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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筮正宗 · 第 7 卷

清 · 王洪绪 · 第 7 卷 / 19

国朝

君恕则臣忠,共济明良之会;国泰则民乐,当推祸褔之原。虽天地尚知其始终,况国家岂能无兴废。本宫旺相,周文王创八百年之基;大象休囚,秦始遗二世主之祸。

君主宽厚则臣子尽忠,君臣相得便是明君良臣共济一堂的盛会;国家安定则百姓安乐,占者应当推究这祸福的根源。天地尚且有始有终,何况一朝一代,怎么能没有兴有废。占国运看卦体:本宫当旺得时,便如周文王开创八百年的基业;卦体(大象)休囚无气,便如秦始皇只传到二世便亡国。所以占国朝先看本卦所属之宫是旺是衰,这是全局的根本。

九五逄阳,当遇仁明之主;四爻值褔,必多忠义之臣。岁克衰宫,玉树后花欲谢;年伤弱世,鼎湖龙去不多时。

第五爻是君位,它若是阳爻而又得气,当今必是仁厚英明之主。第四爻是大臣之位,它若坐着子孙(福德),朝中必多忠义之臣。太岁之爻去克本宫,而本宫又衰,那就像陈后主的《玉树后庭花》,一朝的繁华将要凋谢。流年之爻伤了衰弱的世爻,那就像黄帝在鼎湖乘龙升天的故事,主君王在位不久。

世临沐浴合妻财,夫差恋西施而亡国。应带咸池,临九五武后,革唐命而为周。游魂遇空虞,舜南巡不返;归魂带煞,始皇返国亡身。

世爻落在沐浴(败地)而与妻财相合,是耽于女色之象,便如吴王夫差宠爱西施以致亡国。应爻带着咸池(桃花煞)而临在第五爻君位上,是女主当权之象,便如武则天革了唐朝的命而改国号为周。卦是游魂卦而又逢空,主远行不返,便如虞舜南巡而死于苍梧。卦是归魂卦而带凶煞,主归途丧身,便如秦始皇东巡返国而死在沙丘。

子发逄空,张子房起归山之计;将星被害,岳武穆抱吁天之冤。应旺生合世爻,圣主得椒房之助;日辰拱扶子位,东宫摄天子之权。

子孙爻发动而又落空,是贤者引退之象,便如张良功成之后托辞辟谷、归隐山林。将星(主兵权之爻)被克被害,是良将蒙冤之象,便如岳飞含冤呼天。应爻旺相而来生合世爻,是内助得力之象,便如圣明之主得到皇后(椒房)的辅助。日辰拱扶着子孙之爻(子孙在国事中主储君),便是东宫太子代摄天子之权。

世克褔爻,唐玄宗有杀儿之事;子伤君位,隋杨广有弒父之心。一卦无孙,宋仁宗有绝嗣之叹;四爻克子,秦扶苏中赵相之谋。

世爻去克子孙爻,是父害其子之象,便如唐玄宗一日之内杀了三个儿子。子孙爻反去伤第五爻君位,是子逆其父之象,便如隋炀帝杨广有弑父之心。整卦之中不见子孙一位,是无嗣之象,便如宋仁宗晚年叹息没有继承人。第四爻(大臣位)来克子孙爻,是权臣害储君之象,便如秦朝公子扶苏中了丞相赵高的诡计。

身值动官,唐太宗禁庭蹀血;世安空第,周泰伯让国逃荆。凶神生合世爻,玄宗信林甫之佞;君位克四位,商纣害比干之忠。

卦身正值官鬼发动,是宫廷内部相残之象,便如唐太宗玄武门之变、禁庭之内血流满地。世爻安然坐在落空之位,是自愿退让之象,便如周太王的长子泰伯把国让给弟弟、自己逃到荆蛮。凶神之爻来生合世爻,看似有情,实是奸佞逢迎,便如唐玄宗听信李林甫的谄媚。第五爻君位反去克第四爻大臣位,是君杀忠臣之象,便如商纣王杀害比干。

离宫变入坎宫,带凶煞而征钦亡身于漠北;干象化为巽象,有吉曜而孙鼎足于东南。国之治乱兴衰,卦理推详剖决。

卦从离宫变入坎宫,离在南、坎在北,是由南入北之象;若再带凶煞,便如宋徽宗、钦宗二帝被掳,死在漠北。卦从乾象变为巽象,乾在西北、巽在东南,是由西北移向东南之象;若又带吉星,便如孙权据有江东、与魏蜀鼎足而三。一国的治乱兴衰,就照这些卦理逐层推详剖断。

