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笃相法 · 第 5 卷
达摩相法第四章·此为达摩精艺之四
目光有三脱。无忧者以深分病死。有病者以动定别存亡。遇事者以左右分善恶。
眼光的走脱有三种看法。第一种是本无忧患的人忽然眼光脱走,就看脱得深不深,据此分辨他是生病还是丧命。第二种是本来就有病的人,就看脱出来的光是活动的还是凝定的,据此分辨他能存还是要亡。第三种是正撞上大事、身陷险境的人,就看脱的是左眼还是右眼,据此分辨吉凶善恶。这二十几个字是达摩相法的纲领,下文由陈公笃逐条推阐。
公笃曰:达摩五来相法之用神,以目神目光为主体,形质次之。此条分目光之脱有三类。余考无忧虑无患难之眼神,有临时变脱者,以脱神深者死厄,脱神者病灾,故以深二字操之。有病者,或久病痼疾,或暂病瘟疫,其神变脱,不如常度也,故其脱之深,皆为应有之脱。又有似脱非脱,故深不能别其存亡,而用动定二字操之。
陈公笃说:达摩这一路相法的用神,以眼神眼光为主体,形骨体质还在其次。这一条把眼光的「脱」分成三类。我考验所得:本来没有忧虑、没有患难的人,眼神也会一时变而脱走,脱得深的主死厄,只是脱而不深的主病灾,所以用一个「深」字去拿捏它。至于已经有病的人,或是久病成了痼疾,或是一时染上瘟疫,眼神变脱本来就不合常度,脱得深也是应有之事;其中还有似脱而非真脱的,「深」字便分不出他的存亡,于是改用「动、定」两个字去拿捏。
盖称有病之人,固有爱于常度,而现脱光。以脱光动者,尚有活泼之生气,故为疾厄而可存在;脱光定者,为模糊之死气,故为疾厄而至死亡。又有人处凶危境中,环境恶劣,援助断绝,自知已入危险现象,当时心乱身不宁,魄动思潮涌,其目光忽脱,又非深能区别、动定能限制,而以左右二字操之。
凡是有病的人,眼光本来就会偏离平常的样子而现出脱相。脱出来的光还在活动的,说明生气尚能流转,所以只是一场疾厄,人还保得住;脱出来的光凝定不动的,那是一团模糊的死气,疾厄就要转成死亡。另有一种人身陷凶危之境,处境恶劣、外援断绝,自己也明知已经入险,当下心乱身不安,魂魄浮动、思绪如潮,眼光忽然脱走——这一种脱,既不是「深」字分得清,也不是「动定」二字管得住,只好用「左、右」两个字去拿捏。
按人在危险境中,心疑而不释,神凝而不悦,意乱而不静,多而不决,行坐不安,动卧不宁,其目之脱,当然深不一类,动定而常变,故分左右之法。如男子则左目光脱为凶,右目光脱可得生机而减免,按左目为男子本命故也。如左右皆脱,则宜易地千里而避之,可保无忧,当时不可以利益为念、俗累为怀、美色为累,毅然急去可也。
人在危险之中,疑虑放不下,精神凝住而不舒展,心意纷乱而不能安静,思虑虽多却拿不定主意,坐立不宁、睡卧不安,他眼中的「脱」当然深浅不一,动与定又时时变换,所以要另立一套分左右的办法。相法以男子属阳、左为阳位,左目就是男子的「本命」,因此男子左目光脱为凶,右目光脱还能留一线生机而减轻灾厄。若左右两目都脱,就该迁到千里之外去躲避,方可保得无忧;这个时候切不可再念着利益、挂着俗务、恋着美色,要决然速去才好。
如女子则左目光脱无大得,右目光脱为凶,按右目为女子本命故也。如左右皆脱,亦宜易地百里而避之,可保无虞,当时不可以儿女牵制、金珠遗累,以全身为大计可也。按此章仅二十七字,而立三大法,包括人事一切惊险灾厄、疾病暗害,及个人之利害、连带之安危,皆在其中矣。此达摩之精萃相法,亦他书所罕见也。
女子恰好相反:左目光脱不算大害,右目光脱才是凶兆,因为女子属阴、右为阴位,右目是女子的「本命」。若两目都脱,也该迁到百里之外躲避,方可保得无虞;这个时候不可被儿女牵住脚步,不可被金银珠宝拖累,总以保全性命为第一要务。作者又说:这一章统共只有二十七个字,却立下三大法则,人事上一切惊险灾厄、疾病暗害,以及个人的利害、牵连到旁人的安危,全都包在里头。这是达摩相法中最精粹的部分,也是别的相书里少见的。
余考相学各书,为七十二家心法,流传于市廛,不过十八种书籍而已,当推达摩为巨擘焉,即此二十七字,亦各家之精神所不能及也。余见近世发现新相学各书,皆指定其人玉照而批评之曰:此某伟人之相也。又曰此某名伶之相也。又曰此某名妓之相也。既不能为法,又不通其理,名曰世界名人像形,或名人像谱,可矣;若谓为相法,或相理,均不可。既无纲领之法以为用,又无部位之分以区别,希图眩眼惑目,而取渔利,此市桧也。兹特注明其法理,以待读吾书者,评其然欺否欺。
我查考相学各家著述,相传共有七十二家心法,真正流传在市面上的不过十八种书,其中当推达摩为第一;单是这二十七个字的精神,别家就赶不上。近来我见到新出的几种相学书,都是指着某人的照片加以品评,说这是某位伟人的相,那是某名伶的相,又说这是某名妓的相;既不能立作法则,又讲不通其中道理。这类书叫作「世界名人像形」或者「名人像谱」还说得过去,若说它是相法、是相理,那就都不可以。它们既没有纲领可供运用,又没有部位可供分辨,只想炫人眼目、从中渔利,这是市井买卖人的手段。我在这里特意把其中的法理注明出来,留待读我这部书的人去评断:他们那些说法究竟是欺人,还是不欺人。
神色有三疑·此为达摩精艺之五
