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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口诀义 · 第 8 卷

唐 · 史徵 · 第 8 卷 / 14

遁卦(艮下乾上)

艮下干上。遁:亨,小利贞。彖曰:遁亨,遁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遁之时义大矣哉。象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

遁卦下卦是艮、上卦是乾,山逼近于天而天高远退避,二阴生于下而阳往上退,故名为遁。卦辞说:遁,亨通,稍宜于守正。《彖传》说:遁而能亨,是因为退避才得亨通。九五阳刚居于正位而与六二相应,能随着时势而行动。「小利贞」,是因为阴气正在渐渐增长。遁卦所含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天下有山,这就是遁;君子取法于此,远离小人,不表现出憎恶而自持威严。

初六,遁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遁尾之厉,不往何灾也。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九三,系遁,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遁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遁,小人否也。九五,嘉遁,贞吉。象曰:嘉遁贞吉,以正志也。上九,肥遁,无不利。象曰:肥遁无不利,无所疑也。

初六爻辞:退避时落在最后,有危险,不宜有所前往。《小象传》说:遁尾的危厉,只要不前往又哪来的灾祸。六二爻辞:用黄牛皮绳把它捆住,谁也解不开。《小象传》说:用黄牛皮捆缚,是坚定它的心志。九三爻辞:想退避却有所牵系,因而困顿危厉;用来畜养奴仆侍妾倒还吉利。《小象传》说:系遁的危厉,是有疾患疲惫;畜养臣妾吉利,说明它不可以做大事。九四爻辞:能割舍所爱而退避,君子吉利,小人做不到。《小象传》说:君子能好遁,小人则不能。九五爻辞:美善地退避,守正吉利。《小象传》说:嘉遁贞吉,是因为能端正自己的心志。上九爻辞:宽绰从容地退避,无所不利。《小象传》说:肥遁无不利,是因为它心中没有任何疑虑牵挂。

遁亨者。遁是逃隠退避之名,谕小人道长,君子当退避而后可亨也。小利贞者,虽居小人道长之时,正道亦未全灭,亦可小利为正也。

卦辞「遁,亨」。「遁」是逃避隐居、退让避开的名称,用来说明小人的势力正在增长,君子应当退避,然后才能亨通。「小利贞」,是说虽然身处小人得势的时候,正道也并没有完全消灭,所以还可以在小的方面守持正道而获益。

象曰:天下有山,遁者。积阳为天,积阴为地。山者,阴长之象。山势渐长以逼于天,天性高逺,逼而不至,如天渐高避于山。君子之逺小人,不恶而严者,处小人道长之世,近之必致危害,故须逺避,不可与之为恶,又须庄敬严恭,自保其身也。

《大象传》说「天下有山,遁」。阳气积聚而成天,阴气积聚而成地;山是阴气增长的象征。山势一天天长高而逼近天,但天的本性高远,山虽逼近却始终够不着,就好像天渐渐升高以躲开山一样。「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是说身处小人势力增长的时世,靠近他们必定招来危害,所以必须远远避开;同时也不可以同他们结怨为敌,还须庄重恭敬、威仪严整,以此保全自身。

初六遁尾厉,勿用有攸往者。尾之为物,最在体后。处遁之时,众皆逃遁,唯初六最在于后,即必被执获,故致危厉。若能知尾为危,不如不往,即无灾害,故曰勿用有攸往也。

初六爻辞「遁尾,厉,勿用有攸往」。尾巴这个部位,处在身体的最后面。正当退避之时,众人都在逃遁,唯独初六落在最后,必定要被人抓住,所以招致危险。假如它能明白落在最后本身就是危险,那就不如索性不动,也就不会有灾害,所以说不宜有所前往。

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者。黄,中色也,以譬中和也;牛革即是牛皮,喻其厚顺也。处逃遁之时,众皆逃遁,唯六二得位守中,不肯逃遁,意欲率众以安其处。何以劝勉之,必须用中和之道、厚顺之徳,有此之善,人莫胜已,可脱免逃遁而去也。