征战

医不执方,兵不执法,堪推大将之才;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当究先师之妙。论观世应之旺衰,以决两家之胜负;将褔官之强弱,以分彼我之军师。

良医不死守一个药方,良将不死守一套兵法,能随机应变的才算大将之才。至于谋划在人、成败在天,那就要靠先师所传的占法去推究了。占战事的总纲有两条:一是看世爻与应爻谁旺谁衰,以此判定我方与敌方的胜负;二是看子孙爻与官鬼爻谁强谁弱,以此分别我军与敌军——子孙是我方的将士(能克官鬼),官鬼是敌方的兵马。

父母隆兴,立望旌旗之蔽野;金爻空动,侧听金鼓之喧天。财为粮草之本根,兄乃伏兵之形势。

父母爻兴旺,父母主旗帜幡幔,那是站着就能望见旌旗遮天蔽野的大军。金爻空而又动,金主钟鼓兵器,那是侧耳便听得金鼓喧天。妻财爻是粮草的根本,财旺则军需充足、财空则粮尽。兄弟爻是伏兵的形势,兄弟主劫夺潜伏,动则有伏兵。

水兴扶世济川,宜乎轻舟;火旺生身,立寨必安于胜地。父母兴持,主帅无宽仁之德;子孙得地,将军有决胜之才。

水爻兴旺而来扶助世爻,是渡水行军之象,宜用轻舟速进。火爻旺相而来生世爻,是南方光明之象,安营扎寨必定占在有利的高处。父母爻兴旺而持世,父母主劳苦操切,主帅便少一分宽厚仁爱之德。子孙爻得时得地,子孙是克敌之神,主将便有决胜千里的才干。

水爻克子,子孙强,韩信背水阵而陈余被斩;阴象持兄,兄克应,李訴雪夜走而元济遭擒。世持子而被伤,可效周亚夫坚壁不战;应临官而遭克,当如司马懿固垒休兵。

水爻虽来克子孙,而子孙本身强旺,是背水一战而胜之象,便如韩信在井陉背水列阵,反把赵将陈余斩了。阴爻上坐着兄弟,兄弟又去克应爻,是暗中奇袭之象,便如李愬雪夜奔袭蔡州、活捉吴元济。世爻坐着子孙却被克伤,我军虽强而暂受挫,应当效法周亚夫坚壁固守、不与敌交战。应爻临着官鬼而又遭克,敌方虽有兵而自受其困,我方应当学司马懿深沟高垒、按兵不动。

世持衰褔得生,扶王剪以六十万众而胜楚;卦有众官临旺子,谢玄以八千之兵而破秦。两子合世扶身,李郭同心而兴唐室;二褔刑冲化绝,钟邓互隙而丧身家。

世爻坐着衰弱的子孙而又得别爻来生,是兵虽疲而后援足之象,便如王翦请得六十万大军而灭楚。卦中官鬼众多(敌兵极盛)而子孙一位独旺,是以少胜多之象,便如谢玄以八千精兵大破苻坚。两个子孙爻都来合世爻、扶卦身,是两将同心之象,便如李光弼与郭子仪同心协力、中兴唐室。两个子孙爻彼此刑冲又化出绝地,是两将不和之象,便如钟会与邓艾互相猜忌,终于身家俱丧。

子化死爻,曹操丧师于赤壁;世逄绝地,项羽自刎于乌江。水鬼克身,秦符坚有淝水之败;火官持世,汉高袓遇平城之围。

子孙爻发动而变出死地,我军将士先胜后败,便如曹操大军丧于赤壁。世爻落在绝地,自身无路可走,便如项羽穷途自刎于乌江。水性的官鬼来克世爻,是遇水而败,便如前秦苻坚败于淝水。火性的官鬼坐在世位,是受困于火燥之地,便如汉高祖被匈奴围困在平城白登。

应官克世,卦无财,张睢阳食尽而毙;世鬼兴隆生合应,吕文焕无援而降。外宫子动化绝爻,李陵所以降虏;内卦褔兴生合应,乐毅所以背燕。

应爻上的官鬼来克世爻,而卦中又没有妻财(粮草),是外围被困、内无粮食之象,便如张巡守睢阳城,粮尽而死。世爻上的官鬼兴旺却反去生合应爻,是自家将领倒向敌方,便如吕文焕守襄阳无援而降元。外卦的子孙发动却变出绝地,是孤军深入而力尽,便如李陵兵败降于匈奴。内卦的子孙兴旺却去生合应爻,是本国大将反投敌国,便如乐毅离燕奔赵。