疑于暂则小病立至。余拟为疑于暂者病。疑于常则阴事不测。余拟为疑于常者败。疑于身则死亡灾也。余拟为疑于神者死。
达摩原文说:忧疑只在一时的,小病立刻就到;忧疑成了常态的,暗中之事难以逆料;忧疑深入到身上的,便是死亡之灾。作者把这三句各改了一个落脚处:一时之疑主病,常态之疑主败,疑入于神则主死。「暂」与「常」分的是疑的久暂,「身」与「神」分的是疑所侵入的深浅;作者认为原文的「身」字当是「神」字之误,改动的用意在下文逐条说明。
公笃曰:上二十四字,为达摩三疑之原文;下十五字,为余之删改。其大略之义相同,进一步之推想,则有稍异耳,兹特分注如下。按疑字为事实之现象,虚中有实也;又为气色动静所发表,而不关乎形质也。
陈公笃说:上面那二十四个字是达摩三疑的原文,下面那十五个字是我删改过的。两者大意相同,只是再往深处推想,就略有出入,所以我在这里分条加注。要知道这个「疑」字,说的是事情已经显露出来的现象,看似虚而其中有实;它是从气色的动静上表现出来的,与骨相形质并不相干——所以论「疑」不能到骨格上去找,只能到气色上去看。
余考疑之貌,为两眉焦乱而枯,即俗谓愁眉不展是也。余考《内经》云:眉为肺脏,肺主忧思,故有忧则伤肺之说;又有肺主皮毛,而眉出毛属,其内应于肺宜矣。先有疑而后有忧。疑者,狐疑不决之态;忧者,虑有危害之客。故每有忧疑,面色灰湿而湿枯,眉头皱急而焦乱,此忧疑之形质与气色也。
我考察带「疑」的相貌,是两条眉毛焦乱而干枯,也就是俗话说的愁眉不展。《黄帝内经》讲,眉属肺脏,肺主忧思,所以有忧愁伤肺的说法;又讲肺主皮毛,眉毛属于毛类,它在内应于肺,是很自然的。人总是先起疑,然后才生忧。所谓「疑」,是狐疑不决的神态;所谓「忧」,是顾虑有祸害临身。所以人一有忧疑,面色便灰暗湿滞而带枯象,眉头便紧皱急蹙而显焦乱——这就是忧疑之人在形质与气色上的表现。
凡事实大小久暂,则又根据其气色浓淡轻重而定之。凡事实不出乎危害惊险之所遇,名誉财源之所败,个人连代之所累,义务交情之所羁,嗜好偏性之所陷害,田宅银钱之所纠缠,知交至戚邻里乡党之外忧,弟兄叔侄妻妾子女之内患。综上种种,皆包括一疑字。外人固不察其详细,既沽名钓誉之相法大家,尚不知此疑字含蕴有许多事贯。如《麻衣》《水镜》《柳庄》《衡真》《铁关刀》等,皆不解此疑字。此达摩之最深精艺,亦余之最佩服者也。
至于事情的大小久暂,则要看气色的浓淡轻重来判定。人间的事不出这几类:遭遇危害惊险,名誉财源受损,个人及所牵连之人受累,义务人情把人绊住,嗜好与偏执的性情陷害了自己,田宅银钱纠缠不清,朋友至亲邻里乡党带来的外忧,兄弟叔侄妻妾子女酿成的内患。以上种种,全都收在一个「疑」字里面。外人固然看不出其中细节,就连那些沽名钓誉的相法名家,也不知道这个「疑」字里含着这么多事情的脉络。像《麻衣相法》《水镜集》《柳庄相法》《衡真》《铁关刀》这几部书,都不懂得这个「疑」字。这是达摩相法中最深的一层精艺,也是我最佩服的地方。可见「疑」不是一个空泛的字眼,它把一个人内外交迫的全部处境都收拢在里头,气色的浓与淡,正对应着这些事情的大与小、久与暂。
按疑于暂者小病至,此言其事实之小者。阴阳失调,夜不安神而失眠,故谓小病立至之义。虽处环境恶劣,尚不致一败不振,而无立身之地,故以暂字类别,尚有解除此疑字之处,仅以病灾而止,可见其危害不大也。
先说「疑于暂者病」。这是指所疑的事情不大:心里一时不安,阴阳失于调和,夜里神魂不宁而失眠,所以说小病立刻就到。这种人虽然处境恶劣,还不至于一败涂地、连立足之地都没有,所以用一个「暂」字把它归为一类——这一类的疑还有化解的余地,最坏也不过落个病灾,可见危害并不大。
疑于常者,常度俱忧疑也,其安危之关系较大,而顾忌更深。或畏人乘其隙而倾覆之,或遇人为劲敌而钳制之;或彼失信于我,争夺名利而为之;或我失信于彼,亲情牵制而扰之;或受屈于势力之逼迫,或受陷于机阱之诈欺。丧我名誉,危我身体,阻我财利,辱我妻妾,欺我子女,此等危害不平之经过,印人脑筋,痛心疾首,动魄惊魂。欲进行而中止,欲借力而不能,反复惊疑,徘徊不决,一日一时,在在注意,故云阴专不测。
再说「疑于常」。所谓常,是日常起居无时不在忧疑之中,这就关系到安危大局,顾忌也更深。或者怕别人趁隙把自己扳倒,或者遇上强敌处处受制;或者对方对我失信,为争名夺利而下手;或者我对人失信,被亲情牵住而生扰攘;或者被势力硬压而受屈,或者落进圈套而受骗。名誉被毁,身体受危,财利被阻,妻妾受辱,子女被欺——这一类不平的遭遇刻在脑中,令人痛心疾首、惊魂动魄。想往前做又中途停下,想借人之力又借不到,反反复复地惊疑,徘徊不定,一天一时都不能放下,所以原文说「阴事不测」——暗处的事故随时可能发作,自己却无从预料。这一层与「疑于暂」不同:那只是一场病,这却动摇一个人的立身根本。
余曰失败,不完全同意也。凡事有志之大小,力之轻重,合度则奏手收效,过量则转瞬失败,加以愈疑心愈乱,愈疑胆愈怯,若竟强勉而为之,此取败之道也,故余改用疑于常者败,简而明矣。按疑于身则死亡灾也,余恐身字为神字之误,故下注疑于神者死。按身为外表,神为命根,故疑于身者,不过伤神损脑,以致饮食减少,神经错乱,至此已为合度;如死亡之灾,必至疑于神力应验。