六二爻辞「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黄」是居中的正色,用来比喻中和之道;「牛革」就是牛皮,用来比喻厚重柔顺。正当逃遁之时,众人都在退避,唯独六二既得正位又守中道,不肯逃走,反而想率领众人安处原地。要靠什么去劝勉大家呢?必须凭中和之道与厚重柔顺之德。具备这样的美德,别人就没有谁能胜过自己,因而可以摆脱那种非逃不可的处境。

九三系遁,有疾厉,畜臣妾吉者。夫亲昵小人,即为小人侵伤,故有疾惫危厉也。然亲洽于二,虽得如似畜养臣妾,不可兴建大事,故小象云不可大事也。

九三爻辞「系遁,有疾厉,畜臣妾吉」。凡是亲近昵爱小人的,最终必被小人所侵害,所以有疾患困顿与危险。九三与六二亲密相处,这种关系顶多像畜养奴仆侍妾一样,还算得上安稳,却不能凭它去兴办大事,所以《小象传》说「不可大事」。

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者。有应在内,即情有所恋;身处于外,即志欲逺遁。若知几君子,思虑危害,而能超然不顾所应而好遁避,即获吉矣,故曰好遁君子吉。小人处此,情有所恋,不肯遁,故曰小人否。否是否臧之否也。

九四爻辞「好遁,君子吉,小人否」。九四在内卦有初六与它相应,因而情感上有所留恋;而它自身处在外卦,心志上又想远远退避。假如是能洞察几微的君子,考虑到留下来的危害,就能超然地不顾念所应之爻而毅然退避,这样便获得吉利,所以说君子能割舍所爱而退避则吉。小人处在这个位置上,情感有所留恋,不肯退避,所以说「小人否」——这个「否」就是「否臧」(不善)的「否」。

九五嘉遁贞吉者。嘉,美也。五居尊位,为遁之主,率正小人之志,以安于俗,不令遁散,故获美善之吉也。

九五爻辞「嘉遁,贞吉」。「嘉」是美善。九五身居尊位,是遁卦的主宰;它能引导端正小人的心志,使他们安于常道,不至于人心离散,所以获得美善的吉利。

上九肥遁,无不利者。肥者,优饶之名。上九处遁之时,最居于外,内又无应,即无顾恋,超然高举,不为小人所累,是逃遁之时而得优饶者也。既有如斯之徳,即无不利矣。

上九爻辞「肥遁,无不利」。「肥」是宽绰富余的称呼。上九处在退避之时,位置最靠外,在内卦又没有相应之爻,因此毫无留恋牵挂,能够超然远举,不被小人所拖累,这正是在退避之世而能从容宽裕的人。既然具备这样的德性,自然无所不利。

大壮卦(乾下震上)·底本仅存经文

干下震上。大壮:利贞。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大壮卦下卦是乾、上卦是震,雷响在天上,四阳盛长,故名大壮。卦辞说:大壮,宜于守正。《彖传》说:大壮,是阳大者强盛。以刚健而行动,所以强盛。「大壮利贞」,是说阳大者应当端正。既正且大,天地的实情就可以看清了。《大象传》说:雷在天上,这就是大壮;君子取法于此,不合礼的事一概不做。(按:史徵原有的大壮卦解说已经散佚,底本此处仅存经文。)

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与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六五,丧羊于易,无悔。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

初九爻辞:强壮表现在脚趾上,前往有凶,这是确实可信的。《小象传》说:壮在脚趾,这种确信只会走到穷途。九二爻辞:守正吉利。《小象传》说:九二贞吉,是因为它居中。九三爻辞:小人凭恃强壮,君子却视强壮为无物;即便守正也危险。公羊用角去顶篱笆,结果角被卡住。《小象传》说:小人恃强,君子则视若无有。九四爻辞:守正吉利、悔恨消失;篱笆冲开了,角不再被卡住;强壮表现在大车的车轴伏兔上。《小象传》说:篱笆冲开而角不受困,是可以继续前往。六五爻辞:在田畔丢失了羊,没有悔恨。《小象传》说:丧羊于易,是因为六五所居之位不当。上六爻辞:公羊顶住篱笆,退不回来、也冲不过去,没有什么好处;能守艰难则吉。《小象传》说:退不得也进不得,是处置不周详;艰而后吉,是过错不会长久。