鬼虽衰而遇生扶,勿追穷寇;子虽旺而遭克制,毋急兴师。鬼爻暗动伤身,吴王被专诸之剌;子化官爻克世,张飞遭范张之诛。要识用兵之利器,五行卦象并推详。仁智勇严之将,岂越于此,攻守克敌用兵当于时。

敌方的官鬼虽衰,却有别爻来生它扶它,那就不要去追穷寇——衰而得援,反噬伤人。我方的子孙虽旺,却被别爻克制,那就不要急着出兵。官鬼安静而被日辰冲起(暗动)来伤世爻,是暗中行刺之象,便如吴王僚被专诸所刺。子孙发动却变出官鬼来克世爻,是自己部下反噬,便如张飞被部将范疆、张达所杀。要认清用兵的利器,就把五行与卦象合起来推详。仁、智、勇、严这四样大将之德,也不外乎这些道理;攻守克敌,用兵贵在得其时。

身命

乾坤定位,人物肇生,感阴阳而化育,分智愚于浊清。既富且寿,世爻旺相更无伤;非夭即贫,身位休囚兼受制。

天地既已定位,人与万物才开始产生;秉受阴阳二气而化育成形,因所禀之气有清有浊,人便分出智与愚。占一生休咎,头一条准则是:既富有又长寿的人,卦上必是世爻旺相而不受伤克;不是早夭便是贫贱的人,卦上必是卦身(或世位)休囚无气,又兼受克制。世爻是自身,卦身是所占之事的主脑,这两处的旺衰强弱,就定了一生的大局。

世居空地,终身作事无成;身入墓爻,到老求谋多戾。卦宫衰弱根基浅,爻象丰隆命运高。

世爻落在空亡之地,一辈子做事都难有成就——自身先无着落。卦身落进墓库之爻,到老所谋所求也多半乖违不遂(「戾」是乖违)。本卦所属之宫若衰弱无气,这个人的家世根基就浅薄;六爻的爻象若丰厚兴隆,这个人的命运就高。看身命先看两层:一层是卦宫(根基门第),一层是爻象(自身际遇)。

若问成家,嫌六冲之为卦;要知创业,喜六合之成爻。动身自旺,独力撑持;衰世遇扶,因人创立。

若问能不能成家立业,最嫌摇得六冲卦——六冲主离散,聚不拢。要知能不能创业,最喜六爻相合之卦——六合主凝聚,事情做得成。卦身发动而自身旺相,这人是靠一己之力独自撑持起来的。世爻衰弱却遇到别爻来生扶,这人是靠别人提携才立得起来的。同是成家立业,一个白手自立,一个仰仗他人,就从这一处分。

日时合助,一生偏得小人心;岁月克冲,半世未沾君子德。遇龙子而无气,总清高亦是寒儒;逢虎妻而旺强,虽鄙俗偏为富客。

日辰与时辰之爻来合来助,这人一生偏能得下人小辈的欢心。太岁与月建之爻来克来冲,这人半世也沾不上君子的恩德。子孙爻带青龙却衰而无气,纵然人品清高,也不过是个贫寒的读书人。妻财爻带白虎而旺强,这人纵然举止鄙俗,偏偏能做个有钱的富户。可见六兽只状其人的品格气象,贫富还看爻的旺衰。

父母持身,辛勤劳碌;鬼爻持世,疾病缠绵。遇兄则财莫能聚,见子则身不犯刑。

父母爻坐在卦身或世位上,父母主操劳,这人一生辛勤劳碌不得闲。官鬼爻坐在世位上,官鬼主病主祸,这人疾病缠绵不断。卦中兄弟爻当权,兄弟劫财,钱财就聚不拢。卦中子孙爻得力,子孙能制官鬼,这人一身便不会犯刑狱之灾。

禄薄而遇煞冲,奔走于东西道路;福轻而逢凶制,寄食于南北人家。子死妻空,绝俗离尘之辈;贵临禄到,出将入相之人。

妻财(禄)本已单薄,又被凶煞来冲,这人只好东奔西走、在道路上讨生活。子孙(福)本已轻微,又被凶爻制住,这人只能寄食于南北人家、寄人篱下。子孙爻临死地、妻财爻落空亡,妻子儿女两头都空,这是出家离俗的人。贵人临爻而禄神又到,那是出将入相的贵命。