我把它改断为「败」,是因为不完全同意原来的说法。凡做事都要看志向的大小与力量的轻重:两下相称就能着手见效,超出分量便转眼失败;再加上越疑心里越乱,越疑胆子越怯,如果还硬撑着去做,那正是招致失败的路数。所以我改成「疑于常者败」,既简单又明白。至于原文「疑于身则死亡灾也」一句,我疑心「身」字是「神」字之误,所以在下面改注为「疑于神者死」。身是外表,神是性命的根本;疑只到身上的,不过伤神损脑,以致饮食减少、神经错乱,断到这个地步已经合度;若要应到死亡之灾,非得疑深入到神里才会验。
余考何谓疑于神者:凡人处极危险境遇,而又受极大打击,其打击之人,或出于最亲最爱之人,或出于我有深思于彼之人,或出于互相利益而为至戚良友之辈;或因功名金钱、美色珠宝、玩物用品之类而生恶感,变出危险陷害。前日之极亲极爱、深思深交、至戚良友,一变而为仇敌,加以手碗之暗害、势力之诈欺,是非不得明,公理不得直,沉冤不得雪,大义不得伸。
我来说什么叫「疑于神」。这是指人处在极危险的境遇里,又受到极大的打击,而下手打击他的,或者正是他最亲最爱的人,或者是他曾深深施恩过的人,或者是彼此有利益往来的至亲好友;又或者为了功名金钱、美色珠宝、古玩用品这一类东西生出恶感,忽然变出危险的陷害来。从前极亲极爱、深情深交、至亲良友的人,一转身成了仇敌,再加上暗中的手段陷害、势力上的诈骗欺压,弄得是非辨不明,公理伸不直,沉冤洗不清,大义讲不出。伤他的人越是亲近,这一层疑就扎得越深,因为受害者连找谁去论理都无从说起。
疑而郁积于神,而不能出诸口,不能露于形,隐忍含垢,坐卧不忘,身疑心乱,心疑智昏,损其脑而伤其神,忘其形而厉其魄。至此为疑于神者,死亡无更改矣。且余书尊重事实,不以文字而含本求末也,特注三疑原文,附带修改,以嗣后之高明者鉴定耳。
疑到这个地步,就郁结在神里,说不出口,也不肯露在脸上,只能隐忍含羞,坐着躺着都忘不掉;身上有疑则心乱,心里有疑则智昏,脑力耗损而精神受伤,形骸不顾而魂魄受折磨。到了这一步,就叫「疑于神」,死亡是改不掉的了。再者我这部书以事实为重,不肯为了文字好看而舍本逐末,所以特地把三疑的原文照录,附上自己的修改,留给后来的高明之士去鉴定。
卷四·此为达摩精艺之六
形为心役者病。此为力有所不能,而又勉强从力轻任重上做去,故有事实牵制,患生肘腋,心理顾忌,化出郁结,贪念不休,而又沽名,外伤其形,内损心血,此为病疾之例。专为心役者败。此为因私欲而蒙蔽其聪明,持才而矜骄,仗势而凌虐,贪多务得,以致事实颠倒,疑是疑非,以致亲友怨望,而取失败之道也。
第一句「形为心役者病」:本领原本不够,却硬要担起超出自己力量的事,于是处处受事情牵掣,祸患就生在近旁;心里顾忌重重,郁结由此而生,贪念又停不下来,还要顾着名声,外面伤了形体,里面耗了心血,这是生病的路数。第二句「专为心役者败」:因为私欲蒙住了自己的聪明,仗着有点才干就骄矜,仗着有点势力就欺压人,贪多而务求全得,结果把事情做颠倒,是非也分不清,弄得亲友都埋怨,这正是自取失败的路数。
神为心役者亡。此为非法之动心,意外之举动,全神注意,而事实反生障碍,偏重者而倾覆,溺爱者而恶感,是以含垢于心而如火焚,元神离舍而如触电,以促其速亡之例。心为形役者贫。此为环境困乏,生活艰难,竭其心力,而其出路,牵制既多,遗累尤重,心血愈枯,而智计愈拙,生机日少,而漏巵日多,故为贫穷之例。
第三句「神为心役者亡」:起的是不合法度的念头,做的是出人意表的举动,全副精神都扑上去,事情反而处处生出障碍;偏执一端的终至倾覆,溺于所爱的反生恶感,于是心里含垢忍辱而如同火烧,元神离开躯壳而如同触电,这是催人速死的路数。第四句「心为形役者贫」:处境困乏,生活艰难,耗尽心力去找出路,牵制既多,拖累更重,心血越熬越干,谋划越想越拙,生机一天比一天少,破漏一天比一天多,这是贫穷的路数。
心为事役者夭。此为心有所欲,而出于邪行,或为美色爱情,或为奇珍玩品,既不能正式交涉,又无相当力量,事不能遂,志不能达,苦恼日增,精神日萎,故为夭寿之例。心为神役者死。此为神之所专,心之所使,既有离奇之阻碍,又有存亡之感慨,元神日枯,心血日衰,怨气日动,景物日非,故为死亡之例。
第五句「心为事役者夭」:心里另有所欲,走的却是邪路,或者贪恋美色情爱,或者迷上奇珍古玩;既不能光明正大地去交涉,又没有相当的力量去支撑,事情办不成,心愿达不到,苦恼一天多似一天,精神一天萎似一天,这是短寿的路数。第六句「心为神役者死」:精神专注在一处,心又受它驱使;既遇上离奇的阻碍,又生出生死存亡的感慨,元神一天天枯竭,心血一天天衰败,怨气一天天翻腾,眼前景物一天天变样,这是死亡的路数。
公笃曰:余考达摩通篇精神,即此六句三十六字为第一,次则三疑之二十四字为第二,其三脱之二十七字为第三,又其次则相神之二十一字、测量之三十字,此皆达摩之精艺也。按六役之说,即佛家之贪嗔痴爱所种因,道家之喜怒爱恶之结果,常人之酒色财气,而化出种种烦恼,以纠纒也。
陈公笃说:我考察达摩全书的精神所在,要以这六句三十六个字居第一,其次是三疑那二十四个字,再次是三脱那二十七个字,再往下则是相神的二十一个字、测量的三十个字——这些都是达摩相法的精髓。所谓「六役」的说法,其实就是佛家所讲贪、嗔、痴、爱种下的因,道家所讲喜、怒、爱、恶结出的果,也就是常人身上的酒色财气,由此化出种种烦恼,把人缠住不放。三家的话头虽然不同,指的却是同一件事:人一旦被念头驱使,形、事、神便都不由自己作主了。