晋卦(坤下离上)·底本仅存经文

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

晋卦下卦是坤、上卦是离,太阳升出地面,光明日进,故名为晋。卦辞说:晋,安治邦国的诸侯获赐众多车马,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升出地面,柔顺而附丽于大光明,柔爻上进而居于尊位,所以安国的侯伯获赐众多车马,一日之内三度受到接见。《大象传》说:光明升出地上,这就是晋;君子取法于此,自己彰明自己的美德。(按:史徵原有的晋卦解说已经散佚,底本此处仅存经文。)

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初六爻辞:想上进却受到挫抑,守正则吉;不被信任时,宽裕自处就没有过错。《小象传》说:晋如摧如,是独自坚持正道;宽裕无咎,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六二爻辞:上进而心怀忧愁,守正则吉;从王母那里受到大福。《小象传》说:受此大福,是因为六二中正。六三爻辞:得到众人的信从,悔恨消失。《小象传》说:众人信从的心志,都是向上进取。九四爻辞:上进时像贪婪的鼫鼠一样,虽守正也危险。《小象传》说:鼫鼠贞厉,是因为九四所居之位不当。六五爻辞:悔恨消失,得失都不必忧虑,前往吉利,无所不利。《小象传》说:不计得失,前往必有福庆。上九爻辞:上进到了犄角的地步,只可用来讨伐自己的属邑;危厉而后吉,没有过错,但守此也有憾惜。《小象传》说:只能讨伐属邑,说明它的道还不够光大。

明夷卦(离下坤上)

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明夷卦下卦是离、上卦是坤,光明沉入地中,明德受伤,故名明夷。卦辞说:明夷,宜于在艰难中守正。《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因而能承受大的患难,周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利艰贞」,是要隐藏自己的光明。身处内部的患难而能端正自己的心志,箕子就是这样做的。《大象传》说:光明入于地中,这就是明夷;君子取法于此,治理民众时表面收敛锋芒而内心洞明。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

初九爻辞:在明夷之世飞行,垂下自己的翅膀;君子在路上奔走,三天吃不上饭;有所前往时,主人还有责怪之言。《小象传》说:君子在路上奔走,按义理本就不该受禄进食。六二爻辞:明夷之时,左腿受了伤;用健壮的马来救助,吉利。《小象传》说:六二之吉,是柔顺而合于法则。九三爻辞:明夷之时向南方征讨,擒获了对方的首领;不可操之过急地求其归正。《小象传》说:南征的心志,终于大有所获。六四爻辞:进入左边的腹地,摸清了明夷之君的心意,于是走出门庭。《小象传》说:入于左腹,是探得了对方的心意。六五爻辞:像箕子那样处在明夷之世,宜于守正。《小象传》说:箕子的贞正,说明光明是不可以熄灭的。上六爻辞:不发光而一片昏暗;起初升到天上,后来坠入地下。《小象传》说:起初升天,是照耀四方之国;后来入地,是失掉了法则。

明夷利艰贞者。夷,伤也。离为日,喻日入地中,伤明之象,故曰明夷。以人事明之,亦犹君在上,臣不敢显其明徳,必须艰固为贞,又不可随世倾邪,故曰利艰贞也。

卦辞「明夷,利艰贞」。「夷」是损伤。离象征太阳,此卦比喻太阳落入地下,是光明受到损伤的形象,所以叫作明夷。拿人事来说明,就好比昏君在上,臣子不敢显露自己光明的德性,必须在艰难中坚定地守持正道;同时又不可以随波逐流、跟着世道倾斜邪僻,所以说宜于在艰难中守正。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者。夫日之为道,即合升髙照耀,今在地中,伤其光耀之象。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者,莅,临也;晦,暗也。故君子当是时,以临于众,内怀明徳,外彰晦暗,无为无事,清净不欺,闭智塞耀。故老子云:我无为而人自化是也。