朱雀与福德临身合应,乃梨园子弟;白虎同父爻持世逢金,则柳市屠人。世加玄武官爻,必然梁上之君子;身带勾陈父母,定为野外之农夫。

朱雀(主音声)与子孙(主歌舞娱乐)一同临着卦身又与应爻相合,这人是唱戏演艺的梨园子弟。白虎(主杀伤)与父母爻一同持世而爻又属金(金主刀刃),这人是市井里的屠户。世爻加着玄武(主盗)又是官鬼(主贼),这人必是梁上君子——即窃贼。卦身带着勾陈(主田土)又是父母(主田宅),这人一定是郊野种田的农夫。占身命定人的行业,就用六兽配六亲、再合五行取象。

财福司权,荣华有日;官兄秉政,破败无常。卦卜中年,凶煞幸无挫折;如占晚景,恶星尤怕攻冲。

卦中妻财与子孙当权得势,这人总有荣华的日子。卦中官鬼与兄弟当权,一个招祸、一个劫财,家业就败得没准头。若占的是中年一段,只要凶煞不来,便无挫折。若占的是晚年景况,最怕恶星来攻来冲——年老气衰,禁不起一冲一克。

正内不利,李密髫龄迍邅;支卦有扶,马援期颐矍铄。一卦和同,张公艺家门雍睦;六爻同击,司马氏骨肉相残。

本卦内三爻不利,主早年困顿,便如李密幼年孤苦、屡遭坎坷。变卦(支卦)有生扶,主晚运强健,便如马援年近百岁仍旧矍铄,据鞍顾盼。一卦六爻彼此和顺相同,那是九世同居的张公艺家,门内和睦。六爻互相冲击,那是西晋司马氏八王之乱,骨肉相残。

闵子骞考孚内外,父获生身;孔仲尼父友家邦,兄同世合。世应相生,汉鲍宣娶桓氏少君为妇;晦贞相克,唐郭曦招升平公主为妻。

内外卦上下相应而父母爻来生世爻,父子之间诚信相孚,那是闵子骞事父至孝的象。兄弟爻与世爻相合,兄弟同心而友爱及于乡邦,那是孔子父兄和睦之象。世应两爻相生,夫妻和顺,便如汉代鲍宣娶桓少君为妻,妻子甘于布衣。内卦(贞)与外卦(悔)相克,夫妻相凌,便如唐代郭暧(原作郭曦)娶升平公主,夫妻反目。

箕踞鼓盆歌,世伤应位;河东狮子吼,应制世爻。世值凶而应克,顾听鸡鸣;身带吉而子扶,喜闻鹤和。

世爻去伤应爻,是丈夫克妻,便如庄子妻死而鼓盆而歌。应爻反过来制住世爻,是妻子压夫,便如陈季常畏惧河东狮吼。世爻本已值凶,应爻又来克它,那便只能像贤妃警戒君王那样、听着鸡鸣早起劳碌,一生受人约束。卦身带着吉神而子孙来扶,那便是「鹤鸣子和」之象,父子相得、家庭欢洽。

福遇旺而任,王育子皆贤;子化凶而房,杜生儿不肖。伯道无儿,盖为子临空位;卜商哭子,皆因父带刑爻。

子孙爻旺相得力,所生的儿女个个贤能,如任、王两家所育之子都成材。子孙爻发动却变出凶爻来,所生的儿子便不肖,如唐代房玄龄、杜如晦两位名相的儿子都不成器。占卦断膝下无儿的,是因为子孙爻正落在空亡之位,如晋代邓攸(字伯道)终身无子。占卦断丧子之痛的,是因为父母爻带着刑(父母克子孙又加刑),如孔子弟子卜商(子夏)丧子哭瞎了眼睛。

父如值木,窦君生丹桂五枝芳;鬼或依金,田氏聚紫荆三本茂。兄持金旺,喜着荀氏之八龙;弟依水强,惊睹陆公之双璧。

父母爻若属木而旺(木主枝叶繁茂),主子息众多、个个有成,便如五代窦禹钧五个儿子同榜登科,人称「五枝丹桂」。官鬼爻若依着金爻(金主坚固不散),主兄弟同居不分家,便如田真兄弟三人不忍分家、庭前紫荆复茂。兄弟爻属金而旺,兄弟众多而贤,便如东汉荀淑八子并称「八龙」。兄弟爻依水而强,便如陆机、陆云兄弟并称「双璧」,令人惊叹。