达摩以此三十六字,包括六根之魔、三昧之邪、因果之生劳病死苦、天机之玄妙、鬼神之幽冥、人事之蕴酿,不是他书自称玄妙或秘诀,而一无所指也。盖达摩以天机人事、潮流事实而言,如不贯澈儒释道三家性命之旨、诸子百家玄妙之机,以及社会之研究、人情之趋向,万不能指出心役形役、事役神役之层次。所不足者,盖末指出何种形质之格,而有心役形役之发生;何种气色之变,而有事役神役之应证。余之详注者,即补出形质气色之根据也。
达摩用这三十六个字,把六根所生的魔障、修定之中的邪见、因果轮回里的生老病死之苦、天机的玄妙、鬼神的幽冥、人事的酝酿,全都包了进去;不像别的书自称玄妙、自称秘诀,其实什么也没有指实。达摩是就天机人事、时势事实立论的,若不能把儒、释、道三家讲性命的宗旨,诸子百家玄妙的机括,以及社会的研究、人情的趋向都贯通了,绝说不出心役、形役、事役、神役这几层次第。他不足的地方,在于没有指明哪一种骨相形质会发生心役、形役,哪一种气色变化会应验事役、神役。我这番详注,正是把形质与气色上的依据补出来,好让读者看见一张脸就知道它落在六役中的哪一役,而不是空谈义理。
盖第一句,即形为心役者病。其事实则为智小大,力轻任重,明知其不能,而又勉强进行,渐次自夸自欺,以鼓励之。中经飘摇挫折,劳碌无功,损失受怨,蛛网之牵纒,雀角之消耗,多方筹划,而不能尽其善后,昼夜忧思,而不能完其解脱,故形为心役,而伤其形,转成痼疾。余考上停杂纹间断,印堂双纹三纹,天仓陷而地库弱,眉散乱而神紧急,此等形质皆应形为心役者病六字也。
先说第一句「形为心役者病」。它的实际情形是:才智小而志气大,力量轻而担子重,明知办不到偏要勉强去做,渐渐靠自夸自欺来给自己打气。中间历经动荡挫折,劳碌一场毫无成效,既有损失又招埋怨,像蛛网一样处处牵缠,像雀角之争一样白白消耗;多方筹划却收不了尾,日夜忧思却解不开结,所以形体被心思所役使,伤了形体,转成痼疾。我考验所得,额部上停杂纹断续,印堂生双纹或三纹,天仓凹陷而地库虚弱,眉毛散乱而眼神紧急——这一类形质,都应「形为心役者病」这六个字。
按第二句事为心役者败。其事实则为私心自用,贪念不休,虽有才智而未受善教,虽有学识而未至纯静,骄气日盈,游荡日怠,以致聪明蒙蔽,而反愚拙;骄傲凌虐,而反颠倒。一经挫折,则有疑是疑非;每有小过,而反谤上谓下。事未成而怨已深,身未立而祸将至,乱其常度,终为失败。余考印破陷而逢冲,眉低陷而浓短,井灶薄而露孔,眼神愁而浮白,土星下坠而克水,口角下反而露齿,满面浮光如猪脂,额准青光而浮腻,此等形质气色,皆应事为心役者败六字也。
再说第二句「事为心役者败」。它的实际情形是:一味私心自用,贪念不肯止息;虽有才智却没受过好的教养,虽有学识却没修到纯静,骄气一天天涨满,游荡懈怠一天天加深,弄到聪明反被蒙蔽而显得愚拙,骄横凌人反把事情做颠倒。一遇挫折便疑东疑西;稍有过失,反而谤怨上头、迁咎下头。事情还没办成怨恨已深,自身还没立稳灾祸已到,常度一乱,终归失败。我考验所得,印堂破陷又受纹冲,眉毛低陷而浓短,鼻孔「井灶」肉薄而露孔,眼神带愁而白多,鼻为土星却下坠克水,口角下反而露齿,满脸浮光像抹了猪油,额头与准头泛青而浮腻——这一类形质气色,都应「事为心役者败」这六个字。前一役伤在身体上,这一役则败在事情上,看的部位也就从上停转到了印堂、眉、鼻、口这几处。
按第三句为神为心役者亡。其事实则为非法之妄想,过分之苛求,全神注重于其事,专心反复筹其。或为资格之悬殊,或为才智之不逮,或为力量之有限,或为时事之障碍。加以阴而不可宣扬,秽行前犹惮鄙薄,隐忍含垢于心,而如火焚;沉默疑结于神,而如触电。神昏智愦,精竭力绝,灰其心而不计轻重,迷其性而不计安危,盼其死之情急,希望生之念消,此外无路,惟其一死。
再说第三句「神为心役者亡」。它的实际情形是:起了不合法度的妄想,提了过分苛刻的要求,全副精神都压在那件事上,翻来覆去地筹划。而实际上或者身份资格相差太远,或者才智根本不够,或者力量十分有限,或者时势处处阻拦。再加上事情见不得人、不能宣扬,秽行摆在面前还怕人鄙薄,只好把屈辱强忍在心里,像火在烧;把疑虑沉默地结在神里,像电在击。于是神志昏乱、心智糊涂,精力耗尽、气力断绝;心已成灰便不再计较轻重,性已迷乱便不再顾及安危,盼死的念头一天急似一天,求生的念头一天淡似一天;此外再无出路,只剩一死。
余考乌珠凸露而浮四白,印堂悬针而至发际,额骨破陷而声音破散,赤缕贯瞳而口角覆舟,印堂赤黑,国印红焰,三阳枯惨而无润色,天门黑暗而无生气,神变常度,而买光退脱;性反常度,而颠倒行为,满面火焰桃花,上亭惨白枯骨,此皆死亡形质气色,而应神为心役者亡六字也。
我考验所得,黑眼珠凸露而四周浮出白眼,印堂生一条悬针纹直上发际,额骨破陷而声音破散,赤色血丝贯穿瞳仁而口角下垂如覆舟,印堂现赤中带黑,「国印」部位如红焰灼灼,「三阳」枯惨而毫无润色,「天门」黑暗而毫无生气;神情失了常度,眼中的光退散走脱;性情反了常度,行事全然颠倒;满脸火焰桃花之色,上停一片惨白如枯骨——这些都是主死亡的形质气色,正应「神为心役者亡」这六个字。