《大象传》说「明入地中,明夷」。太阳按其常道,本应升到高处普照大地,如今却沉在地下,这是光辉被损伤的形象。「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莅」是临驭,「晦」是昏暗。所以君子处在这样的时候去治理众人,内心怀着光明的德性,外表却显出昏昧不明,清静无为、不生事端,不欺压百姓,收敛自己的智巧、掩住自己的锋芒。所以《老子》说:我无所作为而百姓自然归化,正是这个道理。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者。上六以阴居上,是暗君之象。初九旣居无位之地,未食暗君之禄,可以逃避危难,不由轨路,如鸟之飞,故曰于飞。怀惧而行,以求隠翳,故曰垂其翼。虽处危惧,志存道义,故曰于行。切于逃难,饥不暇食,故曰三日不食。处危惧之时,与众乖异,故主人有相疑之言,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也。

初九爻辞「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上六以阴爻居于全卦最上,正是昏君的象征。初九处在最下、没有爵位的地方,还没有享用过昏君的俸禄,因而可以逃避危难;它不走寻常道路,就像鸟儿凌空飞去,所以说「于飞」。它满怀恐惧而行,想找地方隐蔽藏身,所以说垂下翅膀。虽然身处危惧之中,心志却仍系于道义,所以说「于行」。它急于逃难,饿着肚子也顾不上吃饭,所以说三天不进食。处在危惧的时候,行事与众人不同,因此主人对它有猜疑的言语,所以说前往时主人有责怪之言。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者。左者,明所伤小也。左股被伤,犹得顺而处位。六二以柔居中,不为刚猛之事,即不为暗主所疑,犹处其位,然后时进退,乃得随时用拯马而避之得吉也。

六二爻辞「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说「左」,是表明所受的损伤还比较轻。左腿虽然受伤,仍旧能够柔顺地守住自己的位置。六二是阴爻居阴位而处下卦之中,既中且正,不做刚猛激烈的事,因此不被昏君猜忌,还能保住原位;然后再随时机决定进退,凭着健壮的马及时脱身避祸,因而获得吉利。

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者。南是阳明之方也,狩者征伐之义。九三以离明之极,而以征伐至暗之主,乃获暗君之头首,故曰南狩得其大首也。既诛暗主,将正其民,民迷日久,即可化之以渐,不可速使从正,故曰不可疾贞也。

九三爻辞「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南方是阳气光明的方位,「狩」含有征伐的意思。九三处在下卦离的极点,光明达到最盛,因而能够出兵讨伐最昏暗的君主,终于擒获昏君的首级,所以说向南征讨而擒得元凶。既已诛除昏君,接着要端正百姓;但百姓受迷惑已久,只能循序渐进地加以感化,不可以急着强迫他们立刻归正,所以说不可操之过急地求其守正。

六四入子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者。左者,取其顺也;腹者,获其心。既知君意,虽近不危,纵使逃难不逺,适止于门庭而已也。

六四爻辞「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底本「入于」的「于」讹作「子」,今照录不改。)说「左」,是取它柔顺的意思;说「腹」,是表示已经探得对方的内心。它既然摸清了昏君的心意,虽然身处近侧也不至于危险;即便要避难,也不必逃得太远,只走到门庭外面就够了。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者。最近暗君,犹箕子之近殷纣,执正不回,而不能灭,利以正贞。故小象云明不可息也。息,灭也。

六五爻辞「箕子之明夷,利贞」。六五最接近上六这个昏君,就像箕子身处殷纣王的近旁;他坚守正道而不改变,昏君也无法把他消灭,因此宜于守持贞正。所以《小象传》说「明不可息」——「息」在这里是熄灭的意思,是说光明的德性不可能被扑灭。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者。处明夷之极,是暗晦之主,殷纣当之也。初登于位,本谓光徳显于四方,及其无道,果致被伐,至于丧灭,故曰后入于地也。

上六爻辞「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它处在明夷的极点,正是昏暗之君的象征,殷纣王就相当于这一爻。他刚登上君位的时候,本以为可以让光明的德业显耀四方;等到他昏乱无道,果然招致征伐,终至覆灭,所以说后来坠入地下。

家人卦(离下巽上)