若也爻逢重叠,须现在以推详。财动克亲于早岁,兄衰丧偶于中年。

若同一位六亲在卦中重复出现好几爻,就要按它眼下的旺衰、动静去逐一推详,不可含糊。妻财爻发动而克父母,主早年就丧失双亲(财克父母,动则应速)。兄弟爻衰弱无气,兄弟是妻财的对头,兄弟衰则财亦孤,主中年丧偶。

化父生身,柴荣拜郭英为父;化孙合世,石勒养季龙为儿。世阴父亦阴,贾似道母非正室;身旺官亦旺,陈仲举器不凡庸。

爻发动而变出父母来生世爻,主认他人为父,便如后周世宗柴荣拜郭威为父。爻发动而变出子孙来合世爻,主收养他人为子,便如后赵石勒养石季龙(石虎)为儿。世爻是阴爻、父母爻也是阴爻,主生母不是正室,便如南宋贾似道是庶出。卦身旺而官鬼也旺,主此人器局不凡,便如东汉陈蕃(字仲举)少年即有澄清天下之志。

化子合财,唐明皇有禄山之子;内兄合应,陈白常有孺之之兄。应带勾陈兼值福,孟德耀复产于斯时;财临玄武更逢刑,杨太真重生于今日。

爻变出子孙又与妻财相合,主养子与妻室有私,便如唐明皇收安禄山为义子而生宫闱之丑。内卦的兄弟爻与应爻相合,主兄长与外人交结,如陈氏之兄与孺子相亲。应爻带勾陈(主敦厚朴实)又值子孙,主妻室贤德,便如梁鸿之妻孟光(字德耀)举案齐眉,重见于今日。妻财爻临玄武(主淫)又逢刑,主妻室不贞,便如杨贵妃(太真)之流重生于今世。

合多而众煞争持,乃许子和之钱树;官众而诸凶皆避,如隋炀帝之彩花。白虎刑临,武后淫而且悍;青龙福到,孟母淑而又慈。

卦中相合太多而又有众煞争着把持,那是娼家「摇钱树」一流的女子(唐人许子和以妓为钱树)。卦中官鬼众多而各路凶神都退避,那是姬妾满前、争妍取宠之象,便如隋炀帝园中的彩花。白虎带着刑临于财爻,主妇人既淫且悍,便如武则天。青龙带着子孙到于财爻,主妇人贤淑慈爱,便如孟母三迁教子。

逢龙而化败兄,汉蔡琰聪明而失节;化子而生身世,鲁伯姬贤德而无疵。合而遇空,窦二女不辱于盗贼;静而冲动,卓文君投奔于相如。

妻财带青龙(主才貌)却变出沐浴败地或兄弟来,主女子聪明而失节,便如汉末蔡琰(文姬)没于匈奴。妻财变出子孙又来生扶世爻,主女子贤德无瑕,便如春秋鲁伯姬守礼而死于火。妻财与人相合却又落空,虽近于危而终得保全,便如窦氏二女遇盗而不受污辱。妻财本静而被日辰冲起(暗动),主女子自动私奔,便如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

福引刑爻发动,卫共姜作誓于柏舟;身遭化鬼克刑,班婕妤感伤乎秋扇。二鬼争权水父冲,钱玉莲逢汝权于江浒;六爻竞合阴财动,秦弱兰遇陶谷于邮亭。

子孙爻引着带刑之爻发动(子孙克官鬼,即克夫星),主青年守寡而矢志不嫁,便如卫世子共伯之妻共姜作《柏舟》之诗自誓。卦身遭变出的官鬼来克来刑,主妇人失宠被弃,便如班婕妤作《怨歌行》,自比秋后团扇。两个官鬼争权而水性的父母爻又来冲,主女子被恶夫所逼投水,便如戏文里钱玉莲遇孙汝权而投江。六爻争相交合而阴性的妻财爻发动,主女子于旅次失身,便如秦弱兰在驿亭中诱陶谷。

鬼弱而未获生扶,朱淑贞良人愚蠢;官强而又连龙福,吴孟子夫主贤明。若卜婴孩之造化,乃将福德为用爻。

官鬼(夫星)衰弱而又没有别爻来生扶,主丈夫愚钝无能,便如宋代女词人朱淑真所嫁非人。官鬼强旺而又连着青龙与子孙(吉神),主丈夫贤明,便如鲁昭公夫人吴孟子得配贤主。以上都是占成人身命的例。若占的是婴孩的造化,那就要以子孙(福德)爻为用神——这一转,下面便专讲小儿之命。