按第四句,心为形役者贫。其事实则为前业萧条,环境恶劣,生活日高,生齿日繁,既无一定财源,又无规定城业,家庭失其能力,亲友失其辅助。始而声东堆西,继而支南吾北。交际则皇皇慎重,以掩饰其虚;谈笑则津津有味,以混淆人声。面兴心异,与愿奢,良心既知其不可,应付又苦于无方。于是竭其心力,困其形体,为家庭生计,为个人表面,牵制既多,遗累尤重,加以漏巵不塞而多靡费,铺张虚设而暗吃亏,虽有智者而不能撑持,贤者而不能挽回,此为盈不补漏,得不偿失,故称心为形役者贫。
再说第四句「心为形役者贫」。它的实际情形是:先前的家业已经凋零,处境又恶劣,物价一天高似一天,人口一天多似一天;既没有固定的财源,又没有确定的产业,家里帮不上忙,亲友也失去了援手。起初还能东挪西凑,后来就南支北绌。应酬时装出郑重其事的样子,用来掩饰内里的空虚;谈笑时装出兴致勃勃的样子,用来混过别人的耳目。脸上热闹而心里两样,力量有限而愿望奢侈;良心明知这样不成,应付起来又苦无办法。于是耗尽心力,困住形体,一半为家庭生计,一半为个人的体面,牵制既多,拖累更重;再加上破漏堵不住而多耗费,铺张摆样子而暗中吃亏,纵有智者也支撑不住,纵有贤者也挽回不来。这就是补不上漏、得不偿失,所以叫「心为形役者贫」。
余考耳珠圆厚而廓飞反,南岳高超而上陷削,两眉稀政而散乱不常,两目流光而清润似愁,井灶薄小而纹,鼻梁露削而曲,眉头多纹而近印,土星多尖而压荡,声音散漫而不收,精神萎缩而多怯。气色则为青光汲汲,燥色溶溶,浮腻而如膏涂脂,尘滞而薄纱染皂,筋络露痕而不藏肉,黯暗杂花而不合时,滞沉而似寒,滑终而如粉。此等形质与气色,则应心为形役者贫六字也。
我考验所得,这种人耳垂虽圆厚而耳廓外飞翻反,额为「南岳」虽高耸而上部陷削,两眉稀疏散乱而不成条理,两眼虽有流光却清润中带愁色,鼻孔「井灶」薄小而带纹,鼻梁露骨削瘦而弯曲,眉头纹多而逼近印堂,鼻头「土星」尖削而压向人中,声音散漫收不住,精神萎缩而多怯懦。气色上则见青光急迫,燥色浮泛,油腻得像涂了脂膏,尘滞得像薄纱染上皂色,筋络显痕而肉不能藏,暗淡杂色而不合时令,沉滞如受寒,滑白如敷粉。这一类形质与气色,都应「心为形役者贫」这六个字。上面几项是骨肉之相,后面几项是气色之变;骨肉定其一生的底子,气色定其眼下的处境,两者都缺,贫便躲不掉了。
按第五句,为心为事役者夭。其事实则为嗜好之偏重,淫荡之邪行,每有出奇之思想,常怀好胜之举动。或为名利之非正路,或为美色之新创学,奇珍玩品可以动其心,狗马彩禽自为移其志。既不能正式交涉,又无相当力量,外不能明自宣布,内不能消减妄念,勉强积极进行,多方筹昼策,障碍之事实太多,反动之力量尤大。一经卷入漩涡,便为附骨之疽;每有仓猝失足,引为终身之恨。波外生波,一波末平,一波又起;祸中有祸,此祸末了,彼祸又兴。既无切实解决之办法,又无先预退步之计划,事不能遂而饮恨吞声,志不能达而惊魂动魄,精神受其限制,心性受其拘束,中痞臃塞,气机不宣,骨消形瘦,欲火相烁,故心为事役,是为夭寿。
再说第五句「心为事役者夭」。它的实际情形是:嗜好偏在一处,行为流于淫荡,动辄有出奇的想头,常怀好胜的举动。或者求名求利走的不是正路,或者贪恋美色而另立一套新说;奇珍古玩能动他的心,走狗跑马、斗禽赏鸟能移他的志。既不能光明正大地去交涉,又没有相称的力量去支撑;外面不能公开宣布,里面又消不掉那份妄念,只好硬着头皮往前推,多方筹谋策划。可是阻碍的事实太多,反弹的力量更大:一旦卷进漩涡,便成了附在骨头上的毒疮;往往一次仓促失足,就成了终身之恨。波外又起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祸里还藏祸,此祸未了彼祸又兴。既没有切实解决的办法,又没有预先留下的退路;事情办不成只能饮恨吞声,心愿达不到只落得惊魂动魄。精神受它拘限,心性受它捆束,胸中痞塞,气机不能宣畅,骨枯形瘦,欲火煎熬——所以心被事情役使,就是短寿。这一役与「形为心役」不同:那是力不胜任而积劳成疾,这是心陷邪路而自伤性命,所以一个只落个病,一个却折了寿。
余考心为事役,多以气色为据。如福堂黑暗而杂花,印堂油腻而浮,滞三阴青枯而赤缕纵横,两额红赤而黑影弥漫,土星一点赤黑人命宫,人中一缕乌络入水星,两奸门黑赤青色混合,两天门枯惨垢色杂聚,青黑之气一缕,由口角而入命门;青赤之气一栈,由外颧而插眉尾;三阳红黑,混乱如珠;印堂青白,交聚如针。此皆凶气,而应心为事役者夭六字也。
我考验所得,「心为事役」这一条多半要从气色上取据。譬如「福堂」部位黑暗而杂色斑驳,印堂油腻浮泛,「三阴」青枯而红丝纵横交错,两侧额头红赤而黑影弥漫,鼻头「土星」一点赤黑直入命宫,人中一缕乌色脉络直入口部「水星」,两边奸门黑、赤、青三色混杂,两侧「天门」枯惨而垢色杂聚;一缕青黑之气由口角侵入命门,一道青赤之气由外颧插向眉尾;「三阳」处红黑混乱如珠,印堂处青白交聚如针。这些都是凶气,正应「心为事役者夭」这六个字。这一役之所以要专看气色,是因为它由私欲邪行招来,来得急、去得也快,骨相上未必留下痕迹,只在色上先透消息。