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家人卦下卦是离、上卦是巽,火燃而生风,风火相成,正如夫妇同心以成家,故名家人。卦辞说:家人,宜于女子守正。《彖传》说:家人卦,六二这个女位端正地居于内卦,九五这个男位端正地居于外卦;男女各得其正,这是天地间的大义。一家之中有严正的主宰,指的就是父母。父亲尽父道、儿子尽子道,兄长尽兄道、弟弟尽弟道,丈夫尽夫道、妻子尽妇道,家道就端正了;家家端正,天下也就安定了。《大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这就是家人;君子取法于此,说话必有实在的内容,行事必有恒常的准则。

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

初九爻辞:治家之初就设下防范,悔恨消失。《小象传》说:治家先立防闲,是趁人心还没有变坏。六二爻辞:不自作主张有所成就,只在家中主持饮食之事,守正吉利。《小象传》说:六二之吉,是柔顺而又谦逊。九三爻辞:治家过于严厉,虽有悔恨危厉却终归吉利;若妇人孩子嬉笑无度,最终会有憾惜。《小象传》说:治家严厉,尚未失掉正道;妇子嬉笑,就失掉了家中的规矩。六四爻辞:使家庭富足,大为吉利。《小象传》说:富家大吉,是柔顺而又居位得当。九五爻辞:君王以德感化而拥有其家,不必忧虑,吉利。《小象传》说:王假有家,是上下彼此相爱。上九爻辞:心怀诚信而有威严,最终吉利。《小象传》说:威如之吉,说的是能反躬自省。

家人利女贞者。家人谓室家之人,故孔氏云:明家内之道,正一家之人是也。治家之道,非丈夫独正,内在女子,故曰利女贞也。

卦辞「家人,利女贞」。「家人」指的是一家之内的人,所以孔颖达说:这一卦是阐明家庭内部的道理、端正一家之人,正是此意。治家之道,并不是靠男子一个人端正就够了,关键还在内室的女子,所以说宜于女子守正。

象曰:风自火出,家人者。离火巽风,夫火之为体,因风而生;火既炎盛,还复生风。风火相成,似夫妇成家之义也。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者,物,事也。君子所言,皆须有事论语典实,事不虚妄矣。所行徳行,不亏于常,故曰行有恒也。

《大象传》说「风自火出,家人」。离象征火,巽象征风。火这个东西,要靠风才能燃起;火一旦烧得炽盛,反过来又生出风。风与火互相成就,正像夫妇彼此配合而成就一个家。「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物」就是实事。君子说的话都必须有事实根据,言论典正切实,不涉虚妄。所行的德行始终不亏损于常道,所以说「行有恒」。

初九闲有家,悔亡者。闲,防也。夫治家之道,必须先以防虑,不令渎乱。若候渎乱之后方始治之,即忧悔生矣。今治家之初,便能防闲,悔必亡矣。

初九爻辞「闲有家,悔亡」。「闲」是防范。治家之道,必须事先就加以防备考虑,不让家中出现轻慢混乱。如果等到已经乱了才动手整治,忧愁悔恨就产生了。如今在治家的一开始就能设下防范,悔恨自然消失。

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者。以柔处中,以阴应阳,正夫妇之义也。妇人职务,但事供给馈食祭祀而已,全非遂志之人,故曰无攸遂,在中馈,贞吉也。

六二爻辞「无攸遂,在中馈,贞吉」。六二以阴柔居于下卦之中,又以阴爻上应九五之阳,这正合乎夫妇名分之义。妇人的职责,只是操办供给饮食、承办祭祀之事罢了,本来就不是自作主张、遂行己志的人,所以说不自专有所成就,只在家中主持饮食,守正而吉。

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者。嗃嗃,严整之貌;嘻嘻,喜笑之声;悔,过也。九三处一卦之上,为一家之长,理家之道,必须严整,直是过于猛难,虽似危酷,后乃获吉,故曰家人嗃嗃悔厉吉。若从妇人笑语,不制不节,终致悔吝,故曰嘻嘻终吝也。

九三爻辞「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嗃嗃」是严肃整饬的样子,「嘻嘻」是嬉笑的声音,「悔」就是过失。九三处在下卦的最上一爻,是一家之长;治家之道必须严肃整饬,即便严得有些过分苛猛,看起来危厉严酷,最后仍能获得吉利,所以说治家严厉、虽悔厉而终吉。反过来,如果一味顺从妇人的嬉笑,既不约束也不节制,最终就会招来悔恨憾惜,所以说嬉笑无度终有憾惜。