随官入墓,未为有子有孙;助鬼伤身,不免多灾多病。胎连官鬼,曾经落地之关;子带贵人,自有登天之日。遇令星如风摇干,逢绝地似雨倾花。

子孙爻跟着官鬼一同入墓,纵然生下也算不得真有子孙——孩子难以长成。卦中有爻去助官鬼而伤克子孙,这孩子免不了多灾多病。子孙爻居于胎位又连着官鬼,主孩子曾经历过难产落地的一关。子孙爻带着天乙贵人,将来自有青云直上的日子。子孙爻遇上当令之星(月建)来克,就像大风摇撼树干,危而易倒;落在绝地,就像一场雨把花打落,转眼零落。

子孙化鬼,孝殇十月入冥途;禄贵临爻,拜住童年登相位。凶煞未攒震卦,李令伯至九岁而能行;吉神皆聚干宫,白居易未周年而识字。八纯顽劣,晋食我狼子野心;六合聪明,唐李白绵心绣口。

子孙爻发动变出官鬼,主婴儿夭折,便如汉殇帝生下十个月便入了黄泉。禄神贵人临在子孙爻上,主童年即得高位,便如元代拜住少年拜相。凶煞聚在震卦(震主足)而未散,主小儿行走迟缓,便如李密(字令伯)九岁才能走路。吉神都聚在乾宫(乾为首、主聪明),主早慧,便如白居易不满周岁就认字。八纯卦(六爻同宫、纯而不杂而无制化)主性情顽劣,便如春秋晋国羊舌食我有狼子野心。六合卦主聪明和顺,便如唐代李白锦心绣口。

阳象阳宫,后稷所以岐嶷;阴卦阴爻,晋惠所以戆騃。龙父扶身,效藏灯于祖莹;岁君值福,希投笔于班超。官鬼无伤,曹彬取印终封爵;父身有气,车胤囊萤卒显贵。

卦是阳卦、宫也属阳,子孙得纯阳之气,主小儿早慧岐嶷,便如周之始祖后稷幼时便有大人之志。卦是阴卦、爻也是阴爻,阴气过重,主愚钝,便如晋惠帝痴呆。青龙临父母爻来扶卦身,主勤学,便如北魏祖莹夜里藏灯苦读。太岁之爻正值子孙,主童年立志远大,便如班超投笔从戎。官鬼爻不受伤克,主功名有成,便如宋代曹彬幼时周岁抓取印章,后来果然封爵。父母爻与卦身都有气,主苦学显贵,便如晋人车胤囊萤照读,终于显达。

金爻动合,啼则无声;父母静冲,儿须缺乳。用旺儿肥终易养,主衰儿弱心难为。身临父母,莫逃鞠养之辛勤;世遇子孙,终见劬劳之报效。若问荣枯,全在六亲之决断;要知寿夭,必须另卜以推详。

金爻发动而与子孙相合(金主收敛肃杀),主小儿啼哭无声、气弱。父母爻安静却被日辰冲(父母主乳哺),主孩子缺奶吃。用神旺相则小儿肥壮,终究好养;用神衰弱则小儿羸瘦,就难以将养。卦身临着父母爻,做父母的逃不了抚育的辛劳。世爻遇着子孙爻,将来终能见到儿女报答这一番劬劳。总之,要问一生的荣枯,全在六亲爻的生克上决断;要问寿数长短,那是另一件事,必须另占一卦细细推详——一卦不可兼问两事,这一条前面「卦有验不验论」里已经说过。

婚姻

男女合婚,契于前定;朱陈缔结,分在夙成。然非月老,焉知夫妇于当时;不有宓羲,岂识吉凶于今日。欲谐伉俪,须定阴阳。

男女配合,本是前世定下的契约;两姓联姻(唐人朱陈村世代通婚,后以「朱陈」代指结亲),缘分也早已注定。可是若没有月下老人牵红线,当时谁知道该配哪一对夫妇;若不是伏羲画卦,今日又凭什么识得吉凶?所以要断这门亲事能不能和谐,先要把阴阳定准——男取官鬼、女取妻财,阳爻宜配阴爻,位置得当才算相谐。