按第六句为心为神役者死。其事实则为才高而偏,性敏而傲,每有离奇之幻想,常存抱负之大志,凭空着手而飞越正轨,持强立足而推倒众人,不避仇怨,不计轻重,达而任意骄横,穷而违言忤戾。或为精神恋爱而结不解之缘,或为理想妄贪而作黄粱之梦。全神之所专,两心之所使,宁为鸡口勿为牛后之用气,执其已意违其众心之伤神。私欲垒垒如海潮,阴郁郁如闪电,别有佳境不能惬其意,另有生机不能如其愿,注意者重过于存亡,凝神者不计其生死,以致元神日耗,精血日枯,怨气日枭,慧根日减,此为致死之由。
再说第六句「心为神役者死」。它的实际情形是:才气高而偏枯,性子敏锐而傲慢,动不动生出离奇的幻想,心里常存着过大的抱负;凭空动手而越出正轨,逞强站住脚而把众人推倒;不避结怨,不计轻重;得志时任意骄横,失意时出言忤逆。或者陷入所谓精神恋爱,结下解不开的缘;或者抱着妄想贪求,做一场黄粱大梦。全副精神只专在一处,心又被它驱使;抱定「宁为鸡口,不为牛后」的一股气,固执己见而违逆众心,最是伤神。私欲层层堆积如海潮,阴郁之气骤发如闪电;另有更好的境地他不肯称意,另有可走的活路他不肯遂愿;所在意的比生死还重,凝神其上便不再顾念存亡。于是元神一天天消耗,精血一天天枯竭,怨气一天天张扬,慧根一天天减损——这就是致死的缘由。
余考赤缕贯瞳而复缠乌珠,印堂十字而复破华盖,凸睛而又三角之眼,破额而又破锣之声,三曲鼻而配吹火口,两夹眉而配分尸纹,双眉锁印而加螣蛇锁口,四白露神而加准尖露孔,声浊气寒而露煞,肉流皮紧而尸行。加以气色黑暗而如油垢,枯白而如湿灰,红而不润,赤而沉滞。此等形质气色,则应心为神役者死六字也。以上三十六字,可谓相法之经,不可粗心忽略,愈深思而愈有味,愈推想而愈有法,读吾书者请从此处用功可也。
我考验所得,这种人红丝贯穿瞳仁又缠住黑睛,印堂生十字纹又冲破「华盖」,眼珠凸出而兼三角眼,额骨破损而兼破锣般的声音,鼻梁三曲而配一张吹火口,两眉相夹而配分尸纹,双眉锁住印堂又加上螣蛇纹锁口,眼白四露而神光外泄又加上准头尖削、鼻孔外露,声音浑浊、气息阴寒而露出煞气,肌肉松流、皮肤绷紧而走路僵直如尸。再加上气色黑暗如油垢,枯白如湿灰,红而不润,赤而沉滞。这一类形质气色,正应「心为神役者死」这六个字。以上三十六个字,可以说是相法的经典,不可粗心放过;越深思越有味,越推想越见法度,读我这部书的人,请从这里下功夫。
达摩相法第五章
火焰上炎,末笄而寡;水流满洫,垂老而孤。日月高悬,三十六必孀惨;陵冢茂实,二十五定龙腾。火焰系南岳尖拱,二十以前刑夫,当以二十以后出阁,则减轻刑克。水流者,人中平满也,有子必刑,但眉曲者,有一二子也。日月角高,亦主中年刑夫。丘陵冢墓高超方吉,而兴家也。按女格不重正部,而取六府之辅佐部位也。
女子鼻如火焰上炎的,还没到及笄之年就要守寡;人中如水流满沟的,到老无依。日月角高高悬起的,三十六岁上必遭孀居的凄惨;丘陵、冢墓两部丰满结实的,二十五岁上便得腾达。作者解说:所谓「火焰」,是鼻为南岳而尖峭拱起,这种女子二十岁以前嫁人便刑克丈夫,应当二十岁以后再出阁,可以减轻刑克。所谓「水流」,是人中平满无沟,有了儿子必定刑克,但若眉毛弯曲有情,还能保住一两个。日月角高的,也主中年刑夫。丘陵、冢墓两处高耸才算吉,主能兴家。要知道女相不重五官正位,而取六府这些辅佐部位。
印堂常明,相夫登第;泪堂青黑,任意招淫;耳轮反复,刑夫不一;眉棱斜散,破产非常。印堂常明黄,当然助夫而贵。泪堂青黑,其人多淫而刑克人丁,子女夫星皆不旺。耳轮反复,初年否,一主天姿愚拙。眉棱斜散,于女格颇轻,破产之说过重。
印堂常保明亮的,能助丈夫金榜题名;下眼睑「泪堂」青黑的,放纵而招淫事;耳轮外翻的,刑夫不止一次;眉棱骨斜削而眉毛散乱的,破家败产非同小可。作者按语:印堂常现明黄之色,自然辅助丈夫而得贵。泪堂青黑的女子多淫,并刑克子嗣,子女宫与夫星都不旺。耳轮外翻的,早年不顺,也主天资愚钝。至于眉棱斜削散乱,在女相中分量本轻,原文说到破产,未免断得太重。
奸门不陷,多子又贤;泪堂平安,多女而贵。求妾问子,定须清稳而年寿丰隆;娶媳问德,只要涩重而发肤香润。奸门为夫星专部,不陷即夫旺。泪堂关系子女,左男右女也。年寿丰隆,少疾厄也。至于子女,尚以人中卧蚕眉曲印平为重。涩者,含羞之貌;重者,慎重之谓;香润为女格之必要。
奸门不塌陷的,儿子多而且贤;泪堂平满安稳的,女儿多而且贵。纳妾若要问她有无子息,一定要相貌清正沉稳而鼻梁的年上、寿上丰隆;娶媳若要问她德行如何,只要举止腼腆持重、头发肌肤香润就好。作者解说:奸门是夫星的专属部位,不陷就是夫运旺。泪堂关系子女,左边应儿子、右边应女儿。年上寿上丰隆的人少病少灾。至于子女多寡,还要以人中、卧蚕、眉毛弯曲、印堂平满这几处为重。所谓「涩」,是含羞的神态;所谓「重」,是行事慎重;发肤香润,则是女相不可少的一条。
项强胸突,刑夫克子而恶终;目秀指尖,旺子顺失而永寿;阴户不封不树,无子女而有私;头面又黄又白,有福禄而无垢。女格项短而强,主刑贱而毒;胸突主子少而苦。目秀指尖,主闲福而有子女,寿则不验。不对者,言挺露无肉,而有两侧骨斜插;不树,无毛也。黄自之说,是否与形质合耶,或为天道验此耶。