六四富家大吉者。富谓禄位昌盛之名也。六四柔巽之质,上奉于君而得其位,即是禄位昌盛而富其家,长保安吉之大也。

六四爻辞「富家,大吉」。「富」是禄位兴盛的称呼。六四是柔顺谦逊的资质,向上奉事九五之君而又居位得当,这正表示它禄位昌盛、能使家道富足,长久保有安宁吉庆,所以说大为吉利。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者。假,至也。体刚居巽而得尊位,能以巽顺接待于下,至于天下尽有其家,莫不归王之化,故不假忧恤,自然获吉。先儒云:犹如舜能治家,处于妫汭,即是归让至焉。

九五爻辞「王假有家,勿恤,吉」。「假」是感格、到达的意思。九五体质刚健而处在巽体之中,又居于尊位,能够用谦逊柔顺的态度对待下面的人,以至于天下人都各安其家,无不归向君王的教化,所以不必忧虑操心,自然获得吉利。先儒说:这就好比虞舜能够治家,住在妫水弯曲之处而家道整肃,于是天下归心、尧把帝位禅让给他。

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者。处家人之极,家道大成也。刑于寡妻,义彰于外,信被天下,故曰有孚。威及遐迩,故曰威如。威信并至,敬义交接,终保其吉,故曰终吉也。

上九爻辞「有孚威如,终吉」。它处在家人卦的终极,家道已经大为成就。像《诗经》所说那样先给自己的妻子作出典范,道义因此彰显于外,诚信因此遍及天下,所以说「有孚」。威望远近皆知,所以说「威如」。威严与诚信同时具备,恭敬与道义彼此交融,因而始终保有吉利,所以说「终吉」。

睽卦(兑下离上)·底本仅存经文

兑下离上。睽:小事吉。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睽卦下卦是兑、上卦是离,火性上炎而泽水下流,二者背离,故名为睽。卦辞说:睽,在小事上吉利。《彖传》说:睽卦,火向上燃动而泽向下流动,中女与少女同住一处,心志却不朝一个方向走。和悦而附丽于光明,柔爻上进而居尊,居中而与阳刚相应,所以在小事上吉利。天与地相睽违而化育之事相同,男与女相睽违而结合之志相通,万物彼此睽违而其生成之事同类。睽卦因时而用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君子取法于此,在大同之中保有自己的独异。(按:史徵原有的睽卦解说已经散佚,底本此处仅存经文。)

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避咎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

初九爻辞:悔恨消失;丢了马不必去追,它自己会回来;接见品行不好的人也没有过错。《小象传》说:接见恶人,是为了避免招来过错。九二爻辞:在小巷中遇见了君主,没有过错。《小象传》说:巷中遇主,是没有失掉正道。六三爻辞:看见车子被拖拽住,拉车的牛也被牵制,赶车人受了刺额割鼻的刑罚;开头不顺而结局能成。《小象传》说:见车被拖曳,是因为六三所居之位不当;开头不顺而终能有成,是因为最终遇上了阳刚的上九。九四爻辞:睽违之时孤立无援,遇到了阳刚的善士,彼此诚信相交,虽有危厉却没有过错。《小象传》说:交相诚信而无过错,是心志得以施行。六五爻辞:悔恨消失;他的宗族亲人像咬柔嫩的肉一样容易接纳他,前往又有什么过错呢。《小象传》说:宗族相亲相合,前往必有福庆。上九爻辞:睽违之极而孤立;看见一头猪背上沾满污泥,又看见一车鬼怪;先张弓要射,后来又放下弓;来者不是强盗而是求婚的;前往时遇到下雨就吉利。《小象传》说:遇雨而吉,是因为种种疑虑都消散了。