阴阳交错,难期琴瑟之和鸣;内外互摇,定见家庭之挠括。六合则易而且吉,六冲则难而又凶。

卦中阴阳位置错乱(该阳的爻却是阴、该阴的却是阳),夫妻就难望琴瑟和鸣。内卦与外卦的爻互相摇动,两家各生变故,家庭必定纷扰不宁。摇得六合卦,事情又容易又吉利;摇得六冲卦,事情又难成又凶险——占婚看卦体,先在这一层上定个大概。

阴而阳,阳而阴,偏利牵丝之举;世合应,应合世,终成种玉之。欲求庚帖,岂宜应动应空;若论聘仪,安可世蛇世弟。

该阴的位上是阴爻、该阳的位上是阳爻,各得其位,最利于牵红丝定亲。世爻去合应爻、应爻又来合世爻,两下情投意合,终能成就美满姻缘(「种玉」用杨伯雍种石得玉、因而娶妻的典故)。要去索取女家的生辰庚帖,最不宜应爻发动或应爻落空——那是对方心意未定或根本无意。要论下聘之礼,也不可世爻带螣蛇(多疑反复)或世爻坐兄弟(劫财破费)。

应生世,悦服成亲;世克应,用强劫娶。如日合而世应比和,因人成事;若父动而子孙墓绝,为嗣求婚。

应爻来生世爻,是对方心悦诚服而成亲。世爻去克应爻,是我这边用强逼娶。若日辰来合、世应两爻又五行比和,那是靠旁人从中撮合才成的事。若父母爻发动而子孙爻入墓临绝(父母克子孙,子孙又无气),那是因为膝下无子、为求嗣而娶。

财官动合,先私而后公;世应化空,始成而终悔。六合而动象刑伤,必多破阻;世冲而日辰扶助,当有吹嘘。

妻财与官鬼两爻发动相合,是男女先有私情、后补明媒正娶。世应两爻发动却变出空亡,是起初谈成、末了反悔。虽得六合卦,可动爻却带着刑伤,中间必多破坏阻挠。世爻虽被冲,却有日辰来扶来助,那是有人从旁吹嘘说合,事仍可成。

鬼克世爻,果信绿窗之难嫁;用合身位,方知绮席之易婚。财鬼如无刑害,夫妻定主和谐;文书若动当权,子嗣必然萧索。

官鬼爻来克世爻(女占以官为夫,夫来克我),果然是深闺女子难以出嫁之象。用神来合卦身,才知道这门喜筵办得容易、婚事一说就成。妻财与官鬼两爻若不受刑不受害,夫妻一定和谐。父母(文书)爻若发动而又当权,父母克子孙,将来子嗣必定稀少。

若在一宫,当有通家之好;若加三合,曾叨会面之亲。如逢财鬼空亡,乃婚姻之大忌;苟遇阴阳得位,实天命之所关。

两家的用神若同在一宫之内,两家原有通家之谊。若又凑成三合局,那是从前就会过面、彼此相识的亲戚。占婚若碰上妻财或官鬼落空亡,那是最大的忌讳——夫或妇一方无着落。若阴阳各得其位(男阳女阴、官阳财阴),那就是天命所定的良配。

应财世鬼,终须妇唱夫随;应鬼世财,不免夫权妻夺。妯娌不和,只为官爻反动;翁姑不睦,定因妻位交重。

应爻是妻财而世爻是官鬼(阴阳互换其位),将来必是妇人当家、丈夫顺从。应爻是官鬼而世爻是妻财,也是位置颠倒,免不了丈夫的权柄被妻子夺去。妯娌之间不和睦,只因卦中官鬼爻反复发动(官鬼主兄弟之妻的夫星,动则争)。公婆与媳妇不和,一定是妻财爻重重发动——财克父母,父母正是翁姑之位。

父合财爻,异日有新台之行;世临妻位,他时无就养之心。空鬼伏财,必是望门之寡妇;动财值虎,定然带服之婺娘。

父母爻与妻财爻相合,将来会有翁媳之间的丑事(「新台」用卫宣公夺子之妻的典故)。世爻坐在妻财之位(自己被财所牵),将来对父母便无奉养之心。官鬼落空而妻财伏藏,那女子必是尚未过门丈夫先亡的望门寡。妻财爻发动又临白虎(主丧服),那女子一定是正在守孝的孀妇。