脖项粗强、胸骨凸出的女子,刑夫克子而不得善终;眼目清秀、手指尖细的女子,子息兴旺而享长寿;阴部不合不生毛的,无子女而有私情;头脸兼见黄白之色的,有福有禄而无瑕疵。作者按语:女相脖子短而强硬的,主刑克、下贱而心毒;胸骨凸出的,主子女少而一生辛苦。眼秀指尖的,主有清闲之福而且有子女,至于长寿一项则不应验。所谓「不封」,是说阴部挺露无肉,两侧还有骨头斜插;所谓「不树」,就是无毛。至于黄白之色这一说,究竟与形质相合与否,还是天道另有应验,作者存疑未定。
沉睛荡足,掠鬓支颐,皆淫奔之妇;声清色定,寡笑安步,皆贵寿之人。沉睛为注意之深思,荡足为飘摇之不正,掠鬓支颐皆容易感动脑筋而慕虚荣,变更性情而生嫉妒,故有贪物品而淫奔。声清主贵寿,色定主志坚,寡笑主谨慎,安步主正重,此数则均验。
眼珠下沉凝视、脚不停摇晃,动辄拢鬓角、托着腮,这几样都是私奔淫荡之妇的相;声音清亮、气色安定,少笑而步履安详,这几样都是既贵且寿之人的相。作者解说:「沉睛」是心里另有深深盘算,「荡足」是心神飘摇不正,掠鬓、支颐则都表示这人容易被外物打动而慕虚荣,性情说变就变而生嫉妒,所以会为贪图财物而私奔。声音清则主贵寿,气色定则主志向坚,少笑则主谨慎,步履安详则主端正持重——这几条都很灵验。
得意中向人颠倒,岂是贤良;失意后向人懊怒,终非远器。得意而反颠倒,其中另有用意,非一奸贪,即阴毒,故曰非贤良之人也。失意而反怒骂,此为自杀理策,终为受制,故曰非远器也。
正得意的时候反倒对人低声下气、颠三倒四,这哪里是贤良之辈;一旦失意就对人懊恼怒骂,终究不是能成大器的人。作者解说:得意时反而对人卑屈周旋,那是心里另有打算,不是奸贪就是阴毒,所以说他不是贤良之人。失意时反而破口怒骂,这等于自断退路、自毁筹算,终究要受制于人,所以说他不是有远大器量的人。
眉目上杀印堂,毒杀自罹罗网;颧准高棱年寿,妬凶独守孤孀。眉目上杀,此为奴欺主之格也。印堂为全部之元首,亦女格之夫星,故有毒杀之恶刑。颧准过高,其人偏傲而骄,代夫之权,刑夫之格,自恃其才貌而任意凶悍也。
眉与眼的煞气向上冲犯印堂的,会因下毒杀人而自投法网;颧骨与准头高耸带棱、欺压年上寿上的,性情妒忌凶悍而独守孀居。作者解说:眉目之气上冲印堂,这是奴仆欺凌主人的格局。印堂是全脸的元首之位,在女相里又是夫星所在,所以有毒杀丈夫这样的恶刑。颧骨、准头过高的女子,性情偏执而骄傲,是代夫掌权、刑克丈夫的格局,她自恃才貌,行事任性凶悍。
临困穷而不贪者是德,处英年而寡欲者多子。困穷不负,男子亦是大英堆,女子则为节德可风之人矣。英年节欲,不惟旺子,而且少疾多寿。此二句可抵一篇格言也。
身处困穷而不起贪心的,这是德;正当盛年而能寡欲的,这样的人子息多。作者解说:困穷之中不肯苟取,在男子也算得上大英雄,在女子便是节操德行足为风范的人。年少力壮而能节制情欲,不但子息兴旺,而且少病多寿。这两句话,抵得上一篇格言。
相骨先额次鼻,不粗不露为上;相肉贵直贱横,不浮不枯为佳。喜质为相法之一部份,但在头部亦占重要点,故云额与鼻,又以不租不露为合法。粗者劳碌,露者刑克,故也。内法虽为相学之一小部,不过含有气质,故以不浮不枯为合法。浮者困穷,枯者夭亡,故也。
相骨先看额,其次看鼻,以不粗糙、不外露为上;相肉重直而轻横,以不浮泛、不枯槁为佳。作者解说:骨质只是相法的一部分,但在头部却占着要紧地位,所以专提额与鼻,并且以不粗不露为合法度——骨粗的人劳碌,骨露的人刑克,道理在此。肉法虽然只是相学中的一个小门类,可它含着一个人的气质,所以以不浮不枯为合法度——肉浮的人困穷,肉枯的人早夭,道理也在此。
相形要轩昂,欹垂者为贫贱;相坐要强健,安稳者为富贵。形以轩昂二字为法,亦从气魄上论之。歌者仰也,垂者伏也。欹者性偏而受奇窘,孤僻而贫;伏者愚鲁而多冷退,贱相而夭。坐者亦相法之小补也,强健言禀受之气厚也,安稳为吉。
相形体要看是否轩昂,歪斜低垂的主贫贱;相坐姿要看是否强健,坐得安稳的主富贵。作者解说:论形以「轩昂」二字立法,也是从一个人的气魄上去看。轩是仰起,垂是伏下。身形歪斜的人性情偏执,会遭遇出奇的窘困,孤僻而贫寒;身形伏塌的人愚钝迟滞,处处退缩冷落,相既下贱又主短命。坐相则是相法中的小补充:坐得强健,是说他禀受的元气厚;坐得安稳,就是吉。
喜时代怒,必是劳苦之人;怒时代喜,定为悭格之辈。喜怒二字,为性情之根据,则其豪慨悭格分于此。又内从心而发,则天性之善恶自见。故喜时代怒,其劳苦必应,亦从顾忌多而继之;怒时代喜,其悭格必应,亦从险恶虚而断之。
该喜的时候反而现怒容,一定是一生劳苦的人;该怒的时候反而现笑容,必是悭吝刻薄的一路。作者解说:喜与怒两个字,是性情的根据,一个人豪爽慷慨还是悭吝小气,就从这里分出来。而且喜怒都由内心发出,天性的善恶自然显露。所以该喜反怒的人,劳苦必定应验,那是从他顾忌太多这一点接着推断的;该怒反喜的人,悭吝必定应验,那是从他心地险恶而外表虚假这一点断定的。
对人偷视,莫与交游;无人自言,岂堪远大。目以正视为合格,上视多骄,下视多险,侧视多邪行。此云偷视,其行既不正,其心又不可测,故云莫与交游,言其有毒也。无人自言,主愚拙,然亦有神经失用之例,心地窄狭故也。