蹇卦(艮下坎上)·底本仅存经文

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

蹇卦下卦是艮、上卦是坎,山上有水,险在前而止于内,行走艰难,故名为蹇。卦辞说:蹇,宜于西南,不宜于东北;宜于见到大人,守正吉利。《彖传》说:「蹇」就是艰难,险阻横在前面。见到险阻而能停下来,这真是明智啊。「蹇利西南」,是说前往能得中道。「不利东北」,是说那条路已经走到穷尽。「利见大人」,是说前往必定有功。各爻居位得当而守正获吉,是用来端正邦国。蹇卦因时而用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山上有水,这就是蹇;君子取法于此,反过来检查自身、修养德行。(按:史徵原有的蹇卦解说已经散佚,底本此处仅存经文。)

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

初六爻辞:前往会遇险,退回来则得称誉。《小象传》说:往蹇来誉,是应当等待时机。六二爻辞:王臣冒着重重艰难去赴国事,并不是为了自身。《小象传》说:王臣蹇蹇,终究没有过失。九三爻辞:前往会遇险,退回来才是正途。《小象传》说:往蹇来反,是内卦的众阴都喜欢它。六四爻辞:前往会遇险,退回来与同类联结。《小象传》说:往蹇来连,是因为六四居位得当而有实德。九五爻辞:处于大难之中而朋友前来相助。《小象传》说:大蹇朋来,是因为九五居中而有节度。上六爻辞:前往会遇险,退回来则大有所获,吉利,宜于见到大人。《小象传》说:往蹇来硕,是心志系于内卦;宜见大人,是为了跟从尊贵的九五。

解卦(坎下震上)

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解卦下卦是坎、上卦是震,动而脱出险陷,险难消散,故名为解。卦辞说:解,宜于西南;没有什么要去做的时候,回归本位就吉利;有事要办的时候,尽早行动就吉利。《彖传》说:解卦,遇险而能行动,一动就脱离了险境,这就是解。「解利西南」,是说前往能得众人拥护。「其来复吉」,是说回来就能守住中道。「有攸往夙吉」,是说前往必定有功。天地之气舒解而雷雨兴起,雷雨兴起而各种果实草木都破壳发芽。解卦所处的时势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雷雨兴作,这就是解;君子取法于此,赦免过失、宽宥罪愆。

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初六爻辞:没有过错。《小象传》说:刚爻与柔爻交接之际,按理是没有过错的。九二爻辞:田猎中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铜箭头,守正吉利。《小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它得到了中道。六三爻辞:背着东西又坐在车上,招来强盗,虽守正也有憾惜。《小象传》说:负物而乘车,也实在可羞;是自己招来兵祸,又能怪谁呢。九四爻辞:解脱掉你脚上的牵绊,朋友来到才会有诚信。《小象传》说:解开脚趾的牵系,是因为九四所居之位不当。六五爻辞:君子唯有解除小人之患才吉利,这样才能取信于小人。《小象传》说:君子解除祸患,小人自然退去。上六爻辞:王公在高墙之上射猎鹰隼,一射而获,无所不利。《小象传》说:公用射隼,是为了解除悖乱。

解利西南者。解,缓也,谓难道解释,物情舒缓,故谓解也。西南坤位,坤训众也。夫散难释险,利施于众,即所济大,故曰利西南也。

卦辞「解,利西南」。「解」是舒缓,是说险难之道已经消解,事物的情势由紧张转为舒缓,所以叫作解。西南是后天八卦中坤的方位,坤可训释为众多。凡是驱散患难、解除险阻,好处要施及众人,所济助的范围才算广大,所以说宜于西南。

无所往,其来复吉者。若难道已散,无难可救,即宜反复守其静黙,即合于常理也。有攸往夙吉者,夙,早也,速也。若难道方殷,虑其侵伤平人,必须速往救济,以安险俗,故曰夙吉。

「无所往,其来复吉」。假如险难已经消散,没有什么患难需要救助了,那就应当返回本位、静默自守,这才合于常理。「有攸往,夙吉」,「夙」是早、是快。假如险难正当紧迫,忧虑它会伤害善良百姓,就必须尽快前去救助,以安定处在险境中的民俗,所以说尽早行动才吉利。

象曰:雷雨作,解者。雷既发动,雨泽施降,物情舒畅,故是解缓之象也。君子以赦过宥罪者,赦,放也;宥,寛也。过谓误犯,罪谓故为。过轻即放舍,罪重即寛宥,如似合死从流,合流从徒,皆是缓其罪刑也。