世应俱空,难遂百年之连理;财官叠见,重为一度之新人。夫若才能,官位占长生之地;妻如丑拙,财爻落墓库之乡。

世应两爻都落空,双方都无实意,百年偕老的心愿难遂。妻财或官鬼在卦中重复出现,主此人不是初婚,要再做一回新人。丈夫是否有才干,看官鬼爻是不是占在长生之位——占长生则精明干练。妻子是否丑陋笨拙,看妻财爻是不是落在墓库之乡——入墓则昏昧无光彩。

命旺则荣华可拟,时衰则发达难期。财合财,一举两得;鬼化鬼,四覆三番。兄动而爻遇玄武,须防劫骗之谋;应空而卦伏文书,未有执盟之主。

用神当旺得令,日后的荣华可以指望;用神失时衰弱,发达就难有指望。妻财爻又与另一妻财相合,是一举两得——或得妻兼得财,或连带得婢仆。官鬼发动又变出官鬼,是反复三四番、婚事一改再改。兄弟爻发动而又带玄武,须提防对方设局骗财。应爻落空而卦中父母(文书)伏藏不现,那是没有一个作主订盟的人。

两父齐兴,必有争盟之象;双官俱动,斯为竞娶之端。日逢父合,已期合卺于三星;世获财生,终得妆奁于百两。

两个父母爻一同发动,父母主婚书主盟,必有两家争着做主、婚约相争之象。两个官鬼爻一同发动,必是两个男子竞相求娶。日辰与父母爻相合,婚书已定,可以指望在吉日成礼(「三星在天」出《诗经》,指嫁娶之时)。世爻得妻财来生,终究能得一份丰厚的嫁妆(「百两」指百辆车的陪嫁)。

欲通媒妁,须论间爻。应或相生,乃女家之瓜葛;世如相合,必男室之葭莩。先观卦象之阴阳,则男女可决;次看卦爻之动静,则老幼堪推。

要看媒人这一头,就论世应中间的两个间爻。间爻若与应爻相生,这媒人是女家的亲戚。间爻若与世爻相合,这媒人是男家的远亲(「葭莩」喻疏亲)。先看卦象的阴阳,可以判定所问之人是男是女;再看爻的动静,可以推出所议之人是老是幼——动而阳者少壮,静而阴者衰老。

论贫富贵究身命,决美恶可验性情。雀值兄临,惯在其中得利;世应冲合,浼他出以为媒。两间同发,定多月老以争盟;二间俱空,必无通好以为礼。

要论对方贫富贵贱,就去推究他的身命之爻;要断相貌美丑、性情善恶,也可以从爻的六兽与五行上验出来。间爻上朱雀临着兄弟,这媒人惯会从中取利(朱雀主口舌、兄弟主劫财)。世应两爻既冲又合,那是托了这人出面做媒才谈拢。两个间爻一同发动,必是几个媒人争着说合。两个间爻都落空,那就没有人往来通好、行媒聘之礼。

世应不和,仗冰言而通好;间爻受克,总绮语亦无从。财官冲克,反招就里愆尤;世应生扶,必得其中厚惠。一卦吉凶,须察精微委曲;百年夫妇,方知到底团圞。

世应两爻本不相和,全靠媒人一番话从中说合(「冰言」即媒言,用《晋书》冰上人为媒的典故)。间爻若受克,媒人无力,纵有满口好话也说不成。妻财与官鬼互相冲克,日后反要招出内里的怨咎。世应彼此生扶,其中必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一卦的吉凶,须把精微曲折处一一体察;百年夫妇能不能到底团圆,就从这些细处看出来。

此章惟论男卜女婚、女卜男姻之意,今术家不辨其详,凡择婿媳、嫁妹、娶嫂,竟不以用神断,概以官为夫、财为妇,大误于人。况章内有云:妯娌不和,只为官爻发动;翁姑不睦,定因妻位交重。此二句可证矣!学者当凭用神吉推断,不可概论财官是也。

这是王洪绪的按语:本章讲的只是男子自占娶妻、女子自占嫁人这一种情形。如今的术士不分辨清楚,凡是替女儿择婿、替儿子择媳、嫁妹妹、娶嫂子,一概不按用神去断,只知拿官鬼当丈夫、妻财当妻子,害人不浅。何况本章里明明有「妯娌不和,只因官爻发动;翁姑不睦,定因妻位交重」两句——妯娌用官鬼、翁姑用父母,可见原文本来就按所问之人另取用神,这两句正是铁证。学者应当凭各自的用神去推断吉凶,不可一概只论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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