对着人偷偷斜看的,不要与他来往;没人在旁却自言自语的,哪里担得起远大之事。作者解说:眼睛以平正直视为合格,向上看的多骄慢,向下看的多阴险,斜着看的多邪行。这里说的「偷视」,行为既不端正,心思又难以测度,所以说不可与他交游,是说这种人存着毒心。至于无人而自语的,主愚钝笨拙,不过也有属于神经失常的例子,根子都在心地狭窄。
坐勿低头方有寿,食多淋落必受贫。项为天柱,即医家之大椎穴,故久病低头者死,故平常低头者不寿。食多淋落,即猴食鼠食之例,故主贫苦而无享福也。无痰常吐,吐而不收,先富后贫;有话欲言,言而不足,有头无尾。无痰而此者气衰,吐而不收者,其人恍憾无用,故为纨绔子弟而不受善教也。欲言不足主愚拙,又主妄贪,故有心乱无把握之举动,其人寡情少义,故称有头无尾。
坐着不低头才有寿数,吃饭时饭菜多有洒落的必定受穷。作者解说:颈项是人身的「天柱」,也就是医家所说的大椎穴,所以久病之人一低头就要死,平日里习惯低头的人也不长寿。吃饭洒落满地,就是相书所说猴食、鼠食那一类,所以主贫苦而享不到福。又,没有痰却常吐口水,吐了又收不住的,先富后贫;有话想说却说不周全的,做事有头无尾。作者解说:无痰而常吐是元气已衰;吐而不收,说明这人恍惚无用,多是不受好教养的纨绔子弟。想说话却说不完整的主愚拙,也主妄想贪求,所以行事心乱而没有把握;这种人寡情少义,所以称他有头无尾。
疾言口撮,破败飘零;无事匆忙,离宗困顿。疾言者,不慎重之态;口撮者,吹火之态,故主损失而刑人丁。无事仁者,多成多败,每出贫苦之家,而易地生,易成易败也,一为有神经病也。
说话急促、嘴唇撮起的,家业破败而人生飘零;无事却总是匆匆忙忙的,离开宗族而困顿。作者解说:说话急促,是行事不慎重的样子;嘴唇撮起,是所谓吹火口的形状,所以主破财并且刑克家中人丁。无事而忙个不停的人,一生多成也多败,多半出身贫苦人家,要离开故土才能立身,成也快、败也快;另有一种,则是患了神经上的病症。
红丝纒眼,山根筋起者重刑;丹朱涂唇,满面桃花者浮荡。红丝贯乌珠,主刑克而惊险;山根青筋主疾,故曰重刑。唇如抹珠者,聪明而禄,加以桃花面,则明敏而邪荡淫乱也,即俗谓饱暖而思淫欲故也。
红丝缠绕眼中、山根上又起青筋的,刑克极重;嘴唇红得像涂了朱砂、满脸又泛桃花色的,为人轻浮放荡。作者解说:红丝贯入黑眼珠,主刑克而且多惊险;山根现青筋主疾病,两样并见,所以说刑克很重。嘴唇像抹了朱红的人本主聪明而有禄,可是再加上一张桃花面,就变成聪明机敏却邪僻淫荡了,正是俗话所说饱暖而思淫欲的缘故。
公笃曰:《麻衣相法》三章,《达摩相法》五章,此为真迹,而达摩之法,则百深过麻衣远矣。故六役之心法,三疑之包括,三悦之取法,测量之见解,皆非他书所能望尘也。不但不解其法,而且不明其义,故世人只知有麻衣,亦千余年之埋没也。余按《四库全书》选《柳庄相法》,而达摩麻衣皆不选。查柳庄为永乐时人,其书之传,即永乐尊其人耳。其解麻衣之六眉害,多附邪说惑人,而不循正义;又解达摩之五露,亦错讹妄语,而偏重异端。据此二者,可见其相法之精良与否。然其学识虽,而遇合颇佳;达摩之学识虽高,而遇合太否,此其书之传与不传者,亦幸与不幸者耳。
陈公笃说:《麻衣相法》三章、《达摩相法》五章,都是真本,而达摩这一路的法度,比麻衣要深得多。所以六役的心法、三疑的包举、三脱的取法、测量的见解,都不是别的相书追得上的。世人不但不懂它的法,而且不明它的义,因此只知道有麻衣,这也是达摩相法千余年来被埋没的缘故。又,我查《四库全书》只收《柳庄相法》,达摩、麻衣两家都不收。柳庄相法的作者袁珙是明永乐年间人,他的书能流传,不过是因为永乐皇帝看重其人罢了。他解麻衣的六种害眉,多附会邪说惑人而不循正理;解达摩的五露,也是错讹妄语而偏重异端。就这两处看,他的相法精不精良便可知了。然而他学识虽然(此处底本有脱文),际遇却很好;达摩学识虽高,际遇却太差——书能不能传下来,也不过是运气好坏罢了。所以一部书传世与否,并不足以证明它高明,读相书的人切不可只认名头。
余考达摩之法,精粹颇多,其所不足者,即天道厚薄、时世衰盛,而无活法变法之分别也,其人事则详言无遗矣。盖天道厚,其人禀受厚,而寿者多;天道薄,其人禀受薄,而夭者多。时世盛则平安而持久,时世衰则暴发而易过。如盛世之格,眼神清润黑自分明者贵;衰世则乌珠玄明而露黄光者贵,此盛衰相反处,大概不合居多数,达摩无变法之活法耳。其法有不验者,即天道不合也。余之全录者,亦恐将来天道轮转耳,又于研究相法者,多一层考验,而容易进步耳。
我考察达摩这一路相法,精粹之处很多,它不足的地方,是没有把天道的厚薄、时世的盛衰分出活法与变法来;至于人事一面,则已经讲得详尽无遗。天道厚的时候,人所禀受的元气也厚,长寿的就多;天道薄的时候,人所禀受的元气也薄,早夭的就多。时世兴盛,人多平安而能持久;时世衰乱,人多骤起而难长保。譬如太平之世的格局,是眼神清润、黑白分明的为贵;到了衰乱之世,反倒是黑睛深沉而透出黄光的为贵。这就是盛衰之间相反的地方,多半对不上号,只因达摩没有立下随时变通的活法。他的法有时不应验,正是天道不合所致。我把它全文照录,一来是怕将来天道轮转还用得着,二来也让研究相法的人多一层考验的资料,进境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