《大象传》说「雷雨作,解」。雷既已发动,雨泽随之降下,万物的情态由郁结转为舒畅,所以这是舒解宽缓的形象。「君子以赦过宥罪」,「赦」是释放,「宥」是宽减。「过」指无心之失,「罪」指有意为恶。过失轻的就干脆释放,罪行重的就予以宽减;例如本该处死的改判流放,本该流放的改判徒刑,都是减缓他的刑罚。

初六无咎者。难道已散,上有所应,故无咎也。

初六爻辞「无咎」。此时险难之道已经消散,初六在上又有九四与它相应,有所依托,所以没有过错。

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者。隠伏之物,喻犴猾之人。九二以刚居其位,为君委任,能散险难,能除奸暴之人,如似田猎而获三狐。能持中直之道而令其正,故曰得黄矢贞吉也。

九二爻辞「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狐狸是善于藏匿隐伏的动物,用来比喻狡猾奸诈的人。九二以阳刚居于恰当的位置,又受君主委任,能够驱散险难、铲除奸邪凶暴之徒,就好像田猎时捕获了三只狐狸。它能秉持居中正直之道而使一切归于端正,所以说得到黄铜箭头、守正吉利。

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者。六三位既不正,而以谄媚上附九四,下乘于二,如似担负之人乘君子之乘,即寇盗必见其侵伤,故曰负且乘致寇至。以不正之身,虽幸而免,是正人之所贱,故曰贞吝也。

六三爻辞「负且乘,致寇至,贞吝」。六三所居之位本来不正,却靠谄媚向上依附九四,向下又骑在九二之上;这就好比一个本该背负重物的下人却坐上了君子的车子,强盗自然要来抢夺侵害,所以说背着东西又乘车而招来寇盗。以位不正之身侥幸躲过一劫,仍旧为正人君子所鄙视,所以说虽守正也有憾惜。

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者。拇,足指也;而,汝也。九四位既不正,三亦不正,以相亲比,三附于四,如指附足。然九四本应在初,若与三相附,即失其本应;若四能弃三之拇,即初六之朋与已合信,故曰朋至斯孚也。

九四爻辞「解而拇,朋至斯孚」。「拇」是脚趾,「而」就是「你」。九四所居之位不正,六三所居之位也不正,两者因此互相亲比,六三依附着九四,就像脚趾附着在脚上。然而九四本来与初六相应;如果它跟六三黏在一起,就失掉了自己本有的正应。若九四能够甩开六三这个「脚趾」,那么初六这个朋友就会与它诚信相合,所以说朋友来到才有诚信。

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者。以柔居尊,不自专制,而委九二,任用得人,是有君子之徳而能解释险难,故曰君子维有解吉也。以君子之道而能散难,即小人虽伏暗昧,亦能信服君子,不敢为非,故曰有孚于小人也。

六五爻辞「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六五以阴柔居于尊位,不独断专行,而是把事情委托给九二,任用的人得当,这就是具备君子之德而能消解险难,所以说君子唯有解除祸患才吉利。凭着君子之道而能驱散患难,那么小人即便潜伏在暗处,也会对君子心悦诚服,不敢再作非为,所以说能取信于小人。

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者。公者,臣之极贵者也。上六以阳居极,故称公也。居动之上,为解之极,是能去贪暴、除凶悖,故以射隼论之。隼者,贪贱之鸟,鹰鹯之属。为六三失位不正,隼之为鸟宜居山林,而止于人家墉墙之上,即为人所憎,射之克中,故曰获之无不利也。

上六爻辞「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公」是臣子中最尊贵的爵位。上六居于全卦的极处而地位崇高,所以称作「公」。它处在震动之体的最上、解卦的终点,正是能够铲除贪暴、清除凶悖的时候,所以用射猎鹰隼来作比喻。隼是贪婪卑劣的鸟,属于鹰鹯一类;这里指的是失位不正的六三。隼本该栖息在山林里,如今却停在人家的高墙上,自然为人所厌恶,一箭射去正中目标,所以说射而获之、无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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