之荣盛不替者,当先积德以端其本焉。

宋谦父也有诗说:“世人尽知穴在山,岂知穴在方寸间。好山好水世不欠,尚非其人寻不见。我见富贵人家坟,往往葬时皆贫贱。迨其富贵力可求,人事极时天理变。”所以能得吉地的人,一定是有德行足以承受福报,然后神明才把吉地给他。神明之所以给他吉地,正是上天报答善行的缘故。想求得吉地为祖父营造墓穴,使先人的体魄得安、后世的荣盛不衰,就应当先积德以端正这个根本。

或曰:求地必本于德,则亦修德而已,择地之术,又焉用哉?予曰:择地以藏亲为计。人子之于亲也,固当无所不用其极。苟虑夫亲魄之安危,则岂容不慎重而广择之哉!修德以竢天,择地以尽人,并行而不悖,仁人孝子之为心也。

有人说:既然求地根本在于德行,那么修德就够了,择地的方术还有什么用?我回答说:择地是为了妥善安藏父母。做儿子的对待父母,本来就应当处处做到极致。既然顾虑父母魂魄的安危,怎么容许不慎重、不广泛地去选择呢!修德是等待天意,择地是尽人事,两者并行而不冲突,这才是仁人孝子的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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